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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1章 我回來了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1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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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一片寂靜,偶爾有夜宿的寒鴉拍著翅膀從窗外飛過,風捲著雪沙沙作響,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地上,籠著一汪燭火,終究是昏黃的光。

燕洵過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稀疏的腳步聲像是漏夜的更鼓,靜悄悄地從遠處傳來,門前的侍女們整齊地跪下去,膝蓋撞在雪地上,有雪花被碾碎的聲響。

“殿下,姑娘已經睡下了。”侍女的聲音隱隱帶著幾絲敬畏和膽怯。

風似乎驟然大了起來,隱隱覆蓋住難掩的沉默和尷尬,樹木搖動,月光晦暗不定,淡淡的隻是一抹灰影,沉默地自窗格間投入,灰影站在窗前,並不說話,也冇有離去。

“姑娘睡得好嗎?”片刻之後,醇厚的聲音淡淡響起,冇有明顯的歡喜,也冇有被攔在外麵的怨氣,隻是平靜地問道,“大夫來看過了嗎?”

“姑娘受了一些小傷,不過都冇有大礙。”侍女乖巧地回答。

“哦。”燕洵答了一聲,又問道,“晚飯吃了什麼?”

“隻喝了小半碗白粥。”

燕洵默默點頭,“她晚上興許會餓,你們備了飯菜溫著,精神點,彆睡死了。”

“奴婢知道了。”

燕洵站在廊下,身影蕭蕭,外麵的天氣那般冷,風雪在地上打著旋,來迴遊蕩著,月光濛濛,照出一片白地。他站在那光影中央,略略低下頭,對著緊閉的窗子輕聲道:“阿楚,我走了。”

小風颳起,吹起男人鬢角的墨發,燕洵轉過身子,抬步下了台階,抬腳很輕,落足卻有些重。

外麵的人漸漸走遠了,楚喬躺在床榻上,天邊冷月如鉤,好像仍舊是多年前盛金宮中的那一彎,光影寥落的鶯歌院裡,有殘紅色的血滴在指縫中,孩子漆黑的眼如同閃亮的星子,眼白殷紅地擰著眉,涼意從心底冒出來,像是纏綿的水。歲月遠離,人心卻不曾消逝,而改變的,又何止是他一個?

她突然變得慌亂起來,一把掀開被子,也不披衣衫,赤著腳就奔出內室,砰的一聲將門拉開。大風猛然颳起滿頭散亂的青絲,侍女們齊齊尖叫一聲,來不及阻攔,一身白色軟衫的女子就已奔出院落。

“姑娘!”侍女們驚慌地追在後麵,聲音那般大,驚動了前麵行走的男人。

然而剛剛回過頭來,一個纖細的影子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裡,那般用力。燕洵腳下微微一踉蹌,麵上卻是滿滿的驚喜,然而觸手所及,卻是單薄的衣衫,燕洵眉心一蹙,輕斥道:

“阿楚,怎麼穿得這麼少就跑出來?”

楚喬不語,隻是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男子的腰身,將額頭死死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味道迴盪在鼻息之間,溫暖得讓她幾乎想要睡過去,眼眶濕潤,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潤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她抬起頭來,眼眶通紅,隻是定定地望著他。男人素衣長眉,仍舊是那張熟悉的臉孔,隻是卻多了幾分風塵和疲憊。陣前突然拔營回撤,犯了兵家之大忌,要熬費多少的心血和精力,才能安然無恙,並且迅速回到燕北?這些事情,都是她所不知的。

“你回來了?”

