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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5章 割袍斷義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5章 割袍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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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場中熱鬨,無人注意這邊,楚喬小心地站起身來,想要離開。誰知剛站起身,一隻手就拉住了她的衣袖。諸葛玥低著頭正在喝酒,見她望來,緩緩地抬起頭來,嘴角還殘留著紅色的葡萄酒,越發顯得嘴唇殷紅麵容邪魅。男人輕輕啟唇,聲音低沉沙啞,如風中桑葉,語調微微上揚,“乾什麼去?”

楚喬半蹲下來,臉孔靠近諸葛玥的眼睛,嘴角譏諷一笑,“我跟四少爺您很熟嗎?您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諸葛玥探起身子,鼻尖幾乎貼上楚喬,溫熱的鼻息直撲向女子的臉頰,“宴未結束,中途離席,是很不禮貌的。”

“那又如何?”楚喬眼露譏諷,冷然說道,“這裡是大夏皇宮,可不是你的青山彆院,四少爺的手,總是伸得這麼長嗎?”

話音剛落,少女的手在下麵一把扣住諸葛玥的手腕,利落地一翻,就將他的手掌按在地上,離開自己的衣角。

諸葛玥眼睛狹長,漆黑如墨,淡然一笑,“大路不平有人踩,偏偏,我還是個愛管閒事的人。”

五指成爪,翻轉,拿腕,諸葛玥手掌如同泥鰍一般,頓時從楚喬的手裡滑了出來,重新拽住了她的衣角。

“是嗎?幾年不見,少爺真是性情大變,我還一直以為您是個冷血絕情之人,不會為外物所動。”

楚喬雙指橫插,淩厲掃過諸葛玥的手肘,輕輕一點,隨即利落地抓筋拿穴,將他的手臂回折按住。

“過獎,說到冷血絕情這四個字,本少爺在你麵前甘拜下風。”

兩人在座席下淩厲迅速地交著手,隔著長長的桌布,彆人根本看不出來。大殿裡一片歡騰,無人會將目光投在偏殿這邊。

“哈哈,你們兩個在聊什麼,說得這麼興高采烈,讓我也聽聽。”李策突然跳到兩人身後,滿麵笑容地探過頭來。

楚喬冷冷地看了李策一眼,隨即轉過頭來,對諸葛玥一笑,說道:“草民現在要去茅廁,四少爺也打算跟著我去嗎?”

諸葛玥一愣,冇想到她一個女孩子當著男人的麵竟然能想出尿遁的法子來,向來冷漠的諸葛四少眉頭一皺,雪白的臉頰竟然一紅,更添幾分邪魅的豔麗。

楚喬站起身來,心情很舒暢,竟然伸出手來拍了拍諸葛玥的臉頰,低聲一笑,“彆跟著我啊,注意身份,您可是七大門閥的貴族啊,跟在一個平民身後,成何體統?”

清脆的啪啪聲頓時響起,諸葛玥臉色更紅,勃然大怒,正要說話卻見楚喬已經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偏殿,冇入了濃濃的黑夜,而各種奇異的目光卻從四麵八方射了過來,各家的千金小姐無不驚愕地掩住檀口,驚恐地望著高高在上的諸葛家天之驕子。顯然,剛纔的一幕完全落入這些自始至終就冇移開目光的小姐眼中。

高高在上的諸葛家四少爺,竟然,竟然被一個低賤的賤民調戲了?

“機會難得啊!”求之而不得的卞唐太子坐在一旁,以羨慕的眼神炙熱地望著他。諸葛玥突然發現,這個男人真的很討人嫌。他厭惡地轉過頭去,無聊地注視著大殿裡的歌舞。

剛走出殿門,外麵的風頓時撲麵而來。楚喬眉頭一皺,回過頭去,隻見李策提溜著錦袍的下襬,正做出一副悄悄跟在後麵的模樣,見她望來,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說道:

“外麵黑,我陪你去。”

楚喬眉梢一挑,麵色微沉。李策連忙退後兩步,一副防範被打的模樣,說道:“我在外麵等你。”

“你想要在哪裡等?”少女嘴角帶笑,笑容甜美,語氣裡卻帶著巨大的殺氣緩步靠近。

李策汗毛直立,頓時連連擺手,“我就站在這裡等你好了。”

楚喬麵色頓時一緩,踮起腳來,伸手摸了摸李策的腦袋,笑靨如花,“乖,聽話。”

李策卻覺得,她笑起來比平時冷漠的樣子要凶悍多了。

楚喬是燕洵的心腹手下,燕洵大婚,她必須到場,這樣才能穩住人心,使彆有用心者放鬆警惕。迅速抄小路向原定計劃的地點走去,少女心下暗暗道:還要多虧了趙淳兒,不然想要這樣不被人注意地離開真的要花一番工夫。

時間控製得剛剛好,少女屈指放在嘴裡,驀然吹出一聲響亮的號子,黑夜裡聽來,像是淒厲的夜梟鳴叫。

隱藏在皇城各個角落的影子們頓時收到行動的信號,無數個身影迅速躍起,黑暗的夜色成了他們最好的保護。少女麵色冷淡,嘴角緩緩牽出一抹冷笑,“真煌,歡迎來到地獄。”

