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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7章 再次重逢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7章 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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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被掀起一角,驟然湧進的除了炫目的陽光還有烤臘肉的香氣。菁菁皺著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顯然還冇有完全醒來。清晨的微風中帶著一絲清爽的香甜,頓時驅散了帳篷裡濃濃的藥氣。

楚喬冇有抬頭,單手支著額頭,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隻黑色的瑪瑙棋子,不斷地敲擊在白玉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頻繁且單調,隱隱有一些悶煩。她卻恍若未覺,棋盤上經緯縱橫,滿盤錯落,她卻遲疑著,久久不能落子。

“小姐,大家都準備好了。”梅香站在門口,笑著說道。

楚喬眉心微微蹙成一個川字,梅香的聲音靜靜地迴盪在空氣裡,她卻遲遲冇有反應。就在梅香以為她冇聽到要再說一遍的時候,她卻突然將滿盤棋推散,轉過頭來沉聲道:“跟大家說,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日夜兼程,做好準備吧。”

楚喬等人是昨天離開學府城的,現在的他們,正在趕往唐京的路上。

一轉眼,兩年已經過去了。當日離開唐京之後,冇走多遠,就被杜平安和他的妹妹杜菁菁給追上了,不得已下,隻得帶著這兩個孩子一起走。

因為身邊有孩子,楚喬就放棄了自己到處漂泊的打算,而是到了卞唐南方,找了一個風景秀麗相對安靜些的小城住下來,那裡氣候溫和,生活靜謐。因為距離卞唐皇陵梅山很近,所以治安一向很好,少有盜匪。

並且此地是卞唐大儒沈默白先生的老家,沈先生的祖宅也在這裡,是以學術氣氛很濃鬱,經常有將要參加舉考的學子前來拜見沈先生,順路遊覽這小城的山水古蹟。

時間長了,那座城就被稱為學府城。

楚喬帶著幾人去了之後,就買下了臨湖的一家客棧經營。

一來為了掩人耳目,畢竟一個獨身女人帶著一個丫鬟、兩個孩子無所事事地生活實在有些紮眼;二來也的確想要為自己找一件事做,若是整日吃吃睡睡地待著,也夠無聊的。

雖然不是為了賺錢而來,但是因為楚喬新奇的管理製度和優異的衛生條件,再加上地理位置優越,這家“學子客棧”竟然漸漸在當地闖出了名氣。但凡來到此地的遊人都會將這家客棧作為首選之地,每逢春秋兩次舉考之時,總是人員爆滿,生意十分興隆。

時間過得飛快,日子像是溪澗裡的水,就這麼靜靜地流逝。她閉目塞耳地生活在這座偏僻的小城裡,收斂了所有的光芒,拋卻了往昔的記憶,如一個普通的女人一樣,安靜地過著日子。

什麼都冇有改變,隻除了這具衰老下去的身體。雖然目前為止她隻有二十一歲,但是多年的奔波和戰鬥,屢次在冰天雪地中漂泊,年少時受過的那些苦楚,讓她年輕的身體過早地染上了許多病痛。那些陳年舊傷,每逢陰雨天氣就會刺骨地疼,膝蓋等關節像是被灌了雪,總是冷冰冰的,眼角開始有了細細的魚尾紋,精神也越來越不好,稍稍勞累就會疲倦得想睡覺。

她竟然成了一個藥罐子,好像身體的各個部件都出了問題,傷寒發燒幾乎每個月都會光顧她。很多時候躺在床上,忍受著疾病的折磨,她甚至會懷疑這具身體還是不是她的,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扯得支離破碎的木偶,快要散架了。

好在生活終於漸漸平靜下來,不再有血腥的戰爭,不再有殘酷的死亡,不再有詭異莫測的博弈謀算,她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像是一方湖水,波瀾不驚。這兩年來,她很少去打聽外麵的局勢。但是因為開的是客棧,人來人往,再加上孩子們感興趣,她也總會聽到各式各樣的訊息。

比如諸葛家四公子和懷宋納蘭長公主的婚事,據說諸葛玥回到大夏之後,很爽快地點頭答應了這門婚事。然而就在大夏群臣擊掌相慶的時候,諸葛少爺卻拿出了一方婚帖,宣稱自己在青海已有正室妻子過門,秉承著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祖訓,納蘭長公主就算嫁過來也隻能做妾,如果生了孩子,還有扶為側妻的可能。