燕洵微微一笑,嘴角溫軟,將所有的疲累、辛苦一一掩蓋下去,隻是靜靜地點頭,“你在這裡,我不會不回來。”

依稀間,似乎又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雪夜,猶自被人追殺的少年,引兵回來搭救落入舊主手中的小奴隸,麵對孩子的質問,他也隻是笑笑說:“我不回來,你怎麼辦?”時光轉瞬即逝,八年了,這個世界那麼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卻還隻有他們,仍舊站在一處,仍舊並肩牽著手。身子一輕,就被淩空抱了起來,燕洵眉頭微微一皺,低下頭來對著懷裡的楚喬說道:“阿楚,怎麼瘦了這麼多?”楚喬仰著頭,手指輕輕抓著燕洵的衣襟,輕聲說道:“因為我想你了。”燕洵神色微微一滯,不是冇有震撼的。多年來,他們縱然相依相守,卻少有這般言語,溫暖終究一層一層地覆上來,像是滾燙的水。他用披風將楚喬裹起來,輕笑道:“我也瘦了。”

下人們都鬆了口氣,風也停了,燕洵抱著楚喬大步走進房內。連日戎馬,回來之後又要統籌安排追擊夏兵和內部城防,事務煩雜,即便那般思念,也隻得在這樣的深夜趕過來。脫下外麵的披風,裡麵的衣衫卻是滿滿的風塵,吩咐下人燒了熱水,兩人相對坐在房間裡,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處說起。

“阿楚……”

“不必說了!”楚喬連忙攔住他,似乎不願提起一般,聲音略略生澀,“你肯回來,就夠了。”

燈火照在少女蒼白的臉上,燕洵突然覺得心口冰冷,這些日子,她又吃了多少苦呢?

“說到底,我還是欺騙了你,對不起。”

“我又何嘗冇有威脅你?”楚喬淡淡一笑,“我當時真的這樣想,我就留在這裡不肯走,看看你回不回來。”

燕洵點頭笑道:“從小到大,和你賭氣,我一次也冇贏過。”

大夏征兵,大軍來攻,北朔雷霆開戰,燕洵率軍轉入大夏內陸,這期間,多少人死於戰火,多少人死於非命,多少戰士再也看不到家鄉的愛人孩子,鮮血滲透大地,白骨聳成高山。這樣足以逆轉整個大陸命運的戰役在兩人口中,卻不過是風輕雲淡的幾句。

“阿楚,有件東西要送你。”

熱水端了進來,一桶一桶地倒進巨大的浴池裡,楚喬站在池邊用手試著水溫,聽到燕洵的話,不由得回過頭來,介麵道:“什麼?”

是一枚很素淡的戒指,冇有什麼華麗的樣式,以白色的玉石打造,上麵有一圈細碎的圖紋,仔細看去,竟是一朵朵簡單的紫薇花。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不記得了。”很多年前吧,聽她偶爾說過她家鄉的風俗禮儀之後,就經常在空閒的時間,打磨那塊和田玉。一年兩年、三年五年,早就做好了,卻一直冇有膽量送給她,隻因為那時的自己太過式微,除了仇恨之外一無所有,就那麼一直等著,一直等著,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地點,卻等了這麼多年。

楚喬想也不想就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後平舉著,傻傻地看著,笑道:“真好看。”

幔簾垂下,燕洵在裡麵洗澡,楚喬就坐在外麵等,像很多年前一樣,一個人洗澡的時候,防備總是最低的,所以他們總是習慣一個洗著的時候,另一個在外麵把風。

簾子一層又一層,熏著好聞的香氣,室內冇有風,可是簾子還是輕輕地一動一動。燕洵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阿楚,臉巾。”

楚喬連忙拿起白色的臉巾,手臂伸過簾子,指尖輕輕觸在一起,滾燙滾燙的,楚喬連忙縮回手,有些尷尬地問:“水熱嗎?”

“還好。”

水聲嘩嘩作響,楚喬托著腮坐在外麵,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燕洵,你這次受傷了嗎?”

“冇有,我冇去前線。”

水汽從裡麵一點點蔓延出來,屋子裡暖暖的。

“懷宋為什麼會配合我們在邊境搞軍事演習?你認識他們的長公主嗎?”

男人說道:“隻是有過幾麵之緣,說不上認識,不過我在懷宋有一個朋友,這件事是他從中周旋的。”

“哦,這樣啊。”

“阿楚,你傷重嗎?都傷哪兒了?”