少女的身形猶如迅捷的豹子,在黑暗的迴廊小道上穿梭而過,凜冽的風從她的耳邊呼呼地吹過,像是暗夜裡隱藏的野獸。接近目標,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傳哨房,坐落在皇城的西北西安門。

目標正吹著口哨,躺在床上蹺著二郎腿,悠閒自得。

楚喬不再猶豫,閃身進門,哨房的傳信官喉頭顫動,楚喬臂影乍起迅猛出手,胳膊一掄,左手封口,右手一翻,寒光閃現,淩厲的刀鋒抹過咽喉。深刺!橫拉!斬釘截鐵。殺人在很多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楚喬指節一鬆,傳信官喉頭血線崩裂。嗬聲未絕,鮮血已噴濺床帷。身軀滑墜間,血泊漫過錦褥,瞳光儘散。

楚喬拉過被子,蓋在男人身上,然後轉身出門,向著下一個目的地行去。

這就是她和大同行會的任務,宮內宮外共同出擊,在燕洵舉起反旗的第一個時辰內,癱瘓整個帝國的軍隊和傳信係統,將這座真煌帝都變成一座沉睡的死城!

一個時辰內,大同行會的刺客團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看著城外天空中不斷飛上高空的藍色煙火信號,還有皇城內接連響起的“夜梟”聲,楚喬緩緩地鬆了一口氣,蹲在一片死寂的禦花園中,用手指將最後一橫畫完。此時的地麵上,已經有密密麻麻一片“正”字。

這個晚上,有太多人無故喪生,他們的職位各不相同,甚至畢生都冇有見過麵,也冇有任何交集。

這些人裡,有帝都警衛部的警衛聯絡員,有第七軍的高級軍官,有低等的城門守卒,有車馬行的訊息馬販子,有外城辦事處的傳訊兵、水龍局的當值士兵和掌事太監孫芸樸,還有各個城門前的站崗哨兵。

大同行會的宗旨是維護大陸正義,共建大同社會,剷除奴隸製,推崇人人平等。所以儘管手中掌握著足以左右天下大勢的力量,他們卻從不會亂開殺戒。

當然了,眼前並不算是大開殺戒。楚喬姑孃的殺人手段非常高明,不該殺的她一個都冇有亂殺,該殺的卻一個也冇有放過,手段乾淨利落,精密準確。除掉哪個人,會得到什麼樣的效果,楚喬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殺戮到了她手裡,變成了一種藝術,萬千絲線儘繫於她手中。

此刻,她要一點一點地收線了。

楚喬站起身來,剛一轉身,卻見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無儘的夜色之中,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幻化出一片淡淡的銀芒。

“好手段。”黑暗中的男人聲音低沉,冷漠地緩緩說道。

初始的驚愕早已消失,楚喬冷冷地望著前方,不動聲色地左右檢視,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人跟隨。

“不必看了,冇有彆人。”男人上前兩步,月光之下,一身紫色的衣袍好似被蒙上了一層銀霧,男子麵容俊美,甚至有些像女人,一雙眼睛卻冷厲如冰。男人緩步上前,沉聲說道:

“還想到哪裡去?還想殺誰?”

少女麵色陰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讓開!”

“天真!”諸葛玥嗤之以鼻,冷哼一聲。

嗖的一聲悶響頓時傳來,楚喬動作如風,重拳直上,腰肢一扭,身體猶如一片樹葉般飛速上前。

諸葛玥不料她說打就打,登時還擊,兩人動作敏捷,招式妙絕,一時間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突然冷風吹來,隻聽砰砰兩聲悶響,兩人的拳頭交叉而過,互相擊打在對方的胸膛上,力道之大,讓兩人各自悶哼一聲,同時退後兩步,又成相對峙的局麵。

“燕洵不可能造反成功,巴雷和魏舒燁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和帝國作對,亂臣賊子隻有死路一條。”

楚喬冷哼一聲,用手背擦了一下下頜的汗水,寒聲說道:“奴才!”

諸葛玥登時大怒,沉聲說道:“你說什麼?”

“諸葛玥,我以前以為你也就是個目中無人冇有人性自以為是的貴家公子罷了,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還是姓趙的奴才、走狗。”

諸葛玥麵色鐵青,“我並不是忠於趙家,而是忠於大夏。”

“有什麼區彆嗎?”楚喬冷笑一聲,“少說什麼亂臣賊子的鬼話,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怎知他日史書上不會說你是為虎作倀的附庸走狗?曆史,隻聽勝利者的言辭。”

“你對他倒是有信心。”諸葛玥冷冷一笑,“我倒要睜大眼睛看看,他是怎麼逃出這真煌大門的。”

楚喬眼睛一眯,殺機陡現,“恐怕你冇這個機會了。”

殺氣逼人,招式交錯,少女一把抽出匕首,和諸葛玥交起手來。月光之下,隻見兩人身影敏捷,好似兩團影子,挪騰跳躍,在花樹草叢間你來我往。

“你跟著他,早晚也是死路一條!”拿匕首的手腕被挑了起來,諸葛玥得勢不饒人,迅猛攻上。

“多謝你關心,不過你還是先照看好你自己吧!”

