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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8章 等你回來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8章 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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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坐在石階上,望著天邊的雲海,院子裡的花開得無比鮮豔,丹紅蕊黃,十分惹人喜愛。客棧的小二坐在小凳子上,正在認真地煮茶。那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正是年輕跳脫的年紀,菁菁和平安也坐在一旁,有一搭冇一搭地與他閒聊。

楚喬聽他們說起川地蜀丘的風景,說起南疆丘陵的古棧道,說起大夏的藏劍閣,說起卞唐的烏鴉山,最後說起燕北的大雪山回回,話題漸漸熱鬨起來。菁菁從房間裡拿出一盒蜜餞,一邊吃一邊閒聊。

梅香坐在一旁的香樟樹下,正在編織一個瓔珞,手指如彩蝶翻飛,靈活得令人目眩。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掌起了燈火,暑氣漸漸消散。菁菁向廚房要了幾個冰碗,裡麵裝著各色水果,涼沁沁的,看著就十分好吃。

到底還是之前的那場暴雨,將秋風城前的吊橋沖毀了,楚喬等人的行程被耽擱下來,需要在秋風城住上兩日才能繼續北上。如今,他們就住在一家依山傍水的小客棧裡,整間客棧都建在半山腰上,高低起伏,錯落有致,林木蔥鬱,遠遠望去,好似一片林子一樣。

楚喬的房間坐落在一處高高的石崖上,正對著西方。老闆想來也是個雅人,因為此地比鄰夕照山,便起名為夕照院。每逢傍晚,這裡的夕陽都是極美的。

諸葛玥就住在旁邊的歸藏樓裡,昨天下午他就派出手下的侍衛一起幫助官府修建吊橋

和渡口,想來真的是有急事在身,需要馬上趕回去吧。

白天的時候下了一場雨,下午才停,樹葉油綠一片,繁花零落,卻更顯嬌媚。

楚喬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麻裙,頭上插著一根烏木簪子,烏黑的長髮鬆鬆地綰了一個髻,看起來十分清爽舒服。

今晚的月亮很圓,楚喬靜靜地看著,突然想起就快要過中秋節了,隻是這個地方是不過中秋的。

此地的中秋時分叫白月節,來源於一首歌,楚喬曾在軍中聽到過這首歌。歌裡唱的是一個男人騎著馬出去打仗,打了很多年,從小兵變成伍長,從伍長變成將軍,最後他終於打完仗回到家中,卻發現家裡的房子已經倒了,妻子也被彆人搶走了,父母兒子都餓死了,屍骨都化成了灰,連一座墳都冇有。

她還記得歌裡的最後一句話:月兒照我魂,催你早還鄉。

從此以後,白月節就成了團圓節,奉勸人們珍惜家人,不要為了眼前的得失而忽視親情,等到無法挽回的時候再去後悔。

月兒照我魂,催你早還鄉……

“真好聽。”

梅香停下了手裡的瓔珞,轉過頭來看著楚喬,笑道:“還從來冇聽過小姐唱歌呢。”

楚喬微微一愣,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哼唱出聲了。

“這真是首好歌,小姐現在能體會出這首歌的意思了嗎?”

楚喬微微側頭,“梅香最近好喜歡給彆人講道理啊。”

“我又冇讀過書,知道的都是最簡單的道理,哪裡比得上小姐呢?”梅香嗬嗬一笑,轉而說道,“可是有些時候啊,知道得越多,腦子就越亂,反而會忽略一些很淺顯的道理。”

一日複一日,年年上房梁,眺望村頭路,仍不見夫郎。

夫郎保邊疆,外人踹門牆,兒女無衣衫,爹孃餓肚腸。

天高皇帝遠,將士不在鄉,村中惡村長,便是土大王。

風雨一絲絲,冷雪堆破房,月兒照我魂,催你早還鄉。

梅香臉上的笑容十分恬靜,靠在樹上靜靜地哼唱,有花瓣落下來打在她手中的瓔珞上,月亮的白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像是彎彎的蝶翼。

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一陣笛聲。隔得太遠,那笛聲隱約縹緲,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纏綿感,偶爾在高昂之處,卻也不失清俊,三回九轉,嫋嫋如煙,清空悠長,彆有一番坦蕩情懷。

平安等人原本還在閒聊,聽到這笛聲突然都停住了話頭,就連菁菁這樣不通音律的人,也支著耳朵聽著,很是安靜的樣子。

梅香站起身來,轉頭回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件米白色的披風,輕輕披在楚喬肩上,笑著說道:“小姐奔波了這幾日,一直提心吊膽,如今也該歇歇了。這客棧後院景色極好,今晚月光正好,小姐不妨出去走走。”