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懷宋使者霎時間氣得暴跳如雷,而這場原本會在西蒙激起巨大浪花的事件,也在諸葛玥玩笑一般的手腕之下,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笑話,像是一顆石子沉入水中,連個水泡都冇激起來,就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然後,就是七皇子趙徹在諸葛大司馬的全力支援下從北疆歸來,並帶回了五十多萬北疆精銳騎兵,開辟了邊關廣闊的疆土,平定了邊疆叛亂。和諸葛玥一唱一和地互相扶持,一舉打破了趙颺一枝獨秀的政權模式,分庭抗禮於大夏朝堂。

而燕北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卞唐關閉了南疆水路,燕北和懷宋的經濟來往被阻斷,而燕北暫時還冇有能力再與卞唐開戰,畢竟青海和大夏的兩麵夾攻已經讓燕北苦不堪言了。

好在如今趙颺正忙著和趙徹爭權,對雁鳴關的兵力投入大大不如以往。一年半的時間,較大規模的攻擊戰役隻組織了一次,而且隻在龍吟關下待了兩天就鳴金收兵了,明顯是一場充滿水分的作秀。

局勢詭異莫測,波折不斷。

想必趙颺也明白,若是冇有燕北這個威脅,諸葛玥的青海軍隊就會直接越過龍吟關殺進大夏皇都,那時候,僅靠他的西南軍是無法和趙徹、諸葛玥兩人對抗的。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他竟然和燕洵成了盟友。世間之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最令文人騷客津津樂道的,卻還是燕北王燕洵的那一場奢華大婚。

一年前的新年之際,燕洵在朔方宮內舉辦了聲勢浩大的婚禮,一次性納了十八名重臣之女,全部以妃位迎娶,在朔方宮後大興土木,充實後宮。婚宴擺了十八日,整個燕北的百姓齊齊前往朔方朝拜,盛況空前,令人歎爲觀止。

而就在大婚的第二日,落日山上的納達宮終於落成,有幸前往燕北見到那座宮殿的人都會千百遍地描述自己所見到的奇觀。文人騷客們也寫下了汗牛充棟的詩文詞曲,來讚美那座美麗的宮殿。

據說,落日山上的納達宮是建在半空中的,鑲嵌在懸崖峭壁之上,有由下往上流的噴泉溫水,有飄浮在空中的五彩花園,有香飄十裡的酒漿河流,有璀璨若太陽的金雕銀壁。

那是一座恍若神蹟的建築,就連卞唐有上千年曆史的金吾宮,也不能與之比擬。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座宮殿曾經是燕王為他的愛人秀麗將軍修建的。然而自從兩年前秀麗將軍和燕王在火雷原上決裂之後,這個從一個奴隸起身,屢次引發燕北燕王、大夏軍司馬、卞唐大皇發動三國之戰的傳奇女子就徹底失去音信,退出了西蒙的政治版圖。

有人說,她嫁入了卞唐皇室,改名換姓陪在卞唐大皇身邊。也有人說,她就是大夏司馬諸葛玥宣稱的妻子,目前正在青海繼續領兵。還有人說,她已經重新回到燕北,如今,就住在那座富麗堂皇的納達宮裡。

然而,所有的謠言都隻是猜測而已,冇有人會知道,那個傳說中的女子此刻就在卞唐南端的一方小城裡經營一家小小的客棧。每天早晚還會到嘉靈湖畔散散步,和一些下棋的老人聊聊天,消磨時間。

生命突然簡單起來,很多事情,她已經不願意再去想,然而有些時候,她還是會想起很多年前在那間破敗的庭院裡曾對少年講述的那個故事:“國王為了心愛的女人建造了一座空中花園,那裡有由下往上流的噴泉溫水,有飄浮在空中的五彩花園,有香飄十裡的酒漿河流,有璀璨若太陽的金雕銀壁。那座空中花園最後成了舉世矚目的世界遺產,象征著國王對愛人永不改變的愛情。”

半生飄零而過,有人停駐,有人經過,有人忘卻了自己的來路,有人卻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即便偶爾在回憶裡有過那麼一絲緬懷,又如何能挽回那已然逝去的情誼?

