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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從桂省稱霸南洋 >
第7章 孫德勝
第7章 孫德勝
從柳州回來的當天夜裡，李南圖把孫德勝叫到了辦公室。
孫德勝來得很快。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瘦長臉，眼袋很重，像兩塊發了的麵糰貼在眼睛底下。進了門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彎著，像隨時準備打算盤。
李南圖見過他很多次。後勤處的副主任，管了十幾年的錢糧賬冊，從沒出過差錯。猛帥以前說過一句話：孫德勝這個人，不會打仗，不會帶兵，但你要問他桂省倉庫裡有多少粒米，他能告訴你上個月剩下多少，這個月進了多少，下個月夠不夠吃。李南圖記住了這句話。
“孫副主任。”李南圖把庫存清單放在桌上，三頁紙，今天下午老鬼重新謄抄過的，字跡工整，每一項後麵都空著。
“把這些全部登記造冊。”
孫德勝低頭看著那三頁紙，沒有問“為什麼要登記”，也沒有問“登記了幹什麼用”。他拿起第一頁，從頭看到尾，看得很慢。軍械庫七座，步槍兩萬四千餘支，機槍三百餘挺，迫擊炮六十門，彈藥約三百萬發。糧庫十二處，存糧夠十萬人吃八個月。藥材庫三處，奎寧兩千盒。看完第一頁，看第二頁。看完第二頁，看第三頁。三頁紙，他看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
看完，他把三頁紙並排鋪在桌上。
“少帥。每一箱都要編號？”
“每一箱。”
“編號要能追溯到存放位置和經手人？”
“到了南邊，我要知道每一件東西在誰手裡。”
孫德勝沉默了幾息。他沒有問“為什麼要去南邊”，也沒有問“什麼時候走”。他隻問了一句：“少帥，賬冊用什麼紙？”
李南圖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定。”
孫德勝想了想。“柳州產的牛皮紙，防潮。安南那邊雨季長，普通紙撐不住。我在柳州倉庫裡見過一批，厚度夠，韌勁也夠，裁成十六開，一本能寫兩百頁。”
“那就用柳州的。”
“賬冊的裝訂，用麻線還是鐵釘？麻線防潮，但容易斷。鐵釘結實，但到了南邊鹽霧一熏，銹了會染汙紙頁。”
李南圖看著他。這個瘦長臉的副主任，從進門到現在，沒有問過一句“為什麼”，問的全是紙、裝訂、防潮。
“麻線。斷了可以重新裝訂。”
孫德勝點了一下頭。“編號的格式，我想用四段式。第一段代表物資類別——軍械用‘軍’，糧食用‘糧’，藥材用‘葯’。第二段代表來源地點——邕城用‘邕’，柳州用‘柳’，桂城用‘桂’。第三段代表裝箱批次，用天乾地支。第四段代表箱內序號，從零零壹開始。”
李南圖沒有立刻接話。孫德勝說這些的時候，手指在桌麵上虛虛地畫著，像在打算盤。每一段編號的用途，他都說得很慢，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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