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從破產廠二代開始 第75章 設備調試

到了縣城，陳建飛在招待所開了間房，交了錢，拿了鑰匙，陳建飛轉手直接把鑰匙扔給了宋文書，並特意叮囑道：「晚上別亂跑，注意安全，明天一早吃了飯，咱們在火車站集合，九點的車，別遲了。」

宋文書推了推眼鏡：「冇問題，放心陳老闆。」

（

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項，陳建飛這才啟動摩托車回家。

月落日升，迎著漫天朝霞，陳建飛四人再度踏上了火車。

高飛和楊大山都是第二次陪陳建飛出遠門，楊大山坐在硬座上，眼光忍不住偷偷打量宋文書。

高飛已經把小陳總承包縣裡紡織廠的事情和楊大山私底下說了，要冇意外，兩人以後都會進入罐頭廠，成為陳建飛的左膀右臂。

技術員的事，反倒是高飛剛剛上火車的時候跟楊大山講的。

直到這個時候，楊大山才知道，身旁這個文弱瘦小戴眼鏡的小年輕，竟然是大學生，未來還是罐頭廠技術組的組長。

這種起點和未來，比他們這種靠賣苦力氣換飯吃的強多了。

楊大山暗暗下定了決心，等回去以後，一定要督促家裡的娃好好學習，未來也考個大學，讓他們老楊家麵上漲漲光。

要是真不爭氣，他楊大山的褲腰帶也不是吃素的。

陳建飛靠窗坐著，目光看著火車站站台上一道道奔波的身影。

這是他這個月內第二次出遠門。

第一次是去永平買耐火磚，過程雖然波折，但還算順利的買到了磚。

他不敢奢求一帆風順，隻求能讓他順利買到罐頭生產線，中途別搞什麼麼蛾子。

火車啟動，窗外站台上的人影，在陳建飛的目光裡越來越小，直到全部都消失不見。

下午五點，陳建飛一行四人站在了城關市的土地上。

「先吃飯。」

陳建飛一招手，帶著四人就近填飽肚子。

幾個人就早晨出門的時候吃了點，火車晃晃悠悠了一天，他們肚子早都餓了。

小飯館離火車站就隔了兩條街，眼下五點一刻，小店裡坐滿了人，汗味混著煙味，那酸爽，直往人鼻子裡鑽。

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轉著，帶不來一點涼意。

陳建飛四人選了個靠門的位置，還能通通風。

等了好一會，幾個熱氣騰騰的白麪饅頭才送上來，配著汽水和炒菜，四人吃的津津有味。

等酒足飯飽，幾個人麵前的盤子都被吃了個精光。

楊大山揉著渾圓的肚皮，臉上露出滿足的笑。

人生在世一輩子，所圖不就是吃飽穿暖有婆娘嘛。

休息了好一陣，陳建飛在門口攔了輛計程車，載著四人前往國營招待所。

交錢，拿鑰匙。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四人終於站在了城關輕工機械廠門口。

廠子比想像中氣派，兩扇鐵門敞開著，門柱上刷著白漆，寫著「安全生產，質量第一」八個紅字。

院子裡停著幾輛解放牌卡車，工人們穿著藍色工裝，來來往往，行色匆匆。

陳建飛給門房大爺遞了根菸，自報家門。

馬國忠早就交代好了，門房大爺撂下一聲等著，就去廠裡找馬國忠。

過了一會，馬國忠就跟著門房大爺一塊來了。

馬國忠個子不高，隻一米六出頭，身子圓滾滾的，麵相倒是和善。

馬國忠看到門口四人，率先伸出手：「陳廠長，準時啊。」

陳建飛也禮貌性的握了握：「辛苦馬科長，還專門來接我們一趟。」

「嗨，這不是應該的嘛，陳廠長看著可比我想像中的年輕多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兩人說著冇營養的客套話，聊了幾句，馬國忠便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陳廠長，先去我辦公室裡歇會？還是直接去看機器？」

「先看機器吧，我們從招待所過來也冇多遠，休息就不必了。」

「行。」

馬國忠聞言，也冇糾結，帶著幾人直奔倉庫。

馬國忠領著他們穿過車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宋文書走在最後麵，眼睛四處打量，倉庫裡擺著一台台嶄新的機器，上麵泛著金屬的光。

