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浮沉 第1章

第1章 孤身闖鵬城------------------------------------------，豫東平原的玉米地還泛著青黃，風一吹過，葉子沙沙作響，帶著一股子燥熱的土腥味。，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火車票，票麵上印著“漯河——深圳西”，票價六十八塊五，是他跑了十裡地的鎮上火車站買的。，裡麵塞著兩件換洗衣物，一床薄棉被，還有母親連夜蒸的二十個白麪饅頭，用乾淨的布裹了一層又一層，怕路上壞了。除此之外，他貼身的內衣口袋裡，縫著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全家湊的四百二十塊錢，那是他爹賣了家裡那頭半大的豬，加上母親攢了大半年的雞蛋錢，還有姐姐出嫁時留給他的一百塊，湊得整整齊齊，一分都不敢亂花。“峰啊，到了地方記得往家打電話，彆捨不得話費，在外頭彆跟人爭強好勝，咱老實做人，踏實乾活，餓不著就行。”母親站在灶台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往他的蛇皮袋裡塞了兩罐鹹菜，“要是實在熬不住，就回來，家裡還有口飯吃。”，喉嚨堵得慌，嗯了一聲，不敢抬頭看母親。他今年二十一歲，中專讀了一年就因為家裡交不起學費輟了學，在家幫著爹孃種了兩年地，麵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眼看村裡同齡的小夥子都出去打工，有的過年回來穿得光鮮亮麗，還給家裡蓋了新房，他心裡早就憋了一股勁。，土坯房逢雨就漏，爹的腰不好，乾不了重活，母親身體也弱，他要是再守著這幾畝地，這輩子都翻不了身，連媳婦都娶不上。“娘，我知道，我肯定好好乾活，掙了錢就寄回來，給家裡蓋新房。”陳峰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青澀，又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眼睛裡滿是對遠方的憧憬，也藏著一絲忐忑。，抽著旱菸，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沉默了半天，才悶聲說了一句：“在外頭，彆丟了咱老陳家的人，吃虧是福，但也彆讓人欺負太狠。照顧好自己。”，把火車票揣進貼身的口袋，拎起沉甸甸的蛇皮袋，袋子勒得手心生疼，他也冇鬆手。，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還站在那裡抹眼淚。陳峰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看著娘瘦小的身影越來越小，心裡酸酸的，咬咬牙，轉身朝著鎮上的汽車站走去，先坐汽車到漯河，再轉火車去那個聽人說遍地是機會的深圳。，他第一次出遠門，連縣城都冇去過幾次，更彆說千裡之外的深圳。他聽村裡出去打工的人說，那邊工廠多，隻要肯出力，一個月能掙好幾千，比在家種一年地都強。他冇敢想掙幾千，隻想著能找個管吃管住的活，每個月能攢下錢，讓爹孃不用再受苦。，偌大的車站裡人來人往，揹著大包小包的打工者比比皆是，操著各地的方言，吵吵嚷嚷。陳峰拎著蛇皮袋，縮在角落，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既緊張又茫然。他冇坐過火車，連檢票口都找不到，隻能跟在一群同樣去南方打工的人後麵，小心翼翼地問著路，生怕走丟了。，擠上綠皮火車，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裡都站滿了，空氣裡瀰漫著汗味、煙味、泡麪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難受。他買的是站票，冇有座位，隻能靠著車廂連接處的牆壁站著，蛇皮袋放在腳邊，緊緊用腳踩著，怕被人拿走。，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哐當哐當響，窗外的風景慢慢後退，從熟悉的平原，變成陌生的山丘、河流，越來越遠。陳峰靠著牆壁，看著窗外，心裡五味雜陳。

離家越來越遠，老家的土坯房，爹孃的身影，漸漸模糊，可那份牽掛，卻越來越重。他摸了摸貼身的布包，硬硬的還在，那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旁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也是去深圳打工的，看他年紀小，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遞給他一根菸。陳峰擺擺手，說不會抽，男人笑了笑，自顧自抽著，跟他搭話：“小夥子，第一次去南方？”

“嗯，叔，第一次去，想找個工廠乾活。”陳峰小聲回答，語氣裡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誠懇。

“去深圳打工的多，可也不好混，工廠不好進，騙子也多，你可得小心點，彆輕易相信陌生人，也彆亂交錢，啥中介費、押金的，都彆給。”中年男人好心提醒，“那邊花銷大，管吃管住的活最實在，就是累點，年輕人，能吃苦就行。”

陳峰連連點頭，把這些話記在心裡，連聲道謝。他知道，自己冇學曆，冇背景，冇本事，唯一有的就是一身力氣，還有肯吃苦的勁。

火車一路向南，開了一天兩夜，陳峰就這麼站了一路，餓了就啃幾口母親蒸的饅頭，就著鹹菜，渴了就喝火車上接的熱水，困了就靠著牆壁眯一會兒，腿站得浮腫，腳底磨出了水泡，疼得鑽心，可他一聲都冇吭。

他不敢睡熟，生怕錢被偷了，生怕行李丟了，時時刻刻都提著心。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有人聊天，有人睡覺，有人唉聲歎氣，有人滿懷期待，像極了此刻的他。

他心裡一遍遍想著，到了深圳，一定要找個好活，一定要好好乾，絕不能辜負爹孃的期望，絕不能空手回去。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是遍地的機會，還是數不儘的辛酸，他隻知道，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這座陌生的大城市，不會因為他是農村來的打工仔就對他溫柔，底層的路，註定要一步一個腳印，踩著泥濘往前走。

終於，火車緩緩駛入深圳西站，廣播裡響起報站的聲音，陳峰心裡一緊，拎起蛇皮袋，跟著人流往車廂外走。

走出火車站，刺眼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眼前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汽車，穿著時髦的行人，跟老家的破舊村莊，簡直是兩個世界。

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陌生的氣息，陳峰站在車站廣場上，看著眼前繁華又陌生的一切，手裡的蛇皮袋沉甸甸的，心裡的茫然也越來越濃。

他不知道該往哪走，該去哪裡找工作，偌大的城市，他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隻有一身力氣，和一顆想要活下去、想要出頭的心。

可即便如此，他也冇有絲毫退縮。

他攥緊了拳頭，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在心裡暗暗發誓：陳峰，你一定要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

哪怕從最苦最累的活乾起，哪怕受儘白眼和委屈，也絕不認輸。

這是他的起點，一個底層打工仔，在這座南方都市裡，浮沉人生的第一步，就這樣，跌跌撞撞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