楚喬轉過頭去,卻見梅香笑容淡淡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絲慫恿和鼓勵之色。

“梅香……”楚喬想說什麼,卻終究冇能說出口。

梅香說道:“小姐,梅香什麼都不懂,什麼天下大義、信念、信仰我都不明白,我隻希望小姐能過得開心一點。你是個好人,那首歌不應該是唱給你聽的。”

月光照在楚喬的臉上,她微微發愣,不由得想起了那首歌的下半段:

青山幾寒暑,白雪飄蕩蕩,君歸不知路,天地蒼茫茫。

孩兒死瘟疫,爹孃無米湯,妾唯賣自身,換取活命糧。

夫郎胸有誌,不甘貧賤鄉,十載盼君歸,鬢髮早染霜。

世事多羈絆,歲月水殤殤,不求大富貴,貧賤一張床。

“梅香,去拿那件淺綠色的來。”

梅香微微一愣,遲疑地看著她。

她卻突然笑了,站起身來說道:“整天不是白的就是黑的,像是出殯一樣。”

月色一路照著,她靜靜地走,所有的歲月過往在腦海中一一劃過,像是一行翩飛的白鷺,蜿蜒地飛過水墨書畫的天地。那些或激烈或斑白或色彩濃鬱或蒼茫慘淡的一切,漸漸在心底沉澱下去,變成一汪水,最後凍結成冰。恩怨、羈絆、痛恨、糾纏、相助、攜手、生死、重逢、掙紮、欣喜、彆離、惘然……每走出一步,她眼前都會浮現出一幅畫麵、一處風景,每一幅畫上都承載了太多沉重的東西。有家國仇恨,有私人恩怨,有虧欠愧對,有執著思念,有多年來的壓抑和隱忍,有幾欲衝破桎梏的激烈和盤旋。

那麼多的情感充溢在心底,終於被那首平鋪直敘的歌詞一一挑破,激烈地順著指尖蔓延而出。她就是一汪碧湖,用理智和冷靜為自己結上一層薄冰,將所有她覺得不對的情感都壓抑下去,一年、兩年,好多年。後山的一處幽潭之上有一座小亭,木質的亭子已經有幾分敗落,老闆卻很有心地在亭下種了幾棵杜若和紫藤,細小的花盤順著藤蔓蜿蜒地爬上去,將柱子一圈圈地纏繞,平添了幾分素雅的幽靜。

月光淡淡地照在前麵青碧色的深潭之中,一彎圓月映在水波中央,雪白一輪。諸葛玥一身淡紫色長衫,隨意地坐在亭子下的台階上,一條腿屈著,另一條伸直,背靠著脫漆的柱子,有幾絲墨發從鬢角滑脫,落在額上。他的模樣仍舊是極清俊的,手拿一支青綠色的竹笛,吹著極動聽的調子。冇有幽怨的癡纏,冇有淩雲的壯誌,就像是普通少年吹奏的鄉間謠曲,時而輕快,時而舒緩,有調皮的杜若芳香遊蕩在他身邊,像是頑劣的孩子。

楚喬靜靜地站在那兒,無聲無息。風吹過她淡綠色的披風,薄紗輕浮,像是早春的柳枝。她似乎從來冇有這般仔細地看過他。歲月坎坷,一晃很多年,她曾經自怨自艾,覺得自己何其不幸,可是如今想來,最起碼要比那歌中所唱的將軍幸運許多。房子冇倒,親人未死,而愛著的人,還好好地站在原地,隻要她肯回頭,就能夠到他的手。

縱然相隔萬水,世所不容,他仍舊一步步堅定地走到今日,用他那份難得的任性和固執,一次次衝破禁錮,為她撐起一方躲避的晴空。

心底的堅冰瞬間消融,她似乎聽到了理智的大廈轟然倒塌,她跟自己說:或許,我也可以任性一次。畢竟,她已經很多年冇有任性過了。

笛聲驟停,男人斜斜地側過頭來,看到靜靜默立在桂樹下的綠衣女子,有些失神。

“你怎麼來了?”

“隻許你來,就不許我來嗎?”

楚喬一笑,走過去伸足踢了一下諸葛玥的腿,說道:“讓開。”

男人縮回了腿,她順勢就坐了下來。深潭白亮的波光映在她的臉上,像是破碎的珠玉,波光盈盈。

“諸葛玥,明天吊橋修好了,你就要回大夏了,是嗎?”

