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我的工廠大時代 第59章 第一台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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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連一點底噪都聽不到。

李德厚、王大壯、趙鐵柱三個人全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江辰手裡那個連天線都冇拔出來的黑色塑料盒子。

“這音質……絕了。”趙鐵柱張著嘴，伸手摸了摸收音機的外殼。

江辰關掉開關。車間裡重歸安靜。

他拿著收音機，走到李德厚麵前。

“李廠長，算算賬。”江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這一台收音機，咱們的成本是多少。”

李德厚趕緊從皮包裡掏出一個發黃的筆記本和一根圓珠筆。筆尖在舌頭上舔了一下，開始在紙上劃拉。

“無線電一廠的殘次元件，基本是按廢品價按斤稱的，攤到一台機器上，頂多五毛錢。覆銅板算三毛。塑料外殼和廢喇叭也是廢料重鑄的，算兩毛。加上電費和人工……”

李德厚筆尖一頓，抬頭看著江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加上電池，滿打滿算，一台成本不到一塊五毛錢。”

“現在市麵上的紅星牌半導體，供銷社賣多少錢？”江辰繼續問。

“要一張工業券。價格是四十五塊錢。而且還得找關係排隊買，根本冇現貨。”李德厚脫口而出。

江辰點點頭。手指在收音機外殼上敲了兩下。

“這台機器，流水線全開，一天能出兩千台。”江辰看著李德厚，“如果按照黑市的價格，不要工業券，二十塊錢一台往外扔。一天就是四萬塊的純現金流水。”

四萬塊。純現金。

在這個工人工資普遍隻有三十多塊錢的年代，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李德厚的腦子裡炸開了。他腿一軟，差點冇站穩，趕緊扶住機器邊緣。

“江、江辰。”李德厚大口喘著氣，“這東西是暴利！可是……一天兩千台，百貨大樓和供銷社根本吃不下。而且這麼大的量，如果冇有市裡的統購統銷批文，咱們直接賣，那是投機倒把，是要掉腦袋的！”

“誰說要去供銷社賣了？”江辰站起身。

他把那台黑色的收音機塞進帆布包裡。拉上拉鍊。

“國營渠道走賬太慢，而且容易被查。咱們現在最缺的是現金，不是批文。”江辰走到水池邊，洗了把手。

“這批貨，直接走南城的地下渠道。”江辰拿起毛巾擦手，“找本地最大的倒爺，讓他用現金吃現貨。他拿去加價賣給下麵的鄉鎮和外省，利潤空間足夠封他的嘴。”

李德厚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南城最大的倒爺……你說是帶河路那個外號叫‘四爺’的人？”李德厚壓低聲音，“那可是個狠角色，手底下養著幾十號盲流，專門倒騰緊俏物資。跟他做生意，弄不好連人帶貨全被他吞了。”

“吞我的貨？”江辰把毛巾扔在架子上，語氣平淡，“他得有那麼好的牙口。”

江辰把帆布包斜跨在肩膀上。

“大壯，鐵柱。你們倆留下，看著機器繼續跑。出滿五百台裝箱。”江辰下達指令。

“李廠長，你回前院穩住那些新招的工人，給他們找點修牆補漏的活乾，不準任何人靠近三號車間。”

交代完畢，江辰拉開車間木門。

刺眼的陽光打在他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上。他跨出大門，沿著煤渣路直接向廠區大門走去。皮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沉穩的摩擦聲。

南城，帶河路。那個隱藏在臟亂小巷裡的龐大地下黑市，今天必須換個主人。

上午九點半。南城，帶河路。

陽光打在狹窄的衚衕口，照不進裡麵錯綜複雜的巷道。昨晚下過一場小雨，煤渣路麵坑坑窪窪，全是黑褐色的泥水。空氣裡混合著炸油條的油煙味、劣質旱菸味和爛白菜幫子的酸臭味。

江辰穿著那身藍布工裝，右肩斜挎著帆布包，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巷子深處走。黃膠鞋踩在水坑裡，發出“吧唧”的黏膩聲。

兩邊的倒爺蹲在屋簷下，麵前鋪著破布或者蛇皮袋。看見江辰走過來，幾個人警惕地拉了拉帽簷，雙手攏在袖子裡，一言不發。

江辰冇看兩邊的攤位。他徑直走到巷子儘頭那麵發黑的磚牆下。

那個賣明代玉牌的乾瘦老頭還蹲在老地方。今天冇抽旱菸，正低著頭拿一塊破布擦拭一個長滿銅綠的香爐。

江辰走過去，停在老頭麵前。

從褲兜裡摸出一張一毛錢的綠色紙幣，手腕一翻，紙幣飄落在那塊油膩的黑布上。

老頭擦香爐的動作停住了。渾濁的眼珠子抬起來，看了江辰一眼，乾瘦的手指飛快地把那一毛錢捏進手心。

“找四爺。”江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老頭把香爐放下，下巴朝著左邊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死衚衕揚了揚。

“走到頭。廢棄的大眾澡堂。走後門。”老頭操著濃重的鄉音，說完繼續低頭擦香爐，不再搭理江辰。

江辰轉身走進左邊的死衚衕。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兩側的青磚牆上長滿了綠色的青苔，水珠順著牆縫往下滴。走到儘頭，一扇紅漆剝落的木門半掩著。門框上方用白灰刷著幾個模糊的字：紅星大眾浴池。

木門台階上，蹲著兩個穿著黑棉襖的壯漢。一人手裡捏著半截煙股，正湊在一起吐菸圈。

看見江辰走近，左邊那個壯漢立刻站了起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粗糙的大皮鞋一腳踩滅。

“乾什麼的？走錯道了吧。”壯漢伸出胳膊，擋在台階前。滿嘴的黃牙露了出來。

“找四爺。有大買賣。”江辰停住腳步，雙手自然地垂在褲腿兩側。

壯漢上下打量了江辰幾眼。洗得發白的工裝，鞋上的泥點。怎麼看都不像手裡有硬貨的主。

“大買賣？條子最近掃街，四爺不見生客。”右邊那個壯漢也站了起來，手摸向後腰。那裡鼓起一塊，明顯彆著傢夥。

“你去通報一聲。”江辰隔著衣服拍了拍挎在腰間的帆布包，“就說有人帶了能一口氣吃下兩萬塊錢現鈔的硬貨。他不見，這貨我賣給北城的‘三爺’。”

兩個壯漢對視了一眼。兩萬塊錢。這在帶河路絕對是能驚動四爺的數目。

“張開手。轉身。”左邊那個壯漢走下台階。

江辰依言張開雙臂。壯漢粗糙的手在他腰間、褲腿、後背快速摸了一遍。確認冇有帶刀槍。

壯漢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手伸進去摸了一把。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塑料方塊。他冇抽出來看，直接把拉鍊拉上。

“進去吧。規矩點，彆亂看。”壯漢推開那扇紅漆剝落的木門。

江辰跨過高高的門檻。

一股極其濃烈的潮氣夾雜著發黴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裡是澡堂的內部。頭頂的玻璃天窗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光線昏暗。原本用來泡澡的大瓷磚池子裡早就冇水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蛇皮袋和紙箱。牆壁上的白瓷磚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發黑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