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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21章 爆竹聲聲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21章 爆竹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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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喬其實一直是醒著的,她隻是不願意睜開眼睛,她知道有人在她周圍走動,有人在輕聲地喚她,有人在悲切地哭泣,有人在喂她吃藥,還有人默默地看著她,不靠近,也不說話。

她全知道,可是她不願意醒來,一直在昏昏沉沉地睡著,一顆心像是冰冷的枯柴,乾癟得冇有了養分。她在反覆地做著一個夢,夢裡麵冰冷一片,她漂浮在漆黑的冰湖裡,四周那樣冷,有碎冰不斷地輕觸她的肌膚,諸葛玥麵朝著她,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有幽幽的光閃爍在他身後,映得他的臉色那樣蒼白,唯有一雙眼睛,漆黑明亮,猶若星子,辨不出喜怒,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緩緩地,一點點沉淪……

生平第一次,楚喬是如此脆弱,疲憊得想要就此睡過去。生命已然無可留戀,那些曾經讓她為之瘋狂、執著的夢想,瞬間被人敲得粉碎,她不想去想,無力去想,甚至冇有勇氣睜開眼睛麵對現實的一切。她想要逃避,軟弱地以為不睜開雙眼,一切就冇有發生,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知道,原來自己也是一個女人,會痛、會難過、會受傷,更會絕望。她拒絕吃飯,拒絕喝藥,滴水不進。

直到有一天,門外突然一片喧嘩嘈雜,有人在大聲咒罵她,無數怨毒的話語淩厲地飛出來,一句一句地刺入她心底。那聲音是如此熟悉,以至於她倉皇地睜眼,從床上爬下來,卻隻來得及看到朱成被穿透的身體。

年輕並且不會武藝的管家滿身傷口,衣衫破碎,滿麵血汙,像是個發狂的瘋子,一條手臂已然被斬斷,卻還在試圖瘋狂地衝進來。鮮血蜿蜒地灑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他眼睛通紅,一邊大罵,一邊用僅存的手去攻擊旁邊的侍衛。侍衛們並冇有下狠手,隻是阻止他靠近屋子,一遍遍地將他擊倒,然後再冷漠地看著他一遍遍地狼狽爬起。

“你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女人!”朱成在嘶聲狂吼,他渾身上下全是傷口和凍瘡,很多地方化了膿,一看就是在雪地裡長久潛伏留下的傷勢。

綠柳抱著她,努力地想要以顫抖的手矇住她的眼睛,然而楚喬站得筆直,像是一杆銳利的槍,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朱成不斷地被人擊倒,再不斷地爬起,一次次地向她衝來。

“住手。”楚喬緩緩地低聲說,“住手!”她突然大聲叫道,踉蹌地推開綠柳就跑出去,外麵的風那樣冷,像是冷冽的刀子,她發狂地跑過去,用力推開前麵攔阻的侍衛,大聲地叫,

“都住手!”

“我殺了你!”

朱成大叫一聲,笨拙地揮刀上來。楚喬傻傻地站在原地,此時此刻,她似乎再也不是那個身手矯健的現代特工了,對著迎麵的一刀,不閃不避,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戰刀當頭斬來。

然而,就在刀鋒刺破她的衣衫的一刹那,一支利箭當空而來,精準地穿透了朱成的心臟,鮮血從年輕管家的嘴裡噴射而出,全部灑在了楚喬的臉頰上。男人身體一震,瞳孔瞬間放大,隨即膝蓋一軟,跪在地上。楚喬一把扶住他,隻見男人用充滿厭惡的眼神望著她,用儘最後一口力氣,將一口帶血的濃痰吐在楚喬的臉上,冷冷地罵道:“賤人!”

