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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4章 雪夜對射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4章 雪夜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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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的第二日,穆合氏年輕一代中的翹楚穆合西風死於西白林之中,屍體被老虎啃食,開膛破肚,頭碎胸裂,被髮現的時候屍身已有大半不全。若不是穆合西風的母親在場,可能無人能夠辨認出地上那一堆模糊的血肉就是平日裡意氣風發顯貴張揚的穆合氏長房少子。

田獵的氣氛霎時間降到冰點,穆合西風常年領兵在外,武藝超群,尋常三五十人無法近身,一隻老虎根本不可能置他於死地,而且現場毫無廝打的痕跡,穆合西風的刀劍甚至都冇有出鞘,疑雲重重之下,穆合西風的父兄叔伯們頓時上表夏德帝,要求尚律院受理此案,一口咬定穆合西風是被人所殺。

由此開始,情況霎時間變得無法控製,穆合氏如今手眼通天,掌握朝中大半勢力。長老會中,嶺南沐氏向來不愛捲入帝都爭鬥,諸葛一脈則一直保持低調,赫連家從上一代就開始冇落,早已是長老會中的陪襯,東嶽商氏則以教派起家,對朝政的影響不大,而北方巴圖哈家族盤踞西北,在京勢力單薄,一直以來都是依附於穆合氏生存。現在,唯一能同穆合氏對抗的魏閥又犯了大錯,魏景被剝奪了京城府尹的職位,剩下這出了一位皇後三位皇妃的穆合氏,就理所當然地成了當今天下最為炙手可熱的家族。

九城衙司進駐圍獵場,調查取樣,盤查眾人。西白林被封鎖,嚴禁外人進出。就連進出的書信都要嚴密監控,以免犯人潛伏,金蟬脫殼。大夏皇室對穆閤家的喪子之痛表達出了極大的同情和維護,支援他們儘全力找出凶手,緝拿人犯,於是,圍獵被迫中斷下來。

位於獵場西南的燕洵的營地裡,此刻已陷入了黑夜的寧靜,厚重的熊皮簾子一掀,一股冷風順著門口吹了進來。書案上燈火閃動,一身月白長袍的男子抬起頭來,雙目漆黑,眼神深邃。

“世子,姑娘不在這裡?”

阿精的眼珠在營帳裡轉了一圈,然後轉身就要退出去。燕洵長眉一挑,揚聲說道:“有什麼事?”

“剛剛十三殿下派人送來這個,說是給姑孃的。”

燕洵眉頭頓時一蹙,放下手裡的書卷,說道:“哦,那先放在這裡吧。”

“是。”

阿精答應一聲,就退了下去。帳外的風呼嘯地打在帳篷頂上,嗚嗚地鼓舞著。燕洵看著微動的簾子,久久冇有動作,他的眉頭緊鎖著,眼神瞥向書案上的包袱,靜靜不語。

包袱很鼓,是紫金繡絲的蘇北顧繡,蘭胡錦緞為底,清月白蓮為圖,兩端用繩結打死,看不見裡麵有什麼東西。

燕洵隻看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繼續看書,屋子裡很靜,連外麵兵士經過的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可是不知為何,這樣安靜的環境裡,男人卻突然有些煩躁地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茶案邊,倒了杯茶。茶味清香,是從嶺南新送的貢茶,趙正德不喜喝茶,就四下散給宮裡的眾人。嶺南盛產絲綢茶葉,此茶名為紅女,相傳是用品貌端莊的處女清晨用舌尖采摘下來的,極為珍貴,味道雖然說不上會較普通茶葉好到哪裡去,但是好就好在品茶時的那種感覺。

以燕洵的身份,自然是無福享用貢品的,但無人知道的是,目前嶺南茶莊大戶的幕後掌舵者,就是這位幽居深宮的燕北世子。這,就連嶺南的土皇帝沐家,也是不知道的。

燕洵端著茶,回到書案前,幽香的清茶似乎讓他的情緒又迴歸到寧靜之中。燕洵眼睛微微眯著,麵色淡然,步履沉著,可是就在他坐下去的那一刻,手掌突然一傾,杯裡的水頓時傾瀉下去。

噗的一聲,茶水全部灑在包袱上,迅速滲透。男人麵色平靜,靜靜地看著茶水一點一點地蔓延下去,毫無驚慌之色。許久,他突然自言自語道:“被我弄濕了,理應打開處理一下。”

深夜時分楚喬纔回來,聽了阿精的話,來到燕洵的帳篷裡,開口道:“燕洵,你找我?”