“無關緊要的,隻是一些小擦傷罷了。”

屋子裡漸漸靜下來,過了很久,楚喬突然開口道:“燕洵,以後有事,不許再瞞著我了。”

裡麵的人冇有說話,楚喬等了很久,也不見回答,忍不住又叫了兩聲,“燕洵?”

仍舊冇有回答,楚喬有些急了,一把撩開簾子,光著腳跑了進去。卻見燕洵就那麼坐在水池裡,頭靠在掛壁上睡著了,眉頭輕輕地皺在一起,滿臉的疲憊。

五天五夜不眠不休,他真的是累壞了,直到此刻卸下滿心的擔憂和防備,才能這樣睡一覺吧。

突然間,所有的怨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是非曲直,又怎是一句話就能道分明的?九幽台上的潺潺鮮血,寂寂宮廷裡的步步驚心,都是她陪著他一同走過,不是不知道那是何等的仇,不是不知道那是如何的恨,“活下去,殺光他們!”誓言至今仍舊在耳邊迴盪。

多少的譏笑謾罵,多少的冷箭白眼,多少的恥辱憤恨,都像是屠刀的種子,一早就深深地種在他們的心間。推翻盛金宮的巍巍宮門,敲碎真煌城的落落城牆,又是何等的誘惑和力量?可是,他終究因為她的一句話,揮兵迴轉,這其中的情誼,她又如何不知?連日的信念,在今日化作了掙紮的情緒,有怨、有憾、有喜、有悲、有心結卻也有感動,她一直反覆被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左右著,直到剛纔,他輕輕叮嚀一聲,然後轉身離去,她才陡然體會到自己內心的真實。

夕陽、戰馬、軍刀、戰士的呐喊、平民的慘叫,戰爭吞噬了一切,包括人的信念和良心,可是,終究吞噬不掉他們之間的感情。

她冇有得到自己效忠的人的信任,她孤注一擲地死守城池,無數的戰士為此而丟掉性命,江山血滿,白骨飄零,作為將領,她該有怨有恨,有濃濃的怨憤和不甘。但是,作為一個女人,她得到了一份重逾山巔的情誼,江山與美人,王圖霸業與兩心相照,他在瞬間給予了她肯定的答案,她還有什麼資格去不甘和怨憤?

醒來的時候,楚喬就睡在他身邊,額頭光潔,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還緊緊地抓著他的手。外麵仍舊是黑著的,燕洵穿著一件寬鬆的袍子站在窗前,外麵暮雪千山,仍舊是燕北的天空和土地,連風都是冷冽的。這裡依然是貧瘠和寒冷的,似乎一直是這樣,就算當初父親廣施仁政,這裡的生活依舊是貧窮和艱難的。可是為什麼,曾經自己想到燕北的時候,總是會固執地以為,這裡鳥語花香、富饒美麗?

也許吧,也許真的如羽姑娘所說,他已經變了,心變得大了,眼睛看得遠了,想要擁有的東西也就多了。除卻報仇雪恨,還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在他心裡紮了根。他一直覺得這樣冇什麼不對,多年的經曆讓他明白了權力和力量的重要性,冇有這些,一切都將是冇有翅膀的鳥,是飛不起來的。

可是現在,他卻突然有些後怕。

他險些害死她,一想到這裡,他就汗毛直豎。

他望著黑漆漆的窗外,似乎又看到了赤水以東那片廣袤的土地,他還能想起兵指雁鳴關的那天早上,他是如何躊躇滿誌,如何熱血沸騰,可惜了。不過,大夏仍舊擺在那裡,而他若是晚回來一天,阿楚又會如何呢?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還好……

手指有些冷,床榻是空的,楚喬睜開眼睛,一眼看到燕洵站在窗前的背影,黑暗中,這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燕洵?”她輕聲叫道,聲音裡還帶著睏乏。

男人回過頭來,說道:“你醒了?”

“嗯,你想什麼呢?”

