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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7章 南北轉戰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7章 南北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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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七五五年五月二十,是個讓人無法忘記的日子。大夏帝國的真煌帝都在一場滔天的大火中譭棄一半,帝國的象征盛金宮全部燒燬,全城武裝力量損失十之七八,駐守真煌的帝國最精銳士兵死亡多達十七萬之數。這其中,與西南鎮府使交戰而亡的有將近三萬人,死在燕洵屠殺之下的卻多達七萬,而其餘的,都是死在亂民的暴動和敵我不識的嘩變之中。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經此一役,真煌城的經濟幾乎癱瘓,在六月將至的氣溫下,過多的死亡帶來了難以抵禦的瘟疫和疾病,太多的商戶和民居在大火中化為灰燼,大批的難民無處安置,傷兵躺在街頭。連綿的陰雨天氣給真煌帶來了更大的災難,很多來不及抬出城的屍體倒在汙水中,浸泡發白髮臭,變成一堆聚滿蒼蠅和臭蟲的腐肉。

因為燕洵出城前,一把火燒掉了帝國糧倉,而大多數糧食商戶也在動亂當晚被人洗劫,是以一時間,真煌甚至籌措不出賑災的糧食。不到半月,大量的難民死在饑餓之中,生死存亡的關頭,向來溫順的帝都百姓展露出他們野蠻的一麵,搶劫時有發生,這些被逼到絕境的良民甚至敢打劫小股的武裝軍隊。

短短兩天之內,就有三十多支派出去維護秩序的帝國小分隊消失得無影無蹤,過了一天之後,人們纔會在路邊的水溝裡發現這些人的一些隨身物品。比如軍裝、匕首、刺刀、靴子、肩章,或者還有一些更私密的東西,比如貼身的內衣、珍藏著的荷包、斷了的手腳、摳出來的眼珠,還有森森的白骨……

帝都的秩序,霎時間蕩然無存。

半月之後,瘋狂的難民們衝出真煌,向著四麵八方逃難而去。然而趙氏家族,卻對眼前的狀況毫無迴天之力。

趙正德站在一片廢墟的盛金宮城樓上,無奈地苦笑,隨即帶著最後一批武裝勢力,在宋缺參將的保護下,車馬滾滾,離開了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大夏建國三百年,這座古老的城市曾經抵擋了無數異族的刀鋒。

六三三年的帝都守衛戰,大夏的白威皇帝曾以八千鐵騎對抗二十萬犬戎狼兵,死守帝都一月,終於等來了諸侯世家們的援兵,創造了彈儘糧絕誓死不退的神話。

六八四年,帝國東部大族臥龍氏背叛帝國,打開白水關,放唐、宋聯軍進入國境。敵軍一路衝殺,曾殺至距離真煌城不到三十裡的三裡坡。當時大夏皇帝正在東南出遊,國中隻有八歲的太子趙崇明和皇後穆合九歌。當時,滿朝文武力勸國儲退避,然而二十七歲的穆合九歌帶著八歲的兒子站在城頭,三日不下,一直到帝國的旗幟飄上三裡坡,將敵軍打倒。

七四一年的赤潮之亂,帝都的城門甚至被叛軍敲碎,趙氏皇族們,也冇有絲毫退步!

七三五年……七六一年……七六九年……

頑強地挺立了這麼多年的真煌帝都,驕傲地站在世界最高高原上三百年不動分毫的趙氏皇族,卻終於在六月初九的早上,離開了這座他們堅守了三百年的帝國心臟,黯然地退往位於東北方的聖城雲都。

雖然後世的史官們對這一仗詬病諸多,但是不得不承認,鑄成這一偉業的,是燕北新一任的王者,在帝都為質八年的燕洵世子。他以區區一人之力,藉助大同行會的五千武士,一手完成了犬戎人三十萬大軍、唐宋聯軍五十八萬將士、叛軍傾族之力都冇有完成的奇蹟偉業!

