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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後的青春日記 二十三 中考後的旁惶 繼爺爺去世了

作者:古月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31 17:58:46

1992年7月29日星期三晴

早晨,去上班的爸爸突然回來了,神色慌張的喊媽媽,“蘭子,快點準備一下,我們要帶著伢們去市裡。大哥打電話到我單位裡,說市區的老頭子去世了。我們要趕緊趕到縣城,和大哥一起坐小汽車去市區奔喪弔唁。”

又表情悲傷的對著我和弟弟說,“薇薇,準備一下啊,趕緊換衣服鞋子,把頭發都梳一下。”說完,用手抹了一下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臉。

聽到這個訊息,我的眼淚也快流了出來了,肚子有點抽搐的隱隱的疼,好像有股悲傷的氣在裡麵打轉,要衝到喉嚨這裡。

“市區的爺爺去世了?!他人那麼好,對我們那麼好,那麼善良的一位老人!”我心裡很難受,想起了小時候去市區爺爺家玩得種種經曆。

“啊!老頭子走了?這麼快!”媽媽也一邊進房間裡換衣服一邊說,“這麼快,隻熬了大半年呀!”

爸爸也在堂屋洗臉,悶悶的說,“他這下享福去了,陪老孃去了,癌症到最後瘦得人都變形了,疼都疼死了,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最後那些天又不能吃不能喝的也是受罪。”

爸爸很悲傷,畢竟小時候也在市區爺爺那裡生活過很長時間,這些年也走動得很頻繁,感情十分深厚,他十分感激繼爺爺對小時候他們的救助,後來又親如父子的走動來往。

而且,爸爸十分有俠義之氣,很重感情,特彆是親情,如親生父親一般的繼父離世,他心裡十分難受。

“嘔…。”小汽車內我暈車暈得七葷八素的,我有嚴重的暈車的毛病,坐公交汽車反而不暈車,可能公交車空間大吧。

我拍打著胸口,把頭對著腳邊的塑料袋,吐得稀裡糊塗的,隻吐得隻剩下酸水吐出來,纔好受了些。

頭痛得要命,下了車,媽媽在副食店買了一支咖啡雪糕遞給我,“薇薇,吃了壓一下。”

我接過雪糕咬了一口,好冰,牙齒都快凍住了,寒氣上升,感覺暈車的毛病緩和了一些。

隨同大伯一家,還有爸媽弟弟一起走上了三樓的繼爺爺家裡。

客廳裡,繼爺爺直挺挺的躺在一張小床上,看不清臉麵,臉上蒙著紙錢。床的四周都是大盆子裡麵裝的成塊的冰,冒著絲絲的寒氣。

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我有些發呆。

我想起今年春節還來見過繼爺爺,不禁雙眼泛起淚花,心中十分酸楚。

屋子裡擠了不少前來弔唁的人,有親戚朋友,街裡街坊的。

大人們都在一旁議論,“造業哦,一生都沒享個福,孩子們多,捨不得吃喝,餓出的胃病。”

“伢們現在都出息了,這好的日子,卻走了。”

“又當爹又當媽,婆婆也是個瘋子,瘋了這多年,也真是虧了他的。”

“長期的勞累過度,早出晚歸的。”

“一生忠厚老實,性格好。對那個都好,連婆婆先前的伢都照顧得好好的,哪裡找這種好人哦!”

“…。”

好心酸,我傻傻的站在一邊,聽得眼淚叭嗒叭嗒的滲了出來,鼻頭也酸酸的,有鼻涕流了出來,隻能仰著頭吸了吸鼻子。

“薇薇,來給爺爺上香,磕頭。”媽媽推了推發呆的我,弟弟已經在那裡手舉著三支香在磕頭了。

我舉著三支香三鞠躬默唸,“爺爺,一路走好。

爺爺,希望來生您大富大貴,不再受眾多子女的拖累,平安健康。

爺爺,保佑薇薇讀個好學校。”

去也匆匆,回家也匆忙,下午三點就和大伯一家坐大伯單位的小汽車回家了。

一路上,我依舊暈車,因為我怕吃飯了吐得會更難受,中午和大家沒有吃飯,隻喝了點水。

1992年7月31日星期五晴

繼爺爺的離世,讓媽媽和我們談起了我奶奶怎麼會和繼爺爺走一起的事情。

媽媽比爸爸講故事更有激情,她臉上表情豐富,配上她的肢體語言,說到興奮處都有適當的動作表達,更加讓人身臨其境。

“你奶奶13歲時,你姥姥一個人養不活三個伢了,你姥爺死蠻早,姥姥是個可憐人。你奶奶她是老大,就把她許給你爺爺做媳婦,這樣家裡也省了一份口糧。”

