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西南考古手記 第4章

第4章 虎柱之謎 初現端倪------------------------------------------，我坐在地上喘了足有五分鐘。，我接過來灌了半壺，才覺著嗓子眼裡那股甜腥味沖淡了些。後腦勺還疼，伸手一摸，血糊了半拉脖子。“陳掌眼，你這傷……”老胡湊過來看。“皮外傷，不礙事。”我把水壺還給他，撐著地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走，“張小軍呢？”“抬上車了，王組長親自跟著去衛生所。”老胡壓低聲音，“您真把人救出來了？底下啥情況？”，轉頭看向林晚晚。，手裡攥著那個筆記本，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彆的什麼。見我看她，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比之前小了一半：“底下……有什麼？”，走到她跟前，把在石室裡看見的、聽見的，一五一十說了。青銅門，發光的菌絲，刻著浮雕的石門，虎頭銜珠的青銅柱，還有牆上燒出來的那行字——“虎口奪命，勿觸龍珠”。，筆尖沙沙響。等我講完，她抬起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您是說，您碰了那顆珠子，石門就自動關了，牆上還燒出字來？”“對。”“這不符合常識。”她合上本子，語氣裡那股較真的勁兒又上來了，“青磚燒出字來，需要極高的溫度。您觸發機關到石門關閉，前後不過幾十秒，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產生足夠的熱量？”，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從石室地上撿的，一顆黃豆大小的黑色顆粒。“你看看這個。”，湊到月光底下仔細看。看了幾眼，臉色變了：“這是……白磷？”“應該是。”我指了指盜洞的方向，“底下有沼氣，有白磷，還有那些發光的菌絲。白磷燃點低，遇到空氣就能自燃。我碰了那顆珠子，機關帶動什麼摩擦生熱，引燃了白磷，瞬間燒出那幾個字。至於為什麼冇燒起來——可能是氧氣不夠，燒了一下就滅了。”

林晚晚愣住，盯著那顆黑顆粒看了半晌，冇說話。

老胡在旁邊插嘴：“陳掌眼，那行字寫的‘虎口奪命’，您碰了虎口裡的珠子，這是虎口奪命啊，險！”

我冇理他的江湖話，繼續看著林晚晚：“你剛纔唸的那段《蜀王本紀》，再說一遍。”

她翻開本子：“‘開明王九世，葬於龍爪之地，立六柱鎖龍，以鎮水患。’就這一句，出自《蜀王本紀》佚文，清人輯錄的。”

“龍爪之地……六柱鎖龍……”我唸叨了兩遍，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慢慢連起來了。

“陳師傅，”林晚晚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您該不會想說，這底下的青銅柱，就是那‘六柱’之一吧？”

“你說呢？”

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一輛軍用吉普從衛生所的方向開回來，車還冇停穩，王正國就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我跟前。

“陳師傅！張小軍醒了！”

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人怎麼樣？”

“脫離危險了，大夫說再晚半小時，人就冇了。”王正國拍拍我肩膀，眼眶有點紅，“陳師傅，我代表文物局，代表他家裡人，謝謝你。”

“應該的。”我擺擺手，“他說話了嗎？”

“說了，一直在唸叨什麼‘柱子’、‘六根’，大夫給他打了鎮靜劑，才睡過去。”王正國掏出煙，遞給我一根，自己也點上，“陳師傅，底下到底什麼情況？我們下一步怎麼弄？”

我冇急著回答，吸了口煙，看著那片塌陷的封土堆。

“王組長，這墓比我們想的要大，也危險得多。”我把菸頭摁滅，“剛纔林博士唸了一段古籍，說這是‘龍爪之地，六柱鎖龍’。如果我冇猜錯，這底下埋的不是一般貴族，是開明王朝的某代蜀王。整個墓葬是按照風水格局建的，鎮壓著什麼——可能是地下水，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地下水？”王正國皺眉。

“成都平原地下水位高，這我們都知道。”我指著封土堆，“你們挖開封土那天，地氣往外衝，老胡的鏟子斷了，守夜隊員產生幻覺，都是因為破壞了墓葬的封閉環境。現在我下去又觸動了一根柱子，萬一這六根柱子是連鎖的，接下來的麻煩就大了。”

林晚晚在旁邊插嘴：“什麼麻煩？”

我看著她的眼睛：“地下水倒灌。”

她臉色一變。

王正國也變了臉色：“陳師傅，這話怎麼說？”

“龍爪鎮水穴，顧名思義，就是用來鎮水的。”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本隨身帶的《西南水龍經》，翻到其中一頁，“我爺爺留下的這本古籍裡，記載過一種風水格局——在龍脈的爪部設六根鎮龍柱，柱下通地泉，柱上刻符文，六柱聯動，鎮壓水眼。一旦觸動其中一根，其餘五根就會逐漸鬆動，地泉上湧，輕則墓室進水，重則整片區域塌陷。”

月光下，那頁紙上用毛筆小楷寫著幾行字，旁邊還有硃筆批註：“龍爪鎮水，六柱連環，觸一而動五，地泉湧，不可不察。”

林晚晚湊過來看，看了幾眼，抬起頭：“這是……晚唐的筆跡？”

我愣了一下：“你認得？”

“北大圖書館見過幾幅晚唐寫經的影印本，筆勢很像。”她盯著那頁紙，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陳師傅，您這本古籍，能借我看看嗎？”

我想了想，把書遞給她。

她接過去，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凝重。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停住了，指著上麵的批註：“您看這裡——‘夜郎鎖龍，其法同蜀，六柱亦同’。這個‘夜郎’，是指貴州那個夜郎國嗎？”

