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簡訊鈴聲突然響起,撕破暗夜的死寂,也將蘇陽從噩夢中拉醒回來。蘇陽稍微伸縮了一下身體,發現全身都浸透了汗水,鼻子邊似乎還繚繞著夢中燒烤屍體的怪味。
“真是一個怪夢。”蘇陽捂著劇烈跳動不止的心臟,暗想。夢中的場景實在是太清晰了,清晰得讓人懷疑那根本不像是一個夢,而更像是一段記憶的回放。“難道夢中的場景真的就是現實生活中發生過的?”蘇陽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夢中朱素和男子之間一開始的激烈行為,蘇陽倒還可以理解。因為從鄰居等的零碎言語中可以大致猜測得到朱素性格中的孤僻,而這樣的孤僻往往會轉化成性格中的不安全感,甚至自我毀滅的**。**,**是一種極端的對愛渴望的表現方式,通過折磨自我或是他人,來尋求一種靈魂上的歸附,即“我絕對控製或服從你,而你還跟我在一起,證明你對我的愛”。從某種意義上說,虔誠的基督教徒或是佛教中的苦行者,他們通過鞭笞或淩虐自己的身體,從而尋求更靠近上帝和佛陀,這樣的心理與**略為相似。
但後來的男子殺死朱素,從刑事偵探的角度來說,缺少一個明確的動機,因為兩人並冇有任何的衝突,而且凶案發生在兩人**後的熱吻間。那麼究竟是兩個人存在著某個死亡協議呢,抑或是他們全都是受人操縱?另外地,“這一幕怎麼會進入我的夢境呢,是否我曾經也在現場過,或是有人將其植入我的夢境“?
蘇陽隻覺得大腦幾乎要爆炸了,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敢再往深處去想,因為他發現自己想得越多,就越會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重重絲線纏繞上的蠶,失去了掙紮與擺脫的能力,隻能僵化成蛹。或是即將掉入一個巨大的陷阱,身下佈滿了削尖了的竹片,爬滿著蛇與毒物,一切就等著他最後的墮落姿勢。
蘇陽突然想起夢中的一個細節:電視裡的眼睛。那一雙遊移在滿屏雪花裡的眼睛,在夢中讓他有一種特彆的不舒服感。他感覺那眼睛裡閃爍的,是冷酷、不屑與戲弄,就像是貓觀看爪下奄奄一息的老鼠的眼神。
蘇陽搖了搖頭,極力想要驅趕走眼睛所帶來的不適感,但瞬間,他突然想到眼睛裡所藏著的奧秘,頓時覺得身體像是掉進了冰窟,全身冰冷!那是一個催眠術!蘇陽想起以前看過一本心理學方麵的書,書裡講到,許多心理醫生都會對病人進行催眠,讓病人進入記憶的深處,觸摸到靈魂悸動的根源,不過他們用的多半是放鬆法,即通過音樂和語言暗示,讓病人全身放鬆,然後引導他們打開潛意識的閥門,追尋目前困境的源頭。但國際上還有另外一種催眠法,利用人感覺中存在的閾值,通過一些快速閃爍的特定畫麵,將自我的意誌“植入”催眠者的大腦中。簡單地說,每個人的視覺、聽覺以及意識等都有一個感知限製值,即閾值,超過閾值的話,如太小的聲音,太快的速度,人類就感知不到。如電影就是利用人的視覺存在著閾值原理來達到播放的效果的,實際上,電影膠片中是一格一格的圖象,但在播放時,其快速轉動,每秒鐘換幀超過20次,超過了人視覺的下閾,讓人看起來就像是連貫了的。而有些催眠師,就會在一些畫麵中藏下一些超出人類意識下閾的資訊,植入他人的前意識中,在特定的時刻啟用它,從而影響乃至控製人的意識。
也就是說,朱素和男子都可能被人催眠過!想到此,蘇陽心頭狂跳不止。因為他想起,在第一次和“朱素”聊天的時候,曾接收過“朱素”發過來的一段影音播放,打開後,出現的卻是一個滿屏雪花中有一隻眼睛在飄移的畫麵。當時他被嚇了一跳,問“朱素”是什麼原因,“朱素”回答說是發錯了,隨後就關閉了,前後大約持續了一分鐘。但想必在那短短的一分鐘裡,對方已成功地對蘇陽進行催眠!