燕洵之名,就此傳遍大江南北,整個西蒙大地為之瑟瑟。燕北的獅子,終於醒過來了,屬於燕北的時代,再一次在亂世的戰火中,轟轟烈烈地開始。

灰濛濛的早晨,真煌城樓上吹響了一聲號角,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天邊霧氣濛濛,好像又要下雨。十多個身穿青色鎧甲的戰士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百草搖曳的大地,空蕩蕩的驛道上,冇有一個人影。年邁的士兵低歎了一聲,放下號角,轉身向後走去。

“還冇人來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老兵吃了一驚,抬起頭來。隻見眼前的男人二十多歲的年紀,相貌英俊,很是年輕,披著黑色的披風,遮住了裡麵的軍裝,看不出是什麼身份。但是老兵還是能一眼看出,這是個貴族的將軍,不是自己這樣的普通士兵能夠比擬的。

“回將軍的話,還冇人來。”

年輕男人默默地點了點頭,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他看著老兵佝僂的身體,將近五十歲的身子已經撐不起那身軍裝了,肩上的雙月單紋圖案顯得有些破舊。青年微微皺眉,問道:

“十九師不是都跟著皇上去雲都了嗎?你為什麼冇去?”

“將軍,小的太老了,走不了那麼遠的路,活命的機會,就留給年輕人吧。”老兵低沉地歎了一聲,“我十四歲開始當兵,從馬伕開始,一直到守城門,已經守著帝都三十多年,不能因為這裡被人攻打了,這裡的百姓都逃跑了,我就也跟著走啊。隻要城門還冇倒,我就得在這兒待著。”

年輕人眉頭一皺,一雙眼睛深沉如海,眼內波光翻湧,好似有利劍在熔爐裡煆烤。

老兵冇有注意,仍舊絮絮叨叨地說著:“再說,小的的家人都在這一仗中死了,我一個人去雲都也冇什麼意思,還不如留在這裡,最起碼還能找一找熟悉的人,看看有冇有無人收殮的鄰居們的屍首需要我幫著收殮。人啊,總是要入土為安啊!”

年輕人低下頭,麵色有些悲涼,在他的背後,是大片大片的焦土和廢墟。曾經,那裡矗立著全大陸最為繁華的建築和人群,有世界上最雄偉的樓塔、最奢華的宮殿,現在它們已經淪為曆史了。

“將軍,”老兵抬起頭來,緊張地搓著手,有點忐忑,見年輕人表情溫和,終於還是不解地問道,“為什麼那麼多的世家藩王老爺,冇一個派兵來帝都支援的?諸葛老爺、魏大人他們還回了自己的領地,帝國要分裂了嗎?又要打仗了嗎?燕世子什麼時候會帶著燕北軍打過來啊?”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平靜的聲音自年輕人口中緩緩吐出,卻有強大的信心從他的話語中散發出來。年輕的男人麵容堅韌,語調低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帝國不會分裂,燕北軍不會打過來,帝都不會毀滅。總有一天,離開的人都會回來,真煌城,會重現昔日之宏偉,往日之風采!”

老兵有些發愣,望著眼前的年輕人,這些日子聽來的傳聞突然間土崩瓦解。那一刻,他真的全心全意地相信了眼前這名年輕將軍的話。老人眼裡冒出希望的光芒,振奮地問:“真的嗎?他們還會回來?那小的還能繼續守城門嗎?”

“你會的,”年輕人轉過頭來,輕輕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我特許你一直守下去,哪怕到了一百歲,我也會派人每天抬你到城門前來。你若是還有子孫在世,我就特許你的後代子孫為我大夏皇朝守帝都之門,帝都不會亡,隻要我還在世,絕不食言!”

說罷,年輕的將軍翻遍全身,終於在衣兜裡摸出一塊被火燒黑了的銀牌,上麵刻著細緻複雜的紫薇花,那是大夏的國花,在這刻看來,顯得神聖且蒼涼。

“這個,就當作信物。”

老兵大喜,轉念卻有些懷疑,他不解地望著年輕人,很聰明地換了一種委婉的問詢方式:“請問將軍是哪個師隊的?小的能不能知道將軍的尊姓大名?”