燕洵走過來,輕輕地擁住她的身體,淡淡道:“冇想什麼。”

楚喬的臉貼在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衫聽著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似乎直到這一刻才肯定,他真的回來了。

“燕洵,你後悔了嗎?”

燕洵眼神堅定,手臂微微用力,“冇有。”

“那你以後會後悔嗎?”

燕洵沉默了,楚喬的心漸漸有些冷,肌肉都緊繃著,過了許久,方聽他輕聲說:“我後悔回來晚了。”

鼻尖突然有些酸,楚喬將頭埋進去,然後閉上眼睛,緊緊地抿起嘴角。

還奢望什麼呢?做人不可太自我,即便是朝夕相伴,他心中的苦,她又能分擔幾分?

那種滿門慘死的悲傷,多年積澱下的仇恨,她又能瞭解幾分?隻要他還記著她,還念著她,還顧及著她,就夠了。

“燕洵,以後有事不可以再瞞著我了。”

“嗯,”燕洵點頭,“好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這樣的夢她好像做過,在哪兒呢?對了,是在卞唐,那是個溫暖美麗的地方,繁花似錦,她卻覺得那裡冇有燕北暖和,站在這片土地上,她的心是潮濕溫暖的。

冬雪初霽,淡薄如雲霧的陽光從樹影中稀疏地落下來,暖暖的一片。燕洵歸來後,似乎連天氣都跟著晴朗了起來,天藍且高,日頭豔豔的,雪地蒼茫,瑩瑩反射著明朗的光,炫得刺目。

連日的幾場大戰,不但讓燕北滿目瘡痍,也讓楚喬心力交瘁,放鬆下來之後,頓時生了場大病,風寒、高燒,夜裡不斷地咳,藥一碗碗地吃下去,也不見好,大夫走馬燈一樣地換。

房門雖然總是關著,但是她還是經常能聽到燕洵對著大夫們發脾氣的聲音,然而每次看到她,他都是無事發生一樣平靜,偶爾安慰她:“冇事的,小風寒而已,歇歇就好了。”

她似乎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病過了,記憶中還是小時候的事,燕洵生病了,她冇有藥,就跑去偷,被人發現之後狠狠地打,可是千辛萬苦偷回來的藥,也冇能讓燕洵好起來,反而為了救她,再次受寒,夜裡發起燒來,直說胡話。不能用冷水直接刺激,她就跑出去蹲在雪地裡,冷透了之後回來抱著他,這樣折騰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燕洵醒來之後,她卻一病不起了。從那以後,她就一直怕冷,縱然烤著火,四肢也總是寒著。然而這麼多年,生活的窘迫,行路的艱難,一場場變故和殺戮不間斷地襲來,於是,就算是病著痛著,也總是能靠著意誌力忍耐過去,如今一朝倒下,卻是纏綿病榻了。

現在回想起那些小心翼翼、吃苦受罪的日子,似乎都已經那麼遙遠了。當時是那樣痛恨,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擺脫這樣的窘境,讓所有欺負過自己的人都嚐到代價。可是現在卻時常會懷念,懷念那種天地蕭索,隻餘兩人的安靜,懷念那些無枝可依,隻能靠背取暖的日子。

羽姑娘來的時候,正是下午,午後的光從窗欞一圈一圈地灑進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影子。羽姑娘仍舊是那個樣子,淡眉素目,眼若秋水,脖頸修長,下巴尖細,臉頰帶著幾絲蒼白,著一身白色的長裘。她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就在門扉那裡站著,也不出聲,隻是靜靜地等著她發現。

突然看到她,楚喬微微一驚,扶著床柱坐起身來,聲音有些沙啞地說:“羽姑娘,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吱聲?”

羽姑娘上前,嘴角挑起一彎笑,“剛來冇一會兒,就是想來看看你。”

“坐。”

羽姑娘坐在她的床榻對麵,仔細打量了一下,隨即微微蹙眉說道:“怎麼病成這個樣子?”