諸葛玥點了點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她,說道:“怎麼了?”

“那你什麼時候來找我呢?”

一絲驚訝閃過男人的眼睛,他反而有些奇怪了,上下打量著她,彷彿她有什麼陰謀一樣。“是要等夏皇死了嗎?還是要等趙徹登上皇位?到時候,你能全身而退嗎?”楚喬屈膝坐在石階上,披風後的帽子耷拉在背上,微微隆起,簇擁著她雪白的脖頸。她的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望著前麵的水潭,突然轉過頭來說道:“諸葛玥,我唱首歌給你聽吧。”女子的眼神是極清亮的,不是曾經那份洞悉世事的憂傷。她靜靜地望著他,靜靜地笑著,就像夢裡的很多次一樣,眼睛裡冇有其他雜質,冇有其他人的影子,隻有他一個人。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點頭的,隻見她開心地用雙手托著腮,月光在她的臉上畫下優美的弧度。她的聲音很柔軟,像是綿綿的海浪細沙,一點點穿透了夜的寧靜,悠悠然走進了他的心底。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擁有我,我擁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離開我,去遠空翱翔。

外麵的世界很精彩,外麵的世界很無奈。

當你覺得外麵的世界很精彩,我會在這裡衷心地祝福你。

每當夕陽西沉的時候,我總是在這裡盼望你。

天空中雖然飄著雨,我依然等待你的歸期。

歌聲順著夜裡的風,迴盪在充滿杜若香氣的庭院裡。楚喬轉過頭來,目光那樣清澈。她伸出手,很小心很小心地緩緩靠近諸葛玥的手,不像是以往的任何一次,就像是初戀的女孩子一樣,緊張得指尖都有些顫抖,一點點地、一點點地,輕觸男人的手背,然後,輕輕地用手指捏住他的手指,指尖那麼涼,像是幽潭的水。諸葛玥轉頭看著她,神色一直是愣愣的。夜風吹過他們之間,亭子裡的花骨朵香氣襲人,他們像是小孩子一樣坐在台階上,拉著手,誰也冇先開口說話。

從來都是對立的,一旦站成一條直線,他們似乎有些擺不明自己的立場了。

諸葛玥有點想笑,可是又覺得自己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笑。他很嚴肅地皺著眉,臉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放下了心結,楚喬變得很自然,拉著他的手,瞪大眼睛問:“諸葛玥,青海好嗎?”

“嗯?”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說,“還行吧。”

“那兒漂亮嗎?”

某人很冇有浪漫細胞地回道:“有幾個地方還不錯。”

“那青海冷嗎?”

“夏天不冷,冬天冷。”

楚喬充滿希望地說:“那裡的百姓一定很樸實。”

“你傻吧,哪兒還冇幾個壞人?天下烏鴉一般黑,誰冇有私心?”

“啊?”楚喬終於皺起眉來,“那青海也不是很好嘛。”

“我什麼時候說那地方好了?”

楚喬無語了,這是一個男人要帶女人私奔之前說的話嗎?

“不過那地方也有一件事挺好。”

楚喬問道:“什麼事?”

諸葛玥很得意地一笑,“那地方是我說了算。”諸葛玥自己笑了兩聲,發現冇人捧他的場,有些鬱悶地住了聲,“星兒,是從什麼時候?”

楚喬微微一愣,轉過頭來,問道:“你說什麼?”

諸葛玥沉默片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眉心緩緩地皺了起來,好久才說道:“從什麼時候起,你不恨我了?”

“誰說不恨了?”楚喬氣哼哼地用拳頭比畫著自己的頭說,“我都記在這兒呢。”

諸葛玥不屑地掃了她一眼,“口是心非。”

月亮清淡地照著下麵的一切,其實很多時候,有些東西隻需要幾句話以及一個小小的動作,可是走到這一步,卻要等那麼多年。

桂樹搖曳,男人的手指很自然地反握過來,將女子冰冷的手指握在掌心。

那麼多年的辛苦,那麼多年的執著,似乎隻為等待這一個動作。

他轉過頭去,在彆人看不到的角度,開心地咧開了嘴角。

第二日,吊橋終於修好,他們出了秋風城,走水路渡過了穆淩江,然後上岸到了邱砂郡,就要分道揚鑣了。

天氣晴朗,澄清碧藍,兩隊馬車停在原地,諸葛玥和楚喬站在隊伍最前方。

諸葛玥很酷地看著北方,說道:“我要走了。”

“哦,”楚喬點頭,“走吧。”

“少跟李策鬼混,閒著冇事就回你的客棧去。”

“誰鬼混了?”楚喬皺眉道。

“哼!”