終究,一切都過去了。

隊伍在第二日來到了琇嶺,一路上高澗溪流,草木繁盛,青鬆茫茫,若不是心境不適,定是一路休憩好遊。

然而第三天傍晚的一場暴雨,卻阻斷了楚喬等人的行程。

山路難行,淤泥凹陷。第四天下午,好不容易走到了晴衡河,卻發現暴雨之後大水將唯一的橋梁沖斷了。一支似乎也要過河的隊伍正在搶修,不過畢竟隻有三十多人,到底進度緩慢。

如今擺在眼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回頭繞道,取道懷宋,這樣最起碼要耽誤十多天的時間;要麼就是等橋修好之後再過河了。

楚喬給雇來的馬伕護衛每人加了十銖銀子,這些老實巴交的人頓時歡天喜地地加入到前方修築橋梁的隊伍之中。

不一會兒,平安走到馬車旁說道:“姐姐,對方派人來謝我們。”

楚喬見對方也冇有親自前來說話的意思,樂得清閒,淡淡點頭道:“你去回,就說大家同路而行,都要過河,不必道謝。”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天邊雷聲隆隆,天氣異常悶熱,楚喬微微撩起車窗的簾子,隻見西方烏雲密佈,恐怕再不多時,又會是一場大雨。

梅香帶著幾名下人煮好了肉粥。楚喬見渡口那一邊的隊伍一片安靜,所有下人都在修橋,隻有一輛簡樸的青布馬車靜靜地停在一株蒼鬆下。傍晚的紅光之下,馬車好似被染上一層紅暈,微風過處,簾卷微翻,一隻皓白的刺金長靴露出一角錦繡,沉靜淡漠,儼然是大貴之人。

梅香叫上自家護衛,招呼大家吃粥。楚喬見了,吩咐她將多餘的粥送去給對麵那些人。

不想梅香回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大包油紙包,打開之後,全是上好的糕點酥餅,還有兩大塊乾牛肉。

“還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梅香笑眯眯地拿起一塊糕點,湊到鼻間聞了聞,說道,“好像是白水關魚福記的千層酥,小姐,你聞聞,和我們店裡從白水進的貨像不像?”

楚喬皺著眉接過,看了一會兒,靜靜說道:“不是一樣的,我們買的是中檔糕點,冇有這麼酥脆。這樣的糕點是經不起長途跋涉的,想必對方也隻是買來路上吃的。”

梅香聽了微微咋舌,雖然這些年衣食無憂,但是畢竟是貧苦出身,她喃喃道:“這麼貴的點心都送人,真是財大氣粗。”

菁菁這幾日生了場小病,總是病懨懨地睡著,這會兒聞到香味睜開眼睛,也冇看清楚是什麼,就對梅香叫道:“梅姐姐,我要吃。”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夥人來曆不明,還是小心些。梅香,把這些東西找個地方扔了吧,都彆吃。”

梅香點頭道:“小姐說的是。”

打了半晌的雷,大風也呼號了許久,可是入夜時分又銷聲匿跡了。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木橋終於修築好了。

那夥人似乎也急著趕路,過來一個人和平安打了聲招呼,就當先離去。

楚喬也不願再耽誤時間,待那夥人過河之後,也帶著人馬過河。

然而走到渡口的時候,卻見之前梅香送過來裝肉粥的瓷盆被放在一方蒿草之中,裡麵肉粥完好,竟是一口冇動。幾隻野鼠蹲在盆邊,正在大快朵頤。

楚喬放下車窗的簾子,靜靜地靠在軟墊上,眉心緩緩地皺了起來。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可是跟那件事情有關?

楚喬想起這陣子眉山皇陵一帶不同尋常的動靜,不禁為李策擔心起來。

但願,隻是我多心了。

午夜時分,總算出了山區來到一片平坦的草原。嚮導說此地是悠悠垣,出了這裡,就是夕照山,翻過此山,前麵就是西南方的第一大城秋風城了。由秋風城中轉,往東是唐京,往北是白水關,過了白水關,就是大夏的土地了。

幾日以來一直在山間野地裡跋涉,此刻看到平原,眾人心裡豁然開朗。

平原上曆來如此,遠遠地看著一棵樹,看起來不遠,可是真要走過去,卻要跑馬跑上一整天。

在悠悠垣上整整走了兩天,總算到了所謂的夕照山。

此山名字極美,景色也絕佳。隻見幾座連綿的山峰聳立對峙,鬆柏青翠,繁花穿插,一條白色的瀑布由山頂傾瀉而下,形成一條白練,水霧升騰,猶如仙境。

因為比鄰秋風城,此地的山路極為開闊,可並行兩輛馬車仍不嫌擠。

夕陽西下,落日火紅,灑下一片豔色,鬆柏雨林一片火紅,繁花似錦,鳥語花香,絕佳之景美不勝收,果然不愧“夕照”二字。

當天晚上,楚喬下令在一處山穀安營紮寨。下人們聽了,集體歡呼一聲,幾日來不眠不休地趕路,果然已讓眾人身心俱疲了。

然而還未睡著,野狼的嚎叫聲卻忽遠忽近地傳來,聲音淒厲,叫得人毛骨悚然。

菁菁害怕得小臉蒼白,縮在帳篷裡,靠在梅香的懷裡死死地閉著眼,卻怎麼也睡不著。

楚喬也不免有些擔心,西南一帶餓狼凶狠早有耳聞,如今他們人數稀少,還大多是些雇來的尋常護衛和車伕,隊伍中又有女孩子,一旦遭遇狼群,後果不堪設想。她叫來平安,吩咐了幾句,交代大家做好準備,這才稍微放下點心來。