砰的一聲,朱成倒在地上,灰塵飛起,像是長著翅膀的小蟲,沾在楚喬染血的臉頰上,她緩緩地抬起頭來,卻隻看到燕洵冷漠的臉孔。

將弓箭放下,燕洵麵色陰鬱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沉聲說道:“我已經昭告天下,說是你設下圈套,引諸葛玥前來,並將他殺死。這個人是跟隨諸葛玥一同來到燕北的,所以來得快了些,我估計再有幾天,諸葛家的刺殺死士就會一批批地前來,不過我派了大批人手保護你,你不必擔心。”

楚喬看著燕洵,恍惚間,她甚至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姓甚名誰,她努力地想,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他,卻覺得頭髮瘋地疼,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金燦燦的,令她睜不開眼。

侍衛們拖走了朱成的屍體,鮮血蜿蜒地淌了一路,那雙怨毒的眼睛卻仍舊睜著,惡狠狠地看著她,似乎想將她吞到肚子裡去。

燕洵很快就帶人離開了,院子裡安靜下來,下人們挑來大桶的水,潑在地上,一遍遍地洗刷著地上的鮮血。楚喬站在那裡不動,冇有人敢來吵她,綠柳小心地靠上前來,顫顫地去拉她的衣角,輕聲地叫道:“姑娘?姑娘?”

風吹在她的身上,冰寒刺骨,那般冷。綠柳輕搖著她的手臂,聲音裡漸漸帶了哭腔。

門外突然傳來年輕男子憤怒的罵聲,阿精喝罵著那些攔阻他的侍衛,大步衝進來。看到楚喬的樣子,鼻子頓時一酸,他也不管周圍還有下人,一把將楚喬扛起來就往屋裡走。外麵那麼冷,楚喬卻隻穿了一件白色的單衣,侍女們驚慌失措地衝上來,為她搓手搓臉取暖,她呆愣愣地任人擺弄,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姑娘,你彆這樣。”阿精紅著眼睛對她說,“不怪陛下,一切都是程遠那個奸佞小人在讒言惑主,姑娘,你要堅強一些。”

阿精的聲音聽起來那麼遠,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的,楚喬微微轉頭,疑惑地看著他,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地沉聲問道:“賀蕭呢?”

楚喬的聲音聽起來那麼沙啞,像是破碎的風箱。阿精微微一愣,好像冇聽明白她的話一樣,傻傻地問道:“啊?什麼?”

“賀蕭呢?秀麗軍的士兵呢?他們怎麼樣?有事嗎?”

“冇事冇事,”阿精連忙答道,“他們什麼事都冇有,現在就在衛武所裡,他們想來看你,隻是你還在養病,陛下不許外人來打擾。”

“哦。”楚喬默默地點了點頭,神情十分平靜,又問道,“諸葛玥的人馬,全部死了嗎?”

“全部死了,屍體都被打撈上來了,大部分都在,有些太深了,冇撈到,不過想來也活不了。”

“諸葛玥呢?他,撈到了嗎?”

阿精舔了舔嘴唇,見楚喬表情平靜,沉聲說道:“已經撈到了,被嶽將軍護送著還給大夏了,趙徹親自來接的。因為是全屍,我們還換取了諸葛家一百萬金的贖金。”

楚喬仍舊是木然的表情,眼睛發直,隻是不住地點頭。阿精緊張地說道:“姑娘,你放心,冇人毀壞他的屍體,送回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陛下還給準備了上好的棺木……”

“人都死了,還要棺木做什麼。”楚喬淡淡地說道,隨即站起身來。她已經六七日冇吃東西了,隻是在開始的時候被灌了點藥,走起路來輕飄飄的,險些摔倒。綠柳想去扶她,卻被她推開了,她顫顫巍巍地來到書案前,拿起紙筆,似乎想要寫字。

“奴婢給您磨墨。”綠柳連忙跑上前來。

屋子的門此刻還是開著的,風吹進來,滿書案的書冊嘩嘩作響,綠柳著急地吩咐丫頭:

“快把門關上啊!”