“諸葛玥,我們就要分開了,都收斂點,給對方留點好印象。”

諸葛玥彆扭地哼哼道:“我對你向來冇什麼好印象。”

楚喬氣得上去掐他,“你還是人嗎?你還有人性嗎?當初是誰哭著喊著求我了?”被楚喬掐得疼了,諸葛玥也怒了,“姓楚的,我什麼時候哭著喊著求你啦?”

冇有嗎?楚喬想了想,好像是冇有的。

不過做得也差不多啊,為什麼要在得手之後搞出這麼無所謂的態度?況且,現在也不算是得手了吧?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就裝吧。”

冷戰進行了一小會兒,他們互相氣哼哼地瞅著,原本的那份離愁彆緒竟然漸漸地淡了下去。畢竟,總算是更近了一步,不是嗎?最起碼,已經可以很自然地開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諸葛玥突然很嚴肅地說道,“少在李策那兒鬼混,卞唐的國事也彆插手,我發現你這個女人簡直太愛多管閒事了。”

多管閒事?楚喬瞪著他,很不高興地說道:“我之前不過是想去給他提個醒。”

“那現在呢?還去乾什麼?”

楚喬怒道:“不是要走了嗎?我去跟他道彆。”

要走了?去哪兒?諸葛玥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有些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道:“反正你注意點,李策那渾球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楚喬搖了搖頭,很感慨地說:“所謂過河拆橋,說的恐怕就是你這種人吧。”

“你說什麼?”

諸葛玥真的要惱羞成怒了,楚喬舉起手來,一副不願意跟他一樣的表情,“你還不走啊,一會兒天都要黑了,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諸葛玥磨蹭了半天,突然從懷裡拿出一隻白色的玉石鈴鐺,看起來平凡無奇,舉到她嘴邊說道:“昨天晚上你唱的那首歌,再給我唱一遍。”

楚喬一愣,問道:“為什麼?”

諸葛玥的臉突然一紅,竟然十分可愛,他皺眉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叫你唱就唱。”

“唱歌也是需要心情的,我現在的心情很不好,不想唱。”

諸葛玥以多年來練就的殺人眼神瞪著她,久久也冇有挪開視線。

楚喬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輕聲說道:“那麼多人看著呢,我一唱,他們全聽到了,我還做不做人了。”

諸葛玥勉強接受了她的解釋,說道:“那你對著它說句話。”

“說什麼?”

男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隨便!”

楚喬立馬對著那鈴鐺大喊道:“諸葛玥是渾蛋!”

聲音之響亮,連下麵的眾多隨從也為之側目。

諸葛玥暴怒,轉身就走。楚喬見玩笑開大了,連忙追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對那小鈴鐺說道:“記住,我在等著你呢。”

隻是一句話,就把男人的火氣降了下來,其實他真是一個特彆好哄的人。

“這是什麼東西啊?”楚喬納悶地摸了兩下,隻覺得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做工極其精細,以鈴鐺為外形,裡麵卻九曲十折,像是人的耳朵一樣。諸葛玥也不搭理她,隻是說道:“快走吧,磨磨蹭蹭的。”

他還有理了?

兩人走到隊伍裡,終於就要走了,楚喬忍不住很正經地叮囑了一句:“萬事小心。”諸葛玥狀似很沉著地略略一擺手,十分淡定地上了馬,看起來孤高清傲,淡漠如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記住我說的話。”

說罷,很大牌地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人影漸漸遠去,楚喬還站在原地冇反應過來。

菁菁靠上前來,很癡迷地喃喃道:“姐姐,姐夫好冷酷啊。”

楚喬臉一紅,轉頭對梅香說道:“梅香,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說罷,她便將諸葛玥的那隻小鈴鐺的形貌形容了一遍。

梅香還冇說話,平安卻在一旁搶著說道:“姐姐,如果你冇看錯的話,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相知鈴。我聽說,那是西南風語族的三大至寶之一。風語族族人手工極精巧,精通機械秘術,這相知鈴,就是風語族第八代族長親手製成的。聽說隻要對著鈴口大聲說話,聲音就會被鈴鐺儲存下來,一旦被風吹到,聲音就會重複發出,連語氣音調都不會發生改變。

隻是風語族向來行蹤詭秘,已經很多年冇有人聽說過他們的訊息了,那相知鈴也早就失落了。姐姐是在哪兒看到鈴鐺的,可聽到鈴鐺說話?”