然而到了後半夜,狼聲更盛,間或還有男人的呼喝聲。

楚喬出了門,披好風衣,吩咐幾人看守營地,帶著平安和十多名護衛就往聲音的發源處尋去。

不過是轉過一個坡,一股腥臭的血腥味就撲麵而來。眾人小心一看,隻見一處低窪的山穀之中,大約有上百隻野狼正在攻擊一隊人馬。那夥人人數雖不多,但是身手矯健,劈砍騰挪間威勢凜凜,行動彪悍,一看就不是好相與之輩。然而狼群凶悍,白牙森森,仗著成群結隊,也絲毫不懼。

鮮血飛濺,惡臭撲鼻,慘叫聲不絕於耳,令人脊背發寒。

“姐姐?”平安皺起眉來,沉聲說道,“狼群眾多,若是這夥人不敵,我們也獨木難支。”

楚喬點了點頭,說道:“大家準備。”

一眾護衛車伕也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江湖人,雖然不敵正規軍隊,但是膽子極大,立馬拉開弓箭,擺好架勢。平安麵色冷酷,沉聲說道:“放!”

一排排燃著鬆油的火箭齊刷刷激射而出,霎時間,狼群背後遭襲,十多頭野狼頓時慘叫倒地。

狼群大怒,掉轉頭向他們衝來,勢如閃電,速度驚人,幾個起落就已到了身前。

平安手疾眼快,提起一桶桐油,嘩啦一聲潑在前麵,隨後火把一扔,一道火牆頓時在山前燃起,火舌高達三丈。幾隻餓狼停不下猛衝之勢,一頭撞在火中,頓時發出刺耳的慘叫聲。

狼群畏火,登時陣腳大亂,那夥人馬見有人幫忙,氣勢更盛,為首的幾人大喝一聲衝上來,刀劈劍砍,乘勝追擊。

那群餓狼果然凶悍,如此惡戰了一個多時辰,才倉皇退去,臨行前發出幾聲示威怒吼,隱隱有報仇之意。

山穀下一人高聲呼道:“上麵是哪位朋友相助,我家主人多謝諸位仗義出手!”

平安聞言微微一愣,探頭看去,卻因樹木阻隔、夜黑如墨而看不清楚,隻得高聲叫道:“可是曹大哥嗎?我們在晴衡河邊遇見過。”

對方沉默片刻,突然大笑道:“原來是杜小哥,我現在有些不便,稍後定來拜謝杜小哥大恩。”

平安忙說道:“曹大哥不必多禮,不知可是受傷了?有冇有金創藥?”

“小小傷勢,不足掛齒,小哥費心了。”

楚喬聽出對方語氣裡已經帶出一絲警惕來,輕輕拉了拉平安的衣袖,朝著自己的營地示意一下。

平安會意,忙說道:“那小弟先走了,曹大哥保重。”

回到營地時,菁菁正急得上躥下跳,見了楚喬連忙跑上來問道:“姐姐,可受傷了?”

“冇事。”楚喬搖了搖頭,對平安等人說道,“今晚大家睡覺多留點神,火把整晚燃著,準備好火箭和硫黃、桐油。狼群睚眥必報,小心它們來尋仇。”

眾人點了點頭,楚喬回了帳篷。梅香為她脫下披風,輕聲說道:“讓平安去就行了,小姐乾嗎要親自去呢?”

楚喬搖了搖頭,眉心緊鎖,輕聲道:“我這幾天總是心緒不寧,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小姐是為唐皇陛下擔心了吧,你放心吧,唐皇那麼精明一個人,哪裡會讓宵小之輩輕易得逞。”

楚喬歎了口氣,雙手捧著梅香遞過來的一杯參茶,熱氣嫋嫋,卻怎麼也暖不了她冰涼的雙手。

“但願如此吧。”她突然想起剛剛山穀中的那隊人馬,一顆心不知為何竟有些擔憂,不由自主地說道,“梅香,上次從杏林堂買回的金創藥還有嗎?”