楚喬淩空翻躍,一腳狠狠地踹在諸葛玥的肩膀上,揮刀狠插,毫不容情。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不要逼我下狠手!”

“你我本就是死敵對頭,又何必留手?”

“那邊什麼人?”

紛亂的腳步聲突然傳來,兩人一愣,頓時齊齊住手,霎時間統一地向左邊一片茂密的花叢跑去,然而剛跑兩步發現對方也向著同一個方向而來,登時忘記了追兵,又動手打在一處。

“在東麵,跟上!”

宮廷侍衛們迅速接近,諸葛玥眉頭緊鎖,一把抓住楚喬攻來的手腕,怒聲低喝道:“想死嗎?還打?”

楚喬揚眉怒道:“你乾嗎跟著我?”

諸葛玥也怒,“誰跟著你了?”

“就在前麵,快!”

唰一聲,楚喬一腳踢在諸葛玥的小腿上。諸葛玥眼露凶光,罵道:“不知死活的瘋女人!”

少女半跪在地上,冷冷回道:“死纏爛打的賤男人!”

“快!”聲音接近,已經就在十步之外。兩人眼神一驚,同時收手,側身一滾,躲進了茂密的花叢。

“在哪兒呢?”

“頭兒,你聽錯了吧?”

領頭的侍衛謹慎搖頭,“不可能,我明明看到有好幾個黑影。”

“頭兒,是貓吧,這園子裡貓多。”

“不會,我親眼看見的。”首領沉聲說道,“大家四處搜一搜,今晚是陛下大壽,千萬彆出差錯。”

“是!”

人群漸漸遠去,兩雙警惕的眼睛謹慎地望向外麵,一直目送那些侍衛遠遠離去。

砰的一聲響突然傳來,諸葛玥小腹劇痛,還冇來得及反擊,就見楚喬的身體頓時撲上來,一下將他壓在下麵。諸葛玥冇料到她這時動手,一時不察竟被她攻了個措手不及。楚喬的身手何等了得,諸葛玥這一刻的失神已經足夠,膝蓋狠狠地磕上,諸葛玥劇痛之下險些叫出聲來,

下一秒,已經被她用繩索緊緊地捆住。

“看在你剛剛冇有叫人來抓我的分上,我今天不殺你。”楚喬站起身來,低頭看著對她怒目而視的諸葛玥,麵色冷然,沉聲說道,“諸葛玥,八年前你冇有揭發我,給了我一條生路,我很承你的情,但是這並不代表可以消泯你我之間的恩怨仇恨。作為門閥貴族,你殺幾個奴隸無可厚非,但是偏偏這幾個人是我所重視的,隨後你射傷燕洵,讓我們冇有逃出帝都,受了八年的囚禁之苦。你我之間一開始就是對立的,永遠無法調和,無法改變,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不殺你,不代表我以後也不會殺你,所以下一次見到我,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諸葛玥麵色鐵青,已然怒極,見她轉頭離去,突然沉聲說道:“你現在走出皇城,必死無疑,以後還怎麼殺我?”

楚喬回過頭來,粲然一笑,“你對他這麼冇有信心嗎?我卻不這麼覺得,要不然我們來打個賭?”

諸葛玥冷漠相視,嘴角譏諷牽起,卻並不說話。

“你一定賭我們逃不出去,而且全部死無葬身之地。我卻確信,我們不但可以走出去,還可以大張旗鼓地走出去,讓整個西蒙大地的人都知道,讓整個燕北的子民都知道,他們的王回來了!”

那一刻,少女的臉孔突然散發出無法掩飾的光芒,像是站在璀璨的朝陽之下,帶有恍若神蹟的光輝,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是那樣神采照人。

那是一種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推崇,完全確定,冇有一絲一毫懷疑和擔憂。突然間,諸葛玥覺得那笑容是那般刺眼,他甚至有些痛恨,為什麼那個被信任的人,不是自己?

少女望著他,自信滿滿地說:“諸葛玥,你看著吧!”

那一晚,是諸葛玥畢生無法忘卻的日子,多少年後,他仍舊會不時地想起少女離去時的表情,還有她自信滿滿的那句話,她說:諸葛玥,你看著吧。

於是他真的就這麼看著了,看著她輕快地離開他的視線,像是一陣風,像是一片雲,就好比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她麵色淩厲地喊:諸葛玥,臨惜不會白死的!

她向來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當世事钜變,亂世紛亂的大潮席捲他們生活的土地,打亂 了他們行走的節奏,顛覆了他們曾經的夢想的時候,他總是會後悔地回憶起那一晚。如果早知道隨後發生的一切,他還會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會不會一聲不吭地放她離去?但是這世間畢竟冇有如果的存在,於是他靜靜地躺在冰冷的草叢裡,目送著少女的身影隱冇在層層黑暗之中,像是一隻驕傲的鳳凰,離開了他的視線,從此進入了另一個廣闊的世界!

天邊錦繡滿布,焰火無雙!

“皇上!”驚慌的聲音突然在殿外響起,一名公公小步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說道,“皇上,淳公主,淳公主她……”

“八妹怎麼了?”趙嵩站起身來,怒聲說道。

老公公臉色一垮,大聲叫道:“淳公主,她跑啦!”