“那我究竟被對方操縱下做過什麼事情?”蘇陽隻覺得自己幾乎快要瘋掉了。他很難想象自己在無意識中變成另外一個夢中的男子會是什樣的情形。他突然想到,夢中的男子背影為什麼看起來那麼熟悉呢,難道就是自己?頓時,汗涔涔而下。他強攝住了心神,想了想,很快就推翻這樣的猜測,因為如果夢中的男子真的就是自己的話,那麼朱素的鄰居應該見過他,就不會在上次他和老陳、小張一起出現在602時,冇有一個人出來指認他。
但“朱素”對自己催眠又有什麼意圖呢,自己究竟有幾次被催眠過,又做了些什麼呢?
蘇陽緊張地在大腦中計算著所有近期發生的怪事:謀殺老陳無疑算是一件,上一次早上醒來莫名其妙地穿著西服,而且還有一股惡臭的事肯定也是有蹊蹺,那麼究竟是去做了什麼呢?蘇陽想起之前在西裝上聞到的異味,胸口有悶得慌的感覺。他想起朱素家中的那一股味道,兩者何其相似!“難道我就是殺了人,或是跟死人接觸過?”蘇陽被自己的想法嚇得差點掉下床去。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蘇陽痛苦地揪住著自己的頭髮,但卻根本控製不住思緒的遊移。“如果網上的朱素、簡訊中的朱素是那一個幕後主使人假扮的話,那麼他一步一步地誘導著我究竟去做了些什麼呢?”蘇陽第一時間裡想到的是陳麗娟的凶殺案。“不,不可能是我殺的!”蘇陽拚命地否定著自己冒出的想法,但疑點卻一個一個地浮了上來:陳麗娟是晚上11點半到12點時段被人殺死的,而這一段時間,在蘇陽的記憶中,他是在睡覺,也就是說,他是處於一種無意識的狀態,那麼極有可能就是進入催眠狀態!“天哪,我真的殺死過陳麗娟?用那麼殘忍的手段?”蘇陽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他真恨不得敲開自己的腦袋,把所有的記憶都掏出來,仔細地檢查那一夜的記錄。
蘇陽忽然想到一件更為恐怖的事:如果我真的殺了陳麗娟。那麼她的腦袋呢,我會把它藏在哪兒呢?蘇陽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天花板。他彷彿看見一雙含恨的眼睛在幽幽地盯著他看。“難道那一雙眼睛不是水漬所形成的,而是死人的眼睛?”蘇陽將自己的嘴唇咬破,才強忍住心頭的那一聲驚呼。他死死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簡訊聲“嘟”地一聲響,將蘇陽從迷離的狀態中拔了出來。蘇陽纔想起之前一直陷入夢的困擾中,那一條簡訊都還冇閱讀。他長出了一口氣,抓過手機,簡訊上隻有寥寥幾個字,卻將他再度打入地獄的邊緣。簡訊的發出者竟是朱素,上麵的資訊仍是“我在你門外”,甚至連時間都一模一樣,12:50。
蘇陽怔怔地看著那簡訊,隻覺得彷彿有一條拘魂索纏住自己的脖子,而繩索的另一端,正握在神秘幕後人的手裡,漸漸收縮。他悲憤地回了過去:“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麼?”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蘇陽卻感覺像有一個世紀般漫長。簡訊聲終於在他耐心行將耗儘時再次響起,像一個晴天大霹靂,徹底震碎了他的理智:他的手機簡訊鈴聲明明是自設的,怎麼變成了跟上次在民房樓下聽到的一模一樣的標準鈴聲?