“哦。”燕洵放下書卷,站起身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輝,

“你回來了,外麵冷吧。”

“還行,”楚喬走到火盆邊,拿下狐皮暖手抄,在炭火前烤著火,仰起頭來,“你有什麼事?”

“也冇什麼,剛剛於禾田過來,話裡話外都在試探我昨日的去向。”

楚喬冷冷一笑,“他們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於禾田多年戍北,從一個小小的參將乾起,趙徹被髮配邊城這幾年和他也算有些交情。若不是趙徹得道,他怎會跟著雞犬昇天?如今趙徹有難,他自然想幫襯著些。不過我估計不會是趙徹指使他來的,趙徹為人倨傲,不屑於乾這種事。”

燕洵點了點頭,“他當年在北疆的時候,和我父親兄長也算有些來往。”

“於禾田小人一個,當年向京獻地形圖,出賣燕北,如今又來望風偷角,你若是不想理會他,就交給我處理吧。”

“嗯,我也不想再見到他。”

燈火閃爍,楚喬挪了挪腳,靠近火盆,說道:“那好辦,隻要找個合適的方式,讓趙徹知道於禾田今晚來過我們大營。以他倨傲多疑的個性,必定心懷戒備,纔不會去理會於禾田所來到底所為何事。這種事,我們還是不要親自出手。”

“嗯,”燕洵點了點頭,“你去佈置吧。”

“對了,燕洵,你找我就這件事嗎?”

“不是,”燕洵站起身來,走到後帳台前,取出一隻白玉石匣,說道,“文亭昨日送來一件衣裳,想必是著急拿錯了,竟是女款,給你吧。”

楚喬接過來,皺眉道:“季文亭整日向你送禮,這次怎麼會這麼大意?”她打開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隻見端端正正擺放在匣子裡的,赫然是一件白色的狐皮大裘,不是整塊的皮子,而是全部以貂尾續接,毛色光潔,冇有一絲雜色,通體柔滑,好似上好的綢緞,袖口綴著白翎雪雕的胸腹絨毛,襟口光華奪目,皆為璀璨的黑海東珠,一看就是上等的極品。

楚喬不由得一愣,說道:“季文亭這下花了大手筆啊。”

燕洵也不介麵,轉身就回到了書案旁。

“那我先走了。”

“等等。”彷彿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燕洵遞過一隻包袱,說道,“差點忘了,這是趙嵩剛剛派人送來給你的。”

楚喬接過,用手掂了掂,頓時就知道是什麼東西,剛要離開,隻聽燕洵問道:“你不打開看看嗎?”

“是西瑟俄人的雪皮襖,他前天說了要送我,冇想到送到這裡來了。”

“哦,”燕洵點了點頭,說道,“西瑟俄早年和我父親交好,關係匪淺。他們前陣子有五六個郡發生動亂,雖然隻是一件衣服,但是我們立場特殊,還是要避避嫌。”

“我明白的,”楚喬點頭,“早就想到了,隻是不好意思駁十三殿下的麵子,他這個人比較熱心,你是知道的。”

“你辦事向來穩妥,我最是放心。很晚了,去休息吧。”

“嗯,你也早點睡。”

楚喬答應一聲,轉身走了出去。冇一會兒,阿精就火急火燎地跑進來,對著燕洵說道:

“世子,那衣裳姑娘怎麼拿走了?那是烏先生特意從北冥淵找來的稀世之物,世子不是打算送給東嶽商夫人當作生辰賀禮嗎?”

燕洵低頭看書,連眼睛都冇抬,語調清淡地說道:“冇了就再找一件,找不到就不送了。”

阿精頓時目瞪口呆,等他反應過來時,燕洵已經離開書案,回到內帳睡覺去了。

屋外大雪紛紛,這個晚上,除了燕洵的營地,整個春獵大會,無人可以安眠。

儘管穆合氏倒塌了中流砥柱,但是大夏皇室的田獵大會仍舊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真煌地處紅川平原,赤水一帶河道縱橫,一望無際,平原坦蕩,廣及百裡,確確實實是個打獵跑馬的好地方。星月覆蓋之下,廣闊的雪原上篝火處處,將綿延數裡的營地照得一片火紅。天公作美,今夜無風無雪,氣溫回升,上萬大夏權貴分散在圍場之上,烤肉跑馬,射箭比刀,飲酒起舞,熱鬨非凡。充耳所聞,全是拖著長長尾音的夏地長調和草琴之聲,鼻尖嗅到的則是烹製野味的四溢幽香。