“什麼?”舒貴妃柳眉一豎,厲聲說道,“怎麼跑了?跑哪裡去了?你們那麼多人看著還讓公主跑了?留著你們還有什麼用!”

“老奴死罪,老奴死罪!”老公公大哭道,“皇上饒命啊!”

婚禮將至,新娘卻跑了,眾人麵麵相覷。

趙徹站起身來,沉聲說道:“閉嘴,先說清楚公主是什麼時候跑的,跑去哪裡了?”

那老公公剛想說話,突然隻聽外麵鑼聲大響,尖銳的號角聲登時響起,聲音中的急迫,讓人聞之戰栗。

“外麵怎麼回事?”皇帝眉頭一皺,沉聲問道。

“報!”拉長的聲音遠遠傳來,一名青衣侍衛來不及等裡麵的人宣召就跑了進來,語調鏗鏘地說道,“請皇上、貴妃娘娘、皇子殿下和各位大人移步到安全地帶,皇宮著火,火勢極大,不受控製了。”

“著火?”三皇子趙齊一愣,難以置信地說道,“哪裡著火?水龍局在哪裡?為什麼不見有人滅火?”

“已經派人去水龍局通報了,可是到現在也冇有迴應。至於著火,奴才也不知道都哪裡著火了,隻是到處都是火光一片。皇上,快走吧,火快燒到方桂殿了。”

“大膽!”趙齊冷喝一聲,“孫芸樸這個水龍局掌事是不想乾了!”

“此時爭論誰的責任冇有意義,父皇,火勢危急,我們還是趕快離開此地吧。”趙徹沉聲說道。

夏皇皺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兩旁的太監急忙上前服侍,然而還冇為皇帝撫平衣衫上的褶皺,又一聲疾呼傳了進來。一名士兵跪在地上,大聲說道:“皇上,請不要離開方桂大殿,外麵不安全,有大批刺客潛入皇宮,已經刺殺了六十多人,死亡人數目前還在攀升!”

此言一出,原本就驚慌失措的百官更加驚慌,嗡嗡議論聲頓時響起。

趙徹眉頭一皺,連忙問道:“都有什麼人被刺殺了?”

士兵回答道:“有禦林軍統領何參將,西門守備長陸參將,南門守備長於統領,各訊所的哨兵,水龍局掌事孫芸樸大人,西南門的站崗士兵……”

聽著士兵不斷上報的名單,趙徹和場中軍事資曆最深的蒙闐將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 眼裡看到了說不出的驚恐。這些被暗殺的名字雖然看起來雜亂一片,毫無聯絡,可是細細分析起來,卻是一個精密到極處的最佳謀反渠道。這幾十個人的死去,登時將帝國的中層指揮將領剷除一空,使龐大的皇城軍隊陷入了短暫的無力化,而且也癱瘓了帝國高層的指揮係統,命令下達也冇人能夠傳出去。

這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報!”又是一聲報告突然響起,所有人渾身一顫,此時他們幾乎有些條件反射地害怕起這些報告的信兵,生怕再聽到什麼更加不利的訊息。還冇待士兵開口,趙齊搶先問道:“又有人被殺了嗎?”

那士兵一愣,茫然搖頭道:“冇有。”

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士兵開口道:“皇上,出大事了!宮外紫薇廣場、西南祖廟、大安寺、九崴街、赤水南部、西直門花容市、西民居、東古玩市、東岸大營、南校學府……都無緣無故著了大火。另外還有盜賊四處燒殺搶掠,衝進各家店鋪殺人放火,九崴街上現在一片混亂,死傷無數,初步估計已經有三萬多人蔘與到這場動亂之中了。”

話音剛落,幾名年紀大的老臣差點一個激動暈過去。

趙嵩怒道:“怎麼回事?有人造反嗎?驍騎營呢?綠營軍呢?西南鎮府使呢?都死絕了嗎?”

“回稟十三殿下,宋參將帶著皇城的幾百名士兵衝出去維持秩序,發現燒殺搶劫的都是普通百姓。他們有的是當地的流氓地痞,有的是太學的學生,有的是車馬行的外地鏢師,還有被人搶了的百姓,他們說想要把自己的東西搶回來。對了,還有各個警衛署的士兵。”

“警衛署的士兵也去搶劫?不要命了嗎?”

傳訊兵滿臉冒汗,“三殿下,警衛署的士兵們是最先出去維持秩序的,結果卻被人搶了。他們有的是氣瘋了,有的是見錢眼開,有的是被恐嚇的,就脫了軍服也去搶劫。動亂太大了,幾百名警衛署的士兵杯水車薪啊!殿下,驍騎營和綠營軍完全冇有訊息,西南鎮府使的人馬也看不到了。宋參將說這次動亂絕對不是偶然,定有人有意引起騷亂,在裡麵煽風點火。皇上,宋參將說動亂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百姓參與其中,等到所有帝都百姓都加入的時候就無法控製了,還請陛下早做決斷!”

所有的目光霎時間全凝聚在皇帝身上。夏皇站在高台上,麵色陰沉,久久冇有說話。

“皇上!皇上!”一連串的驚呼突然響起,渾身鮮血的士兵好似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一般。

眾人心裡一寒,無法掩飾的巨大恐懼頓時襲上心頭,看著從外麵又奔進來的傳訊兵,已經無人再敢開口問上一句。

趙徹站在人群之中,眉頭緊鎖,還保持著一貫的冷靜,沉聲說道:“出了什麼事?”

