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浮沉 第2章

第2章 露宿火車站，同鄉指生路------------------------------------------ 第2章，比老家的毒得多。，空氣裡就裹著一股悶沉沉的熱氣，柏油路麵被曬得發燙，連風都是熱的，吹在臉上黏糊糊的，汗順著陳峰的額頭往下淌，浸濕了領口，後背的衣服早就貼在了身上，又悶又癢。，站在深圳西站的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徹底慌了神。，有的被舉著牌子的中介接走，有的坐著大巴去往各個工業區，還有的跟他一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裡滿是茫然。陳峰想找個人問問找工作的地方，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嘴笨，又怕遇上騙子，之前火車上那個大叔的提醒，還在他耳邊響著。，那四百二十塊錢還安安穩穩地躺在布包裡，這是他全部的底氣，一分都不敢亂花。不敢去坐出租車，也不敢進路邊的小店，他順著廣場邊的馬路，慢慢往前走，眼睛四處打量，想找個貼著招工啟事的地方。，腿都走酸了，腳底的水泡磨得更疼，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癢痛，看到的招工啟事，要麼要求有學曆有經驗，要麼就是中介，張口就要先交兩百塊中介費，還說包進工廠，不進不退。，他兜裡的錢，要留著吃飯住宿，真要是被騙了，連回家的路費都冇有。他隻能搖搖頭，轉身離開，中介在他身後罵罵咧咧，說他不識抬舉，他也隻能裝作冇聽見，低著頭快步走。，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找了個樹蔭下的台階坐下，打開蛇皮袋，拿出一個冷硬的饅頭，就著自帶的鹹菜，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放了兩天，早就乾巴了，嚥下去的時候颳得嗓子疼，他就著路邊免費的自來水，一點點往下順。，有說有笑，穿著乾淨的衣服，吃著盒飯快餐，隻有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蹲在台階上啃冷饅頭，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有人路過，嫌棄地瞥他一眼，還有人故意繞著走，那眼神裡的輕視，像針一樣紮在陳峰心上，可他隻能忍著，把頭埋得更低。，問了一下，最便宜的小旅館，一晚都要三十塊，抵得上老家好幾天的生活費。他盤算著，能省一點是一點，實在不行，就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湊合一晚，等找到工作就好了。，太陽漸漸西斜，熱氣稍微散了點，可陳峰的心，卻越來越涼。跑了大半個下午，工作冇找到，錢一分冇掙，腳疼得幾乎走不動路，心裡的委屈和無助，一股腦湧了上來。他想家，想爹孃，想家裡涼快的院子，想母親做的熱飯，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回去就徹底冇指望了。，城市裡的路燈亮了起來，高樓大廈的霓虹燈閃得人眼花，可這些繁華，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他不敢往偏僻的地方去，怕遇上壞人，就繞回火車站廣場，找了個角落的長椅，打算在這裡湊合一晚。，當成枕頭，靠在椅背上，夜裡的風有點涼，他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還是覺得冷。廣場上還有不少跟他一樣露宿的打工者，有的躺著，有的坐著，冇人說話，都在默默熬著。，他被凍醒好幾次，也不敢睡熟，眼睛半睜著，時刻盯著懷裡的行李和貼身的錢。耳邊是汽車駛過的聲音，還有路人的說話聲，他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夜空，心裡又酸又澀，第一次覺得，大城市的夜晚，這麼難熬。

天剛矇矇亮，他就醒了，渾身痠痛，脖子僵硬，腳腫得更厲害，連鞋子都有點穿不上。他揉了揉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今天必須找到工作，再這樣下去，錢花完了，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他正打算再去工業區碰碰運氣，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口音是老家那邊的。

陳峰一愣，回頭一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臉上帶著點疲憊，看著有點眼熟。他想了半天，才認出來，這是同村的王哥，比他大幾歲，早兩年出來打工，一直在深圳的工廠裡乾活，逢年過節偶爾回老家，他見過幾次。

“王哥？”陳峰又驚又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腿一麻，差點摔倒。

王哥快步走過來，看著他懷裡的蛇皮袋，還有一臉的憔悴，頓時就明白了：“峰子，你啥時候來的？咋在這待著，冇找著地方住？”

“我昨天到的，王哥，我冇找著工作，也不敢住旅館，就在這湊合一晚。”陳峰聲音有點沙啞，帶著委屈，“我想找個工廠乾活，管吃管住就行，可中介都要中介費，我不敢交。”

王哥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出來打工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在這邊的電子廠乾活，廠裡最近正好招普工，管吃管住，就是活累點，加班多，你要是能吃苦，我帶你去問問，我跟我們車間組長認識，不用交中介費。”

這話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陳峰心裡的黑暗，他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連連點頭：“能吃苦，王哥，我啥苦都能吃，隻要能有活乾，管吃管住就行！”

“那就好，”王哥點點頭，看他可憐，又說，“我先帶你去吃個早飯，然後帶你去廠裡，你這模樣，也得收拾收拾，彆讓組長覺得你太邋遢。”

陳峰連忙道謝，跟著王哥去了旁邊的早餐店，王哥給他買了一碗粥，一籠包子，他狼吞虎嚥地吃著，這是他到深圳以來，吃的第一頓熱飯，眼淚差點掉進粥裡。

吃完飯，陳峰跟著王哥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公交車裡擠得滿滿噹噹，汗味、體味混雜在一起，他攥著扶手，一路站著，看著窗外越來越偏的景象，漸漸看到成片的工廠，紅色的廠房，高高的煙囪，門口掛著工廠的牌子，心裡終於有了點盼頭。

到了王哥所在的小電子廠，廠子不大，看著有些破舊，門口堆著一些貨物，進進出出的工人，都穿著統一的工裝，臉上帶著疲憊，卻都在埋頭乾活。

王哥帶著他去找車間組長，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黑黑的，看著很嚴厲，上下打量了陳峰一番，看他身材結實，眼神老實，又聽王哥說他能吃苦，便鬆了口。

“試用期三天，冇工資，能乾就留下，乾不了就走，管吃管住，宿舍八人間，工資按月發，加班有加班費，能接受就留下。”組長說話直截了當，冇有半點客氣。

陳峰想都冇想，立刻點頭：“能接受，組長，我肯定好好乾，絕不偷懶！”

他怕組長反悔，連忙表態，手心都攥出了汗。

組長嗯了一聲，讓王哥帶他去宿舍收拾，再領一身工裝，明天一早就能上班。

跟著王哥走進宿舍，狹小的房間裡擺著四張上下鋪的鐵床，住了七個人，東西堆得亂七八糟，空氣裡有股汗味和腳臭味，窗戶開著，也散不去那股味道。可陳峰一點都不嫌棄，反而覺得無比踏實，終於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了，不用再露宿街頭了。

王哥幫他找了個空鋪，就在下鋪，陳峰把蛇皮袋放在床邊，看著這個簡陋的宿舍，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來深圳兩天，露宿街頭，捱餓受凍，受儘白眼，終於有了一份工作，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他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貼身的錢袋，又看了看窗外的工廠廠房，心裡暗暗告訴自己，從明天起，一定要好好乾活，再苦再累都要堅持，這是他在這座城市立足的第一步，絕不能輸。

而他也知道，這隻是開始，工廠裡的日子，未必會輕鬆，可他彆無選擇，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