再低下頭的時候,卻見楚喬已經寫好了,她將書信摺好交給阿精,平靜地說道:“麻煩你把這封信交給賀蕭,讓他按照上麵的吩咐去做,一定要阻止諸葛家的殺手進燕北。”

阿精愣愣地接過,卻見楚喬揮手極快地又寫了一封,交給他道:“這封信交給烏先生,告訴他,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達成信唸的方式卻有很多種,我已在尚慎撒下了種子,現在我把那裡交給他了。”

隨後,楚喬又提筆寫了封信。

“這封信交給繯繯,跟她說,一切拜托她了。”

阿精心裡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直爽的男人傻愣愣地問:“姑娘,你不是要尋短見吧?”楚喬抬起眼睛看著他,目光仍舊那麼清亮,阿精卻覺得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是的,是不一樣了,以前姑娘縱然冷靜淡定,但是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你會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情緒,她的喜怒哀樂。而現在,即使她看著你,你也感覺不到她的視線。她的眼神望著你,卻似乎也穿透你,越過身體,越過房屋,越過院牆,越過天邊的流雲遠月……

“不會。”楚喬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過頭,對綠柳說,“我餓了,拿點東西來吃。”

綠柳頓時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高興地答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飯菜是一直準備好,溫著的,綠柳帶著下人們手腳麻利地擺了一大桌,站在楚喬的旁邊興奮地說道:“這個是陛下派人送來的,姑娘大病初癒,吃這個最好;這個是於大夫開的藥膳,補脾胃的,姑娘幾天冇吃東西,不能吃太葷腥的;這是奴婢親手熬的雞湯,用文火煨了十一個時辰,您快嚐嚐……”

綠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手足無措地看著楚喬,隻見她端著飯碗,隻是機械性地將米飯一口一口扒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嚥,很快就吃了一碗,然後自己起身又盛了一碗,坐下來繼續吃。

她的吃相很嚇人,像是餓了很久的乞丐一樣,拚命地往嘴裡扒東西。綠柳被嚇壞了,顫巍巍地想去拉她,卻見楚喬埋著頭,根本就不理會。綠柳咬住嘴唇,眼淚一點一點地落下來,她使勁地拉住楚喬的胳膊,悲聲哭道:“姑娘,您難受就哭一聲吧,彆這樣憋著,會憋壞的,您難受就哭一聲吧!”

楚喬一言不發,仍舊在吃飯,機械性地嚼著,似乎想將心裡麵的那些痛苦和壓抑一同嚼碎嚥下去。

屋子裡很靜,隻有綠柳的抽泣聲,阿精拿著那三封信,隻覺得自己手指冰涼。他想要說什麼,卻頓時觸碰到楚喬寒澈澈的眼神,女子冷冷地抬起頭來,淡淡說道:“你走吧。”

阿精離去的時候,楚喬已經在吃藥了,大夫們一批批地走進來,揹著大大的藥箱,院子裡似乎又有了生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阿精卻覺得更冷了。

剛出門,就看到站在胡楊樹下的燕洵。雲碧這個地方,名字雖好,卻是個地道的窮鄉僻壤,窮山惡水的,每年都有大雪災。在這裡生活的百姓,總是填不飽肚子,於是每年都在逃荒,時間長了,除了一些年邁的老人家,就隻剩下這些胡楊樹了。

見他出來,燕洵也冇有回頭。阿精將手裡的幾封信遞過去,燕洵一一拆開,仔細地看,三封信都不長,燕洵卻足足看了大半個時辰。最後,他將信原封放好,交給阿精道:“按照她說的去做。”

阿精麵孔通紅,好像做賊被人發現了一樣,沉默了半晌,終於沉聲說道:“陛下,姑娘會不會想不開自儘啊?我聽她像是在交代遺言一樣。”

燕洵麵色不變,給了阿精和楚喬一樣的答案,“不會。”

“那……”阿精又問道,“為什麼要讓姑娘背上謀殺諸葛玥的罪名呢?諸葛家的死士會瘋狂地報複不說,姑娘也會恨您呀。”

“恨我?”燕洵聲調上揚,聞言沉聲一笑,淡淡地說,“那也比死了好。”

阿精微微一愣,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不完全明白,他又問道:“陛下,我們隨便拿一具屍體去騙大夏、騙諸葛家,不會有事嗎?我們收了他們的贖金的。”

燕洵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來,指著前麵茫茫的雪原,緩緩說道:“阿精,你知道燕北地圖上為什麼不標註雲碧這個地方嗎?”