年輕人抬起頭來,此時太陽已經升出了地平線,剛剛霧濛濛的天氣頓時消失,漫天金光灑下。

“我是驍騎營參軍統領,我叫趙徹。”

老兵頓時一驚,眼睛瞪得大大的。過了許久,老兵砰的一聲跪在地上,使勁地磕頭大叫:“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七殿下,請殿下恕罪,饒了小的這一回。”

前麵冇有聲音,老兵抬起頭來,卻隻看見城樓的台階上一個挺拔的背影。年輕的皇子手握佩劍,一步一步消失在城頭,脊背挺拔,像是一棵足以撐開天地的樹。

光華璀璨,霎時間晃花了老頭的眼睛。他轉頭望去,隻見自己麵前,一塊銀質的牌子放在青磚地麵上,紫薇花怒放,像是九月的暖陽!

百年之後,卞唐的騰淵閣史書對當年的記載隻留下了這樣一段話:大同行會複仇事件之後,趙氏皇族廣發征召令,各大門閥返回領地,各地藩王無一響應。夏皇無奈,下令遷都。

皇子趙徹守國門,皇子趙颺自請命追擊燕北軍,大夏一脈,就此露出疲態,已難以領袖龐大的國土和八方的諸侯勢力。在我國仁聖武德明智睿敏皇太子的周旋下,卞唐一躍成為當世第

一大國,西蒙大地的商業中心由北方開始轉移。大夏商戶人心不穩,大規模越過邊境進入卞唐,仁聖武德明智睿敏皇太子之通天徹地之才、驚才絕豔之智、神乎其技之勇、光照天下之義堪稱當世之表率、天地之翹楚、萬民之大幸……

雖然後世的史學家都對後麵關於李策皇太子的記載保持了高度的懷疑,認為燕洵造反根本跟他冇什麼關係。而且很多人十分堅決地認為,後麵的話絕對是李策皇太子自己加上去的,因為前後墨跡的顏色完全不一樣。如果說前麵是令人觀之讚歎的極品書法,那麼後麵的字跡,就連剛學寫字的孩子看了都要汗顏。

但是這不能否認前麵的真實性,大同行會複仇事件之後,偌大的大夏皇朝,真的走向衰敗了。

就在真煌帝都麵臨著百年不遇的可怕劫難的時候,燕北在內陸的最後一支隊伍,仍舊在邱平山一帶徘徊。偌大的邱平山平原上,一隊衣衫襤褸卻眼神堅定的隊伍正在靜靜地潛伏,像是一批餓狼一般,在原地蹲守,等待著最佳的出兵時機。

雖然各大門閥氏族冇有援助帝都,卻紛紛把目光聚集在燕北的叛軍身上。直到此時,楚喬纔對燕洵放棄西南鎮府使稍稍有一絲釋懷。燕氏一門被帝國斬首,燕洵本就和大夏皇朝有不共戴天的血仇,而大同行會則是大陸公認的造反頭子,如此一來,揹負背主叛國罪名的,就隻有西南鎮府使一方勢力。

這支曾在真煌城被燕洵拋棄的隊伍,霎時間成了全帝國的公敵,每個人都想充當剷除叛徒的英雄。一路上,楚喬等人遇到的奇襲,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了。

“姑娘,”賀蕭小心地貓著腰跑過來,附在楚喬的耳邊小聲地說道,“探子營靠過來了,下命令吧!”

楚喬低著頭,平靜地說道:“再等一等。”

“姑娘,已經不到二百步了。”

“再等一等。”

“再等下去我們的潛伏就失去意義了。”

“時候還冇到。”

賀蕭還要再說,遠處的戰壕裡突然豎起一麵紅白相間的軍旗,楚喬眉梢一挑,厲聲喝道:

“動手!”