他左看右看，尋找著機器上麵的銘牌，努力跟自己收集到的資料進行對照。

GT-80封口機、GT7C-720臥式消毒釜、GZ-50灌裝機……

機械轟鳴聲在眾人耳畔迴蕩。

馬國忠一邊走，一邊特意加大了聲音給陳建飛四人介紹。

「陳廠長，這是根據您前天電話裡提到的設備，我們做的兩版方案，第一版是全部按照您的要求來的，總價十七萬二。」

「第二版是在第一版的基礎上，進行了部分產品的疊代升級，配備的全是我們最新的產品，技術在全國都可以算得上一流，全套下來的話，比第一版高了兩萬二，總價來到了十九萬四。」

「隻要您的廠子在省內，兩款報價，我們都附贈全程運輸，除此之外，還會隨車指派三名技術員，上門指導安裝調試生產，十五天的時間，包教包會，如果後麵真超了十五天，那超出的部分一人五十，食宿也需要您那邊負責。」

「如果您可以做到現金全款的話，我們還能在報價的基礎上，給您優惠5%。」

馬國忠遞給陳建飛兩張紙，上麵詳細列舉了兩版方案所配備的機器。

陳建飛對於機器的參數並不懂，他隻看了眼，便將方案交給了宋文書。

宋文書接過，一行一行仔細對比。

幾人也冇催他，慢慢看。

過了會，宋文書點了點頭：「陳廠長，兩版方案都冇問題，第一版雖然有部分工藝落後了些，但是問題不大，性價比更高一些。」

差的那一點點技術工藝，又不是不能用。

宋文書過慣了窮苦日子，下意識的就想給陳建飛省錢。

陳建飛冇在乎那麼多，他直接問道：「多出來兩萬塊錢，升級的那些東西，值嗎？」

宋文書撓了撓頭，仔細想了下，纔開口：「值。」

陳建飛敲板：「值就行，那就定第二版。」

他又不差錢，隻要錢花的值就可以。

陳建飛扭頭看向了馬國忠，道：「馬科長，我也不跟你還價了，弄那些有的冇的浪費時間，我隻想問，最快多久能發貨安裝？」

「第二版的那些設備，廠裡都有，您貨款到齊後，兩三天之內就能發貨，最慢最慢，一週之內也能到。」

在得到了馬科長準確的答覆後，陳建飛點了點頭。

「馬科長，借您電話一用。」

「請。」

確定了設備，一行四人直奔馬科長辦公室。

合同都是製式合同，陳建飛檢查過冇問題，便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等待機械廠蓋章的功夫，陳建飛借著馬國忠辦公室的電話，給遠在清河的楚國慶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把機械廠的付款帳號告訴了楚國慶，囑咐財務儘快付款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興華罐頭廠雖然被陳建飛承包了下來，但畢竟是鎮上的支柱廠子，鎮上還派了專門的財務人員監督帳目。

陳建飛自然不可能像之前一樣隨身揣著大筆匯票出門，匯款的操作全程有會計進行。

過了片刻，合同到手，馬國忠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馬科長，錢我已經安排廠裡會計進行匯款，辛苦收到錢後，第一時間幫我安排發貨。」

異地國營廠子付款，首選信匯，由廠裡的財務人員去銀行網點填寫信匯憑證，銀行再通過人行聯行係統進行人工票據傳遞劃撥資金。

同城1-2天到帳，跨市得3-5天，基本不存在即時到帳一說。

陳建飛給廠裡打電話的時候，馬國忠就在一旁聽著，聞言，馬國忠趕忙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陳老闆，我這邊讓倉庫提前準備著，隻要錢一到帳，運輸隊立刻就能發出。」

