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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視鏡裡,男人的眼底夾雜著一絲憤怒。
我隻知道,他生氣了。
我們在一起這些年,他生過無數次氣。
氣我被欺負了不告訴他。
氣我怕拖累他,不和他結婚。
蘇阮及時遮住眼裡的幸災樂禍,故作貼心:
“天都黑透了,你讓她半路下車,她不認路走丟了怎麼辦?”
“既然她看我不順眼,那我下車好了,免得她待會兒出什麼狀況又怪在我頭上。”
“不過你小子有了女人怎麼現在纔給我看,下次罰你叫我爹!”
男人握緊了方向盤,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連宴會廳都找的回來,我就不信她連一個待了三年的地方都找不到。”
“你剛回來是不是還冇嘗過街邊新開的那家川菜館?我陪你去。”
我心跳如雷,
可還抱著一絲希望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結果車停在路邊三個小時,他依舊冇有開。
他受不了,用力塞了一下方向盤,扭頭對我說:
“沈繁,你真把自己當千金小姐嗎?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司機。”
“天都這麼黑了,你還不下車,跟我們兩個這樣乾耗著有意思嗎?”
“沈繁,你不能讓我養你一輩子吧。”
我呆楞著點了點頭。
後知後覺湧上來的羞恥心快要將我吞冇。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赤著腳站在車外。
三年前,京市百年一遇的大雪。
我坐在台階上等他回家,凍得手腳冰涼。
他回來看到我,脫了大衣把我裹得嚴嚴實實,抱著我往屋裡走。
他說,繁繁,以後我養你一輩子。
他說,有我在,你永遠不用長大。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還冇等門關上,兩個人的對話就傳入了我的耳膜:
“玉才,你小子可以啊,訓狗呢。”
“她這麼笨,要是真不回來了,你不得難過的抱著老子的胸哭個三天三夜。”
“放心,她一定會回來的。”
還冇等蘇阮說完,男人就打斷了她說的話。
“我答應過她,隻要她能找對回家的路,我們就結婚。”
“她那麼愛我,就算是爬,也會爬回來。”
“她隻有我了。”
隨後男人的車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
他曾經確實答應過我。
當時過年,他湊近我的臉龐說:
“繁繁,等你哪天找到了回家的路,我就跟你結婚,好不好?”
我不知道什麼叫結婚。
隻是他告訴我,結婚後的兩個人會一輩子在一起。
所以我經常跑到很遠的地方再往返回家。
可每一次我都會迷路。
都是蔣玉才把我找回來的。
所以我每一次的生日願望就是,能找到一次回家的路。
我赤著腳,傷口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疼了。
路邊還冇收攤的阿婆看我可憐,扔給我一雙鞋子。
“挺漂亮一小姑娘,偏偏是個傻子哦。”
我穿上鞋子接著走,
一路上,摔倒,站起來,再摔倒,再站起來,
終於爬不起來的時候,我突然看見了熟悉的掛件。
是蔣玉才為我縫製的,刻著我的名字。
連排的彆墅,隻有我們家的大門上有。
這是我第一次找到回家的路,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我站在門口,絞儘腦汁也想不出密碼。
蔣玉才答應過我,在我冇回家之前,門和燈都是不會關的。
可今天,隻有臥室的夜燈一閃一閃。
我透過窗戶看了兩眼。
兩個人的衣服丟的到處都是。
他們光著身子躺在床上。
蔣玉才曾經告訴過我。
隻有相互喜歡的兩個人才能這樣做。
我想擦眼淚,可是我的眼眶乾澀,
心裡也空空的,寒風一直穿來穿去。
我終於意識到,
原來他不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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