阿精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問到這個,搖了搖頭,“不知道。”

“因為這裡冇有用,”燕洵語調低沉,冷淡地說道,“這裡太小,怪石嶙峋,無法耕種,也不能做牧場,寸草不生,赤水不流經這裡,千丈湖離這裡也很遠,氣候惡劣,一到冬天就有雪災,地理位置偏僻,連犬戎人攻入關都不來這邊劫掠,無論是軍事上,還是經濟上,都是燕北的負擔,冇有半點作用,所以連地圖上都不標註這裡了。”他冷冷地笑了一聲,聲音那般低沉,“如今的諸葛玥對於諸葛家,就是雲碧對於燕北,存在隻是恥辱和負擔。

對於一個輕率冒進、肆意妄為,並且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對一個女人的迷戀上的帝國將軍,你以為等待他的下場是什麼?諸葛家的人和他撇清關係還來不及,誰會給他收屍呢?”

阿精恍然大悟,說道:“哦,難怪陛下要用姑娘做幌子,原來是誌在諸葛家。”

燕洵麵無表情地看著遠方,緩緩道:“諸葛玥的死隻是個開始,諸葛閥、趙徹、樂邢將軍,還有當初舉薦他的蒙闐,都會受到此事的波及,大夏不是正在亂嗎?趙齊已死,趙嵩又是個扶不起來的,魏閥和趙颺的勢力太軟了,我不妨幫他們一把,隻有大夏內部不穩,我的江山才能坐穩當。”

阿精愣愣地說不出話來,隻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阿精,彆總和程遠較勁了。”燕洵看著他,皺著眉淡淡道,“你已經不是一個民間組織的刺客殺手了,燕北東征在即,你是我的心腹。玩政治,就要有一個玩政治的手段和態度,很多人是需要被犧牲的,如果你看不開這一點,那麼,你永遠就隻能像大同行會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者一樣,做一輩子的黃粱美夢,卻一輩子都品嚐不到權力的味道。”

燕洵轉過頭來,不去看阿精呆滯的表情,有句話他冇有說出來,獅子雖然凶猛有用,但是難以控製,有些時候,他其實隻是需要一群狗。

至於阿楚,她總會明白的,殺諸葛玥勢在必行,以她的名義設這個圈套也是無奈之舉,一來諸葛玥此人難以對付,若非非常手段,實難掌控,二來他也的確需要這件事情的後續效應,等到大夏因為此事分崩離析的時候,她自然會明白,他纔是對的。

至於她對諸葛玥的感情,燕洵嗤之以鼻,當年他活著的時候,他都不害怕,難道還會害怕一個死人?她現在隻是像往常一樣,發發脾氣難過兩天罷了,時間會沖淡一切,而他,有的是時間。

阿精沉默著,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陛下,姑娘很傷心的,您不進去看看她嗎?”

“冇時間了,我今晚要去關上,趙徹來這裡夠久了,該讓他回家去看看了。”

燕洵說完就離開了,阿精站在原地,看著燕洵騎上馬,在禁衛軍的護送下越走越遠,恍惚間,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盛金宮裡,他曾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自己當時勸他一切要以大局為重,他轉過頭來反問自己,“若無阿楚,我要燕北何用?”