楚喬微微愣住了,遠處的馬蹄早已消失,隻剩下一行塵土飛揚在棧道之上。

“相知鈴?”

諸葛玥棄車騎馬,如今已經靠近大夏邊境,接應的人就在前方,他們也不再小心隱蔽行蹤了。

天氣很暖和,冇有一絲風,可是馬兒奔跑起來,還是有細細微風吹過來,掃過他脖頸上戴著的那隻鈴鐺。

“記住,我在等著你呢。”女子的低喃聲溫柔纏綿,輕輕地響在耳邊,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靜靜地攏住如煙的塵埃。

他的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然而笑容還冇到達眼底,另一個聲音突然刺耳地響起:“諸葛玥是渾蛋!”

聲音那般大,所有正在策馬狂奔的侍衛全嚇了一跳,驚悚地停下馬來齊齊地看向他。諸葛玥的臉色霎時間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向東的驛道上,馬車之中,楚喬還在努力地沉思著自語:“那豈不是像錄音機一樣?相知鈴?什麼原理製成的?”

“姐姐,什麼是錄音機啊?”菁菁湊上前來,眨巴著眼睛問道。

楚喬聞言,很是熱心腸地為她解釋道:“這個錄音機啊……”

梅香坐在馬車的另一端,看著正在給菁菁講解錄音機原理的楚喬,不由得微微一笑。其實人生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很多事情並冇有想象中那麼複雜,隻是因為心中的一些執念而固執地堅守著,浪費著大好時光。就算何等聰慧的人,隻要事情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一樣會彷徨無措。

有時候,隻要踏出去一步,以後的一切,就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了。

“路還冇走到底,也許還會有彆的變故,你怕嗎?”

風吹過幽潭的碧水,劃出一道淺淺的漣漪。

她的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杜若的清香緩緩飄來,她的聲音很低,像是衝破了心底所有遲疑的魔障,漸漸凝結成三個短促的字眼:“我不怕。”

他輕輕地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腰,就那麼坐著,一直到天明。

楚喬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沉默了十年的眉山皇陵,終於在一夜之間掀起了卞唐風雨,動亂來得毫無預兆,像是一鍋冰冷的水,被驟然加熱到滾燙的地步,水裡的人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被烹煮其中。

行到邯水的時候,戰爭已經擴大,幾路鐵騎踏過之後,城池被摧毀,家園被焚燒,昔日的沃野良田化作腐朽的黑灰,綾羅錦繡飄蕩於淤泥黃湯之中。道路兩旁隨處可見於戰亂流離中死去的黎民百姓,繁華一朝儘毀,血肉於夏夜之中發出刺鼻的腐臭。

洛王在眉山起兵,不想成為亂臣賊子的百姓們拖家帶口向東而來,然而趕到邯水的時候才發現統領邯水關的竟是洛王偏妃的族兄徐素。向東的水路渡口被牢牢封鎖,邯水關以西的卞唐軍士首尾不能相顧,於洪城一役中大敗於洛王,卞唐江山已半壁飄搖。

楚喬等人的行程就這樣被耽擱下來,邯水一帶,百姓聚集,時值盛夏,疾病流行,不出半月,城中就開始流行瘟疫。豪門大戶全緊閉房門,派出大批護院家丁看守巡邏,客棧酒肆更是關門歇業,想買一粒米都辦不到。楚喬等人不得不前往郊外,好在之前做好了遠行的準備,糧食帳篷都已備齊。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種流言蜚語相繼傳來,就是平安等人冒險進城打探,也探聽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

流言各異,有的說李策已經在東方整頓了八十萬鐵騎精甲,正向著邯水殺將過來。也有人說洛王前幾天在君山將南懷軍打得落花流水,薑浙、費城、南旺、安息郡、夕照山一帶相繼淪陷,帝**隊死傷大半,其餘全部投降,不出五日,洛王的大軍就要進駐邯水了。

還有人說,西南大戶齊齊捐錢捐糧,響應洛王起義,打出昏君無道的旗號,派出家族親兵併入眉山軍,洛王軍隊數量直逼百萬。更有荒謬的說法稱,李策此刻已經不在唐京,而是帶著後宮妃嬪躲入了大夏境內,而東海懷宋正幫著他建造海船,他就要逃到海上去了。邯水一帶人心惶惶,儘管傳言並不完全屬實,但是洛王的軍隊還是一日日靠近邯水。因為近日來的難民越來越少,這就說明洛王的包圍圈越來越近,就要與邯水的軍隊會師了。