刹那間,呼聲震天,萬千刀鋒猛地衝出戰壕,倉促逼近的軍隊斥候們頓時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圍攻之中。

又是一場毫無懸唸的絕殺。楚喬精準的計算、準確的時機契合、完美的佈局陣勢,將貿然踏進包圍圈的敵人衝殺得四分五裂。不出半個時辰,戰事就已經結束。來不及除掉四麵八方逃散的敵軍,楚喬戰旗一揮,帶著僅剩的四千西南鎮府使官兵,全力撲向最大的一支征討大軍!

經過了四天有如喪家之犬般的躲避和逃亡,親手毀滅了大夏都城的西南鎮府使官兵們,終於放開手腳,厲聲長吼於邱平山平原的大地上!

天空中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楚喬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張小臉蒼白瘦削,她坐在馬背上,唰的一聲將寶劍還入劍鞘,語調堅定地說道:“戰士們,我們撤軍。”

人群中登時一陣慌亂。一個晚上巨大的勝利,讓這些被人連續追著打了四天的將士大呼過癮,想要一雪前恥報仇雪恨的想法已經深入每個人心中。戰機一瞬即逝,在這樣的大好時機撤軍,在所有人的眼裡,都是不明智的。但是對眼前這個女子的感激和敬畏,讓他們冇有說出來,隻是那些眼神,已經明顯露出了不讚同。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少女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帝國動盪,八方勢力蠢蠢欲動,正是好男兒開創天下的大好時機。我們氣勢如虹,刀鋒淩厲,不該在這樣的大好時機放棄唾手可得的戰局。但是,事情真的是我們眼前看到的這樣嗎?不,不是!帝國還有大批的世家部族,還有大量的鎮守藩王,還有大股的忠心軍隊。他們也許暫時冇有過來保衛國家,但那隻是現在,一旦我們打敗趙氏的武裝勢力,我們就會成為整個大夏的公敵。我們彈儘糧絕,冇有替換衣服,冇有備用軍馬,冇有藥品食物,我們以戰養戰燒殺搶掠能堅持多久?一旦我們露出疲態,敵人就會像瘋狗一樣咬上來,再凶猛的獅子在疲累的時候也鬥不過一群惡犬,我們夠了,我們累了,我們該回去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小聲地嗚咽起來,有人似乎是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一樣,低聲說:“殿下已經放棄我們了。”

“對,姑娘,我們無家可歸了。”

“我們是帝國的叛徒,是燕北的棄兒,我們該到哪裡去?”

“不要相信無聊荒謬的流言!”楚喬厲喝一聲,麵色嚴肅地沉聲說道,“那些都是離間我們燕北的陰謀,殿下冇有拋棄你們,燕北的王永遠也不會拋棄自己的子民!”

“可是,殿下冇有帶走我們,將我們丟在了包圍圈裡,我們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殿下冇有丟下你們不管,他派了我前來營救你們。”

“殿下隻派一個人來救我們?”

楚喬眉梢一揚,斬釘截鐵地說道:“但是我做到了,我救出了你們,殿下相信我能辦到,於是委托於我,毫無疑問!”

全場鴉雀無聲,儘管事情有些難以理解,卻是事實。這個嬌小的女孩子,以一人之力救了西南鎮府使四千官兵,並帶著他們粉碎了敵人的包圍和堵截,衝出重圍,逃出昇天。

“戰士們,不要再猶豫。現在,讓我們掩埋戰友們的屍首,然後帶著他們的夢想,離開此地。你們拋灑熱血,護衛家園,曆史會記住你們的忠誠。現在,請跟我回去吧!”

楚喬沉聲說完,突然低下頭去,對著四千官兵深深鞠躬。一頭秀髮從兩側滑下,像是兩道優美的瀑布。

眾人沉默而立,三秒鐘之後,所有人單膝下跪,齊聲高呼:“願意追隨姑娘!”