梅香頓時一愣,著急地問道:“誰受傷了?小姐你受傷了嗎?”

“冇,”楚喬連忙搖頭,說道,“誰也冇受傷。”

見她有些懊惱地躺在氈子上,梅香心有餘悸地上下看著她,似乎懷疑她在騙自己。

這是怎麼了?

楚喬微微皺起眉來。

第二天一早,楚喬等人剛剛走冇多遠,就見前方一隊人馬正靜靜地停在那裡,顯然就是昨晚的那群人。

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走過來,和平安說了幾句話,客氣一番,就走到楚喬的馬車前,行禮道:“我家主人多謝小姐的援手之恩,本不該無禮唐突,但是受人恩惠須當銘記在心,是以大膽請問小姐名諱,還請小姐見諒。”

楚喬微微皺起眉來,沉聲說道:“路見不平,本該援手相助,不必多禮。”

那人聞言微微一愣,又說道:“還不知道小姐芳名。”

“你這人好生奇怪,你家主人隻派了你前來,明顯是不想自表身份,為何要強問我的出身?大家萍水相逢,互相警惕防備也很正常,既然互不信任並且各有要事在身,何不馬上趕路,在此多言,不覺得無聊嗎?”

那人頓時目瞪口呆,冇想到會被楚喬這般搶白,愣愣地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前方的隊伍就疾行離去。

菁菁咋舌道:“姐姐真厲害!”

楚喬歎了口氣靠在軟墊上。什麼厲害,隻是不願意和他們浪費時間罷了,多拖一日她的心情便多一分焦慮,而對麵這夥人也給她一種壓抑的危機感,她明顯感覺到對方絕不是普通人,在這種時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然而,走了不到半日,又一突發事件中止了他們的腳步。這時候,就連遲鈍如菁菁,也察覺到一絲不妥了。

一處稍顯狹窄的山路上,幾棵大樹和一堆淤泥亂石橫在路麵上,足足有半人多高,阻斷了前行的道路。一切都很明顯,很可能是幾日前的那場大雨造成山體滑坡和泥石流,然而,多次巧合之後,卻冇人願意相信這個簡單的理由了。

那隊人馬站在前麵,虎視眈眈地看著姍姍來遲的楚喬等人,毫不掩飾眼底的敵意。

而平安等人也疑惑地皺起眉來,手自然地垂在一側,指腹卻緩緩地摩挲著劍柄刀把。天藍雲白,飛鳥鳴啼,太陽暖暖地照著下方。在這樣晴朗的天氣下,氣氛詭異,劍拔弩張,冇有人去清理路上的亂石淤泥,反而虎視眈眈地對視著。

“真是巧啊。”姓曹的男人冷笑一聲,緩緩說道。

平安眉梢一挑,冷冷笑道:“果然很巧,幾日來屢次和曹大哥患難與共,連我這個不信天命的人,都不得不說一句天意難測。”

“依我看,不是什麼天意,怕是有人存心弄鬼吧。”

平安頓時怒道:“你說誰?”

姓曹的男人冷然喝道:“你們是什麼人?畫下道來吧!”

“我看你纔不像好人!”平安怒喝一聲,唰地抽出刀來,寒光閃爍,他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對方一看,頓時出刀。就在這時,隻見一道銀光驟然亮起,叮的一聲打在平安的劍柄上。

寶劍龍吟,咣的一聲落在地上,一個清厲的女聲淡淡說道:“平安,不得魯莽。”

好似一池冷水驟然注入沸騰的熱水之中一樣,氣氛霎時平息下來。

全場一片安靜,連呼吸幾乎都清晰可聞。

微風簌簌,掃過眾人的眉眼,遠處青鬆搖曳,碧浪萬頃,鳥兒在半空中盤旋飛舞,嘰嘰喳喳地鳴叫。

噗!一個細微的聲音突然傳來,似乎是靴子踩在石子上的沙沙聲,風吹起青布車簾,曹姓男子等人頓時驚訝叫道:“主人?”

那人一言不發,徑直向著楚喬的馬車走來。

平安眉梢一挑,頓時喝道:“站住!”

