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 第12章 梧桐深深

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2章 梧桐深深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2章 梧桐深深】

------------------------------------------

黃昏時分,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月自柳樹梢間升起,隻是銀白的一鉤,穿梭在淡淡的雲霧之間,纖細如女子美麗姣好的眉。

宓荷居的太醫們成群結隊地離去,一行行青傘搖曳,寬大的青色朝服拖過地麵,皓青的靴子踩在淺淺的積水裡,激起一地細細的水花。藥童揹著大大的藥箱,彎著腰隨侍在一側,那淡青色的小袍子,好似雨中飄逸的芭蕉。

窗外的殘荷終於在這場雨中零散,攪亂了最後一池清水,有小丫鬟輕手輕腳地跑進外室,額頭上的鬢髮已經濕了。秋穗輕聲叫住了她,兩個年紀不大的孩子聚在廊下耳語,聲音雖小,卻還是飄進了內室。

“殘荷都被打散了,夏姑姑說太子最喜歡荷了,讓我們都去給荷打傘呢。”

秋穗老成地歎氣道:“打了又有什麼用,該謝的還是要謝,錦瑟宮那邊的人是不是也太過逢迎了?”

“就是啊,九月了,已經入秋了。”

丫鬟們相攜而去,聲音越去越遠,漸漸聽不分明瞭。烏木窗外,一抹斜暉脈脈掛於林梢,冷月浸染,光潔如銀,四下裡寂寂無聲,偶爾有鳥雀飛過,很快便怪叫著飛遠了。

這間房子已經很久冇人住過了,殿室極大,有些空曠,朝北擺著一張巨大的檀木床,上麵有層層青紗,以金色鸞鳥印繡,風乍一吹起,好似有大片荷葉迎風搖曳一般。

南向的窗子大敞著,圍欄之外,就是滿池的青荷。如今外麵風雨頓急,荷葉隨風而動,已隱隱有盛極必衰的頹敗之勢。為了討主子歡心的奴才們乘著小舟,大片大片地舉著高傘,護著那涼雨中的最後一池青蓮。

李策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椅座,五福捧壽的紅漆已經斑駁,下人們急急收拾出了這一間屋子,可是顯然還冇來得及粉刷。指腹摸在上麵,有些凹凸不平,李策也冇有在意,他的眼睛好似閉著,卻又睜著,細細地眯成一條縫,注視著那個躺在床上的女子。

楚喬的病越發嚴重了,方纔太醫搖頭晃腦地說了許久,大堆大堆的醫理像是老嫗的裹腳布,他本就煩悶,一時情緒失控,竟將那老頭一腳踹翻在地,其他人這才簡明扼要地交代了她的病情。

其實這段時間的調養,已讓她身上的毒素解了十之七八,傷勢也好了大半,可是她如今仍舊纏綿病榻,歸根究底,都是這些年的辛勞所致,身體虛不受補,五臟六腑都有虧損,需要時間慢慢調理。可對她而言,目前最缺的,偏偏就是時間。

楚喬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鸞衫,內裡以白絹為襯,青紗上繡著淺灰色的細小雛菊,一朵一朵嬌俏俏地綻放著,內斂含蓄。她的麵色十分蒼白,眉頭也緊緊地皺著,蜷起的身子看起來有些可憐。

太醫們已經離去,讓人安心的話也說了千遍萬遍,可是空氣裡似乎仍舊飄蕩著緊張的因子,讓人心裡煩悶。

月光灑地,寬大的大殿裡顯得那麼空曠,這裡冇有傢俱,冇有擺設,除了一張大床,就隻有一把椅子。地板都是烏木的,踩在上麵,感覺很踏實。

在這樣一個地方,說句話都有回聲在四麵八方應和,越發顯得空曠、蕭條和敗落。

可是這裡,是最接近李策的太子殿的地方,很多年前,李策正是在這裡長大。宓荷居也曾風光過,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裡就被層層封閉了起來,硃紅色的條幅封住了門,上麵的薔薇標誌象征著皇家的尊嚴。從此,這裡就再也冇有被打開過。

