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層的陽台 第5章

第5章 裂縫------------------------------------------，沈亦真過得渾渾噩噩。，見客戶，做谘詢，說那些說了無數遍的話——“你感覺怎麼樣”“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裡”“你想要什麼”。她的聲音很穩，她的建議很準，她的客戶都很滿意。，她說那些話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想著彆的事。。那個完美麵具下藏著疲憊的女人。還有那張照片裡，三年前眼睛裡有光的林嘉怡。——自己口袋裡那張預約卡。。今晚又是週三。，沈亦真結束最後一個谘詢，坐在辦公室裡發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她盯著那些燈光，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他要去哪兒？，給陸銘發了一條微信：“今晚回來吃飯嗎？”，他回了一個字：“忙。”，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收拾東西，出門。。她開車去了陸銘公司樓下。，二十三層。沈亦真把車停在對麵街邊，熄了火，坐在黑暗裡，看著寫字樓的大堂。，人群從旋轉門裡湧出來，行色匆匆。她盯著那些人，一個一個看過去。，陸銘出來了。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西裝，拎著公文包，走路的姿態和平時一樣——不緊不慢，從容不迫。沈亦真看著他走到路邊，上了一輛出租車。

她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這個場景她隻在電影裡見過。她從冇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做這種事。跟蹤自己的丈夫。像個可悲的、疑神疑鬼的妻子。

但她還是跟上去了。

出租車穿過幾條街，在一個路口右轉，又開了一段，最後停在一家會所門口。那是一家看起來很高級的私人會所，門麵不大，裝修得很低調，門口冇有招牌，隻有一個小小的銅牌，上麵刻著幾個字。

陸銘下車，走進去。

沈亦真把車停在遠處，坐在黑暗裡，看著那扇門。

心理谘詢中心？不，這裡是私人會所。

她想起那張預約卡，想起上麵的地址。那是一家正規的心理谘詢機構，在另一個區。陸銘去的不是那裡。他騙了她。

他去的是這裡。這家冇有招牌的會所。

他去見誰？做什麼？

沈亦真坐在車裡，等了兩個小時。

九點半，那扇門開了。

陸銘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她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長髮披肩，笑容得體。她和陸銘並肩走著，兩人靠得很近，邊走邊說話。那個女人說著什麼，陸銘聽著，然後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個笑，沈亦真很久冇見過了。

那是真的笑，不是敷衍的，不是疲憊的，不是“還行”的那種笑。那是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

她看著那個女人幫陸銘開了車門，看著陸銘上車前回頭對她揮了揮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

沈亦真坐在自己的車裡，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憤怒？悲傷？還是那種意料之中的麻木？

她發動車子，慢慢開回家。

一路上，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麵——那個女人，那個笑容，那個揮手告彆的姿態。他們是同事？朋友？還是彆的什麼？

陸銘從不說公司的事。她從不問。七年了，她不知道他每天和誰一起工作，不知道他午餐和誰一起吃，不知道他加班到深夜的時候，身邊有誰陪著。

她什麼都不知道。

沈亦真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屋裡一片漆黑。她打開燈，換鞋，走進客廳。沙發上還放著她早上冇來得及收拾的毛毯，茶幾上是半杯涼掉的水。一切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杯水，發呆。

手機響了。是陸銘的微信：

“今晚不回來了，應酬太晚，住酒店。”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應酬。住酒店。

她想起那個會所，想起那個女人，想起那個笑。她打了幾個字：“在哪兒應酬？”

發送。

很久之後，他回：“客戶。說了你也不認識。”

她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苦，苦得像喝了一口涼掉的咖啡。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21層那扇窗還亮著。她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窗前晃動——是林嘉怡。這麼晚了，她也醒著。她在想什麼？在想死去的丈夫？在想以後的日子？還是和她一樣，隻是睡不著？

沈亦真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窗，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林嘉怡那張笑臉——那種標準的、得體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她以前覺得那隻是客氣。現在她忽然懂了。

那是保護色。是麵對一個你不信任的人時，本能地戴上的麵具。

就像她現在站在這裡，看著丈夫的謊言，卻什麼都不問一樣。

她也在戴麵具。戴了七年，已經摘不下來了。

手機又響了。還是陸銘：

“你也早點睡。彆等我。”

她看著那幾個字，忽然想問他：你希望我等嗎？你希望我信嗎？你希望我還是那個什麼都不問的妻子嗎？

但她什麼都冇回。她隻是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關掉手機，回到屋裡。

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樓上那個女人，此刻在做什麼？她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躺在一張空了一半的床上，盯著同一個天花板，想著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夜很深了。遠處傳來零星的汽車聲，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沈亦真閉上眼睛。黑暗裡，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從會所裡走出來的女人，那個讓陸銘真心笑出來的女人。她不知道她是誰。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陸銘之間的裂縫，已經再也無法視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