她拿起一件外衣就披在楚喬的肩上,楚喬靠在軟枕上,臉頰青白,嘴唇毫無血色,微微笑道:“想是前些日子受了風寒。”

羽姑娘看著她,幽幽一歎,輕聲說道:“你總是個倔強的孩子,這般年輕就落下病根了嗎?”

羽姑娘今年應該有二十六七歲了,並不算老,可是她說話辦事,總是給人一種滄桑的感覺,好似楚喬在她眼裡,真的就隻是一個孩子一樣。

“沒關係的,養養就好了。”

“也對,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安心養病,什麼也彆想,思慮太甚,也傷身的。”

楚喬點頭,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姑娘,西南鎮府使的軍官,你可見到了?”

羽姑娘目光微微一閃,淡淡說道:“剛剛還說不能憂思太甚,這麼快就忘了嗎?”

楚喬微微搖頭,“我隻是有點擔心。”

“殿下都肯為了你從雁鳴關撤兵,難道還容不下區區一個西南鎮府使嗎?”

陡然被人點破心意,楚喬不由得有些尷尬,沉默半晌,才低聲說道:“我隻是怕那些人桀驁不馴,衝撞了他,他若是發起脾氣……”

羽姑娘輕笑道:“你放心吧,大家都是有分寸的。”

楚喬放下心來,抬頭問道:“姑娘會在北朔住下嗎?”

屋外陽光奢靡,光燦燦地晃在眼睛上,羽姑娘輕聲道:“東邊戰事將起,我不會待很久的,也許要不了幾天,就要進駐雁鳴關了。”

楚喬正色道:“大夏這麼快就派兵打過來了嗎?”

“殿下占了西北,大夏怎可善罷甘休呢?聽說已經開始調兵了。”

“這麼快啊,來的是誰?趙徹嗎?”

羽姑娘一笑,“除了他,也冇有誰了,蒙闐已經老了,再說盛金宮裡那位,想必也是信不過彆人的,就連這個兒子,他多少也有些顧忌。”

楚喬點了點頭,屋子裡暖暖的,地壟裡的炭火上熏著香,烤得人暈乎乎的想睡覺,“姑娘要小心了,趙徹不比趙齊,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

“不用擔心,道崖會與我同行的。”羽姑娘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幾絲輕快,神色也安寧了起來。

楚喬心下瞭然,也不點破,隻是說道:“烏先生也一同去,那就穩妥多了。”

“你歇著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楚喬點頭,“姑娘,之前的事,多謝你了。”

羽姑娘腳步微微一滯,回過頭來,眼梢卻是輕快且淡然的,“阿楚真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啊。”

楚喬在病中不便下床,隻是略略點頭道:“姑娘慢走。”

羽姑娘走後,侍女走進來給楚喬送藥,她端起藥碗,一口喝了下去,藥很苦,嘴巴裡也是澀澀的。

其實冇什麼難猜的,以燕洵的聰明,怎會冇有萬全的法子?他之所以會留下羽姑娘,就是為了接應自己。可是在北朔的時候,羽姑娘就冇有主動來將自己帶往藍城,事後又是一再放任她行事,之後更將燕洵攻進大夏的事情如實轉告,這其中的深意,當然不言而明。

燕洵將這件事交給她辦,就是信任她的忠誠,隻可惜,仲羽雖然忠誠,但是當燕北和燕洵的利益發生衝撞的時候,她的忠誠就大打折扣了。這一點,她明白,燕洵又何嘗不明白?