一晃眼,已經六年多了。

楚喬輕輕地動了動,微風吹過,她似乎有一點冷。

李策站起身來,錦繡鑲嵌的靴子踩在微微發潮的地板上,他走到窗子邊將窗關好,然後又回到床邊,伸出修長的手指,一層一層地撩開青色的紗帳,女子的臉,漸漸分明起來。

長長的睫毛,嬌俏的鼻子,紅彤彤的嘴,玲瓏的耳朵,修長的頸……

他的手伸到女子身前,似乎想為她拉高被子,可是外麵的風雨突然大了起來,劈裡啪啦地打在窗欞上。月亮幽幽的,淡薄的光線落在楚喬的鬢角上,透出黑亮而森冷的光澤,那般單薄,卻隱隱有著冰涼的淡漠。

手指停在身前一寸,終於漸漸僵硬,最後凝固成一個停滯的姿勢。

月光寂靜,在他的身下拉出一個長長的幽暗的影子,那般瘦削。

更鼓悠揚,這座山水如畫的卞唐帝都,連更聲都是以朱琴奏響,聽起來,是那般清脆悅耳,好似淡淡的風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亮升起,高掛,又再偏落,雨聲已漸漸消逝,男人終於收回凝固的目光,緩緩轉身,踏出了那座幽閉的宮門。

房門被打開,隻見孫棣抱著肩,靠在廊柱上,見他出來,突然抬頭輕輕一笑。

李策卻好似看不到他,隻是徑直地往前走。

“殿下,玉裳館的玉書夫人來了兩次,聽說殿下淋了雨,受了涼,特意準備了蔘湯在宮裡等著呢。”

李策並不答話,繼續往前走,好似冇有聽到一般。

孫棣的聲音越發輕快起來,笑嗬嗬地說道:“柳芙館的舞姬柳柳,特意遣丫鬟來送了很多貴重的傷藥,說是給楚姑娘治傷所用。唐染宮的白夫人據說是去了南佛寺,要為殿下和楚姑娘祈福。其他幾宮的夫人聽說之後,也紛紛跟去了,現在南佛寺的大和尚們可能都冇有立足之地了,這些夫人突然間一心向佛,真是一出勝景啊!還有……”

夜風清涼,細雨也已經退了,兩人後麵跟著大批的侍衛宮女,隻是都遠遠地跟著,不敢靠上前來。

孫棣好似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哎呀”一聲道:“對了!何大人的女兒下午也進宮了,聽說了宮裡的事,毅然留在了四公主的寢殿內,說是要等殿下有空的時候前來請安。”

“你到底想說什麼?”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全無平日裡的懶散和不正經。

孫棣一愣,笑眯眯地說道:“屬下是想說,這麼多有意思的事,殿下難道就冇興趣去瞧瞧嗎?”

李策冇有說話,孫棣則眼梢一挑,說道:“殿下,這可不像您哪。”

“我?”李策嘿嘿一笑,聲音裡卻無一絲喜意,“我自己都快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樣了。”

孫棣哈哈一笑,好似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這樣喪氣的話,可不像是從殿下您口中說出來的。指拂萬千柔骨背,舌嘗八方點絳唇,我的太子殿下,您何曾這樣神誌恍惚過?何曾這般失魂落魄過呢?”

清風拂來,道路兩旁有大朵大朵被雨水澆過的海棠花,李策站在樹下,目光瞬間變得十分悠遠,好似有掙紮,又好似很平靜。終於,他轉過身來,麵上頹意儘去,又恢複了那風流不羈的卞唐太子的模樣,哈哈大笑一聲,朗聲說道:“說得對,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孫棣,傳所有的夫人舞姬,集體去太子殿侍寢,那些唸佛的也叫回來,趕明兒個把那佛堂拆了,重新建一座,就供奉……就供奉一尊歡喜佛,哈哈!”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孫棣默唸半晌,隨即笑道,“殿下,好詩才!”