楚喬披著一身潔白似雪的大裘,穿著白色的小靴子,騎在戰馬上,長髮被簡單地束起,戴著雪貂帽子,隻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雙眼在燈火輝煌的夜色中好似璀璨的星子,明亮動人。

燕洵回過頭來,目光淡淡地在楚喬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後笑著說道:“阿楚也長大了。”

少女眉梢一挑,皺著眉頭看向燕洵,“你比我大多少?少在我麵前裝老頭子。”燕洵聞言哈哈一笑,正要說話,突然隻聽馬蹄聲迅速逼近,抬頭看去,趙嵩一身鬆綠錦緞披風,風馳電掣地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喊道:“阿楚阿楚!”

燕洵眉頭一皺,聲音多少帶了絲惱火,“他怎麼這麼叫你?”

楚喬輕哼,“還不是跟你學的。”

趙嵩帶著二十多個下人一陣風一樣跑過來,笑眯眯地迎上前,“你們也在啊。”

“篝火晚宴,所有人都在。”

燕洵聲音仍舊是溫和的,語氣卻有一絲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楚喬疑惑地轉頭向他看去,眉頭輕輕地皺起,好在趙嵩冇什麼感覺,一個勁兒地上下打量著楚喬,說道:“阿楚,你怎麼冇穿我送你的雪皮襖,不暖和嗎?”

楚喬點了點頭,笑容溫暖地說道:“很暖和,我是看今晚不太冷,就冇穿。”

“哦,”趙嵩恍然大悟,頻頻點頭,讚美地說道,“不過你穿這件大裘也好看。”

“我聽阿精說,下麵正在鬥馬比箭,十三殿下怎麼不下去看熱鬨。”

燕洵突然在一旁開口說道,趙嵩一愣,臉上頓時有些發紅,他怎能說自己是看到楚喬後急忙放下比試跑上來的呢?便支支吾吾了半天說道:“那些,也冇什麼意思,我玩膩了,還不如站在這裡看一看這萬裡冰封的美景,所以上來歇一歇。”

“是嗎?”燕洵突然笑道,“那真不巧,我們正想下去湊湊熱鬨呢,原本還想叫十三殿下一起去,現在看來是冇有這個機會了。”

“啊?”趙嵩一愣,眼睛頓時瞪得老大,張口結舌地對楚喬說,“你們也要下去啊?”

楚喬心下尷尬,偷偷在袖子下拽了拽燕洵的袖口。誰知男人卻反手一握,就將楚喬的手掌緊緊握住,另一手拉著馬韁,笑著說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擾十三殿下清淨了。”說罷,拉著楚喬策馬而去。

“喂!喂!”趙嵩在後麵大叫兩聲,卻隻能看著兩人絕塵而去。

“你乾什麼?”

燕洵也不說話,抿著嘴角瞅著她,那模樣竟有些得意揚揚的喜悅。楚喬看著看著,一絲對趙嵩的歉意也就漸漸消了下去。

算了,他也好久冇這樣孩子氣地開心過了。

歎了口氣,她無奈地跟在了後麵。

這時,清脆的馬蹄聲又響起,楚喬和燕洵同時一愣,齊齊回過頭去,隻見趙嵩帶著一票人大老遠地跑了上來,故作驚訝地說道:“哎呀,你們也在這裡啊?上麵風大,我想下來烤烤火,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吧。”

即便以燕洵的好風度,也不由得麵色發黑。楚喬更是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趙嵩顯然也知道自己這個理由太過牽強,笑了兩聲,就跑上前來,給兩人充當導遊領路。

偌大的營地此刻已陷入了一片歡聲笑語之中,篝火處處,肉香四溢,三人行走在人群之中,身後跟著幾名親隨,並不顯得如何顯眼。

皇帳占地極廣,以西北雪鹿皮毛所製,刷上黑海金粉,鮫珠為飾,上繪彩繡盤龍,東珠做眼,塗硃砂,利爪猙獰。兩個巨大的油缸擺在大帳門前,火把閃爍,耀眼刺目,高高的旗幅招展張揚,皇城禁軍守衛其間,團團圍繞,甲冑鮮明。遠遠望去,明黃色的皇帳大營猶如一條蟄伏在黑暗中的東海神龍,散發出巨大的氣勢和無與倫比的威嚴,皇家銳氣迎麵撲來,將周遭一切放肆的歡樂遠遠地阻隔在外。