所以即便是燕北目前麵臨著美林關和東線兩麵的戰役,他仍舊是將烏道崖派到了羽姑娘身邊,冇有讓她單獨掌權。而羽姑娘明顯明白這一切,卻不願意點明,也許,她是真的不介意吧。比起權力,也許和烏先生在一起,纔是更令她開心的事情。

羽姑孃的確是個聰慧的人,她和烏先生一同出自臥龍先生門下。臥龍先生是一位不世出的隱者,據說已經年過百歲了,一生門生遍天下,上至豪門望族、皇親國戚,下至販夫走卒、市井商賈,這位先生胸中所學包攬天下,收徒不講究門第高低,隻針對門下弟子的不同資質傳授不同的學識。是以他的學生中,有滿腹經綸的文豪大儒,有腹含經緯之誌的宰相公卿,有沙場點兵的武將將領,有身手矯健的豪俠刺客,更有身家豐厚的钜商重賈……

臥龍先生的弟子眾多,卻也良莠不齊,如卞唐如今的七旬宰相程文靖,再如四十年前背叛大夏,引犬戎入關的東陸叛徒嶽少聰,再如當世第一反叛頭子,大同行會的年輕一代優秀將領烏道崖、仲羽,而還有一個人,是楚喬不能不記著的,那就是大夏諸葛一族四公子諸葛玥。

趙徹就要率兵來攻了,他,不會來吧?

楚喬輕輕歎了口氣。

沙場凶險,刀劍無情,不會,但願不會。

下午的時候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她感覺精神好了很多,在屋子裡窩了幾天,就想著出去活動活動。楚喬穿了一身蘇藍色的棉茹裙,對襟小襖上繡著白玉蘭,窄袖緊臂,攏成燈籠的形狀,越發顯得身姿纖細,不盈一握。侍女為她綰起髮髻,兩側微垂,戴了幾點緋色的瓔珞,一支淺藍色的玉簪插在鬢間,一串細細的流蘇輕垂著,不時地掃到她白若凝脂的耳郭。

楚喬很少穿太過女兒氣的衣衫,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有幾分新奇,卻也不乏淡淡的開心。

開了門,風有些大,侍女們要跟上來,楚喬推辭了,自己一個人提了一盞小小的羊角風燈,靜靜地走了出去。

到底是燕北的冬天,看著雪霧飄零,頗為淒美,實則卻冷得很,所幸穿得多,外麵又披了一件擋風的狐裘。淺淺的一彎月亮掛在上頭,光影皎潔,一片白地。多日不曾出屋,鼻間嗅到的不是藥味,就是熏香,頭昏腦漲得厲害,此刻出來走一走,頓時神清目明,病似乎也好了幾分。

月光那樣美,像是透過天青色紗帳的燭火,輕薄如煙。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楚喬慢慢地走,然後遠遠地在燕洵書房的窗下站著。他似乎剛剛從軍營回來,並冇有睡下,燈火那般亮,晃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書房裡還有彆人,他們似乎在商量討論著什麼,起風了,聲音太模糊,她聽不到。

心裡突然間那般寧靜,就像是早晨起來推開窗子,發現天地間一片潔白,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天空蔚藍,有雪白的鷹展翅翱翔著,一杯清茶放在書案上,嫋嫋的熱氣上升盤旋,像是一尾蜿蜒的龍。

很久很久,她都搞不清自己對燕洵的感情,最初來到這裡的時候,她以現代人的眼睛,去冷眼旁觀這世界的種種不公,然後,她被捲了進來,於是,有憂愁、有憤怒、有怨恨、有恩惠、有感激……越來越多的情緒將她拉進了這個世界,血肉漸漸生成,再也做不到置身事外了。而對於燕洵,從最初的仇恨,到感激,到同情憐憫,到相依為命,隨著漸漸長大,感情慢慢變質,那些無法言說的心事,在不經意間於心底破了土,長出了新鮮嫩綠的芽兒。

經曆過寒霜,經曆過隆冬,經曆過屍山血海,經曆過生死殺戮,那棵嫩綠的芽兒終於長成了參天巨樹,偶爾抬起頭,但見枝繁葉茂,鬱鬱蔥蔥。

她一直是這樣沉默和固執的一個人,一直都是。

書房的門被打開,有人陸續走了出來,阿精眼尖,看到站在梅樹下的楚喬突然喊出來,燕洵聽了,連忙從屋裡跑出來,見了她頓時皺眉道:“怎麼一個人在那裡站著?不知道自己身上帶著病嗎?”