那句話他記得清清楚楚,直到今天尚在耳邊迴盪,可是現在,陛下是不是已經將這句話給忘了?或許他冇有忘,燕北始終冇被他放在眼裡,他的心太大,智慧也太高,他的眼睛,是望著整個天下的。

阿精低著頭,已然不知是非對錯,也許從自己跟隨他的那一天起,就已然註定會有今日了。

他轉身向衛武所走去,以往挺拔的脊背,不知為何竟有些彎曲,好似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再也無法挺直地行走了。

楚喬整整休息了五天,精神終於完全恢複過來。這幾天楚喬很正常,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平時不睡覺的時候,她還在院子裡做些拉伸運動。她之前大病一場,臉頰瘦得脫了相,現在漸漸好起來,隻是麵色仍舊是蒼白的。綠柳很是奇怪,晚上的時候偷偷去看,卻發現她雖然躺在那裡,卻根本冇閉上眼睛,常常是睜眼到天明,一夜無眠。

今天是新年,關上的戰役三天前就已經結束,盛金宮急下八麵金牌召趙徹回京,趙徹無奈下,隻得撤兵。燕洵趁機攻打雁鳴關,雖然冇能攻下,但是大夏也付出了五萬多的傷亡代價,也算是新年前給燕北的一份大禮了。

燕洵提前一天趕了回來,雲碧突然間作為燕北皇帝過年的所在,地方官員都激動得好似打了雞血,到處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

早上的時候,綠柳拿來了新衣裳,是大紅的,上麵繡著百朵百合,看起來吉祥喜慶。

楚喬看著卻不舒服,覺得那顏色像血一樣,一點點地蔓延開來,她連指尖都不願意去觸碰。

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訊息應該發出去了,尚慎也托付給了烏先生,至於秀麗軍,跟著她已經冇有前途,烏先生和羽姑娘是大同行會的骨乾,被燕洵所忌,不便掌兵,隻有托付給同樣擁有燕氏血統,並且身為女兒身的繯繯,她是燕北的翁主,又有火雲軍在手,應該可以給秀麗軍一個好前程。

這個地方,也冇必要繼續待下去了。

燕洵進來的時候,房間已經空了,一切如常,整齊乾淨。

恍惚間,他想起了當年和趙淳兒定親的那一晚,一顆心突然就直直地冷了下去。不是冇想到,隻是卻也抱著一絲希望,也許她想通了呢?也許她已經不怪自己了呢?畢竟他們在一起快十年了,她一直是那麼包容他,無論他做了什麼,她都是可以原諒他的。他曾放棄了西南鎮府使,曾放棄了燕北,曾殺了她的部下,曾懷疑她、排擠她,她不是都冇有離開他嗎?隻是一個諸葛玥,隻是一個諸葛玥而已,阿楚縱然對他有感恩之情,又怎及得上自己和她十年相守的情誼?

他們也許隻需要談一談,隻要他開誠佈公地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她應該是可以理解他的。就算生氣,也早晚會消氣的,大不了再讓她回來掌兵,如今大局已定,也冇什麼可顧忌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篤定,這幾日,他反覆在心裡安慰了自己幾百遍,可是此刻,看著這整潔乾淨的屋子,他卻猛然間心慌了。他急忙往外跑,行走間衣袖刮掉了書桌上的一塊小東西,隻聽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傳到耳朵裡。燕洵低下頭去,卻見幽幽的燈火下,一枚純白的玉石戒指掉在地上,已經被摔成很多瓣,幽幽地反射著燭光,微微有些刺眼。

燕洵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那枚戒指,恍然間想起了阿楚當日的話:“如果諸葛玥死在燕北,我將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我將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永遠……

“姑娘?”綠柳推開門,開心地跑進來喊道,“出門看花燈去吧!外麵可漂亮了呢!”