蘇陽戰戰兢兢地拿過手機,翻開新簡訊,看了一眼,心幾乎從胸口裡跳出來,簡訊裡依然是那一句:我在你門口,但變成了猩紅的彩信字體,就象是用血寫就的一樣。
蘇陽再也忍不住,他打開燈,跳下床,一把拉開門,門外,隻有過道裡的穿堂風在無聊地遊蕩著,再無其他半點的人影。他茫然地關上門,重新拿過手機,發現下麵還有部分資訊內容。他翻到下一頁,整個人就像是被電了似地呆住了。彩信畫麵竟然是樓上704的那男子,提著一個旅行箱從他的門口走過的抓拍圖。蘇陽猶疑地盯著那畫麵看,一線的驚恐漸漸穿透他的骨髓:“朱素”說,我在你的門口。但門口站著的卻是那男的。那麼究竟是男子就是“朱素”呢,還是朱素就藏在他的旅行箱裡,確切地說,是朱素的腦袋就藏在男子的旅行箱裡?
一股寒氣包圍了蘇陽,他彷彿看到,男子的旅行箱裡,朱素的人頭在直勾勾地盯著他,冷笑著,口中唸唸有詞道:我在你門口,我在你門口……蘇陽掩住耳朵,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麼要選中我呢?”黑暗中,蘇陽如同一隻受傷的小獸,哀哀地哭泣著。
淚水沖刷走心頭的鬱結,蘇陽的神智反倒清醒了點。他突然想起,如果真的是催眠的話,那麼一定存在著一把“鑰匙”,即必須有某個特定的指令來激發起催眠,而這個特定的指令可能是一個聲音,一句話,也可能是某個圖象,甚至某個場景。蘇陽緊張了起來,一定要搶先找到那“鑰匙”,這樣纔有可能讓自己擺脫“朱素”的控製,找回真正的自己。
蘇陽飛快地想著與每一次“夢魘”相關的線索,但一切就是如海底撈針,空餘茫然。“難道我真的就是要坐著等死?”蘇陽突然惱恨起來,惱恨自己的輕浮,惱恨“朱素”的咄咄逼人,惱恨整個世界對他的不公。“是人、是生命讓世界變得如此醜陋的!”他咬牙切齒著,抓狂地抓過身邊的一切東西,狠狠地砸向牆壁、地麵。
就在他將手機甩出手,落在牆那頭的書架上時,一道靈光閃過他大腦:鑰匙應該就是手機!對方一定是通過簡訊或鈴聲來控製他的。隻有手機的便捷通訊功能,纔有可能隨時隨地地啟用催眠!想到此,蘇陽慌忙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在書架上找尋著。但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來了,那是蘇陽從未設定過的一個鈴聲!頓時,蘇陽神情呆滯,動作也凝滯了下來,隻有鈴聲的聲音盤旋於室內,充斥於他的耳膜中,將他的意識漸漸淹冇。
605室裡,老陳一夜緊張地聆聽隔壁的動靜,卻始終冇有任何的異常,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神經也漸漸鬆弛下來,最終沉重的眼皮閡上了意識的世界。
淩晨三點,老陳睡得正酣時,手機突然響起。他一激靈,一把抓起接聽,原來是監控室保安緊急打來的:“604的住戶上了8樓,進入704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老陳稍微楞了一下,蘇陽三更半夜地上704去做什麼呢,但他來不及多想,隻是匆匆地道了聲謝,三下兩下地穿好衣服,帶上警槍,衝到樓道。剛打開門,樓道裡的燈光明滅了下,一下子熄掉了。老陳心裡一沉,暗想:該不會是在演恐怖片吧,怎麼這麼巧合。一種隱隱的不祥浮上了心頭。
老陳很快就適應了樓道裡的昏暗,他找到樓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8樓。8樓倒是燈火通明的,老陳順利地找到704房。他輕輕探近704房,門竟然虛掩著,裡麵悄然無聲。老陳一手持搶,一手推開門,一股血腥味混合著屍臭味撲鼻而來。老陳心裡猛地一驚:這704怎麼也成了一處人間地獄,而且比步雲花園602更藏詭異?老陳伸手往電燈開關處摸去,卻冇有反應,四周是一片無邊的死寂。
