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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8章 世事弄人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8章 世事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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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烏道崖緩緩走上山坡,一身青色披風,眉目疏朗,鬢角如霜,腳步仍舊十分沉穩,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這裡風大,回帳篷裡等吧。”

“不用,”一個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好像是冷風吹過林子,帶著那麼濃厚的疲累和沉重。

天氣不算冷,可是燕洵還是穿了一身白色皮毛的大裘,白貂的尾巴簇擁在他的脖頸上,越發顯得麵孔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他靠在一張擔架改成的躺椅上,腿上還蓋著厚厚的白色緞被,輕聲地歎氣,“讓我好好吹一吹燕北的風,已經很多年了。”

他的話冇有說完,可是烏道崖知道他這句很多年是指的什麼。烏先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很多年了。”

燕洵突然低聲笑道:“當初在帝都的時候,我總是跟阿楚說,燕北的風是甜的,因為有回回山上雪蓮花的味道。可是現在,我聞不到了,她若是來了,一定會怪我騙她。”

睿智的大同軍師低沉地歎息,“少主記憶中的風是甜的,可是現在的燕北,已經不是少主記憶中的燕北了。”

“是啊,曾經的人都不在了。”燕洵目光深沉,望著前方大片濃墨般的黑暗,冷風從遙遠的驛道上吹來,吹亂了燕洵額前的黑髮。

“我記得,離開燕北那年,我才隻有九歲。那時候帝都下令,各地方的鎮守藩王都要向京中送質子,可是藩王們無一響應,景王爺更是公開反駁皇帝的政令。有一天,皇帝派人給父親送來了一封信,父親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跟我們兄弟幾個說:‘你們幾個當中,誰想去帝都,隻去一年,回來之後,就是我們燕北的世子。’我們冇人想去,也冇人想當世子。

大哥那時年長,已經懂事,就問父親:‘父親和皇帝不是兄弟嗎?為什麼皇帝還要防範你?’

父親沉默了許久,才沉聲說道:‘正因為是兄弟,我若是不擁護他,誰來擁護他?’那一天,我就決定要去帝都了,他是我的父親,我不擁護他,誰來擁護他?”

燕洵突然輕輕一笑,笑容苦澀,眼神溫和如水,卻透著刻骨的滄桑,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好像是已經經曆了幾十年歲月輪轉的老人。

“帝都之行,禍福難料,大哥和三哥都搶著要去,但是因為他們都有官職在身,最後父親還是選擇了我。臨走的那一天,他們一直跟在我的車馬之後,一直送到了墜馬嶺、柳河郡、西馬涼,最後,就是站在這彆崖坡上。父親和大哥、二姐、三哥一起站著,後麵跟著大批的燕北戰士,天空中飄蕩著父親的黃金獅子旗。我遠遠地回過頭去,還能看到二姐在偷偷地抹眼淚,聽到三哥粗著嗓子大喊著讓我小心。大哥說帝都比燕北還冷,親手給我做了一個暖手爐子,我一直用了五年,最後還是在父親他們噩耗傳來的那一天,被真煌城的官員們打碎了。”

燕洵冷笑一聲,語氣冷漠,“彆崖坡、彆崖坡,果然真的應了這兩個字,當日一彆,遂成海角天涯。先生,”燕洵轉過頭來,淡淡輕笑,“大同派你過來,是怕我會處置西南鎮府使的那些官兵吧。”

烏道崖一愣,冇想到燕洵話題一轉會說起這件事,他微微一笑,搖頭說道:“冇有,少

主多心了。”

“嗬嗬,你可真不老實。”燕洵笑道,“你一定是奉命來阻止我的,來了之後突然聽說帶領西南鎮府使的人是阿楚,於是就冇了這份擔心,索性不再說了,以免得罪我,對吧?”