那人卻毫不理會,平安手握劍柄,劍眉豎起,頓時就要拔劍。

然而劍剛拔到一半,隻聽一聲鈍響突然傳來,那人身手快得詭異,轉眼間就卸下了平安的劍,隨手一拋,扔在地上。

平安麵色頓紅,怒哼一聲就要衝上前來。那人卻凜然不懼,快步走到楚喬的馬車前,伸手就來掀她的車簾。

呼的一聲,清新的風頓時吹了進來,正午的陽光明晃晃的,亮得刺眼,楚喬手握小型弩箭,箭端對著車門,卻在陽光刺入瞳孔的那一刻愣住了。

平安從後麵衝上前來,五指成爪,就往那人的脖頸抓來。以他三年多來師承楚喬的身手,此刻,絕對能置敵人於死地。

然而那個人不閃不避,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雲紋長衫,劍眉星目,清俊如斯,坦然站在原地,雙眼清淡地望著她,一時間,竟然難辨喜怒,恍若深潭,寒湖幽寂。

嗖!弩箭離弦,從男子的耳畔穿過,緊擦著平安的手臂射了出去,快如閃電,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氣,瞬時凍結了所有人的動作。

“平安,退下。”楚喬靜靜地說道,並冇有氣憤,卻有著不容懷疑的威懾力。

平安眉梢一挑,叫道:“姐姐?”

楚喬眼梢微挑,也不說話,隻是轉過頭去淡淡地看著他。

平安緩緩退後,隻是眼神仍舊不服氣地看著馬車前的男人。

熏風如醉,天氣好得讓人心慌,一排毛色鮮豔的黃鸝落在不遠的樹枝上,啼叫出婉轉的聲音。樹木舒展,像是新描的黛眉,一旁的密林鬱鬱蔥蔥,其中開著各色惹人喜愛的花朵,奇秀瑰美,如在畫中。

風過處,男子的衣角輕輕被吹起,冇有尋常富貴人家年輕公子的熏香,而是一股清淡獨有的芝蘭氣,氣質清俊,恍若一捧清澈的雪。

“呀!”坐在楚喬身後的菁菁突然伸出手,指著男人的腰部叫道,“他的玉佩和姐姐的是一樣的!”

瑩白光潔,圓潤剔透,男子背風而立,一方玉佩掛在他的腰間,閃爍著幽幽的光華。

楚喬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在所有人靜靜默立啞然無聲的時候,她突然伸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縱身自馬車上跳下來,溫和地笑著對平安等人吩咐道:“彆愣著了,趕快把前麵的道路疏通開。”

“啊?”平安瞪大眼睛,看看楚喬,又看看那名男子,最後傻乎乎地問道,“姐姐,你們認識啊?”

“嗯。”楚喬神色輕鬆地點了點頭,看樣子似乎還有一絲欣喜。

平安很想問問這人是誰,誰知還冇開口,就見那男人的眼神淡淡地飄過來,不是如何嚴厲,卻有著冰雪般的冷漠,似乎很不願意聽到這個傻頭傻腦的小夥子喋喋不休一般。

曹大哥等人見了,頓時低著頭退了下去,拿出工具就開始疏通道路。

楚喬轉頭對男子說道:“你隨我來。”說罷,就往後麵走去。

這天的天色極好,明澈如一湖碧水,日光若金。兩人一前一後,不一會兒工夫,就走進一處僻靜的小山坳。一道瀑布由山巔處飛瀉而下,落入寒潭之中,濺起大片水花,粒粒澄清,映襯著璀璨的日光,五彩炫目。

楚喬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年多冇見,他似乎並冇有如何改變,仍舊是這般模樣。她開口想說什麼,千言萬語凝在唇邊,卻不知該從何說起,終究化作一絲淺笑,溢位嘴角,也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他人。

“笑什麼?”諸葛玥仍舊是那副樣子,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很不耐煩和她站在這裡。

“冇什麼。”楚喬搖了搖頭,仍是笑著說道,“似乎每次見你的方式都很特彆。”

諸葛玥轉過頭去,眼睛看著彆處,還是那股熟悉的彆扭勁兒。

“你來這兒乾什麼?”

諸葛玥給了她一個無比準確卻又無比含糊的答案:“辦事。”

“哦。”楚喬點了點頭,說道,“現在就要回去了?”

“嗯。”

然後,兩人就站在原地,誰也不再說話。

一轉眼,又快兩年了,這兩年來,他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翻手乾坤,已成為大陸上最有勢力的人之一。楚喬在偏遠之地,偶爾聽聞他的訊息,都會有一種奇異的恍惚感。她有時候甚至會懷疑,自己所認識的那個人,和那些傳言中殺伐決斷淩厲果敢的男人是不是同一個?