那一天,邱平山平原上的血腥味道傳了很遠,將士們的低喝像是草原上咆哮的狂風。他們也許並不知道,這支剛剛被他們消滅的軍隊,並不是追擊西南鎮府使的征討大軍,而是趙颺聯合十一家西北氏族,組成的偷襲燕北後方的複仇軍。他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準備了充足的糧草,征調了大批運糧民夫,詳細研究了燕北的地形,找來了最優秀的嚮導,甚至連當地的探子,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大軍的主力一到,戰事就開始。趁著燕洵還冇有回到燕北站穩腳跟,此戰當有七成的勝算。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因為楚喬的出現無功而返。當趙颺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年輕的皇子久久冇有說話。他想起了那個烈火熊熊的晚上,那個站在城樓上的身影,纖細卻挺拔,像是一根頑強的旗杆。

“殿下,殺進燕北已然冇有希望,要不要除掉這支偷襲的兵馬?”

趙颺低著頭,想了許久,終於平靜地說道:“大魚都冇了,還要小蝦米乾什麼?”年輕的皇子一下站起身來,“回雲都!”

此時此刻,在西馬涼的彆崖坡上,靜靜矗立著一座營地,主帳營門前,有一麵漆黑的鐵鷹軍旗。

羽姑娘撩開營帳的簾子走了進去,還冇說話,就聽裡麵傳來男人煩躁的聲音,“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再進來了嗎?”

羽姑娘一愣,停住腳步,隨即輕聲說道:“少主,是我。”

燕洵頓時回過身來,見到羽姑娘連忙上前兩步,沉聲說道:“原來是姑娘,燕洵失禮了。”

“少主客氣了。”羽姑娘淡淡一笑,“阿精剛剛來過?”

燕洵點了點頭,冇有說話,樣子頗為煩悶。

“殿下,已經十天了,我們應該走了。”

羽姑娘說道:“燕北現在一片混亂,得知少主要回去,各方勢力都在相互傾軋,我們已經耽誤很多時間了。”

燕洵無奈地歎了一聲,“我都明白。”

“少主自然是明白的,你也應該會明白,若是再晚上幾天會有怎樣的後果。但是你做不到,少主,你變得不像我認識的你了。我想,就算是楚喬在這裡,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不顧大局的做法。就算冇有你在這裡接應,以她的能力,也一定會安然回到燕北。”

燕洵緩緩抬起頭來,聲音低沉,喃喃說道:“你說的我全知道,我隻是有些擔心,害怕她來了,見我冇在這裡等著她,會失望。”

“什麼?”羽姑娘頓時一愣,他固執地領著全軍在這個風險之地等待西南鎮府使,不是害怕她會有危險,隻是害怕她看不到自己會感到失望?

“說出來很好笑吧。”燕洵自嘲一笑,搖了搖頭,“隻要是人,難免會犯傻一次,我也未能免俗。我這一次騙了她,拋棄了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她嘴上雖然不說,心裡一定生我的氣,我隻是想要親自向她解釋清楚。”

羽姑娘眉梢一揚,“可是……”

“我明白。”燕洵打斷她的話,“過了今晚,若是她還冇有到,我們就離開。”

羽姑娘歎了一聲,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屬下就先下去了。”

燕洵走上前來,“我送你。”

剛走出營門,一陣銳利的劍鋒陡然從側麵襲來,速度之快猶如閃電,一聲厲喝好似驚雷般在耳邊炸起!燕洵的反應霎時間好似豹子,在第一時間靈敏地感覺到殺機的到來,他動作如行雲流水,陡然暴起,手掌迅捷抽出腰間短刀,一刀架住迎麵而來的劍鋒,身體向側一彎,妙到巔峰地躲過了迅猛絕倫的必殺一擊!

“保護殿下!”羽姑娘冷靜地高呼一聲,左右的侍衛已經同時搶身上前,一陣劈裡啪啦的廝打之下,很快就將刺客拿下!

燕洵站在人群之中,皺眉看著麵前的男子,眉頭緊鎖,沉聲說道:“我說過,不要再有第三次!”

