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西南考古手記 第5章

第5章 古籍批註 人心初動------------------------------------------，太陽已經曬到屁股了。，這一覺睡得死沉，連夢都冇做一個。我翻身坐起來，後腦勺撞到床板，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昨晚磕的那一下，到現在還腫著。，是老胡的嗓門：“陳掌眼還冇起？這都十點了。”“讓他睡。”是王正國的聲音，“昨兒夜裡折騰到三四點，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外頭站著好幾個人，王正國、老胡、李銳，還有幾個不認識的技工。林晚晚蹲在一邊，拿著個小刷子在清理什麼東西，旁邊放著一堆陶片。“陳師傅，醒了？”王正國迎上來，“餓了吧？老胡，去給陳師傅打碗稀飯。”“不忙。”我擺擺手，看向林晚晚那邊，“那是什麼？”“探方裡出的陶片。”林晚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探了三米深，出了十幾個探孔都有收穫。這是兩米八那層出的，夾砂紅陶，典型的古蜀文化特征。”，拿起一片看了看。陶片不大，巴掌大小，表麵有繩紋，燒製溫度不高，一掰就碎。“年代能斷嗎？”“初步判斷是春秋晚期到戰國早期。”林晚晚用小刷子輕輕掃著陶片上的土，“如果這下麵真是開明王朝的王陵，這個年代就對上了。開明王朝從春秋中期立國，到戰國晚期被秦所滅，正好覆蓋這個時間段。”。這姑娘說起考古來，那股較真的勁兒就冇那麼刺人了，反而有點……怎麼說，認真得挺好看。：“陳師傅，張小軍那邊有訊息了。衛生所剛打來電話，人醒了，能說話了。”“說什麼了？”“他說——”王正國頓了頓，“他說底下有六根柱子，他碰了其中一根，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大夫說他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得緩幾天才能問清楚。”

六根柱子。又是六根柱子。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本《西南水龍經》，翻到昨晚看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那行硃批：“開明王九世葬此，餘隨使入蜀，得觀其陵。六柱鎖龍，法自中原，然蜀人改之，以虎代龍，以柱代鎖。後五百年，當有子孫至此，慎之慎之。”

老胡湊過來：“陳掌眼，這上麵寫的啥？”

“寫的是……”我正想解釋，突然看見那行批註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比上麵的字更小，顏色也更淡，昨晚燈光暗冇看清。我湊近了仔細看，那行字寫的是：

“六柱者，虎、蛇、鳥、魚、人、龍也。虎柱在東，蛇柱在南，鳥柱在西，魚柱在北，人柱在西南，龍柱居中。觸虎而動蛇，觸蛇而動鳥，六柱連環，不可儘觸。”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觸虎而動蛇——我碰了東邊的虎柱，那南邊的蛇柱，是不是已經開始鬆動了？

“陳師傅？”林晚晚看我臉色不對，站起來，“怎麼了？”

我把書遞給她：“你看這段。”

她接過去，唸了一遍，臉色也變了：“六柱連環……您碰了虎柱，那蛇柱……”

“對。”我看向封土堆的方向，“如果這個記載是真的，我們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趁其他柱子還冇完全鬆動之前，找到主柱，把整個機關停掉。要麼等著地下水倒灌，把墓室淹了。”

王正國臉色鐵青：“陳師傅，咱們從哪入手？”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過著昨晚畫的草圖。封土堆東側是我下去的盜洞，那是虎柱的位置。按照批註所說，蛇柱在南側，鳥柱在西側，魚柱在北側，人柱在西南，龍柱居中——也就是封土堆正下方。

“從南側開始。”我睜開眼睛，“先探南側，找到蛇柱的位置，看它鬆動了多少。”

“好。”王正國一揮手，“老胡，帶人往南邊布探方。”

老胡應了一聲，帶著幾個技工走了。林晚晚還站在原地，盯著那本《西南水龍經》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著我：“陳師傅，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這本古籍，是從哪來的？”

“祖上傳下來的。”我從她手裡接過書，“我爺爺的爺爺，往上數多少代，一直在欽天監當差。這本書是他們那一脈傳下來的，說是唐代一個國師的手稿。”

“唐代國師……”林晚晚皺起眉頭，“唐代國師裡，姓李的倒是有幾個。李淳風，李虛中，李吉甫——您知道是哪一位嗎？”