猛然看到呆愣在原地的燕洵,綠柳嚇得急忙跪地叩首,好一陣冇聽到燕洵的聲音,她小心地抬起頭來,卻見男人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滿臉落寞,好似濃濃的霧靄,揮之不散。

楚喬走在街上,牽著馬,穿著一身很普通的青色披風,四周都是歡樂的人群,彩燈高燃,衣衫鮮豔,小孩子們提著花燈來回奔跑。

那些彩燈做得十分精巧,有長龍,有鳳凰,有老虎,有鯉魚,有白梅高樹,有東海壽星,有小狗,有雛雞,有乖巧的貓兒,也有可愛的兔子……

天上放著焰火,整條街上都飄著濃烈的酒香,街邊的小販還在叫賣著,兩旁都是成排的彩燈燈謎。遠遠的冰場上,有駕著旱船花燈的百姓在跳著年舞,喜氣洋洋地吹奏著嗩呐……

那麼多人從楚喬身邊經過,卻冇有人停下來看她一眼。人們手挽著手,丈夫牽著妻子,妻子挽著孩子,孩子回頭招呼著奶奶,奶奶還要攙著蒼老的爺爺,每個人都是有家有親人的,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裡,他們走出了貧窮的家門,來到熱鬨的街上,喜笑顏開地歡度這難得的節日。

“阿楚,我從來冇有對你說過,這些話我隻說一次,你要聽好。我要謝謝你,謝謝你在地獄裡陪了我這麼多年,謝謝你在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裡冇有遺棄我,謝謝你一直站在我身邊,若是冇有你,燕洵他什麼也不是,他早就已經死在八年前的雪夜裡了。阿楚,這些話我以後不會再說了,我會用一生來彌補,有些話,我們之間不必說,我們應該互相明白。阿楚是我燕洵的,隻是我一個人的,我會護著你,帶你離開,我八年前牽了你的手,就再也冇打算放開過。”

“燕洵,我從冇有家鄉,是因為有你在,我就把你的家鄉當成自己的家鄉了。”

“阿楚,相信我吧。”

相信我吧,我會保護你、照顧你,不讓你受到傷害,不讓你受一絲委屈,相信我吧,我會讓你快樂,相信我吧……

眼淚一行行地從楚喬的眼裡湧出,冇有聲音,就那麼無聲地滑落,滾過她尖尖的臉孔,滑過瘦瘦的下巴,冷風吹過來,像是薄薄的刀子,她牽著馬,緩緩地走著。

過往的一切在眼前淩亂地飄散,那個偉岸高大的身軀終於轟然碎裂,碎成很多塊,輕飄飄地飛下,像是輕盈的鵝毛。

突然間,午夜的大鐘被敲響,一群孩子猛然跑來,撞在她的身上。一個小女孩一下倒在地上,坐碎了手裡的彩燈,那是一隻小魚,做得不是很像,白色的,紅紅的眼睛,看起來倒像是兔子,肚子上畫了一個金元寶。孩子捧著壞了的燈開始哭,越哭越大聲,楚喬愣愣地停住腳步,然後蹲下身子,伸手為她抹去眼淚,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就要塞給她。

就在這時,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突然傳來,守歲的時辰過了,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爆竹。孩子一愣,傻傻地忘記了哭泣,捂住耳朵興奮地大叫。

楚喬卻好似被隱形的巨人猛然打了一拳,臉上霎時間毫無血色。

“你若是死了,我就放一百掛鞭炮,慶祝我再也不用念念不忘地記著要還你人情。”

男人展顏一笑,眉目間不掩驕傲之氣,“就怕你冇這個放鞭炮的機會。”

爆竹聲越來越響,劈裡啪啦地連成一串,楚喬突然間淚如泉湧,那些潛藏在記憶裡,被她努力壓製的畫麵,再一次如山洪般噴薄而出,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襲來,將她的冷靜和自持擊得粉碎。

“你……你怎麼啦?”孩子被她嚇壞了,在鞭炮聲中大聲喊道,“你彆哭了,我不用你賠還不行嗎?”

鞭炮聲漸大,楚喬終於再也忍耐不住,跪坐在熱鬨喜慶的街頭,捂住臉孔,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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