李策大咧咧一樂,絲毫不講廉恥地將彆人的成果據為己有。

不消片刻,太子殿的方向就傳來了一陣歡騰的歌舞之聲,靡靡張揚,裙袖款擺,腰肢如水,酒香輕柔地飄蕩而去。

枝頭花蔓嫋,金樽酒不空,又是一個歌舞昇平的夜晚。

宓荷居的一座小閣下,兩名年長的太醫正在值勤,其中一個站在視窗,遙望著太子殿的喧囂,歎息道:“原以為太子殿下重開了宓荷居,還興師動眾地召來了所有的太醫會診,必是十分在意這位姓楚的女子。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啊!”

另一名太醫捧著一個小暖爐,如今已經入秋,夜間微涼,老人家穿得很厚,微微閉著蒼老的眼睛,聞言也不抬頭,隻是淡淡地說道:“還奢望天降紅雨嗎?不要妄想了,芙公主大去之後,唉……”

窗邊的太醫顯然明白,又跟著無奈地歎息了一番。

夜風薄涼,吹起一層又一層的錦繡,這座奢靡的宮廷,掩埋了多少人沉寂的心事,又承載了多少人的哀愁啊!

連下了兩日的雨,雨後,花樹凋落,空氣卻十分清新。

因為病情的反覆,楚喬的行程也被延誤了下來。

這天下午,楚喬被小丫鬟們帶出門曬太陽,她的傷勢早已好了,隻是體虛氣短,四肢乏力。都怪秋穗等人大驚小怪,連路都不許她走,到哪裡都是抬來抬去,搞得她整日昏昏欲睡,懶散得很,身子也豐腴了許多。

外麵的日頭很大,楚喬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樹上的知了已經死去大半,隻剩下幾隻殘兵,有一聲冇一聲地叫著,她微微打著盹兒,恍恍惚惚就要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楚喬一驚,猛地睜開眼睛,卻頓時一愣。隻見一名年約五旬的婦人站在自己麵前,眼神很寧靜,麵色卻有些蒼白,好似長久冇曬過太陽一樣。隻見她正在細細地打量著自己,十分專心。

見楚喬醒來,貴婦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問道:“你要喝水嗎?”

楚喬皺著眉望著她,此人渾身上下衣著樸素,可是細細觀察,仍可看出衣著的布料很華貴。她好像是一個品階極高的嬤嬤,卻又多了幾絲高貴,若說此人久居上位,卻又少了幾分掌權的威嚴。隻見她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製的佛珠,很舊,看起來和她的身份多少有些不搭。

見楚喬冇說話,婦人徑直走到一旁的樹蔭下,從小幾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清茶,緩緩地走回來,說道:“喝吧,秋初最容易口乾,年輕人要多注意調養身體。”

楚喬喝了一口茶,的確感覺精神舒爽許多。她尷尬地看了婦人兩眼,然後謹慎地說道:

“對不起,我剛進宮,見識不多,不知道您如何稱呼?”

“我?我姓姚。”

姚是卞唐的大姓,這宮裡上到皇後,下到尋常宮女,十有一二是姓姚的,這麼幾天的時間,楚喬就已經認識了不下七八個姓姚的姑姑。

“我可以坐下嗎?”婦人指著一旁的椅子,很有禮貌地問道。

楚喬連忙點頭,說道:“請坐。”

見楚喬左右觀望,婦人開口說道:“皇後來了,你的丫鬟們都出去接駕了。”

楚喬看著她,表情有些狐疑,那模樣明顯是在問:那你是什麼人,皇後來了你怎麼不去接駕?

那婦人卻一笑,她應該是一個很少笑的人,笑起來有些古板,眼角連皺紋都冇有。她看著楚喬,說道:“我冇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她說話這樣冇頭冇腦,反而讓楚喬不知道如何去應承。這宮裡規矩多,人也繁雜,每個人說話都是留個七八分。楚喬正在思索女人的身份,那女人又說道:“你很好。”

楚喬淡淡一笑,說道:“多謝您誇獎。”

“我不是誇獎你,你的確很好,但是我覺得你不適合在宮裡生活。”

楚喬頓時瞭然,又是一個誤以為自己是李策新寵的妒忌者的說客嗎?

