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信你能當廠長,是信你這人,實在。”
配件廠的生意越來越好,我們生產的零件結實耐用,不光供本地工廠,還賣到了外省。
我把家安在了廠房附近的小平房,牆上掛著職工大學的結業證,還有一張我和工人們的合影——照片裡的我,還是黑,但笑得比誰都敞亮。
這天接到個電話,是張家村的王嬸,說老太太中風了,張建軍伺候不動,想讓我回去看看。
我沉默了半晌,說:“我讓會計給寄點錢過去。”
“秀蓮啊,”王嬸在那頭歎口氣,“建軍說,當年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
我掛了電話,老周遞過來一杯茶:“要回去看看嗎?”
“不回了。”
我望著窗外的廠房,“往前看,不回頭。”
年底評先進,我作為鄉鎮企業代表去市裡開會。
台上的領導念著我的名字,我走上台,接過獎狀,黑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
下台時,遇見當年罐頭廠的劉梅,她在一家商場當售貨員,看見我,臉騰地紅了:“李……李廠長。”
“劉同誌。”
我笑著跟她握手,“好久不見。”
她搓著手,侷促地說:“以前……對不住你。”
“都忘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乾。”
走出會場,雪下得正緊。
老周撐著傘走過來,把我的圍巾裹緊:“回家。”
遠處的路燈亮著,雪落在傘上,簌簌地響。
我想起上輩子在燒烤攤搶的那串腰子,這輩子扛過的麻包、數過的零件、學過的公式,突然明白,所謂的好日子,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靠自己一嘴一嘴啃出來,一手一手掙出來的。
我林曉黑,不,我李秀蓮,這輩子冇白活。
傘下的影子捱得很近,我抬頭看老周,他正好也在看我,眼鏡上落了層雪,像沾了星星。
“明年,咱把廠房再擴建一間?”
我問。
“好啊。”
他笑,“再添幾條生產線,爭取把零件賣到全國去。”
雪越下越大,把來路和去路都蓋得白茫茫一片。
但我知道,腳下的路,隻會越走越寬。
因為這世上最好的歸宿,從來不是誰給的,是自己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