“以前你爺爺的酒樓不是炸了麼?你爺爺就跑回來了,正好和你奶奶團聚,結果,你爺爺不回來還好些,回來了就三天兩頭和你奶奶扯皮。”

“你爺爺沒有做過農活,全部的重擔都落你奶奶身上,以前呀,種田做了事也吃不飽飯。”

“你太婆常常罵奶奶偷懶,你爺爺聽不得他媽幾句話,每次都喊打喊殺的對你奶奶。”

“都怪你太婆,是她把你奶奶逼走的。”

“有一次,你爺爺打牌賭博回來,又吵架,你太婆就挑撥,你爺爺打了奶奶還要拿刀砍她。”

“你奶奶抱著你爸爸,那個時候你爸爸才兩歲,肚子裡還懷著你叔叔,去投奔她在市區的老孃。”

“媽媽你說得好像看到了一樣的。”我懷疑的說。“那個告訴你的?”

“勺啊,你奶奶的媽媽呀,你爸爸的姥姥啊!她活了九十多哩!”媽媽楸著我說,她又開始了她的演講。

“後來呢!你奶奶在市區裡找了份工作,就這樣認識了你老實勤快的繼爺爺,吃穿不愁了,兩個人拚命的做事。”

“你奶奶主管經濟,就節約一些錢寄給爺爺養家裡的大伯和你姑媽。每次回家都大包小包的送回來。”

“後來她自己生了幾個伢,你爺爺老是來要你爸爸和叔叔,她就讓他帶兩個伢回去了。”

“糧食過關時,儘管奶奶也生活緊,還是在救濟你爺爺養伢,還是經濟把省下來的東西拿回來。”

“你屋裡老太婆壞得很,本來就不喜歡她,看她嫁人了,更加不喜歡她。不讓她見伢,有一次,你奶奶又回來遞東西看伢,她哄她說你爸爸和你大伯掉水塘裡淹死了。”

“你奶奶回到家裡,老是想,老是想,就想瘋了。”

“可憐了你繼爺爺,又當爹,又當媽的,養五個伢,還要救濟你爺爺這邊的四個伢,拖都把他拖死了,捨不得吃,捨不得喝,不然怎麼會得胃癌的,可憐喔!”

媽媽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巴,又開始了說書,“你爺爺不是不會做農活嗎?倒欠生產隊的錢,三天兩頭去找你奶奶幫他還債。你奶奶心腸又好,又捨不得家裡的小伢造業,勒緊褲腰帶的幫他…。”

媽媽說到激動處拍著桌子,搖頭歎氣。

1992年8月3日星期一

前天,我正在家裡畫畫玩,聽見萍姐的聲音傳上來,“薇薇,你在樓上嗎?”

“這麼熱,萍姐來我家玩?”我想,“她家的空調不夠涼快嗎?要來鄉下住。”

我都摸不準她的心思了。

她提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裡麵裝的毛巾,牙刷,連肥皂都帶著在,還帶了一大瓶雪碧,兩瓶健力寶,叮叮當當的從樓梯那邊走了過來。

“萍姐,你不熱嗎?我家,熱得要命。”我笑著和她說。

“和我爸爸扯皮了的,我算是離家出走了,我在你家住,和你睡一起。”萍姐走過來坐在電扇跟前,把手上拿的東西往我床上一丟。

“早點回去算了,你看我…。”我拉開背上的衣服讓她看我熱得結板了的痱子。“我房間連門都沒有,蚊子也多,很咬人,點蚊香都沒有用。”

她擺著頭倔強的說,“我不,我不低頭,我爸爸他不和我道歉,我是不會回家的,我已經離家出走了,就在你家住著。”說完,拿出帶來的漫畫書,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中午,爸爸回家吃飯,笑眯眯的對正在看電視的萍姐說,“萍萍,你爸爸打電話我了。”

“我爸爸他打電話你乾什麼?他說了讓我滾,我就滾了,我不要他管,我不回去了,就要在你家住著。”萍姐抬起頭發怒的大聲嘶吼著說,她一臉的不屑,眼睛斜瞟著我爸爸,嘴巴也撇著,一副和父母勇敢戰鬥的樣子。

爸爸走過來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哄著她說,“算了,你爸爸他知道錯了,看你跑了,擔心都不得了。你看,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要是你沒有來這裡呀——,估計他得要報警說你失蹤了!”