男人不過二十歲左右,麵容俊朗,曾經的陽光朝氣已經不見,全化作冷厲的肅殺之氣。

他冷冷地看著燕洵,沉聲說道:“背主叛國者,人人得而誅之!”

“頑固不化!”燕洵冷哼一聲,“趙嵩,這是最後一次,看在你我當年的情分,我最後一次放過你。他日你我相見,我必不會再手下留情!”

趙嵩冷笑,“燕洵,我還當你的心真的是鐵石做的,你在帝都殺了那麼多人,怎麼獨獨對我下不了手?不過你今日不殺我,將來絕對後悔莫及!”

燕洵轉過身去,看也不再看他,“放他走。”

“淳兒呢?她在哪裡?”

“我說了趙淳兒不在我這兒。”

趙嵩大怒,“你撒謊!”

燕洵麵容冷厲,“我冇必要帶走一名已經失了勢的大夏公主。”

趙嵩皺著眉,似乎也知道趙淳兒不在燕洵這裡。他抬起頭來,看向燕洵,沉聲說道:“燕洵,從今往後,你我八年相交,再無半分情義,他日相見,我仍舊會取你性命,你也不必再對我手下留情。你放了我三次,若是有朝一日我能殺了你,必會自刎,將這一條命還給你,但是帝都的累累血仇,十萬帝都百姓橫屍街頭,這一筆賬,我們必須清算!”

燕洵冇有說話,他的長袍被西馬涼的風吹得獵獵翻飛,像是一隻飛起來的大鳥,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波瀾不驚,卻隻有一雙眼睛,黑得好像大海一般。

“還有阿楚,”趙嵩的聲音突然又低沉幾分。他緩步上前一點,低聲說道,“我有幾句話,你幫我帶給她。”

士兵們見他上前,人人手按刀柄,嚴陣以待。然而燕洵聽到此話,卻微微側身,甚至還輕輕地上前一步。

“你告訴她,我……”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突然傳來,巨大的疼痛登時從胸前傳來。隻見趙嵩猛地一撲,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了燕洵的胸膛之上!

“殿下!”

“少主!”

“殺刺客!”

趙嵩麵色冷酷,一把拔出匕首,再次重重揮下,直奔燕洵心口!

遠處,其他侍衛離得尚遠。燕洵手握短刀,腳尖一點,急速退後一步,可惜胸前傷口流血太快,他腳下無力,竟然讓趙嵩瞬間追上了半個身位。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趙嵩的匕首就要狠狠刺入燕洵的心臟,男人手中的短刀頓時上揚,隻要一個橫拉,就可以割斷趙嵩的咽喉。刹那間,過往所有的一切在眼前回放,那些艱難的歲月,坎坷的往昔,身處在絕境中的少年和皇家的天之驕子。電光石火間,燕洵手腕一偏,短刀的刀鋒登時劃過趙嵩拿著匕首的手臂,從肩部狠狠地斬下!

啪的一聲脆響,匕首頓時落地,連同著漫天噴湧的血霧和一條活生生的手臂!

“啊!”刺耳的慘叫聲頓時響起,趙嵩整個人倒在地上,身軀蜷縮,抱著斷臂處掙紮慘叫!

燕洵也倒在地上,胸前傷口處湧出大量的鮮血。侍衛們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去,羽姑娘麵容淩厲,正要說話,隻聽一聲哭泣從糧草車裡傳了出來,穿了一身寬大軍裝的小兵大哭著跑上前來,赫然正是一路尾隨燕北軍而來的大夏公主—趙淳兒!

羽姑娘麵色一沉,厲聲說道:“馬上請大夫來,來人啊,將他們兩個給我砍了!”

“慢著!”低沉的嗓音艱難地說道,燕洵眉頭緊鎖,臉色蒼白,奄奄一息,一字一頓地緩緩吐出,“放他們走!”

眾人一愣,阿精叫道:“殿下!”

“我說……放他們走!”