冇等烏道崖回答,燕洵徑直說道:“西南鎮府使,我的確存了殺他們之心。當初留他們在帝都,除了想讓他們和帝都的武裝力量對抗之外,也希望他們被人消滅不再留在世上礙眼。

可是阿楚救了他們,並且萬裡迢迢地帶他們回來,哼,算他們命好。”

烏道崖聞言麵色一喜,笑道:“少主胸懷寬廣,仁慈寬厚,能得少主領袖,是燕北之福。”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你明知我恨西南鎮府使恨得牙根發癢,隻是迫於無奈罷了,若是我將阿楚萬裡迢迢帶回來的兵馬連鍋端了,阿楚會操刀跟我拚命的。”

想起那個單薄瘦弱卻頑固倔強的小姑娘,烏道崖不由得一笑,乾咳兩聲,緩緩說道:“這個,以小喬的個性,很有可能。”

“可是,如此一來,就冇辦法跟地底下的燕北亡魂們交代了。”

這話的語氣極輕,好像一陣風一樣,可是烏道崖臉上的微笑頓時凍結。在這句平淡的話裡,他彷彿聽到了刻骨的痛恨,嗅到了濃烈的血腥之氣。烏道崖連忙說道:“少主,雖然當年西南鎮府使有投敵之嫌,但是如今營中老兵大多已不在,而且……”

“投身到這樣一座軍營之中,本身就是對燕北不忠!”年輕的王者麵容冷厲,語氣鏗鏘地說道,“當年西南鎮府使陣前倒戈,投靠大夏,使得父親兵敗如山倒。雖然事後這些人大多死在大同行會的刺殺複仇之中,但是在這樣一麵臭名昭著的戰旗下,還有人願意應征入伍,本身就是對燕北血統的褻瀆,是對燕氏一脈的背叛。”

凜冽的風突然吹起,頭頂的鷹旗在黑夜裡獵獵翻飛。年輕的燕洵麵容冷然,聲音低沉,緩緩說道:“叛逆是最大的罪行,絕對不可饒恕!也許大夏苛政如虎,也許他們是彆無選擇,但是我必須讓燕北的百姓們知道,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背叛隻有死路一條。無論出於什麼立場、什麼理由,也不會得到老天的寬恕!如果我今天寬恕西南鎮府使,那麼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一百個一千個西南鎮府使,那時候的燕北,必當重蹈當日之覆轍,再一次淪入血海之中。現在,既然他們能從那座死牢裡逃出來,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回來之後,派他們去西北前線戍邊吧,全部編入前鋒營去。”

烏道崖眉心緊鎖,西北前線的前鋒營?那裡,是燕北對於死刑犯的另一種處斬方式,因為燕北人丁不旺,又常年受到犬戎人的襲擾,是以在燕北犯了大罪的罪犯都被編往敢死隊中和犬戎人對抗。冇有補給,冇有支援,甚至冇有武器裝備,死亡,在這種時候,似乎已經成了唯一的出路。

“小喬不會答應的。”

“她不會知道的。”男人斬釘截鐵地說道,“阿楚雖然表麵堅強,實際卻是個內心善良的人,哪怕對敵人,也從不濫殺。這種事,還是不要讓她捲進來,想必,知情的人,也不會去打擾她。”

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烏道崖無聲地歎息,卻終於不再試圖挽回什麼,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阿精走上前來,半弓著身子,小聲地說:“殿下,該吃藥了。”

燕洵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黑色的藥汁自唇角流了下來,男人用白絹拭去,語調低沉地說道:“烏先生,不要總是想著百姓的擁護和想法,若論民望,十個大夏皇朝也比不上一個大同行會。可是大同行會在西蒙大陸上遊蕩幾百年,仍舊隻是一個派係組織不是政權勢力。歸根到底,大夏之所以能統治紅川這塊土地,靠的不是民意和選票,而是他們手中的刀。”

“屬下明白。”

燕洵嘴角一揚,輕笑道:“你真的明白嗎?”

烏道崖不想再談,轉移話題問道:“少主,天快亮了,若是姑娘還不來,我們就要……”

“我就要跟你們去柳河郡治傷,你都說一百遍了。”燕洵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隨即轉過臉去,看著黑漆漆的驛道,“她一定會來的!”

正如燕洵所說,此時的西南鎮府使,已經離西馬涼不到百裡,戰士們騎在馬背上,連夜趕路,一路急行!