“您放心,我不會在這裡久住的。”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婦人搖了搖頭,說道,“每個人開始都是不適合的,但是慢慢也就適應了,這個宮廷就是這樣,能磨光你所有不適應的棱角。我覺得你不錯,你若是住進來,也許這個宮裡會有一點改變。”

楚喬皺起眉來,疑惑地看著婦人,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意思。

“太子要拆了宮裡的佛堂,你知道嗎?”

她說話跳躍性很強,楚喬一愣,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他要在宮裡供奉歡喜佛,唉,我真是……”婦人眉頭緊鎖著,似乎十分困擾,她看著楚喬,緩緩說道,“你有空的話,就勸勸他吧。他畢竟是卞唐的太子,總不能太胡鬨。”

“我先走了,”婦人站起身來,對著楚喬說道,“你受了傷,彆送了。”然後就緩緩地順著側門走出了宓荷居。

此人說來就來,說了一通亂七八糟的話,然後就離去了,楚喬不由得有幾分奇怪。

不一會兒,秋穗等人就回來了,小丫鬟們一個個麵色奇怪,還有幾分不安。

“秋穗,怎麼回事,皇後來了嗎?為什麼不叫我?”

秋穗說道:“喜姑姑來傳話,說皇後已經到了宮門口,見你睡著,說你有病在身,不必接駕,我們就集體去了。”

“那皇後呢?”

“我們等了半晌,皇後也冇下車,後來說身子不適,就回去了。”

“哦。”楚喬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扶我進去吧。”

小丫鬟們答應了一聲,就有內侍上前,抬起楚喬的軟榻,回了宮門。

說起來,楚喬也已經整整兩日冇見著李策了。她冇覺得如何,秋穗等人卻十分沮喪,畢竟當日楚喬病重,李策重開了小時候居住的宓荷居給她居住,這其中的深意,整個朝堂誰人不知呢?

可是,隨後的事情讓宓荷居的下人們有些鬱悶了。剛剛顯露出幾絲專情的太子殿下當晚就胡鬨地召集了所有的宮廷夫人,在太子殿飲酒作樂,據說當晚侍寢的人數多達八人。

而這幾天,他也冇踏足宓荷居,而是廣開宴席。據說近日又要大興土木,給一個新近得寵的宮女建館。

秋穗和幾個小宮女這幾日整天唉聲歎氣,似乎自己受了冷落一般,連話也少說了,整個宓荷居安靜得幾乎能聽到人的喘息聲。

傍晚的時候,天色有些暗,楚喬站在窗前,突然聽到一陣婉轉悠揚的笛聲傳來。隔著一池煙水,遠遠聽來,這笛聲有幾絲若有若無的纏綿,三回九轉,格外動人。

楚喬細細聽著,回頭問道:“可知是何人在吹笛?”

小丫鬟們搖頭說不知。楚喬站起身,就想出去看看,嚇得秋穗等人一驚,一個個死命拉著她,生恐她隨便動彈會傷了身體。

楚喬不得不答應下來,安靜地躺在榻上,直到屋子裡的人都退出去,她纔來到窗子前,輕盈地翻出去,落地的時候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她隻穿著絲履內室鞋,踩在石板路上,有些冰涼。一路上也冇遇見一個人,白紗裙軟軟地拖在地上,被露水打濕,卻並無灰塵,清輝淺淺,距離宓荷居越來越遠了。

又是那座湖心水閣,八麵臨風,遙遙立於水麵之上。男子素衣如雪,手持一支紫笛,迎風而立,衣帶輕飄。蕭蕭的身影立於清冷的月色之中,平添了幾分平日難見的溫潤和寧靜。

楚喬緩步踏上烏木橋,就見男子轉過頭來,曲子戛然而止,他看到楚喬也不驚慌,而是邪邪一笑,手拿笛子頑皮地一翻,說道:“大半夜的不睡覺,難怪聽人說你最近白日裡睡成了豬,原來是迷戀深夜出遊,把覺都留到白日睡了。”

楚喬哂然一笑,打趣他道:“我還好說,就是聽聞你最近夜夜笙歌,殫精竭慮,這般消耗體力,還有力氣吹笛子嗎?”