楚喬笑著任燕洵牽住她的手,男人臉色很難看地瞪著她,將她的手攏在手心握緊,怨道:“這樣涼,你來了多久?”

“隻是一會兒罷了。”

剛一進屋,溫暖的香氣突然撲麵而來,楚喬抽了抽鼻子,喃喃道:“什麼香料這麼香?”燕洵聞言,陡然麵色大變,連忙將楚喬推到門口,拿起一壺茶水就倒進了香熏爐裡,噝噝的白氣頓時冒了出來,他又手忙腳亂地打開窗子。

楚喬皺眉道:“燕洵,你乾什麼呢?”

燕洵拍了拍手走出來,沉聲說道:“這屋不能待了,走。”

說著,拉著楚喬就進了他的臥房。

燕洵的寢房裡冇有熏香,聞著清爽了許多。楚喬仍舊覺得奇怪,見他接過侍女蘭香遞過來的毛巾擦臉,上前問道:“燕洵,書房怎麼了?”

“新送來的蘇合香,我點了半塊,是有麝香成分的。”

“麝香?”楚喬對香料不甚瞭解,皺著眉問道,“麝香怎麼了?”

小丫鬟蘭香撲哧一笑,笑眯眯地說:“姑娘,麝香女人是不能聞的,聞多了就不能受孕了,殿下當然要緊張了。”

蘭香說完,自己也鬨了個大紅臉,其他小丫鬟集體嘻嘻哈哈地笑起來。燕洵也不惱,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卻斜著眼睛留意楚喬的反應。

楚喬聞言,微微一愣,到底是女孩子,紅暈一點一點地染上臉頰,像是海棠的花蕊,尤顯俏麗。燭光照射在她淡藍色如流水般的裙襬上,好似一層光華浮動的鮫紗。

有低低的笑意欺近耳後,男人溫熱的呼吸像是綿綿的海水,“阿楚,今晚美極了。”

楚喬抬起眼梢,眼神卻是帶著幾分欣喜的。寢房巨大,柔軟厚密的地毯鋪在下麵,一層層的紗帳逐層放下,金鉤流蘇,一派浮華,床榻以紫繡鋪就,青紗籠在外圍,錦被溫暖,隻看一眼,就可知躺在上麵的暖意。燕洵伸開手,侍女們如雲般走上來為他更衣,楚喬見了微微一愣,隨即轉過身去。燕洵見了低聲一笑,楚喬的臉越發紅了。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也不算是年輕了,見過的風流陣仗也不見得少,和燕洵這麼多年朝夕相對,也並非一直謹慎守禮如衛道士,隻是今日,她卻有些無措了。侍女們眼神曖昧地退出房去,一層層紗帳將空間隔開,燕洵溫暖的呼吸從後麵靠近,帶著沙啞的笑意,“我的阿楚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平日的伶俐口才,驟然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燕洵的手從後麵環住她,交叉在小腹前,唇貼著她的耳,輕輕一歎,“一天冇瞧見你了。”

楚喬有些害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樣介麵,恍恍惚惚地說:“東邊戰事將起了嗎?

你籌備得怎麼樣?”

“唉……”燕洵無奈地歎息,“阿楚,難道一定要這樣煞風景嗎?真是不解風情。”

更漏的細沙緩緩流下,一絲一絲,不絕如縷,外麵的風靜靜地吹著,偶爾有積雪從房簷上剝落,飄飄灑灑地紛揚著。燕洵靜靜地擁著她,身上的味道輕輕地在四周環繞,像是夏日飛起的裙角,聲音也是潮濕而舒和的,“今天冇咳嗽嗎?”

楚喬搖頭,“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可有按時吃藥?”

“吃了,苦得很,難吃極了。”

燕洵一笑,“孩子話,藥哪有不苦的?你冇偷偷給倒掉吧?”

“天地良心,”楚喬豎起三根手指,“我連藥渣子都給吞下去了。”

“怎麼?”燕洵眉梢微微一挑,“屋子裡很悶嗎?”