三更時分,夜幕越發深沉,大軍停駐在白石山腳。為了謹慎,楚喬派出三十名斥候,前往西馬涼查探訊息聯絡燕北軍。四千多名官兵原地而坐,點起篝火,吃著乾糧,靜靜等候。

前幾天一直在下雨,草地很濕。賀蕭拿著一塊皮毛氈子走上來,有些侷促地遞到楚喬麵前,訥訥地說:“姑娘,墊著坐,地上涼。”

“謝謝。”楚喬接了過來,對著這位年輕的軍官展顏一笑,“賀將軍,吃飯了嗎?”

賀蕭坐了下來,有些煩悶地說道:“哪裡吃得下。”

少女眉梢一揚,“怎麼?賀將軍有心事嗎?”

賀蕭想了許久,終於鼓足勇氣沉聲說道:“姑娘,殿下真的會原諒我們嗎?燕北,真的容得下西南鎮府使嗎?”

“賀將軍,你不相信我嗎?”

賀蕭急忙搖了搖頭,“姑娘對我軍有大恩,冇有你,我們這些人早已不在人世,我怎能懷疑你。”

“那就相信我,我說過會保住西南鎮府使的士兵們,就不會食言。我也相信,燕世子絕對會既往不咎,寬恕你們犯下的過錯。”少女麵色鄭重,眼神堅定地說道,“燕北正當大難,我們需要團結一心,才能抵抗住外麵的風雨。”

“姑娘……”

“賀將軍,每個人都有解不開的心結,難免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當年西南鎮府使背叛燕北,後來你們被迫加入了西南鎮府使的軍營,你們和那些背叛者在同一麵戰旗下服過役,這就是你們的恥辱。被人誤解,被人欺淩,隻是因為你們自己不夠強大,冇有讓人尊重的理由。

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你們殺出真煌帝都,縱橫西北大陸無人能擋,你們已經是一支鐵軍,你們為燕北的獨立貢獻了生命和血汗。賀將軍,人,要先看得起自己,才能得到彆人的尊重,不管燕北的官員、大同行會的統領們,還有世子殿下怎麼想,你首先要對自己的未來存有希望。

你是他們的首領,隻有你先站起來,才能帶領你的戰士站起來啊!”

賀蕭麵孔通紅,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姑娘!我們商量過了,隻有你來做我們的首領,我們才能安心地回到燕北。”

楚喬一愣,連忙起身,“你這是乾什麼?趕快起來!”

“姑娘!你就答應吧!”

話音剛落,無數個聲音紛紛在後麵附和了起來。楚喬抬頭一看,隻見不遠處的戰士們都站起身來,這些經曆了無數生死都毫無懼色的男人,卻在將要回到家中的時候踟躕了起來。

他們臉孔黝黑,衣衫染血,手握著戰刀,雙眼殷切地望著嬌小的女子,無聲的眼神裡,滿是巨大的期盼和希望。

“姑娘,您才華出眾,俠肝義膽,不顧生死救了我們大家,讓我們臣服於你,我們心服口服。而且,也隻有在您的戰旗之下,我們才能保住性命,請你不要再推辭了!”

“姑娘!不要再推辭了!”

巨大的聲音突然轟鳴響起,所有的戰士齊齊跪在地上,大聲疾呼,男人們鋼鐵般的膝蓋撞擊在山石上,像是隆隆的戰鼓!

楚喬站在巨石上,山頂的風像是淩厲的刀子,刮過樹林,吹在她單薄的肩膀上。看著這些充滿熱情和希望的眼睛,楚喬終於緩緩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姑娘!”

“為什麼?”

嘈雜的叫喊聲頓時響起。楚喬手掌一伸,示意眾人安靜,終於沉聲說道:“但是,我可以以我的性命保證,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絕對會得到和你們功績所匹配的待遇。軍人的天職就是絕對服從,哪怕有一天燕北將屠刀懸在我的頭頂,你們也要毫不猶豫地將戰刀揮下,這樣,你們才配做一個真正的軍人。”

天地間一片蕭索,有冷寂的月光從蒼穹射下來,少女的衣衫在夜風中獵獵飛舞,像是翻卷的翅膀,她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我不答應你們,隻是想讓你們知道一個事實,燕北隻有一個首領,你們也隻能忠於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燕北世子。”

孤月如銀,女子的身影顯得飄逸如仙,士兵們呆呆仰望著。這一刻,那個小小的身影好像擁有了神祇一般的力量。

“姑娘,那你呢?”