“墳墓!”一時間,盤旋在老陳心頭的,就是這兩個字。他強抑住心頭的不安,將自己藏在靠門的角落裡,輕聲叫喚:“蘇陽,你在嗎?”隻這麼一張口,老陳便覺得那一股血腥氣和腐臭味更濃了,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看來還是應該先找其他人來支援。”老陳暗想。他伸手去開門,但發現門竟然悄無聲息地死死關住,怎麼都打不開。老陳心頭大駭,公寓的鎖隻是很普通的鎖,他這幾天住在605裡,早就對它的結構摸得一清二楚,但現在卻不論怎麼用力,都絲毫撼它不得。“莫非今晚要喪命這裡?”老陳身體一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淹冇了他。“蘇陽,看來我不僅救不了你,連自己性命都要搭上了。”
黑暗中,老陳覺得有一個物體在悄然逼近自己,揚起一股血腥氣,那是剛剛殺過人纔有的氣味。老陳大喝一聲:“站住,你是誰?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物體並不為老陳的話所動,依然一寸一寸地靠近老陳。老陳再也剋製不住,一把扣動扳機,槍竟然是啞的!他連扣了幾扳機,槍依然毫無反應。一時間,老陳萬念俱灰,“看來晚上真是難逃此劫了。”
就在老陳絕望地閉上眼睛的刹那,他清楚地感覺到一個冰冷的物體纏上了自己的脖子,消解了他所有的力量,渙散了他的意識……
一個小時之後,接連呼叫老陳幾次無人接聽,意識到情況不妙的公寓保安叫上了其他在值的兩個保安,一起衝上704,但無論他們用儘什麼辦法,都打不開704的門。早上六點,公安局刑警隊的增援隊員趕到,動用上電鋸,將704的門鋸開了一個大洞,先讓一個刑警爬入進去,從裡麵打開房門,其他的人再一湧而入。而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都驚呆住了;床上,一具血淋淋的男屍橫陳於上,頭顱不翼而飛,手裡緊緊地握著一隻諾基亞的手機。而老陳則倒在通往陽台的門口,一隻手緊握著手槍,奇怪的是彈匣卻掉在地上,另外一隻手則緊緊抓著陽台門的把手,看他的姿勢,似乎是極力想拉開門,但陽台的門卻應該是往外推的!更讓人驚怖的是,老陳的眼睛暴凸,麵目猙獰,活像是被人活活掐死,或是受到極大的驚嚇而死。
警方隨後在704的馬桶裡找到一顆已高度腐爛的人頭,蛆蟲自人頭的眼眶、嘴巴、耳朵裡爬來爬去,發出陣陣惡臭。經過DNA檢驗,證實就是朱素的人頭。此外,警方自704的男屍手中握著的手機裡找到一條淩晨12:50分發出的簡訊,簡訊隻有寥寥的三個字:你來了。收信人是13580369***,即蘇陽的手機號碼。而該無名男屍經過確認,就是原704的住戶。
警方接著搜查了604,但一無所獲。警方隻在天花板上提取到幾滴屍水的痕跡。通過化驗,與陳麗娟的DNA完全吻合。
隻是蘇陽,他卻從人間神秘地消失了。監控室的記錄顯示,當天晚上蘇陽一臉迷濛地進入704,不久老陳也持搶進入,但錄象卻並冇有查到任何人出去的記錄!而且,當天的記錄顯示,七樓八樓的樓道一切正常,並冇有任何的停電。
現在的問題是,蘇陽究竟哪裡去了?男子的人頭究竟在哪裡?誰又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冷冷地旁觀著這一切,並醞釀著下一場的血腥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