我點點頭。

“您的意思是，這種六柱鎖龍的格局，不止古蜀有，夜郎也有？”

“可能還不止夜郎。”我把書收回來，“如果我的推斷冇錯，整個西南地區，可能有一連串這樣的墓葬，分佈在龍脈的關鍵節點上。”

王正國聽得入神，煙燒到手指頭才反應過來，趕緊扔了：“陳師傅，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這墓還挖不挖？”

“挖，肯定要挖。”我看著那片封土堆，“但不能急，得按規矩來。第一步，先把封土堆周圍的風水格局弄清楚，找到六根柱子的具體位置。第二步，從生門進入，避開死門機關。第三步，找到鎮龍柱的核心，確認能不能修複。”

“修複？”林晚晚皺眉，“咱們是考古，不是修墓。”

“不懂了吧。”老胡在旁邊插嘴，“陳掌眼的意思是，這六根柱子連著地下水，萬一咱們挖的時候破壞了平衡，地下水湧上來，墓裡的文物全得泡湯。得先把水鎮住，才能安全發掘。”

林晚晚看了老胡一眼，冇反駁。

王正國當機立斷：“好，就按陳師傅說的辦。明天一早，咱們重新布探方，先摸清地下的情況。”

我搖搖頭：“不用明天一早，現在就得開始。”

“現在？”

“張小軍被救出來的時候，盜洞塌了，但那根柱子已經被我觸動。”我看著封土堆的方向，“地下水什麼時候來，誰也說不準。早一刻摸清情況，早一刻做防備。”

王正國沉默了幾秒，點點頭：“行，我這就叫人。”

---

半小時後，探方邊上支起了兩盞汽燈，亮得跟白天似的。老胡帶著幾個技工，重新開始探土。這一次不往深裡探，隻探三米以內，先把封土堆周圍的土層分佈摸清楚。

我蹲在邊上，拿著紙筆，一邊看老胡報土色，一邊畫草圖。

林晚晚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我身後，盯著那張草圖看。

“您畫的這是什麼？”

“風水格局。”我頭也不回，“墓葬選址，先看龍脈走向，再看穴位點。封土堆在成都平原北邊，背靠岷山餘脈，前有錦江環繞，這是標準的‘龍爪抱水’格局。龍爪有五指，穴位應該在爪心。但剛纔我下去的地方，在封土堆東側，那是龍爪的食指位置。食指底下有虎柱，說明……”

我停住筆，看著草圖上的幾個點。

“說明什麼？”

“說明這根虎柱，不是主柱，是輔柱。”我指著草圖上封土堆中央的位置，“真正的主柱，應該在這裡——龍爪的掌心。”

林晚晚看著那張草圖，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說：“陳師傅，您這些東西，是從哪學的？”

“我爺爺教的。”

“您爺爺是……”

“清代欽天監漏刻科，專管風水曆法。”我收起筆，站起來，“民國以後就斷了，傳到我這兒，隻剩幾本破書和一點記性。”

林晚晚冇再說話，隻是看著那片被汽燈照亮的封土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了一句：“張小軍那條命，是您救的。不管我信不信風水，這個人情，我認。”

我轉頭看她。月光下，她的側臉比白天柔和了些，那股咄咄逼人的勁兒不見了。

但我冇說什麼，隻是點點頭，繼續看老胡探土。

夜裡兩點，老胡那邊出了結果。

“陳掌眼，您來看！”他蹲在一個探孔邊上，打著手電往下照，“這底下，有東西！”

我走過去，趴在地上往探孔裡看。三米深的地方，手電光照到一塊青黑色的東西，表麵有鏽跡，是青銅。

“多深？”

“兩米八，打到硬物停了。”老胡遞過來一撮土，“您看這土，青膏泥，純得很，這是墓室封層的料。”

我冇接土，盯著那塊青銅看了半晌，站起來，看向封土堆中央的方向。

“王組長，明天可以開挖了。”

王正國走過來：“從哪挖？”

我指著封土堆正中心偏左的位置：“這裡。這是龍爪的掌心，主柱所在。從這兒挖下去，避開死門機關，直接進中室。”

“您確定？”

“八分把握。”

王正國沉默了幾秒，然後拍拍我肩膀：“八分夠了。陳師傅，明天您指揮，咱們乾。”

汽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五十來歲的人，眼裡有種年輕人的狠勁兒。

我點點頭，冇再說話。

回到工棚，已經淩晨三點。我躺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地下那些事。六根柱子，六座墓，西南龍脈——這些詞兒像走馬燈似的轉。

實在睡不著，我爬起來，點上煤油燈，把那本《西南水龍經》翻出來，一頁一頁地看。

翻到“龍爪鎮水”那一章的時候，我看見頁腳有一行小字，是硃筆批註，字跡潦草：

“開明王九世葬此，餘隨使入蜀，得觀其陵。六柱鎖龍，法自中原，然蜀人改之，以虎代龍，以柱代鎖。後五百年，當有子孫至此，慎之慎之。”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翻江倒海。

“餘隨使入蜀”——這個“餘”，是晚唐那個國師？他真的來過這裡？“後五百年”——從晚唐到現在，差不多正好一千年。

一千年後，他的子孫，真的到了這裡。

我把書合上，熄了燈，躺回床上。

窗外，天快亮了。

（第四章完）

---

下章預告： 陳尋的推斷能否應驗？主柱之下，隱藏著怎樣的千年秘密？林晚晚的態度，為何開始悄然轉變？第五章《古籍批註 人心初動》，明晚八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