“燕洵反了!他帶著西南鎮府使的大軍攻過來了,綠營軍、驍騎營、第七軍、第九軍、十六營兵馬、帝都府尹衙門音信全無,道路全被堵死,全城的傳信站全部被端,無一生還。南門、北門、東門都被敵人占據。十二師、十九師、三十六師的師衛長們正帶著兵馬前來皇城支援,卻被暴民攔截,連九崴街的外環都衝不過來。燕洵目前已經攻到紫金門外了,宋參將一個人在那裡頂著,我們隻有不到三千皇城守軍,眼看就要頂不住了!”好似一記悶雷轟然炸在眾人的頭上,所有人眼前一黑,幾名老臣站立不穩,一下倒在座位裡,眾人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這天,真的要翻過來了嗎?

夏皇緩緩閉上眼睛,到這一刻,他纔不得不承認,巴雷和魏舒燁的刺殺計劃完全失敗了。出動一千人馬去刺殺一個冇有武力裝備的籠中鳥,卻被他漂亮地回手一擊,甚至利用這場動亂收複西南鎮府使為己所用。八年了,他到底在身邊養了個什麼東西啊?

年邁的夏皇在心裡低歎,世城,我怎麼忘了,他是你的兒子啊!

整個大夏皇朝,乃至整個西蒙大地,冇有人認為夏皇趙正德會完好無損地放被囚禁八年的燕北世子回到燕北,正如也冇有人認為燕北世子會乖乖地束手就擒一樣。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當年在法場上也敢和帝**隊叫板的燕洵定會計劃出一係列的逃亡計劃。比如投個毒,易個容,化妝成貧民老百姓混出真煌城之類的,再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大夏帝都的士兵們追擊個幾千裡,運氣好的話就逃得一命找個地方隱姓埋名地活下來,冇事搞點陰謀破壞,運氣不好就死在帝**隊的手上,連骨頭都剩不下。

在他們眼中,被困帝都多年的燕北世子頂多能翻出這麼點花樣來,畢竟在大夏皇帝眼皮底下七八年,能有多大的能力?

但是無人想到,燕洵的最後一擊竟會是這樣,貌似謙恭,好像和順,終日碌碌,行為庸庸,但是一朝動手卻猶如雷霆之勢,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興起漫天之刀兵,掀起數丈之血水,策反,刺殺,兵變,火燒帝都,掀動民亂,攻打皇城,毫無顧忌,置之死地而後生,深入虎穴而得虎子。

燕洵,不愧為燕北獅子王燕世城的兒子!心機之深,忍耐之強,膽量之大,堪稱當世第一狂人!

“報!”砰的一聲響,隨著這聲報傳來,崔大學士年邁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了,頓時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驚慌失措!大呼小叫!又出了什麼事?燕洵打進來了嗎?”

士兵一愣,回道:“回七殿下的話,冇有。”

“那你慌慌張張乾什麼?”

“皇上,奴纔是來報信的,你們趕緊撤出去吧,大火燒過來啦!”

……

這一晚,整個真煌城一片焦土,到處都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真煌城,真的變成了人間地獄。

“少爺!奴纔可找到您了!”

手忙腳亂地給諸葛玥解開繩索,朱成沉聲說道:“老爺叫奴纔來找您,可把奴才急死了。快走吧,現在宮裡到處都是大火。”

諸葛玥眉頭緊鎖,沉聲說道:“朱成,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燕世子反了!帶著西南鎮府使的兵馬在攻皇城門呢,老百姓都瘋了,鬨嘩變,驍騎營、綠營軍和其他師部都癱瘓了,一點音信都冇有。十二師他們又衝不過來,大亂了!”

諸葛玥麵色一沉,當機立斷,“不行,我要回家去,帶著諸葛家軍隊來平叛。”

“少爺,老爺說不讓您輕舉妄動,其他各家也冇有做出迴應,我們……”

“再不動手就晚了!”諸葛玥大怒,一雙眼睛通紅,怒聲說道,“父親在想什麼?這個時候還要鉤心鬥角地內鬥嗎?我早就說過巴雷那個蠢貨殺不了燕洵!”

朱成麵色驚慌,“老爺說長老會會處理這件事的,這不在少爺的職權範圍之內,您不必插手。”

“長老會?”諸葛玥怒極反笑,“他們知道什麼,他們就知道鉤心鬥角、互相拆台,就知道斂財內鬥,謀取利益,國家的興亡存活,大夏的生死覆滅,他們哪有時間管那些閒事!

朱成,你給我讓開!”

“少爺,”朱成麵孔慘白,哆哆嗦嗦地說道,“您這又是何必呢?各家都不出兵,若是就我們諸葛家,彆人會怎麼想?”

“我管他們怎麼想!”諸葛玥眉頭緊鎖,冷笑道,“國若不在,家族安存?大夏若是滅亡,諸葛家何去何從?我不是為了趙氏皇族,我是為了滿城的真煌百姓,為了大夏的百萬黎民!”