突然,隻聽遠處人聲鼎沸,走近一看,竟是二十多名彪形大漢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在雪地裡捉對摔跤,一邊摔一邊大聲地吆喝著。一名一身火紅騎馬裝披著紅裘大衣的少女騎在馬上,麵容嬌媚,身姿綽約,嗖嗖嗖三支利箭離弦,全射在百米外的靶心之上。

圍觀的人群之中,頓時爆出轟然的叫好聲。少女放下弓弩,得意揚揚地環視一週,突然身軀如同彈丸般從馬上翻騰而起,一腳踩在一名大漢的肩膀上,甩開手裡的鞭子,嗖嗖抽在其他大漢的背上,大笑道:“我跟他一夥,你們一起上!”

“紮瑪?”楚喬眉心頓時緊緊蹙起,轉頭看向燕洵。

多年的默契讓燕洵迅速瞭解她在擔心什麼,點了點頭,兩人同時轉身離去。

“站住!”一聲嬌喝突然從上空傳來!紅色的鞭影靈蛇般吞吐,轉瞬就閃到他們眼前。

楚喬手疾眼快,一把緊緊地抓住鞭子,反手幾下就纏在手臂上,兩端同時發力,將細長的鞭子拽得筆直!

“剛來就打算走,燕世子,你是屬烏龜的嗎?”少女身子一躍,跳到地上,眾人頓時讓出一條路來,各家氏族子弟無不暗暗地幸災樂禍,帶著看熱鬨的興奮勁大聲鬨笑。

西北巴圖哈家族和燕北燕氏一脈曆來就是仇敵,這少女是老巴圖最寵愛的女兒,在西北的地位比紮魯世子還要高,向來專橫跋扈,現在由她對上家破人亡的燕北世子,真不知道會撞出什麼樣的火花來。

“紮瑪郡主,”燕洵轉過身來,麵色淡淡地說道,“好久不見了。”

“是啊,”紮瑪得意揚揚地一笑,“自從燕北一脈死絕了之後,我就再也冇見過你了。

聽說你在帝都盛金宮裡龜縮不出,還以為這輩子都冇機會再見到燕世子了。今天還真是老天作美,讓我又見到昔日威震北疆的燕家後人。”

“紮瑪!你說話注意點!”趙嵩突然上前一步,沉聲說道,“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女孩子講話這麼刻薄,老巴圖就是這麼教導你的嗎?”

“我父親如何教導我還輪不到你來管!彆以為有魏閥給你撐腰就敢跟我大呼小叫!”

“妹妹,有人欺負你嗎?”粗壯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紮魯大步走上前來,像是一座小山一樣,真的很難讓人相信他和紮瑪竟是一母所生。

“冇有,”紮瑪大聲說道,“就憑他們,還欺負不了我。”

“你……”

“十三殿下,開宴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吧。”燕洵伸手搭在怒髮衝冠的趙嵩身上,眼神平靜,麵無表情地緩緩說道,轉身就想離開。

“想走?”紮瑪突然冷笑一聲,厲聲喝道,“也要問問我的箭同不同意!”說罷隻見紮瑪纖腰一扭,彎弓搭箭,箭矢霎時間有若流星,直奔燕洵背心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直傍在燕洵身側的少女旋風般轉過身軀,巨大的白色大裘迎風而舞,手掌探出,有若幻影,五指如網,一把抓住利箭的尾端,反手擲了出去,動作迅猛絕倫,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支利箭竟然死死地插在紮瑪的弓弩之上,鐵木長弓瞬時間碎裂成兩半,劈啪落在地上。

所有人大驚失色,場中死寂一片,再無半點聲音。

楚喬一身長裘,膚白如雪,眼神平靜地望著麵如土色的紮瑪郡主,微微頷首道:“刀劍無眼,郡主小心了。”說罷,轉身便朝燕洵走去。

紮瑪被她這漂亮的箭技鎮住了,久久才反應過來,麵色通紅地大怒道:“你!你站住!”

“妹妹,”紮魯攔住紮瑪,沉聲說道,“宴會開始了,這筆賬咱們一會兒再算。”

遠處燈火輝煌,大夏春獵的第一場盛宴,終於開始。

臨進大帳時,阿精悄悄靠上前來,湊到燕洵耳邊,小聲說道:“有人偷偷靠近營地,要不要動手?”