我搖搖頭：“家譜裡隻記著‘李氏先祖’，冇寫名字。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我翻到書的扉頁，上麵有一個暗紅色的印記，像是印章，但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我指著那個印記：“我爺爺說，這是晚唐宮廷的藏書印。能進宮廷藏書的，至少是三品以上的官員。”

林晚晚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半晌，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陳師傅，昨天的事……我向您道歉。”

我愣了一下：“什麼？”

“您下盜洞之前，我說您是江湖騙子。”她的臉微微有點紅，但眼神很認真，“張小軍那條命，是您救的。不管我信不信風水，這個人情，我認。”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頭冇有了第一天的咄咄逼人，也冇有了第二天的懷疑審視，隻有一種……怎麼說，坦蕩。

“林博士，”我說，“你不用道歉。你信你的科學，我信我的祖傳手藝，這冇什麼不對。往後咱們還要共事，能配合好就行。”

她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清理那些陶片。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北大博士生，好像也冇有那麼難相處。

---

下午兩點，老胡那邊出了結果。

“陳掌眼，您快來！”他站在封土堆南側二十米外，衝我招手，“這底下，有東西！”

我跑過去，趴在地上往探孔裡看。兩米五深的地方，手電光照到一塊青黑色的東西，和東邊那根虎柱的材質一模一樣——青銅。

“探到硬物了？”

“對。”老胡遞過來一撮土，“您看這土，和東邊那個探孔一樣，青膏泥封層。而且——”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剛纔探的時候，鏟子碰到那東西，我感覺底下震了一下。很輕，但確實震了。”

我心裡一沉。

觸虎而動蛇——蛇柱真的開始鬆動了。

我站起來，看向封土堆的方向。午後的太陽照在工地上，那些探孔像一個個黑色的眼睛，盯著天空。

“王組長，”我說，“今晚得再下一次。”

王正國臉色一變：“還下？陳師傅，您昨天剛上來，身上的傷還冇好——”

“等不了了。”我打斷他，“蛇柱已經開始鬆動，如果再不進去找到主柱，地下水隨時可能湧上來。到時候彆說文物，整個工地都得淹。”

林晚晚突然開口：“我跟你一起下去。”

我轉頭看她。

她的臉有點白，但眼神很堅定：“我是考古隊的核心研究員，底下如果真有文物，我得第一時間做現場記錄。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您一個人下去，萬一出事，連個報信的人都冇有。”

我想了想，點點頭：“行。但有一條，下去之後一切聽我的，讓你跑你就跑，讓你停你就停，不許自作主張。”

“好。”

---

晚上八點，探方邊上支起了兩盞汽燈。

老胡帶著幾個技工，把南側的探孔擴大成一個人能下去的洞。兩米五深，底下就是那塊青銅。我用繩子吊下去，拿工兵鏟把周圍的土清理乾淨，露出一截青銅柱——和東邊那根一模一樣，虎頭銜珠。

不同的是，這顆珠子在微微顫動。

我伸手摸了摸，能感覺到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轉動，很慢，但確實在動。

蛇柱已經啟動了。

我爬上去，對王正國說：“得從主柱那邊進。龍柱在封土堆正下方，那纔是核心。”

“從哪挖？”

我走到封土堆中央，用腳點了點地麵：“這裡。往下挖三米，應該能見到墓頂。”

王正國一揮手：“挖！”

---

淩晨一點，探挖到了三米深的地方。

鏟子碰到了一個硬東西，聲音不是青銅，是石頭——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

老胡跳下去，拿刷子把石板上的土清理乾淨。石板很大，兩米見方，表麵刻滿了浮雕——和我在盜洞底下那個石室裡看到的一模一樣，三層，船，人，龍。

不同的是，這塊石板的中央，有一個凹進去的手印。

林晚晚打著手電照著那個手印，聲音有點發顫：“這是……開門機關？”

我蹲下去，仔細看了看。手印很深，五指分明，像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我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

嚴絲合縫。

我的手，和這個手印，一模一樣大。

林晚晚也看見了，她的聲音更顫了：“陳師傅，這……”

我冇說話，腦子裡翻江倒海。

一千年前，有人在這裡刻了一個手印。一千年後，我的手，正好能放進去。

是巧合？還是——

“後五百年，當有子孫至此。”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放進了那個手印。

冰的。石頭那種冰，涼得刺骨。

然後，石板動了。

（第五章完）

---

下章預告： 石板之下，隱藏著怎樣的千年秘密？陳尋的手為何能與古人的手印完美重合？林晚晚的態度，為何開始悄然轉變？第六章《手印之謎 地宮門開》，明晚八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