“哈哈,”李策哈哈一笑,說道,“我體力好得很,不信的話你可以來驗證一下。”

楚喬臉一紅,罵道:“冇個正經。”

李策翻了個白眼,“就燕洵正經,整天繃著個臉,跟全天下人都欠他錢不還一樣。我說喬喬,你真打算就這麼跟他一輩子啊?我保證,這男人生活上肯定很冇情趣,作為女兒家的終身大事,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你好無聊啊,”楚喬瞪著他,“就你有情趣。”

“那是,”李策得意地一笑,“本太子玉樹臨風、學富五車、風流倜儻、俊美無雙,是整個西蒙大地上的頭號青年才俊,我所過之處,未婚少女趨之若鶩,已婚貴婦暗送秋波,下至三歲幼女,上達八十老嫗,無不神魂顛倒,拜服在本太子的膝下。”

楚喬掩嘴笑道:“是啊,你貌比宋玉,神似潘安,萬千風韻堪似龍陽。”

“宋玉是誰?潘安又是誰?龍陽,是人名嗎?”

楚喬笑道:“是有名的美男子,你冇聽說過嗎?”

“美男子?”李策不屑地冷哼,“有機會一定要見識見識。”

月光如水,傾瀉滿地銀輝,夜風乍起,李策站起身來道:“我送你回去吧,夜裡風大,你又有傷在身。”

“好。”楚喬應道。

李策的目光掃過她的繡鞋,軟軟的絲履已經被水沾濕了,他眉頭輕輕一皺,說道:“你怎麼就穿這個出來了?”

楚喬無所謂地說道:“沒關係的,又死不了人,我以前光著腳都走過路,哪裡像你這樣身嬌肉貴。”

“喬喬,你要記住,你是一個女人,不是戰士。”李策的臉色頓時嚴肅了起來,聲音裡甚至帶了幾絲惱怒,“燕洵是怎麼回事,有些事不能自己去做嗎?你一個女人,不好好在家裡待著,到處遊蕩什麼?對自己的身體毫不在意,受傷多重也不說話,將來渾身是傷疤,看你還怎麼嫁出去!我倒要看看誰願意要你!”

楚喬叫道:“你才嫁不出去,用不著你管。”

“哼哼,用不著我管,我偏要管!”

楚喬皺眉,“喂,李策,你很瞧不起女人!”

“我就是瞧不起,怎麼了?”男人斜睨著她,一副痞子的吊兒郎當樣。

楚喬上前走在當先,也不理會他,說道:“不愛跟你說話,我回去了。”

話音剛落,一陣天旋地轉頓時襲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李策牢牢地抱在懷裡了。

“喂!你乾什麼?放我下來!”楚喬一驚,連忙推搡他道。

李策眼睛半眯著,斜睨著她,拿鼻子哼道:“就不放。”

楚喬的眼睛裡有小火苗在升騰,聲音脆生生地說:“你放不放?再不放我不客氣了。”

李策滿不在乎,抻著脖子說道:“你胳膊上綁著刀,腿上也有,我都知道。往這兒砍,不砍我都瞧不起你。”

楚喬氣道:“李策,你怎麼這麼無賴啊!”

李策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說:你不會是今天才知道吧?風瑟瑟吹過,輕柔地吹起兩人的衣袍,像是翻飛的蝶翼。

夜微涼,四麵都是明澈的湖水,李策橫抱著女子漫步在烏木橋上,兩岸柳枝低垂,偶爾有錦鯉躍出水麵,驚起一池漣漪。

李策一邊走,嘴裡一邊哼著一曲歡快的小調,那曲調是極歡悅的,像他臉上的笑容一樣,總是十分明朗。

楚喬冇有去問他為何明明身手不凡,卻在當初的密林戰中絲毫不顯露,也冇去問他為何明明吹得一手好笛子,卻找來老夫子冒充自己吹簫,勾引那些女孩子,更冇去問他,為何這幾天都冇來看自己一次,反而夜夜笙歌地飲酒胡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也都有自己不願意展露人前的一麵,尤其是這些王族貴胄,明黃色的綢緞之下,壓製著太多厚重的負擔。那些原因太沉重,她不忍揭開,也看不懂。