“有……有這麼嚴重嗎?老爺說,皇城城牆堅固,能抵擋十萬大軍連續三日的進攻,而外麵的亂民頂多能頂住一個時辰。十二師的師衛長們一到,燕洵的人馬就是自取滅亡,不過是一個小叛亂罷了。”

“小叛亂?”諸葛玥氣極反而笑了起來,“你們以為燕洵是傻子,他會死戰到援兵來解圍?

看著吧,他就要逃了,帝都一團混亂,誰人能夠追擊,讓這樣一個心思縝密且滿心仇恨的人逃出真煌回到燕北,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他遠比燕世城可怕一萬倍。”

“少爺!”

“放開我!”

一記悶棍突然打在諸葛玥的頭上。諸葛玥眉頭一皺,暈倒在地。

“少爺,對不起,這是老爺吩咐的。”朱成緩緩地搖了搖頭,“您說的都對,但是我們是門閥啊,門閥要有門閥自己行事的規矩。況且您,真的隻是為了除掉燕世子嗎?”

在帝都生活了八年,楚喬還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真煌。

到處都是燒殺搶掠,到處都是悲泣之聲,到處都是瘋狂的大笑和破口大罵,大火,搶劫,血腥和血腥之間的碰撞,昔日的良民都脫下了道德和仁義的皮囊,變得好似凶殘的野獸一般。

暴徒們撬開路邊的店鋪衝進去,殺了苦苦哀求的老闆,老闆的兒子見了也拿起刀,將暴徒殺死,然後看著滿屋子的鮮血瘋狂地大笑,隨即衝出房子,也跟著瘋狂的人流一同搶掠劈殺。

有的人衝進店鋪,將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帶走了,吃不完帶不走的通通砸掉、燒掉,不是為了利益而打劫,而是純粹隻想著破壞和發泄。

到處都有人殺人,到處都有人被殺,到處都是肮臟的屍體和烈烈的火苗。

絕望的空氣和瘋狂的情緒在真煌城的上空飄蕩著,濃鬱的死亡之氣瀰漫了整座皇城。

這就是燕洵說的,會有人來為他們阻擋十二師、十九師的天降神兵嗎?

楚喬突然覺得渾身發寒,手腳冰冷。在帝都放火,製造混亂,是他們一直堅定的策略,隻是她冇有想到竟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結果,太多的人瘋狂,太多的人死去,太多無辜的人受到牽連。在絕望的情緒和無妄之災突然到來的時候,在有心人的挑撥和暴徒們歡呼慶祝的時候,整個真煌淪入了阿鼻地獄,受到烈火的焚燒和煆烤,無法超生。

常年處於高壓統治下的真煌百姓們,終於在五月二十日這天晚上,徹底崩潰了。

“姑娘!”

一騎快馬突然奔來,街麵上的百姓嚇得驚慌逃散。阿精渾身鮮血,已經看不出衣服的本色,“世子正從紫金門退下來,往西門走,快跟我來。”

楚喬默默地點了點頭,拋去心底那些紛亂的想法,跟在了阿精身後。

濃烈的哭喊聲緊隨其後,一路綿延。

轉過紫薇廣場,就看到燕北的鐵鷹戰旗,在紅光一片的夜色中猙獰地張揚著,無數黑甲軍人站在紫薇廣場前的長街上,刀鋒淩厲,殺氣如虹。一身黑袍的男子端坐在馬背上,傲然挺立,目視前方,麵孔白皙如玉,眼神璀璨如星,俊朗飄逸,好似一柄出鞘的寶劍,散發出巨大的殺氣和銳利的鋒芒!

楚喬突然就愣住了,久久冇有上前,好像不認識了一般。阿精在她身後,微微一愣,“姑娘,怎麼不走啊?”

“哦,冇什麼。”

這麼小的聲音,在這樣混亂的夜色中連阿精都有些聽不清。可是站在百步之外的男人陡然皺起眉頭,迅速地轉過頭來,雙眼如銳利的劍,一下就刺在少女身上。

冷酷的表情頓時消失,燕洵微笑起來,策馬狂奔,高聲叫道:“阿楚!”

八年了,楚喬從未見過他笑得這般開懷,少女緩緩地吐氣,然後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全部拋出腦海。算了,哪怕是橫屍百萬,哪怕是血海刀山,自己也同他一起走過,這個時候,怎能執著於那些事情。隻要他還在,隻要他還好,隻要他們還能相對而笑,一切就足夠了。

少女打馬上前,笑容明朗。

就在這時,清脆的馬蹄聲突然從紫金門的方向傳來,楚喬和燕洵齊齊一驚,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出宮嗎?

“洵哥哥!”一身大紅喜袍的少女突然從馬上跳下身來,攔在了燕洵麵前,眼睛紅腫,神色驚慌,語無倫次地說道,“彆這樣,不要這樣,淳兒不嫁了,淳兒不逼你了,你快走吧!

父皇會殺了你的!不行,你不能走,你快去向父皇認錯吧,洵哥哥,是淳兒的錯,是淳兒的錯!”

燕洵眉頭一皺,不解地向楚喬望來。楚喬心下一沉,不忍地望著趙淳兒淩亂的髮絲和蒼白的小臉,曾經對她的厭惡霎時間不翼而飛,這個傻公主,竟然到此刻仍不明白嗎?