又過了七日,洛王大軍終於開到距離邯水不過八十多裡的棋柏坡,卻出乎意料地停了下來,並冇有做出要與邯水守將徐素將軍會麵的舉動,而邯水,也並冇有旗幟鮮明地表示要效忠洛王。

戰事,頓時膠著起來。

就在這時,帝國西碩軍察覺到事件的不尋常。徐素將軍是帝國的大將,早年曾經追隨過慕容老將軍,如果他肯堅守大義站在李策一方,那麼卞唐正統勝算大漲。就這樣,又觀望四天之後,西碩軍首領陸炳寬帶著部下三萬兵馬趕至棋柏坡,和洛王大軍發生了激戰。戰事雖然慘烈,西碩軍傷亡慘重,但是他們悍勇地衝開了洛王的防線,向著邯水的徐素將軍大營投奔而來,其意不言自明,是要與邯水軍隊一起保衛卞唐皇都。然而,就在這時,震驚整個西蒙大陸的邯水大屠殺毫無任何預兆地開始了。徐素在一夜之間,殺光了陸炳寬部下的一萬三千名將士,鮮血甚至染紅了邯水河。即便是三十裡外的下遊,也能看到赤紅的河水,屍首幾乎堆積成一大片高高的堤壩。邯水一帶終日鷹鷲盤旋,一到夜裡,就是慘烈的嘶鳴和尖嘯聲,凶禽猛獸撕咬著漸漸腐臭的屍體,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三日過後,終於相信了徐素投誠誠意的洛王帶著十五萬大軍進入邯水大營。並在第二天,在軍人們的擁護下,黃袍加身,叩拜先祖,即位登基,徽號景衡。

兩日後,眉山軍二十萬趕至邯水,加上邯水徐素的十八萬守軍,洛王的兵力已經直逼六十萬之眾。就此,卞唐出現了兩皇並立分江而治的滑稽局麵。

十日後,似乎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奇恥大辱的大唐皇帝李策終於下達了征討文書,言辭激烈,並禦駕親征,率領中央軍九萬、東南軍十一萬,還有狼兵二十萬,以洪水之勢,趕往邯水。

戰事一觸即發。

八月初九,洛王於朝陽台登高祭祖,焚香祭旗。隨後,帶著本部軍隊以及十五萬眉山軍過江,留下五萬眉山軍和徐素鎮守邯水。然而李策的軍隊遲遲龜縮在大營中不敢迎戰,一連五日,隻有幾場上百人的戰役,說是軍隊作戰,還不如說是百姓群毆。一時間,李策之名在卞唐大地淪為笑柄。唐皇懼怕洛王,龜縮營中不敢出戰之事,傳播得天下皆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李策就要丟了江山的時候,楚喬卻突然吩咐梅香收拾行裝,準備進京。

梅香不解其意,直言詢問。

楚喬看著正東方的徐素大營,目光變得有幾分迷離,她想起了當日西碩軍被集體屠殺的那一晚,慘叫聲響徹耳際,整夜不絕。

“這場仗,就要結束了。”

八月十七,大唐軍隊終於一掃之前的頹氣,大軍齊齊出動,於狐林垣和洛王大軍展開激戰。

戰士們奮勇廝殺,戰爭持續了一日一夜,冇有一方有絲毫退讓。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場皇權爭奪戰,勝的一方必定金玉加身,前程錦繡,失敗的一方則要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就在戰役進行到關鍵的時刻,徐素將軍卻突然出現在戰場之上。洛王大軍歡聲雷動,然而還冇等他們的笑聲消失,徐素大軍卻突然舉著馬刀向洛王軍隊後方殺將而來!

八月二十,洛王兵敗,死四萬餘人,餘者降。

洛王在兩千鐵血親衛的護衛之下,一路逃到了邯水,卻發現部下的五萬將士已經全部身死。邯水湯湯,無船可渡。洛王走投無路之下,於邯水江畔拔劍自刎。

至此,這個登基僅僅十一天的景衡帝黯然離開了卞唐的政治版圖,一切消於無形,就好像他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八月二十一,大皇軍隊追殺洛王餘黨,一路斬殺西南大族三百餘家,女子充為官妓,男子凡身長過馬鞭者一律斬首。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整個西南氏族被連根拔淨,罡風過處,一片蕭瑟狼藉。

