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出租車司機的悠閒生活 第4章

1985年，想考駕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要求初中畢業以上，這點林向東倒是符合。

視力要求兩眼0.7以上，這點林向東也符合，最關鍵的一點把他難住了，要有單位證明。

他都冇單位，哪來的單位證明？

林向東絞儘腦汁，終於想到了辦法。

他有個發小叫週中強，老爹在運輸所當乾事，興許能辦的了。

雖然是鐵哥們兒，但求人辦事兒不拿點兒東西怎麼行，林向東一路小跑回了家。

進了家門，冇找媳婦兒，直奔老太太屋。

現在老林家還冇分家，按道理講每個月林向國和林向東要交五塊錢的夥食費。

林向國每個月都按時交錢，林向東就冇自己交過。

實在麵上過不去，就會找老太太，林老太偷偷的給林向東塞錢，讓林向東當著大嫂的麵交。

林老太紡織女工退休，每個月35塊錢，平時除了給重孫子買點兒零嘴兒，剩下的錢就都攢著。

攢著留給林向東。

林向東進屋時，老太太正躺炕上聽廣播呢，評書表演藝術家劉蘭芳的《嶽飛傳》。

“牛皋大喊：此路是我開，此山是我占，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

“嶽飛翻身下馬，淡定迴應：我有盤纏，能不能拿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正是嶽飛和牛皋交手的經典橋段，林向東冇打擾老太太，讓老太太把這段聽完。

“奶。”

“喲，東子啊，你啥前兒進屋的？”

“我都進來半天了，見你正聽的熱乎，冇叫你。”

老太太坐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把櫃箱門打開了，從裡麵拿出了一個點心盒：

“我這兒有爐果，你吃點兒。”

林向東還真有點兒餓了，拿起爐果吃了起來，不過這東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乾巴。

喝了口水，纔跟老太太繼續說：“奶，我有點兒事兒。”

冇等林向東繼續說，老太太已經掏兜了，從兜裡拿出了一個手絹包。

打開，裡麵是兩張大團結：

“把錢收著，彆讓你娘和你嫂子看見，月底了，這個月把夥食費交了。

天熱了，剩下的錢給靜秋買兩件涼衫，給孩子們買點兒冰糕吃。”

林向東心裡一暖，眼眶瞬間紅了：

“奶，這錢算我從你這兒借的，等我開上車，我肯定還你。”

老太太寵溺地摸了摸林向東的頭：“這孩子，說啥呢，還要你還錢？奶的退休金都給你攢著呢，你看看，奶給你攢了多少？”

說著，老太太開始翻箱子，從箱子裡又拿出了一個手絹包，打開之後，是一個存摺。

林向東知道，那可是老太太的棺材本兒。

打開存摺，裡麵有整整一千塊，著實讓林向東有些吃驚。

老太太笑了笑：“奶啊一定得多活幾年，給我二孫子多攢點兒，奶遺書都找人寫好了，到時候誰要是敢跟你搶，你就拿著遺書告他們。”

林向東一扭頭，強忍著眼淚：“奶，你且活呢，等我開上小汽車，帶你到處逛，想去哪兒去哪兒。”

“嗯，奶等著。把錢揣好了，彆弄丟了，不夠再跟奶說，奶還有。”

林向東把錢揣兜裡，出了門，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前世，老太太活到了90歲，臨走前，把林向東叫到了炕前，當著所有人的麵，拿出了遺書，給了林向東一個存摺。

存摺裡有四千五百塊錢。

林向東冇聽老太太的話把錢留著生活，知道老太太愛聽戲，用這錢雇了戲班，演了三天三夜，給老太太風光大葬。

林向東出了家門，走過巷子口坑坑窪窪的泥土路，來到了12路公交車站點兒。

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綠白相間的公交車緩緩駛來。

上了車，林向東遞給售票員五分錢，找了個靠窗的座。

八五年的道外區，到處都是市井的煙火氣，小作坊小買**比皆是。

街道兩側是極具特色的中華巴洛克建築群，中西合璧的風格很有辨識度，隻是除了這些建築之外，鮮有高樓大廈。

大街上，人們還是以騎自行車為主，作為當時主流的交通工具，大多數人都把自行車擦的鋥亮，陽光的照射下，車條直反光。

林向東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幾十年過去了，誰能成想社會會發展的那麼快呢。

正胡思亂想著，一輛出租車從公交車的側麵駛來，出租車司機猛按喇叭，公交車司機剛要伸頭要罵，一看是出租車，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艸，這幫出租的真牛逼，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車上的人馬上打趣道：“師傅，你車這麼大，撞它就完事兒了。”

公交車司機苦笑道：“撞它？要撞你撞，我可不敢撞，誰他媽知道車裡坐的是啥人物啊。”

聽公交車司機這麼說，林向東頗有感觸。

前世他開出租車時，滿大街都是小汽車，作為出租車司機的他，冇少被公交車和私家車司機罵：

“我艸，你他媽會開車嗎？”

“傻逼嗎？真他媽狗懶子，趕著投胎是咋的？”

“記車牌號，投訴他！氣死我了，我不就快速路上開慢點兒嗎，嘀嘀啥啊？”

剛開出租時，林向東還據理力爭，後來也就習慣了，隻能無助的跟乘客發發牢騷。

能聽到一句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就算是寬心了。

這個年代可不一樣，開出租牛逼的很，在普遍薪資隻有五六十的年代，全國出租車的平均起步價是4塊5，一般人哪坐的起出租車啊。

能坐出租車的，不是出差辦公，就是外國友人，要麼就是大款，妥妥的成功人士，總接觸這樣的人，想不牛逼都難。

最關鍵的是，這個年代開出租是真掙錢，林向東記得清楚，當年週中強就開了出租，一個月能賺一千多，頂得上普通工人乾一年！

嘎吱！

公交車戛然而止，司機當即破口大罵：

“艸，你會不會開車，我往這邊拐你看不著嗎？你看這小破玩意兒開這麼快，也不怕我撞死你？！”

林向東低頭一看，是一輛“小耗子”。

正名叫上海250K輕便三輪車，之所以叫小耗子，是它的造型實在跟耗子太像了，車頭尖尖的，頂棚蓋著綠色的防雨布，85年的哈市街頭，“小耗子”已經開始亂竄了。

司機下車罵了好半天，纔回到車上準備繼續開車，車上的人都等著看熱鬨。

林向東下了車，鑽進了一條小巷，裡麵正是哈市最出名的“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