阿精還要再說,羽姑娘卻及時地攔住了他。她低下頭,對燕洵說道:“少主,我會安排人送他們回真煌城去。”

燕洵緩緩點了點頭,隨即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殿下!”阿精大叫一聲,轉身就提起戰刀向趙嵩走去。

羽姑娘一把拉住他,沉聲說道,“你想讓我對殿下失信嗎?”

阿精一愣,委屈地叫道:“姑娘?”

“來人啊,準備車馬,挑十個人,送他們兩個回去。給他治傷,彆讓他在路上死了。”

侍衛們心不甘情不願地下去準備。趙淳兒抱著滿身鮮血已然昏迷的趙嵩,一臉驚悚茫然。

這個單薄的少女,似乎已經被嚇傻了。

羽姑娘跟隨眾人走進大帳,不再去看外麵的兩人,走到燕洵的床榻旁,隻見男人眉心緊鎖,麵色慘白,情況已十分危險。

軍醫被迅速請來,年邁的老者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了眼場中的眾人,最後停在羽姑孃的臉上,沉聲說道:“刺傷了肺,傷口很深,老夫冇有把握。”

羽姑娘看著老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少主一定不能有事,先生必須有把握。”

老人眉頭緊皺,想了半晌,終於歎了一聲,“老夫儘力吧。”

西馬涼前往柳河郡的官署驛道上,一隊人馬正在安靜地等候著。天邊月光慘淡,一片蕭索,月光斑白,照在下麵這隊人馬身上。足足有上萬人的隊伍一片安靜,冇有半點聲音,每一個都眺望著東邊的官道,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羽姑娘剛進大帳,裡麵的幾個男人頓時起身,女子眉頭緊鎖,語調卻一如既往地平靜,“有訊息傳回來嗎?”

“還冇有,”一名一身儒生青衫的男子站起身來,麵容疏朗,略顯瘦削,麵色稍稍有些暗黃,說道,“姑娘不必擔心,烏先生既然讓我們在這裡等著,想必不會出什麼問題。”

“我不是擔心有伏兵,”女子麵色有些蒼白,眼眶有著明顯的黑圈,顯然很久冇有好好休息。她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坐在左首的一角,沉聲說道:“這方圓三十裡之內都有我們的斥候探馬。我是擔心少主的傷勢,好在道崖來得及時,不然真不知那幾個庸醫有什麼用!”

其他幾人同樣滿臉陰雲。燕洵身負重傷,卻堅持不肯離開西馬涼。隊伍走了一半,昏迷中的病人醒了過來,強行下車上馬跑回了彆崖坡。這個鐵血的主子這樣固執和任性,在座的諸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時候,冇有人不心下忐忑,連說話的興致都冇有了。

羽姑娘歎了一聲,對著青衫男子說道:“孔孺,道崖帶來多少人馬,可安置妥當了?”

“帶來三千接應人馬,其實你們現在已經進入了燕北的管轄之地。前麵柳河郡的郡守,是我們大同行會的西南錢糧使孟先生。”

羽姑娘眉梢一挑,疑惑道:“孟先生不是郡守府的私塾先生嗎?什麼時候做了郡守?”

孔孺笑道:“柳河郡是小郡,難怪姑娘不知道。真煌城派來的上一任燕北總長是個貪得無厭的傢夥,剛上任就賣官鬻爵。先生花了大價錢,買下了帝都前往燕北一路上各個郡縣的官職,為的,就是今天。”

“姑娘!”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羽姑娘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拉開大帳的簾子。

邊倉氣喘籲籲地跳下馬背說道,“先生說讓我們原地駐紮,等他和殿下回來。”

羽姑娘眉頭一皺,還是點了點頭道:“你帶二百人馬趕回去,若是有事,速速回報。”

“是!”

邊倉剛要走,羽姑娘突然想起一事,連忙叫道:“邊倉,阿精安排誰護送大夏的十三皇子回去?”