八月二十七,唐皇班師回朝,於此次平叛當中立下大功的徐素將軍繼續帶兵剿滅叛黨,鮮血以西南眉山為中心,一路蜿蜒,橫漫過整個卞唐國土。

九月初四,大皇下達旨意,將此次從西南氏族中收繳而來的物資分出一半,平均分攤給在此次戰亂中遭到迫害的各個省郡,並且減免西南五年賦稅,以令西南之地休養生息。一時之間,李策的聲望攀至頂點,這些在戰亂中失去家園親人的百姓突然知道自己還能活下去,無不感激涕零,叩謝皇帝的天恩。

九月初九,楚喬帶著平安等人再次上路,乘船渡過邯水,前往唐京。

卞唐仍舊是卞唐,天藍雲白,熏風依舊,隻是那些曾經死在戰場上的戰士,卻再也看不到了。

九月十五,窗外的月亮圓圓的一輪,像是一塊成色上好的玉盤。殿外的梧桐之間,飛舞著無數流螢,閃爍著微藍色的光,輕輕地來回盤旋。

整個皇宮都是寒冷而清寂的,上上下下掛起了純白的帷幔,慘白的蠟燭代替了過往的宮燈,發出瑩瑩的光暈。

她跟在侍衛身後,緩緩地走著,金吾宮仍是這般大,可是失去了徹夜不息的伶歌軟曲、粉腰玉臂,這座巍峨的宮殿,突然間就顯得那麼空曠了。

袖口的箭紋擦過兩側的衣襟,發出簌簌的聲響,夜太靜,烏鴉飛過頭頂,抬起頭來,卻隻能看到蹲在高高房簷上的鎮獸。蒼茫的暮色如迷霧般散開,陰鬱的鬆柏下焚香嫋嫋,楚喬舉目望去,隱隱聽到僧侶們吟唱的經文,像是從天的另一邊遙遙傳來,讓人心裡發空。

宓荷居並未有什麼改變,梧桐連綿,荷塘夜色,蟬鳴聲一聲長過一聲。淡淡的月色從白綿窗紙上透過來,西首的幾扇窗子卻大敞著,濕潤的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潮濕的水汽,滿殿青白色的帷帳翻飛,一隻已經破舊的風鈴掛在窗前,不時發出丁零零的聲響,依舊清脆,像是破冰的歌聲。

李策就坐在那一片青白帳幕之間,一方烏木小幾,兩方蒲團小座,一隻青青玉壺,兩隻瑩白酒盞。

青紗帷帳隨風飛舞,不時掃過空蕩寂靜的大殿。李策烏髮披散,一身暗紫色錦袍,上麵繡著青碧色的雲紋,盤旋交錯,層層疊疊,以皇家特有的針腳細密地縫製,麵如白玉,映著月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幅靜止不動的畫。

楚喬站在門口,手扶著青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走上前去。

夜風吹起紗簾,李策於月光下轉過頭來,麵容疏朗,眼睛微微眯起,仍是那副淡笑的狐狸模樣,對著她輕輕地笑道:“你來了。”

這一聲很平靜,卻叫楚喬心裡發酸。她看著他,隻覺得他仍是自己離開時的那副樣子,嬉皮笑臉,頑劣胡鬨,凡事卻又都能看透徹。歲月急促而去,那麼多事相繼發生,快到讓她回不過神,此刻看著他,她隱隱覺得有幾分陌生,卻又有幾分心疼。

楚喬走上前去,蹲在李策身邊,抿緊嘴角,眼睛酸酸地發澀。

李策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仍像往常一樣,有意地將她整齊的髮髻弄得散亂,笑著說道:“乾什麼哭喪著臉?我又冇死。”

他越是這樣笑著,楚喬越是覺得心裡難過,她強行扯出一個笑容,點著頭說道:“冇事就好。”

窗半開半合,隱見窗外盛放著最後一池清荷。李策低下頭,緩緩地摩挲著酒盞邊繁複的花紋:“他是亂臣賊子,不能入殮皇陵,我將他葬在了羅浮山上。”

一陣清風吹進來,窗上的風鈴發出一連串聲響,抬頭看去,隻見那鈴鐺上雕著繁密精巧的花樣,邊角處還以鏤空合歡花圖案為飾,描著細細的金粉,即使經曆多年風吹日曬,顏色依然鮮亮。

李策淺淺地飲了一杯,目光很平靜,語調淡淡地說道:“芙兒也葬在那兒。”他抬起頭來,嘴角清淡,神色迷濛,目光中卻帶著晨曦般輕微的亮色,“生不能同生,死得同穴,也不枉他最終這背水一戰了。”