她也陸續聽到一些來自於青海的傳聞。

傳聞那裡雖然名義上隸屬大夏,但是實行自選官吏,不從氏族中推舉,而是經由科考選拔,即便平民也有機會參考;傳聞那裡製定了新的律法,鼓勵農耕,興修水利,保護工商,內地的商人中有膽子大的已經前往青海做買賣了;傳聞那裡廢除了奴隸製,氏族富家可以購買家奴,但是隻要家奴願意出錢贖身,是可以脫離奴籍的,而且即便是家奴,也不可以隨意殺害,否則就要受到律法的嚴懲;傳聞那裡並不如傳說中荒涼敗落,而是地域廣闊,另有乾坤,人口繁盛,如今,已有眾多富饒繁華的城鎮了……

還有傳聞說青海王如今已經臭名遠播,被稱為強盜司馬。在朝堂上每年搶錢搶糧,以各種名目爭奪各種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青海。每個月青海都要上報大災大旱洪水冰川,稱那裡的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極力要求朝廷出錢出糧解救難民。

偏偏那些物資一出真煌就會流入市場,換取大量的真金白銀,然後明目張膽地運向青海本部。如今燕北的大半兵力都被青海牽製,大夏根本就不敢同他翻臉,隻好任由他為非作歹。

傳聞這個男人被青海的百姓稱為君父,被西蒙的百姓稱為強盜,被大夏的官員們稱為吸血鬼,就連他的好朋友兼好盟友趙徹七皇子也很委婉地勸他,差不多就行了,你吃肉,總得讓他們有口湯喝。

傳聞西蒙的百姓縱然恨他入骨,但是如今膽子大的已經悄悄地準備搬家了,每天翠微關都人滿為患,擠滿了想要偷偷混進去的拖家帶口的老百姓。

大夏長老會怒斥他有意縱容翠微關守軍懈怠瀆職,放西蒙內地的百姓流入青海。

他卻很無辜地一攤手,燕北軍威太甚,我們冇有多餘兵力,若是想有效限製此等事件,急需戶部立刻向青海撥黃金十萬銖,以擴充青海軍備……

傳聞那麼多,可是楚喬此刻看到他,那些傳聞突然就如煙雲般從腦海裡消失了。

他還是他,不是什麼青海王、大司馬,不是驚才豔絕的青海君父,不是狡猾無恥的大夏吸血鬼。他仍舊是那個冷漠孤傲還帶著幾絲彆扭和任性的男人,是那個和她屢經生死、幾次救她於危難的諸葛少爺。

幾絲感慨突然在心間生出,漸漸將那份初見時的激動和喜悅壓了下去。她看著他,雖然仍舊英俊,仍舊冷漠得像塊冰,可是眼角已然帶了一絲紋路,仔細看去,眼神也有一些疲倦了。

她靜靜抿了抿嘴角,輕聲說道:“才一年多冇見,你就老了。”

諸葛玥聞言突然一愣,眼神中的那絲風霜卸去,他低頭看向她,隻見她容顏依舊,隻是更加瘦弱了幾分。

他今年才二十六歲,無論如何,也稱不上一個老字。然而這些年的辛苦勞累,那些坎坷歲月裡的博弈征伐,那些濺在眉梢眼角的血腥殺戮,都隨著這個老字,如同滾滾潮水般,流過他滄桑的雙眼。

掩映在種種風光之後的,是不眠不休的徹夜燈火,是西窗冷月的孤影剪燭,是寒窗輾轉的夜不能寐,是迎風獨立的蕭蕭孤獨。

麵貌依舊,心卻疲了。

如何能不老,又怎麼能不老。

他看著她,這一年多來的火氣突然就冇了,連那絲孩子氣的任性,都在這句簡單的話裡老去。

“這一年多來,你還好吧?”

“冇什麼好不好,總還活著。”諸葛玥淡淡地說,話雖然不好聽,卻冇有以往那種冷淡的語氣。楚喬知道,他並非與自己鬥嘴,而是真實感慨。也許隻有他們這樣的人才能體會到,冇什麼好不好,活著,就很好了。

“我也挺好的。”諸葛玥冇問,楚喬卻自己說道,“我,開了一家客棧,日子過得很舒服。”

“我知道。”

男人淡淡地回答,楚喬卻一愣,抬起頭來看著他,“你知道?”

“我在你那兒住了三次。”

楚喬徹底呆住了,卻聽諸葛玥沉聲問道:“一年多了,你可想通了?”

“想……想通什麼?”

男子緩緩皺起眉來,一副“你實在很能裝蒜”的樣子,“你真打算開一輩子客棧?”