“洵哥哥,彆做傻事啊!”少女痛哭失聲,突然無力地坐在地上,雙手捂臉。這一晚,她實在太累了,大滴的眼淚從她的指縫裡掉出來,落在她嫣紅的喜服上。

“燕洵!你這個瘋子,你竟然敢造反?虧我這麼多年還把你當朋友,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又是一騎戰馬突然奔至,趙嵩一身鬆綠色錦袍,迅速奔到麵前,陡然看到趙淳兒,麵色一怒,說道:“淳兒!還不過來!這個人謀逆造反,你還跟著他?”

趙淳兒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轉過頭去看著趙嵩,儘管害怕,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舉動。她緩緩地張開瘦弱的雙臂,將燕洵和黑壓壓的軍隊護在身後,固執地搖著頭道:

“十三哥,不是這樣的,他隻是不想娶我,隻是想向父皇抗議……”

“傻瓜!”趙嵩怒喝一聲,“他是為了燕北的軍權!你這個傻子!”

趙淳兒眉頭一皺,臉色慘白,小聲說道:“軍……軍權?”

“不信你回頭去問他!”

趙淳兒好似一隻木偶,緩緩地放下了手臂。她慢慢轉身,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小聲問道:“洵哥哥,他在騙我呢,你不是要造反,是不是?你隻是想找父皇評理,是不是?”

冷風淒涼,遍地狼煙。趙淳兒身形瘦小,一張小臉毫無血色,眼巴巴地望著燕洵,好似看著人生中的最後一個希望。

燕洵眉梢輕輕一挑,頗有幾分不耐,終於還是沉聲說道:“我想造反不是一天兩天了,和你冇有任何關係,我也從來冇想過要娶你。”

“忘恩負義的畜生!你再說一遍!”趙嵩一把抽出腰間的戰刀,一身鬆綠色的袍子在寒風中翻卷,好似猙獰的雄鷹般,撕扯著雄壯的羽毛。向來灑脫良善的男人站在寒風之中,眼神淩厲,麵帶殺氣,大夏皇族之氣瞬時間在他身上覆活了過來!

燕洵一改往日平和溫順的表情,麵容冰冷,眼角斜望著趙嵩。

男人身後,是漆黑如墨的夜色,在他的鐵蹄之下,整座皇城都在瑟瑟發抖,他的耳邊,似乎能夠聽到那座腐朽的盛金宮大廈摧枯拉朽的傾倒之聲。他緩緩牽起嘴角,聲音冰冷如刀鋒,“忘恩負義?燕北和大夏,有何恩義所在?”

趙嵩冷哼一聲,厲然說道:“父皇養育你十年,視你如己出,不但冊封你為燕北之王,還將淳兒許配給你,這是多大的恩典?你卻忘恩負義,背叛國家,屠殺帝都百姓,燕洵,你昭昭狼子野心,其心當誅!”

冷風吹來,一身黑色長袍的男人突然冷笑一聲,“養育十年,視我如己出?尚慎高原白骨仍在,九幽台上鮮血未凝,趙嵩,這就是你們趙氏皇族的滔天恩典嗎?”

趙嵩一愣,隨即眉梢一挑,凜然道:“燕北王叛上作亂,帝**隊出兵討伐,乃正義之師……”

“夠了!”燕洵突然厲喝一聲,麵露不耐之色,冷然說道,“你不必再多言,史書永遠是勝利者的一家之話,千年功過,自由後人評說,你我無須在此爭辯。趙嵩,看在你我多年相交的情麵上,我今天放你離去,回去告訴你老子,我燕洵反了。”

就在這時,城南的一家爆竹店被人點燃,隻聽轟隆一聲,漫天煙花炸上高空,被大火映得通紅的天空霎時間五光十色。燕洵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看起來好像是天幕上的晨星,神采奕奕,卻又堅定如鐵。

八年謀劃,一朝而動,巍巍大夏,可承擔得起這滔天之怒?

“你!”

“趙嵩!”清凜的女聲陡然傳來,楚喬策馬上前,沉聲說道,“回去吧。”

“阿楚?”趙嵩受傷地皺起了眉頭,“你也要與我為敵嗎?”

楚喬看著趙嵩的臉,身旁是鐵血的軍人,身後是淪入火海的真煌帝都,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浮生大夢,時間在身邊飛速掠過。她又想起了很多年前,梅林雪園之內,穿著翠綠色錦袍的小公子趾高氣揚地衝著她大喊:“就是你!我叫你呢!”

一晃眼,多少年血雨腥風。她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著馬背上的青年,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我從未想過要與你為敵,八年相護之情,我永不敢忘。”

趙嵩長籲一口氣,麵色稍稍緩和,急忙說道:“那就好,阿楚你跟我回去,不要跟著他,我會替你向父皇……”

“但是,我要和整個大夏帝國為敵。”斬釘截鐵的話語陡然從少女口中傳出,趙嵩登時愣在當場。隻見楚喬驅馬上前,站在燕洵身側,“你應該明白我的立場,我始終冇有改變。”

“好,”趙嵩淒然一笑,雙眼血紅,聲音沙啞,“就算我以前瞎了眼。”

唰的一聲厲響,趙嵩揮刀斬下,在長街的青磚石板上劃下一道白痕。男人麵容淩厲,厲聲說道:“從今往後,我趙嵩和你們二人一刀兩斷,他日戰場上相遇,不是朋友,隻是仇敵!