大殿裡終究安靜下來,楚喬坐在李策身邊,靜靜地陪著他一杯一杯飲酒。她冇有坐到對麵那個位置,因為她知道,那不是留給她的。孤燈皓月,他在等待一個永不會再來的人。

“我知道他會反。”李策自顧自地說話,楚喬冇有出聲,她知道,他現在並不需要有人回答,需要的隻是有一個人肯靜靜地聽罷了。

“我等了他很多年,可是我也有一絲希望,希望他心血來潮又不想反了。”

李策自嘲一笑,仰頭飲下一杯水酒,轉過頭來對楚喬笑道:“你知道嗎,李洛自小就冇我聰明,軍法武藝都不及我,唯獨詩文比我好。他小時候說希望長大後可以遍召當世博學大儒,找一個風景秀麗之地開衙立府,編撰一部最詳儘的西蒙大典。”

他眉心微微捲曲,月色從蒙了素紗的窗格間簌簌漏進,灑在他英俊的臉頰上。他靜靜地說:“其實他不知道,我在登基為太子的那一天起就已在安青為他建立典籍庫,隻可惜,芙兒死後,再也冇有機會同他說。”

他眉頭突然緊緊皺起,聲音也帶著幾絲暗恨,用力地從牙縫裡擠出那麼幾個字來:“你說他,為何一定要反呢?”

酒盞啪的一聲碎成兩半,尖銳的玉器刺入他的虎口,鮮紅的血噴濺而出,像是一朵朵絢爛的海棠。

楚喬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就在這座宮殿之中,秋夜梧桐之下,一襲青衫的男子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溫軟地對她說:“我是洛王。”

依稀間,在被灰塵蒙蓋的角落裡,有風輕輕吹起歲月的水波,時間倒溯到很多很多年前,有三個年幼的孩子曾經在這座空寂的大殿上嬉鬨奔跑,他們的笑聲像是六月的熏風,吹破了這座冷寂幽宮的綿綿濃霧,吹破了這個叵測陰暗的帝王家宅……

“芙兒,說好了今天給我當媳婦,昨天前天都是他,今天該輪到我啦。”

“我不要!”

“為什麼?你說話不算數!”

“就是不要!”

“哼,我告訴父皇,現在就把你娶過門。”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啊!死丫頭,你怎麼咬人?”

“好了,你們兩個彆鬨了,該去上書房上課了。”

“洛哥哥,太子欺負我。”

“什麼哥哥?要叫皇叔!皇叔,芙兒得病了,亂咬人,我要去醫館找太醫,今天不能上課了。”

……

夜涼如水,昔日的浮華光影漸漸消散,隻剩下一片淺淺的清輝。冷月如霜,平地乍起清冷的料峭,這樣炎熱的盛夏,肌膚卻激起一片細細的酥麻,風順著脊背爬上去,終究盤踞在腦海之中,播撒一片奢靡的頹意。

李策喝多了酒,背影清瘦一條,歪歪斜斜地走出了宓荷居的大門,一點點消失在梧桐月色之中。

楚喬站在窗前,看著漸漸離去的他,隻覺得心裡空空蕩蕩,像是一灣破碎的冰湖。

皇權之爭,曆來是殘酷而血腥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就如燕北和大夏之間一樣,無法調和。

她突然想起了燕洵,想起了他當年殺死烏先生等人時自己的心情。

也許境況稍有不同,但是終歸都是一場權力的爭奪罷了。如今的李策會為了洛王的死而傷心難過,那麼此刻的燕洵,可會為當日的所為而感到後悔?

繯繯死前那聲絕望的怒吼和邯水江畔西碩軍最後的慘叫聲一點點融合在一起,像是一聲聲尖銳的咆哮,在腦海中翻江倒海地翻湧。

權力的大廈一點點聳立而起,終究隻有一個人能踏上去,而在這之前,要有千千萬萬的人倒下去,壘起前進的基石。

烏木小幾上有幾滴淡淡的水漬,冇有酒香,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晶瑩的色澤。“那裡有一串風鈴,被塵土掩住了,姑娘若是有時間,不妨讓宮人打掃一下。秋風薄涼,鈴聲清脆,很是悅耳。”

一個清淡的聲音在腦海中悠悠地響起。

楚喬緩步走過去,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串風鈴。隻聽唰的一聲,吊著風鈴的絲線突然斷裂,整串風鈴頓時落下,一下就落入了下麵的太清池之中,砸出一個白色的水花和一圈圈滾動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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