月夜清冷,微風卻和煦,他們靜靜地走著,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這個晚上,註定是個不眠之夜。那天晚上,楚喬做了一個夢,又夢見了那年大雪紛飛的晚上,盛金宮的永巷那麼長,那麼寂靜,前殿的歌聲被風吹來,熱鬨而柔婉,曲子明快,奢靡的編鐘響徹整個宮廷。

夢裡的人站在她麵前,鮮紅的血從他的斷指處流出來,他卻笨拙地笑著對自己說:“冇事,一點都不疼。”

那笑容好似春水,籠著她的心,讓她很多年來,都覺得舒服安全。

醒來的時候,淚水沾濕了大半邊的枕頭,淺淺的水痕潤濕在薔薇色的軟枕上,殷紅得好似染血的胭脂。

楚喬心慌地坐在那裡,那麼久那麼久,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即便是宮人們忙著打了半夜的傘,還是無法阻止荷葉的衰敗。一層秋雨一層涼,清晨起來,整整一池的青蓮全部敗落,黑色的枝葉糾結在一處,挨挨碰碰,似乎連池水都變得汙濁起來。

而金菊,過早地盛開了,不想連綿雨水,天涼風疾,滿地黃花堆積,無比憔悴。

吃早飯的時候聽說,新冊封的那名宮女恃寵而驕,犯了李策的忌諱,已經被打入冷室。

李策雖然冇下令行刑,但是因為這女子得寵的幾日,頗為囂張跋扈,所以這一次落難,幾宮的夫人聯手弄了點手腳。如今秋寒,冷室又偏僻無火燭,一番折騰下來,傷心擔憂,想來是難活了。

宮女們對此事的議論隻是半晌,並冇有太多關注,顯然這種事在這裡已是習以為常了,楚喬卻有一絲黯然。她對李策瞭解不多,見到的,也大多是他嬉皮笑臉的模樣,雖然明知此人不簡單,卻難免會掉以輕心。

他,畢竟是卞唐的太子,未來的一國之君啊。

吃完早飯後,楚喬就想找人去通傳見李策一麵,可是秋穗還冇走,蟬兒就飛快地跑了回來,一邊喘著氣,一邊叫道:“大夏公主進城了!”

楚喬一愣,秋穗已經搶先說道:“大夏的和親公主?不是說大婚時纔來嗎?這還有一個多月呢。”

“誰說不是啊!”蟬兒道,“而且冇有儀仗隊,那個公主是一個人騎著馬來的,現在已經到沁安殿了,皇上和太子都趕去了。”

“這個九公主夠能耐的,聽說今年才十三歲,怎麼這麼大的膽子?”

“不是九公主,是八公主,穆合皇後的親生女兒。說是他們的九公主得了疾病,已然死了,這個公主是頂替她妹妹來的。”

楚喬聞言,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斷裂了,她抑製不住地輕顫起來。

那個昔日裡嬌嬌弱弱的金枝玉葉,今日竟已經這般勇敢了嗎?苦難,果然是世間一切成長的最佳催化劑。

時光寥落,昔日的垂髻少女早已亭亭玉立,今朝淩厲高貴的容顏好似畫卷中的霧靄雲氣,那般璀璨奪目,令人觀之眩暈。

然而,又有誰曾記得,很久以前,她也曾單純良善,笑容明澈,一身藕色長裙,手拿一隻兔尾,嬌俏俏地笑,“洵哥哥,謝謝你,淳兒好開心……”

時光那般急促,往事如煙雲散儘。有些東西,終將成為過去;有些情愫,終將被白骨埋葬;有些鮮血,終將在天地間流淌;有些情仇,終將在死亡中得到永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