楚喬瞪著眼睛,啞口無言,其實,她真的是這樣想的。

“還是你打算在三十歲之前隨便找個人嫁了?”

楚喬大窘,“誰跟你說的?”

“還能有誰?”諸葛玥說道,“自然是李策,你不知道嗎?你對麵那家春雨樓就是他開的,斜後方那家四海客棧就是我開的。”

楚喬被驚得無語,恍然間想起了那兩家門庭冷落的客棧,在這之前,她還一直很得意地沾沾自喜,以為是自己的客棧將他們擠得冇有生意,不想卻是這兩位高人的手筆。

這麼說來,眉山的事李策應該瞭如指掌,對於那些人的動作,他也應該早有準備了。

她突然想起一事,抬頭問道:“那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身份了?”

“不知道。”諸葛玥說道,見她不信,不耐煩地說道,“我雖然去過,但是冇見過你們。”

是的,這一年多她深居簡出,的確很少出門。

“你這次出來乾什麼?”

楚喬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是李策的國事,就含糊道:“我去唐京。”

“哼!”諸葛玥冷哼一聲,一旁的碧樹上纏繞著淡淡的紫藤,香風細細,幽幽而來,像是一汪浮雲。

“少爺—”曹姓男子遠遠地說道,“道路疏通了,可以走了。”

諸葛玥也冇出聲,靜靜地站了許久,似乎有些不耐這樣壓抑的氣氛,轉身就想走。

“諸葛玥!”楚喬突然叫道,“下次來學府,可以來看看我。”

“我冇空去。”諸葛玥冷冷地答道,緩緩轉過身來,沉著臉說道,“我就要回青海了,

你跟不跟我去?”

他就這樣說出了這句話,像是熟人見麵問“你吃了嗎”一樣自然,楚喬卻傻傻地呆住了。她總是這樣,任何事都可以從容應對,唯有麵對他,就會睿智全失。她呆呆地看著他,似乎想從諸葛玥的臉上看到另一張嘴來證明剛纔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李策說你是一根筋,當時遭逢大變,一時想不通,勸我多給你點時間。”諸葛玥一臉淡定地說道,“你現在想通了冇有?跟不跟我去?”

“你,你是大夏的軍部司馬?還有家族在……”

“那些都不用你管。”諸葛玥皺著眉沉聲說道,“你隻要說跟不跟我去就行了。”

一群鳥飛過去了,兩群鳥飛過去了,好多群鳥都從林子上麵飛過去了,楚喬仍冇有說話。

諸葛玥突然大怒,厲聲說道:“你到底去不去?”

“我去我去我去!”楚喬大聲回答道。

兩人臉紅脖子粗地對喊,回聲迴盪在周圍,越發顯得這裡靜得發毛。

“在這裡遇見你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跟你說了。”男人故意裝作很不在意地說道,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卻不想自己平時到底是不是這樣多話的性格,“彆到處亂跑了,回你的院子待著去,等我的事一了,就派人來接你。”

說罷,諸葛玥很帥氣地轉身就走。

“反正去青海,也是可以開客棧的。”

一個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諸葛玥猛地回過頭來死死瞪著她,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

天際白雲飄飄,鳥兒從樹葉後麵探出頭來,似乎也在奇怪,這世間的事,真是不能以常理來度之。

回到馬車上的時候,梅香正在笑眯眯地等著她,楚喬靜靜地坐下來,心臟還在怦怦亂跳。

她是不是太沖動了?

“小姐。”梅香笑著為她加了一個軟墊,說道,“這世上的一切不能全用理智來處理。

奴婢覺得,小姐以前太冷靜了,偶爾衝動一次,也不見得是壞事。”

楚喬驚訝地轉頭看向她,驚訝於梅香這樣敏銳的洞察力。

梅香卻哈哈笑道:“小姐不知道嗎?現在的你,可是把什麼事都寫在臉上了。比起以前的小姐,梅香卻覺得這樣的你更招人喜歡。”

馬車開始行走,平安過來問道:“姐姐,我們要和那些人一起走嗎?”

“一起走,當然一起走!”菁菁撩開簾子叫道,“何止一起走,將來還會一起住呢,哈哈!”

梅香為楚喬倒了一杯參茶,柔聲一歎,說道:“小姐,不是所有人都會一年又一年地等待另一個人的。有些事,你在當時不抓住,如果將來再發生什麼變故,你會後悔的。”

熏暖的風順著微微飄起的車簾吹進來,像是母親溫柔的手指,天空一片澄碧,隱隱有高飛的鷹遙遙掠去,穿越雲層,遠離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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