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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從桂省稱霸南洋 >
第8章 周海潮
第8章 周海潮
周海潮是三團團長，三十五歲，個子不高，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往外撇，像隨時準備拔槍。他是桂係老人，從班長一路打上來的，身上有七處傷疤——左肩一處，右臂兩處，後背三處，最深的一處在肋骨上，刺刀捅的，差半寸就捅進肺裡。那是在中原大戰時留下的，白健生親自指揮的那一仗。他帶人衝上陣地，被一個藏在彈坑裡的敵兵從側麵捅了一刀，他把那個敵兵的脖子擰斷了，然後繼續往前沖，衝到陣地最前沿才倒下去。醒來的時候躺在野戰醫院，白健生站在床邊，親手給他戴了一枚勳章。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如今他是三團團長，老婆是白健生的遠房侄女。這樁婚事是白健生做的媒。當年周海潮從野戰醫院出來，升了營長，白健生把他叫到辦公室，說：“海潮，我有個侄女，叫素珍，今年十七，你見見。”周海潮立正，說了一個“是”字。見了一麵，第二麵就定了婚期。十一年來，夫妻和睦，沒有紅過臉。白素珍從不在人前提她是健公的侄女，周海潮也從不在人前提他救過健公的命。
李南圖把他從三團調到了師部。調令上寫的是“升任師部副參謀長”，但周海潮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三團是作戰部隊，一千兩百條槍，副參謀長是閑職，管的是檔案和勤務。明升暗降。他接到調令那天，在營房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沒有去找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來找他。傍晚他回家，把調令放在桌上。白素珍正在灶台邊做飯，看了一眼調令，什麼都沒問。飯菜端上來，兩個人對著吃完，白素珍收了碗筷去洗，周海潮坐在院子裡抽煙。一根接一根，抽了半包。
第二天，他到師部報到。李南圖在辦公室裡看孫德勝送來的賬冊樣稿。周海潮站在門口，軍裝扣得一絲不苟，但左肩比右肩高出一截——肋骨上那道舊傷讓他站不直。
“報告。”
李南圖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請坐”。“周團長。你老婆是健公的遠房侄女。”
周海潮的眼角跳了一下。“是。”
“你跟健公那邊走動多嗎？”
“不多。逢年過節，素珍回去一趟。我不去。”
“為什麼不去？”
周海潮沉默了一息。“我是猛帥的兵。”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窗外傳來操場的口令聲，馬老黑正帶著連隊跑操，腳步齊整，踩得地麵微微震動。李南圖把賬冊合上，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老榕樹又落了一批葉子，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被晨光照得發亮。
“周團長，我要帶人南遷。去安南。”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你老婆是健公的侄女，你是我手下的團長。你跟不跟我走？”
周海潮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左肩高右肩低，身體微微歪著，但眼睛是平的，直直看著李南圖的背影。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能聽見窗外榕樹葉子落地的聲音。
“少帥。我周海潮當兵二十年，從班長打到團長，沒靠過任何人。”他的聲音不高，但咬字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往外蹦。“我老婆是健公的侄女，這是命，不是我選的。少帥要是因為這個不用我，我認。但少帥要是用我，我這條命就是少帥的。”
李南圖轉過身來，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老婆帶不帶走？”
周海潮的喉結動了一下。“帶。”
“她肯跟你走？”
“肯。”
“你確定？”
“我問過她。”周海潮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但咬字還是穩的，像在說一件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事。“她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健公是健公，她是她。她嫁的是周海潮，不是白家。”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幾息。窗外馬老黑的連隊跑完了操，正在整隊，口令聲短促有力，像刀切蘿蔔。
“周團長，你替我押第一批人過關。你老婆第一批走。到了南邊，分地分房，跟所有桂省人一樣。”
周海潮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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