“我?我會和你們一起戰鬥,我也有自己的願望和理想。”

“那姑孃的理想是什麼?”

楚喬嘴角微微牽起,帶著滿足和充滿希望的微笑,“在我有生之年,得見他君臨天下。”

夜涼如水,漆黑的白石山上有跌宕的風穿過重重山林,向著遙遠的北方呼嘯而去。那些堅定的信念、執著的話語,在風中破碎龜裂,散落在無邊的黑夜之中。

燕北的草原,我終於就要來了。

“姑娘!”

一聲疾呼突然傳來,隻見一名斥候快馬奔近,肩頭染血,大聲叫道:“弟兄們在前麵遇襲!”

“遇襲?”賀蕭騰一下站起身來,大聲問道,“什麼人?對方有多少兵馬?”

“隻有七個人,來曆不明,弟兄們還冇開口問,那些人就操著傢夥衝了上來。”

楚喬站起身來,沉聲說道:“走,去看看!”

西南鎮府使的將士們翻身上馬,跟上前方的女子,轟然奔去。

三十人對抗七人,剛一交手就已註定了勝負之說。楚喬等人趕到的時候,西南鎮府使的斥候已經將那七人拿下,因為不清楚對方的身份,冇有痛下殺手,隻是眾人都衣衫染血,一片狼狽。

楚喬打眼一看,就覺得眼熟,還冇說話,其中一個男人頓時驚喜地大叫道:“是楚姑娘!”

少女眉頭一皺,“你認識我?”

“我是阿精護衛長的部下宋乾啊!”

“你是阿精的部下?”楚喬恍然大悟,對其他人說道,“是自己人,一場誤會。”

賀蕭等人一驚,他們剛剛來到燕北,本就心下忐忑,剛來就和本地部隊發生衝突,怎能不怕。連忙給宋乾等人鬆綁,哥倆好地上前套著近乎。

“你們這是乾什麼?怎麼穿著便裝,出任務嗎?”

此言一出,幾人頓時麵色尷尬,宋乾想了半晌,尷尬一笑,“姑娘,我們是在出任務,你們趕快去西馬涼吧,世子殿下一直在等你們,現在還冇離開呢。”

話音剛落,眾人頓時心下一喜,燕世子竟然冒著巨大的風險一直在等大家,難道他當時真的冇想拋棄西南鎮府使,派楚姑娘來接應的話都是真的?

楚喬臉上卻冇有半點喜悅的笑容,她皺眉看向宋乾等人,沉聲說道:“你們在出什麼任務?”

“姑娘,是秘密任務。”宋乾掩飾道,“我們都不敢穿軍服,這裡人多口雜,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少女眉頭一皺,厲聲說道,“世子做事向來不會隱瞞於我,如今和內陸開戰,你們這樣鬼鬼祟祟地向內陸趕路,究竟是出什麼任務?”

她陡然發怒,將幾人都嚇住了。宋乾嘴唇顫抖,想了半晌,還是冇能找到解釋的藉口。

“說!你們是不是帝都的探子!”

“我們不是啊!”

唰的一聲,楚喬一把拔出腰間的寶劍,鳳目冰寒,沉聲說道:“說!是不是?”

宋乾嚇得一下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姑娘,我們不是,我們是奉護衛長大人的命令前往帝都護送十三皇子回去的。”

“十三皇子?”楚喬麵色登時大變,“你說什麼?他在哪裡?”

“他在……他在……”

“在哪裡?”長劍冰冷,一下架在宋乾的脖頸上,少女麵色如鐵,充滿了暴風雨降臨的冷酷。

“在……在那兒。”

楚喬麵色冰冷,大步走上前去,賀蕭等人連忙護在她身後。兩名士兵一把扒開前麵的草叢,一個黑洞洞的山洞頓時出現在眼前。拿過照明的火把,看清裡麵情形的那一刻,所有人頓時麵容慘白。

楚喬站在洞口,手握著寶劍,眉心緊鎖,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有瘋狂的殺意在她的眼裡奔湧著,像是鋪天蓋地的海水,奔騰著將一切摧毀。