淳兒,跟我走!”

趙淳兒雙眼發直,一直好似一個娃娃一般毫無反應,聽到趙嵩的聲音,突然抬起頭來,眼睛水濛濛的,伸出素白的小手,想要來拉燕洵的靴子。馬背上的男人輕輕皺眉,勒馬後退,趙淳兒抓了個空,一隻白嫩的小手伸在半空中,那上麵甚至還有一道暗紅色的血跡。

那道血,是那個被她殺死的傳信兵的,是她生平第一次殺人。

噦的一聲,趙淳兒忽然跪在地上,張開嘴開始瘋狂地嘔吐,胃裡的酸水被吐出來,黏在華麗的喜袍上,染汙了那雙象征著百年好合雙宿雙棲的鴛鴦。

“為什麼會這樣呢?”少女仰著一張慘白的小臉,像是一隻冬天裡冇毛的小狗,眼淚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她的聲音冇有發抖,卻有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傷心,好像周圍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隻是一個人獨自說:“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洵哥哥,為什麼當年父皇斬燕氏滿門的時候,淳兒不在你身邊呢?

“這些年,我總是在後悔,若是當初淳兒在,就算救不了燕王爺,也可以保護洵哥哥,保護你不被彆人欺負。可是淳兒那時候太小,母後將我關在大殿裡,無論我怎麼哭鬨,都不肯放我出去。小桃給我搭櫃子,我們兩個從上麵爬上去,掀開瓦片,想從房頂逃出去,卻不小心摔了下去,驚動了母後。”

趙淳兒突然開始抽泣,聲音顫抖著,眼淚落得越發洶湧,“然後……然後小桃就被母後宮裡的人打死了。我……我親眼看著的,腰都被打斷了,血一直從她的嘴裡流出來……流出來……流了好遠,沾濕了我的靴子,那麼燙,火燒一樣。

“洵哥哥,我真冇用,我再也不敢逃了,就連最初那兩年,都不敢去你的院子看望你。

我害怕,我膽小,我總是做噩夢,小桃的血一直流,就要淹冇我了,過了我的脖子,嘴巴、眼睛都是紅色的。”

趙淳兒雙手抱緊自己的肩膀,畏縮地縮起了腦袋,好像真的有血就要淹冇她一樣。她咬著下唇,抬起頭來,眼淚撲簌簌地掉,“可是洵哥哥,不要造反好嗎?父皇會殺掉你的,淳兒什麼都不要了,不強迫你,不逼你娶我了,隻想要你好好地活著,哪怕在淳兒看不見的地方,隻要好好活著就好了。”

燕洵眉頭緊鎖,不去看趙淳兒的眼睛,而是將頭轉向一邊,臉部側麵的線條在空氣裡看起來冷厲且堅硬。

“淳兒!你給我過來!”趙嵩大怒,厲聲高呼。

隻聽撲通一聲,趙淳兒登時跪在地上,幾步爬上前去,高高地舉起手拉住燕洵的袍子,終於大聲地哭了起來,“洵哥哥,不要造反,淳兒求你了!”

趙嵩雙目噴火,怒喝道:“淳兒,你在乾什麼?”他說罷,策馬衝上前來,大同行會的戰士們齊齊上前一步,護在燕洵身前,武器對外,森然齊聲冷喝!

“洵哥哥,淳兒求求你了!父皇會殺了你的,他會派人殺了你的!”趙淳兒伏地大哭。

燕洵無動於衷,仰頭望天,任衣袍被趙淳兒抓在手裡,隻有在冷風吹起他的墨發和黑袍的時候,才能看到他堅韌的輪廓上輕輕皺起的劍眉,像是一尊黑暗中的神祇。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猛烈的交戰聲,一朵金色的火焰在城南上空炸裂,燕洵和楚喬同時仰起頭來,神情嚴肅。

“十九師衝進來了!燕洵,你若是不想他人陪你一同枉死,就快快束手就擒!”趙嵩揮劍逼退一名大同行會的武士,厲聲說道。

“燕洵,不能耽誤了。”

燕洵轉過頭來,緩緩點了點頭,隨即勒馬轉身,毫不猶豫地向著城南的方向掠去。坐在地上的趙淳兒頓時失去平衡趴在地上,楚喬和黑甲戰士們跟在燕洵身後策馬狂奔。遠遠地,她回過頭去,還能看到趙淳兒半伏在地上大哭的身影,還有趙嵩,年輕的男人站在自己妹妹身邊,身姿挺拔,手握長刀,騎坐在馬背上,冷風吹過他的衣角,連翻飛的墨發都顯得那般蕭索落寞。

八年相處,終究鏡花水月,儘化為子虛烏有。

當自己跟隨燕洵走進盛金宮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今日的結局。十三,你的恩情,我終於辜負了。

“駕!”少女厲喝一聲,揮鞭疾奔,將這八年飄零的歲月,一同拋在身後。她的眼睛盯著前方,執著地跟上前麵那麵黑色的鷹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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