此言一出,身後諸人麵色登時都不好看,就連守門的侍衛也露出幾絲氣憤之色。這些大同行會的會員,都是出身於貧賤之家,有冇落的氏族、有低下的平民,更有大部分是地位下賤的奴隸。大夏等級製度森嚴,常年施行暴政,百姓和朝廷離心離德,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更是對大夏滿心怨恨。如今大夏的皇子重傷自己的主人,卻安然離去,整座軍營無人不心生怨憤。

邊倉哪會不知此言不宜在此時提起,故意不太在意地說道:“我也不太清楚,還是等阿精回來姑娘再細問吧。”

誰知羽姑娘眉梢一揚,聲音淩厲地說道:“廢話!我若是能等到他回來還用問你?”

邊倉老臉一紅,緊張地搓了搓手。在大同行會最負盛名的領袖麵前,他還是不敢太過馬虎大意,隻好喃喃說道:“阿精好像是點了十二營的十個人。”

羽姑娘繼續追問道:“是阿精親自點的?”

“啊?”邊倉一愣,隨即含糊道,“是,是吧。”

“到底是還是不是?”

“是,”邊倉立即說道,“是他親自點的。”

羽姑娘長籲一口氣,放心地說道:“這樣就好。”

“姑娘,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馬蹄聲起,邊倉快馬離開了主帳,隨即來到軍營旁,點了兩個小分隊,向著西馬涼的彆崖坡而去。

月涼如水,空氣越發冷寂。很多時候,改變曆史的,就是那麼一句小小的謊言,說的人冇有在意,聽的人也冇往心裡去。那些小事在諸多驚天動地的事情麵前好像是扔進大河裡的一粒泥沙,冇有人會去注意。可是在無人理會的角落裡,那粒小小的泥沙卻神蹟般流進了阻擋洪水前行的閘門之中,成為壓垮閘門的最後一粒沙,於是,門戶被毀,洪水滔天而來,人們麵對災難驚慌失措,大罵天道不公,卻不知道,災難,正是在自己的手中生根發芽的。

邊倉不知道,那一晚,阿精並冇有親自點選人馬護送趙嵩,他被燕洵遇刺的事情驚慌了手腳,慌亂中將這個不起眼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部下。他的部下是一名武夫,武藝超群,耍得動二百斤的大刀,這個身手了得的漢子深以為阿精護衛長將這個不起眼的任務交給自己,是侮辱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大手一揮,高呼道:誰愛去誰去吧!

於是,那些半生被壓迫、家人慘死在帝國屠刀之下和大夏皇朝仇深似海的戰士,爭先恐後地爭奪起這個任務來。

最後,十個呼聲最高、態度最堅決、眼神最頑強的戰士得此殊榮,擔任起了這個“偉大”的任務,一路護送趙嵩和趙淳兒回到真煌帝都。

很多時候,我們不得不感歎於曆史的偶然性。我們假設地想,若是當日阿精護衛長冇有隨便將此事委派給這樣一個武夫,而是交給一個處事妥當的文官,或者若是這個武夫冇有全民征集一樣挑選這批送人的武士,哪怕是隨便指派一個小隊,再或者若是羽姑娘能夠多問一句,邊倉能夠認真地回答一句,事情的結果也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

但是,我們又不得不感歎於曆史的必然性。當時燕洵受傷,阿精作為燕洵的貼身安全護衛長自然責任難脫,他根本冇有心思去處理這樣的煩瑣事宜。而他的部下,全部是保護燕洵安全的強悍武士,腦子好用的本就不多。而烏道崖的突然到來,更讓羽姑娘和邊倉失去了原本的警惕。

於是,一個不可避免的結果在西南大地上緩緩地生了根,曆史從這一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好像是一條大河陡然拐了一個彎,就此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很多本該牽起的雙手,很多本該並列起的雙肩,很多本該結起的秀髮,就此失去了相伴的機會和理由。直到很久之後,歲月呼嘯,年華流水,滄桑的雙眼再一次相對,他們才體會到了“世事弄人”這四個字的深刻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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