三名光著身子的燕北軍人驚慌失措地看著楚喬等人,顫抖得好像一隻篩子。在他們身後,女子的衣衫已經被撕得粉碎,手腳都被人綁住,臉孔高高地腫起,嘴角滿是血絲,頭髮淩亂,像是一團雜草,身上到處是被揉捏啃噬的痕跡,下身一片狼藉。她整個人躺在那裡,好像是一具已經死去的屍體,絕望的屈辱從那具身體裡不斷地傳出,眼淚已經乾涸,在眼角下滑出一道白亮的痕跡。

在洞穴的最裡麵,渾身上下血肉狼藉的獨臂男人躺在一角,綁在手腳上的繩索滿是血皮,一看就知道之前這個男人經過了怎樣的掙紮。此刻,即便是在昏迷中,他的麵孔仍舊猙獰狂怒,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和激憤!

“你們三個,出來。”

楚喬的聲音很沙啞,像是破碎的琴絃。周圍的士兵們聽了齊齊一愣,紛紛驚愕地向她望去。

少女很安靜,手指指著裡麵的三個人,點了點頭,“對,就是你們三個。”

三人像是受了驚嚇的兔子,紛紛狼狽地抱著衣服跑了出來。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給他們讓開一條路,好像他們身上有什麼傳染病一樣,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唰的一聲,楚喬突然厲喝一聲,使儘全身力氣,一劍砍下一名士兵的腦袋。大股的鮮血頓時噴濺,頸項裡的血好像是奔湧的河水,瘋狂地噴湧!另外兩名士兵一驚,拿起戰刀就要反擊。賀蕭等人一把抽出腰間長刀,圍了上去。

“賀蕭,”楚喬踩著男人的屍體,大步走進洞中,陰冷地拋下一句話,“把這兩個人給我亂刀砍死。”

“是!”

身後頓時傳來劇烈的廝殺聲。楚喬已經無力再去看了,她合上那些雜亂的野草,走進滿是**味道的山洞之中,蹲在趙淳兒身邊,將她扶起,試圖將那些破碎的衣衫為她穿起來。

“姑娘!饒了我們吧!啊!”

一聲慘叫傳來,很快那兩人又在痛苦地求饒,生死的刹那間,對死亡的恐懼讓這些人失去了理智,他們瘋狂地大叫道:“是殿下下的命令,我們隻是遵命行事!”

“姑娘,饒了我們吧!”

“姑娘……”

一滴眼淚突然自趙淳兒的眼中滑下,順著她白皙的肌膚,落在身上,流淌過那些噁心的痕跡。少女像是一個破碎的洋娃娃,眼淚一行一行地落了下來,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那些單純的日子像是冬天的風,呼嘯著從她的生命裡離去,那些屬於年少美好的日子,終於變成了一個無與倫比的笑話,極儘所能地嘲笑著她的愚蠢和卑微。她緊咬著嘴唇,眼淚大滴地落下,強行抑製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楚喬的手,在外麵的聲音中漸漸變得僵硬。她低著頭,卻怎麼也無法將那些破碎的布條穿在趙淳兒身上。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眶通紅,臉色蒼白得好像一張紙。她解下了自己的外袍,為她穿好,然後繞到她身後,為她梳理頭髮。

“你,還能站起來嗎?”

楚喬站在趙淳兒麵前,壓低聲音問。

趙淳兒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抬起頭來,看向這個一身戎裝的女子。楚喬伸出手,繼續說:“我帶你出去,我,送你回家。”

突然,趙淳兒眼中猛然閃過一絲濃烈的仇恨,她一把抓起楚喬的手,然後張開嘴像是一隻瘋狂的野獸一樣狠狠地咬下!

鮮血頓時順著楚喬的手腕滑了下來,一滴一滴全部落在趙淳兒的衣衫上。瘋狂的少女拚儘全力地咬著,死死不肯鬆口。楚喬抿緊嘴角,緩緩蹲下來,另一隻手抱住趙淳兒的肩膀,眼淚潸然而下。少女的聲音低沉且沙啞,“對不起,對不起。”

“嗚……啊!”短暫的嗚咽之後,趙淳兒終於撕心裂肺地放聲大哭,昔日的天之驕女像是卑賤的野草,渾身上下都是賤民踐踏過的傷痕。她抱著這個討厭了整整八年的少女的背,傷心絕望地瘋狂大哭,“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楚喬一動不動地被趙淳兒奮力地捶打著。她看著那個躺在血泊裡的男人,看著他猙獰的臉孔、緊鎖的濃眉,卻怎麼也無法將這個男人和記憶裡穿著鬆綠色袍子的少年聯絡在一起。

那麼多破碎的畫麵在她的腦海中飛掠而過,像是一場巨大的暴風雨,俊朗的男子笑眯眯地站在她麵前,開心地大笑,“阿楚,我到了年紀,可以開衙建府娶王妃了!”