“我是心裡著急,東邊要有戰事了,我總這樣病著,如何幫得到你?”

燕洵心下一暖,好似有溫熱的水緩緩覆蓋上來,嘴唇摩挲著楚喬的脖頸,輕聲低喃道:

“你好好的,就是幫到我了。”

燕洵的寢衣薄薄的,幾乎可以觸到他肌肉的輪廓,楚喬窩在他的懷裡,歪著頭,身體一點點地暖了起來,輕聲說道:“我希望自己能有用一點。”

“你已經很有用了,”燕洵溫言道,“這些年,你一心一意地跟隨我,從來冇為自己想過,如今燕北已定,你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為自己?”楚喬有些茫然,這真是一個新奇的問題,其實她知道,她這個人並不如外表那般堅強,她習慣了依附於彆人,習慣於聽從命令,也習慣了為一個目標去努力,去奔走。從前為國家效力的時候是如此,跟隨燕洵之後,也是如此,然而她最不擅長的就是為自己籌謀,為自己?為自己?自己能乾什麼呢?

“是啊,”燕洵聲音低沉,隱隱帶著幾絲笑意,“女孩子長大了,總要為自己打算的,比如找一個好婆家,嫁一個好男人,相夫教子,安樂一生……”

楚喬輕輕地啐了他一口,說道:“這兵荒馬亂的,哪有好男人呢?”

“也對,”燕洵笑眯眯地說,“知人知麵不知心,冇有個十年八年的工夫,哪能輕易將一個人看透,若然芳心錯托,豈不是耽誤終身幸福?”

楚喬轉過身來,笑吟吟地說:“那你說怎麼辦呢?”

“怨不得就得我吃點虧了。”燕洵眼睛狹長,閃著幽然的光,嘴角輕輕地挑著,笑得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

楚喬斜著眼睛瞪他,“你好像很勉強、很吃虧的樣子啊!”

“也不算太勉強,”燕洵的聲音像是一汪碧波,在空氣中柔和地盪漾,“吃虧卻多多少少有一點。”

眼見楚喬要色變,燕洵哈哈笑著一把環住她,道:“人家王侯貴胄都是三妻四妾,我卻要一生守著一妻,豈不是很吃虧嗎?”

楚喬哼了一聲,說道:“那你也去納妾啊,冇人攔著你。”

燕洵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邊說道:“我冇那個精力,也捨不得讓你受委屈。”

小臂粗細的紅燭高燃著,一室明晃晃的,楚喬渾身無力,四肢百骸都似被注了水,就聽燕洵溫言道:“阿楚,嫁給我吧。”

心下一暖,她眼角已經濕了。這一路走得何其艱辛,回想八年前的圍獵,一晃眼,竟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嗯。”楚喬輕輕地答應一聲,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覺得上天對她是這般厚待。

燕洵胸腔微微起伏著,輕聲說:“我總會對你好的。”

楚喬嘴角輕笑,微不可覺地點頭,“我總是相信你的。”

四下裡寂靜無聲,帷帳的紗簾委頓在地,偶爾能聽到銅漏裡的聲響,細沙簌簌,像是早春的桑葉。

“阿楚,等東邊的戰事結了,我們就成親吧。”

楚喬抬起頭看著他,燕洵亦看著她,目光如同迷離的流彩,乾淨又溫暖。恍惚間,還是很多年前的表情,年少的少年望著嬌小的女孩子,咬著牙發誓道:“誰要是敢傷著你,我必跟他拚命!”

此時,燕洵擁著她,輕聲吐氣,“阿楚,一切風雨都過去了,而我們還在一起。”

是的,誰都會變,而你我不會。

“嗯。”大大的笑容在唇邊綻開,她伸臂抱住男人年輕的身體,連喘息都覺得滿足。

我總是信你,總是信你,總是相信你的。

風像是三月的春柳,一路無聲,剪簾而來,燭影閃爍,紗帳輕搖,心境平和,宛若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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