萍姐氣憤得的把頭扭到一邊,雙手抱著胸前,不肯認輸的說,“他又不喜歡我,我丟了他高興得不得了,還找我,不喜歡我,正好可以生一個他喜歡的兒子。”

我在一旁聽得憋笑,抿緊了嘴巴裝嚴肅表情,要是讓萍姐看到我笑,估計要炸毛,和我哄半天。

“叔叔給你台階下,好吧!不是你要回去的,是叔叔非要送你回去。”爸爸哄著萍姐說。“你看薇薇,熱得臉都爛了,身上也爛了,你哪裡受得了,這還沒到晚上,到了晚上蚊子,嗡嗡嗡——。”

爸爸做著蚊子翅膀的手勢。

萍姐有些動搖,眼神朝一個方向發呆。

因為彆說天黑,我們家,白天蚊子都不少,而且不怕蚊香薰,噴了殺蟲水也隻能管一會兒,而且殺蟲水氣味很燻人。

萍姐一個從小寵大的嬌寶寶,哪裡受得了,剛才蚊子咬她身上一個包她都要叫喚半天,我還得小丫頭似的趕緊拿花露水給她抹。

“萍姐,回去吧,我一個人睡都熱,還彆談兩個人擠一起睡,回家睡空調多好,我做夢都想睡空調,還沒有蚊子咬。”我走過去小聲的勸她。

她歪頭望著我,右手指著我,手指點著著我的胸口說,“那你陪我回去,就在我家吹空調,我家裡還有電視看,單位的內線天天放香港電影,可好看了!”

“怎麼樣,去不?”她仰著頭,挑著眉毛問我。

我默不作聲,心想,算了吧,我又不是傻子,去你家伺候你,替你做事跑腿,當你的小丫環,我纔不乾呢!

晚上,爸爸下班後,我們勸全家好說歹說,萍姐終於鬆了口,答應爸爸送她回去。

臨走,拿著了一大堆戰利品,我的幾版彩貼畫,幾本故事書,我纏頭發的皮筋,連我給紙板娃娃做的幾套小衣服都拿走了,“正好,我的布娃娃可以穿,你的娃娃衣服做得蠻好看的。”她得意的說。

看著她和爸爸遠去的背影,我撇著嘴,弟弟在一旁嘟囔,“姐姐,她把你的地皮都颳走了。”

“怎麼辦呢?她是小公主,得供著,早點回去是好事情,她在這裡住著,我們兩個都要圍著她轉,就像——,對的,像太後和宮女太監。”我笑嘻嘻的轉身進屋。

我拿起八仙桌上的一瓶德氏可樂,又遞了一瓶給弟弟,愜意的坐在藤椅上喝了起來,一口氣灌了幾口,砸吧著嘴說,“她說媽媽廠裡發的這個可樂是水貨,不是可口可樂,要不,也會被繳走的。”

“這沒好喝的東西,有什麼不好喝的,要不是媽媽廠裡發這個,我們還喝不上,爸媽她們兩個,那麼小氣,會捨得給我們買?萍姐家吃的東西太多了,才瞧不上。”弟弟舔著嘴巴上的甜味羨慕的說。

1992年8月7日星期五陰

這幾天很無聊,很閒,每天偷偷的租書看,躲著爸媽。

我不敢出門了,采取曲線救國的方法,每次付給弟弟三角錢的路費,指派弟弟這個小勤務兵出馬,等待他回來的時候也是心驚膽戰的,怕他拿著書,碰到爸媽。

弟弟每次都把書紮在肚子那裡的褲腰裡,但是走路姿勢不自然,如果被火眼金睛的爸媽正麵對上,也會懷疑。

這幾天看的《六個夢》和《白狐》。(寫了幾頁紙的感言,就不摘抄了。)

我們養的烏雞每天在下蛋,媽媽攢了十幾隻烏雞蛋,在孵小雞。

可是,有隻烏雞好像生病了,媽媽怕它死了就浪費了,趕忙把雞殺了燉湯喝。

“不好喝,味道怪怪的,雞皮也是黑色的,好像中毒了的,也沒有一點肉,太瘦了。”弟弟邊喝湯邊唸叨,一邊把黑色的雞皮用筷子扯下來,放在桌子上麵。

我嗔怪的看他,“不知道了吧!烏雞有營養,有藥用價值,一隻烏雞五六十塊錢,一個月工資都隻能買幾隻,那個家裡吃得起?你還念沒有肉,不是雞快死了,我們做夢吃烏雞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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