合同裡約定了設備發出時間，這一點倒不怎麼需要陳建飛擔心。

合同談攏，馬國忠邀請四人留下吃午飯，專門讓廠裡的食堂師傅給做的小炒。

掌勺的大師傅據說還是二級廚師，手藝一流，做的菜相當出色。

幾人酒足飯飽，這才告辭離開。

數日後，興華罐頭廠的老舊設備拆裝完畢，電路重新鋪設，淨水設備也安裝完成，在冊工人已經到位一百六十五人，僅有三十餘人自願放棄歸崗。

以宋文書為首的四名技術員到崗，這幾天他們根據安陽梨的特點，擬出了兩版方案，隻等設備到場，就可以開始嘗試試驗生產。

所有人的心都懸著。

從紡織廠轉型成罐頭廠，跨度之大，廠裡的工人冇人看好。

但另一方麵，他們又希望罐頭廠能成。

罐頭廠倒了，他們就真的下崗了。

隔壁縣紡織廠剩餘的那些業務量根本支撐不住那麼多工人，聽小道訊息說，已經有不少工人下崗了。

他們之前短暫體驗了一番下崗的滋味，那種毫無盼頭的生活，他們不想再經歷一次。

這一天，天剛矇矇亮，廠門口就聚了不少人。

老工人們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底下，有的抽著旱菸，有的端著搪瓷缸子喝茶水，目光時不時往馬路中間瞟。

楚國慶來得最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背著手在廠門口來回踱步，鞋底子蹭著地上的沙土，發出沙沙的聲響。

「楚廠長，您歇會兒吧，這才幾點。」陳建飛遞過來一根菸，「我估摸著，最快也得晌午才能到。」

昨天城關輕工廠的運輸車隊用縣上的公用電話給他們打了電話，車隊已經抵達縣城，今天就能抵達清河。

楚國慶擺擺手，冇接煙，眼睛依舊盯著遠方：「陳老闆，你說這設備……能成不？「

「放心吧，楚廠長你就算不信任我，也得信任宋技術員。「陳建飛把煙收了回來，自己劃著名根火柴點上了。

楚國慶苦笑一聲，冇再說話。

宋文書可是大學生，一個月光工資就五百塊錢，比他這個老廠長還高。

他在這廠子裡乾了二十多年，從普通工人乾到廠長，眼瞅著廠子從輝煌到停產，甚至廠裡不少員工，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如今這廠子能不能活，就全看今天了。

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遠處終於傳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

「來了！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蹲著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來，脖子伸得老長。

好幾輛解放卡車排著隊拐進廠門口的水泥路，車鬥上蓋著綠色的帆布篷，邊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城關輕工機械廠的師傅們跳下車，解開帆布繩子，嶄新的設備露了出來。

陽光照在不鏽鋼外殼上，晃得人眼暈。

工人們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有人想伸手摸，又被旁邊的人一把拽回去：「別瞎摸！摸壞了你賠得起？」

那人訕笑著收了手，老老實實站在一邊。

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業務員手裡拿著單子，高聲問道：「誰是陳建飛廠長？」

「這兒。」

陳建飛招了招手。

那業務員把交接單送到陳建飛手上：「陳廠長，單子給您，車上這些設備，您說卸哪兒？」

「那邊，車間已經準備出來了。」陳建飛伸手指了指紅磚樓，然後扭頭對人群喊道，「大山、小飛，你們帶人幫忙卸車。」

兩人趕忙應了一聲，可還冇等兩人動，城關輕工廠的業務員趕緊攔住了陳建飛：「陳廠長，我知道您是好意，不過卸車這活還是我們來吧，不然萬一磕了碰了的，說不清楚。」

陳建飛聞言，也明白對方的顧慮，攔住了麵色有些不快的楊大山，讓他們先回宿舍。

工人們有些不願意，眼下難得有點熱鬨看，不過看陳建飛態度堅決，這纔不情不願的散了。

罐頭生產設備不少，城關輕工廠的業務員們愣是卸了兩三個小時，才把東西都卸完，並在車間重新組裝起來。

看著麵前嶄新的龐然大物，眾人心裡說不出的感覺。

廠子能不能活，就看這些東西了。

拉閘，通電。

傳送帶緩緩轉動，發出機械特有的嗡嗡聲。

切分機、定量灌裝機、預煮鍋、封口機、臥式消毒釜、冷卻噴淋機……

業務員一個一個的檢查。

陳建飛、楚國慶、技術員以及幾個業務組的組長，眼巴巴的看著業務員操作，脖子伸得老長。

過了好久，輕工廠的業務員纔在檢查表上的最後一項打鉤，並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陳廠長，設備全部檢查完畢，可以試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