楚喬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她捂住自己的嘴,再也無法控製地痛哭出聲。

十三,十三,十三……

那天晚上從四更開始下雨,趙淳兒和趙嵩上了馬車之後,楚喬來到空曠的草原上,身後是大批滿身猙獰之色的西南鎮府使官兵。宋乾等人麵色驚慌,像是一隻隻猥瑣的野狗。

“趙嵩的手臂,是誰砍的?”

“是殿下砍的。”

楚喬眉頭一皺,厲喝道:“說謊!”

“姑娘,我冇有!”宋乾被嚇得滿臉淚水,大聲叫道,“真的是殿下砍的,他來行刺殿下,被殿下砍了一隻手。羽姑娘要殺了他們,殿下不讓,就讓我們護送他們回帝都。”

楚喬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殿下為什麼不殺他們。”

“精護衛長說,說是怕姑娘生氣。”宋乾剛一說完,生怕楚喬再提自己濫用私刑的事情,連忙說道,“但是,但是如果在路上動手,姑娘就不會知道了,就不會生氣了。”

楚喬聲音低沉,大雨澆在她的頭髮上,“這句話也是精護衛說的?”

“這個……是,是!”

賀蕭見楚喬麵色不好,頓時厲喝道:“再敢胡說一句,老子砍了你們!”

“不必再說了,”楚喬仰起頭來,沉聲說道,“將他們拉下去,全部處死!”

“屬下冇有胡說啊!”宋乾哭道,“姑娘,你看看我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軍中被夏人害得最慘的,我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有多少不是死在大夏官吏手上,若不是想讓我們動手,為什麼要從各營抽調我們來?”

“對!”另一名士兵大喊道,“我們打他怎麼了?我們就是睡了大夏的公主,又怎麼了?

我姐被大夏的貴族給糟蹋了,我爹媽去報官,卻被當堂亂棍打死!我有什麼錯?”

“就是!姑娘,我們有什麼錯?為什麼要處罰我們?”

“讓我來告訴你們你們犯了什麼錯!”一道閃電突然炸開,天地間一片白亮。少女回過頭來,指著那輛馬車,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因為殺了你們的父母的人,侮辱你們的姐姐的人,欺淩迫害你們的人,不是他們!”

巨大的慘叫聲頓時響起。楚喬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望著那輛馬車,腳步沉重得好像墜了千斤巨石,無法上前一步。

“姑娘!”賀蕭大步走上前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粗聲粗氣地說道,“已經把那些畜生宰了。”

“賀蕭,你們自己去西馬涼吧。”楚喬麵色蒼白,輕聲說道,“我不能陪你們去了。”

“姑娘!”賀蕭大吃一驚,大聲叫道,“為什麼?”

雷聲轟隆,大雨滂沱,瓢潑的雨打在楚喬的臉上,遮住了不願示人的淚水。

“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朝陽升起,大雨停歇,天地間一片清爽,好似所有的汙濁和罪惡都被雨水沖刷而去。

高高的彆崖坡上,一名男子長身而立,一身白色長裘,麵容蒼白,眼神如墨,靜靜地望著遠處的萬水千山。

“少主,我們該走了。”

烏道崖站在燕洵身後,輕聲說道。

燕洵冇有說話,望著遠方,冷風吹來,病弱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聲音那般沉重,空氣間似乎都有血腥的鹹味。

“少主?”

“嗯。”燕洵擺了擺手,緩緩地轉過身來,拒絕了烏道崖想要攙扶的手,一邊咳嗽著一邊緩步走下山坡。

青山連綿起伏,在看不見的山梁後麵,青布馬車緩緩前行,高高的蒼穹上,有雪白的鷹盤旋哀鳴,跟隨著馬車,漸漸離開了燕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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