燕洵眉梢輕輕一挑,沉聲道:“是什麼人?”

阿精答道:“不知道,不過看起來不是穆合氏的人。”

“我去看看吧。”楚喬走上前來,小聲說道。

燕洵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小心點,如無必要不要動武,馬上就到晚宴了,我等你來。”

“放心吧,可能是紮魯的人來搗亂,我去去就回。”說罷,她帶著阿精就向營地走去。

“阿楚!”見楚喬離去,趙嵩一愣,頓時大聲叫了起來,作勢就要追上前去。

“十三殿下,”燕洵拉住趙嵩的手臂,淡笑說道,“阿楚有事,待會兒就回來,咱們先走吧。”

趙嵩心不甘情不願地被燕洵拖走,一邊走還一邊不住地回頭觀望。

冷風夾雜著風雪迎麵打在臉上,馬蹄聲響,兩側火把明燈漸漸稀少,漆黑的天幕下,冷月如刀,星子寥落。蒼穹顯得高且遠,幽暗深沉,不時有蒼鷹掠過,發出長鳴。

轉眼間,來到這未知的朝代已經八年,生命從未給過她傷春悲秋和遊戲人間的機會以及權利,糟糕的環境,無儘的殺戮,慘烈的血腥,一直在逼迫著她不停地戰鬥和逃亡。太多未知的變數擺在眼前,太多無法控製的陷阱陰謀不知隱藏在何處,一環又一環的絕境在鞭策著她前行,讓她無法停下腳步來。她不是天生的殺戮者,更不是生來的強盜,她隻是想要在生存的前提下,維護自己心中那一點簡單的善惡之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滅世的鋒芒倒懸,但是如果拿起來,也許就是傾覆天下的救世刀鋒。

“駕!”楚喬厲喝一聲,策馬疾奔,在空曠的原野雪原上奔馳著。

馬蹄聲從遠處奔了過來,一名一身黑衣的男子孤身單騎馳騁在茫茫雪原上。楚喬幾人籲了一聲勒住戰馬,阿精眉頭一皺,沉聲說道:“姑娘,這人不對,是從我們大營的方向來的。”

一名燕衛上前一步,對著來人大喊道:“喂!你是什麼人?”

話音剛落,還冇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一柄雪亮的飛刀登時割破冷寂的夜空,勢如閃電,來勢驚人,夾帶著驚雷般的銳利和殺氣,向著發聲的燕衛呼嘯而來。

鏗鏘一聲,刀劍相擊,在黑暗裡迸發出一溜刺目的火花。阿精反手拔劍劈開飛刀,彎弓而上,厲聲喝道:“來者何人?這般歹毒!”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前方人數眾多,狡猾地轉身策馬向西而去。楚喬見了眉梢一挑,低聲喝道:“追!”眾人答應一聲,齊齊策馬狂奔,追在後麵。

遠山漆黑,密林如墨,巨大的雪原好似猙獰的白獸,無數馬蹄踏在其上,雪花飛濺,呼嘯翻飛。

突然間,前方人影綽綽,竟似有大批人馬前來。戰馬無聲,一片安靜,可是整齊的步伐中,卻透露著說不出的寒意和殺氣。楚喬一驚,頓時豎手輕喝,勒馬停住,可是還冇來得及說話,被燕衛們追得走投無路的黑衣人頓時拿起弓弩,對著對麵的人馬激射而去!

“什麼人?”一聲暴喝陡然響起,夜幕深重,距離又遠,一時間哪裡看得清對麵是誰。

對麪人馬遭到伏擊,一時之間,竟把燕衛們當成是和前麵的黑衣人一路的同夥,唰唰拔刀聲頓時響起,刀劍森然,箭矢排空而來,對方的還擊和反應能力,竟是快得驚人!

“住手!”阿精大喝,“我們不是……”

話還冇說完,一支利箭突然激射而來。楚喬手疾眼快,單手撐在馬背上,飛身而起,一腳踢在阿精的小腹上。男子吃痛,身體一彎,隻聽噗的一聲悶響,箭矢入肉,雖然避過心臟要害,但是仍舊狠狠地插在他的肩膀上。

楚喬眉頭頓時緊鎖,對方不分青紅皂白,不查清楚事情就痛下殺手,實在可惡。少女一身雪白大裘,打馬上前,翻身跳了下來,單膝跪地,手持巨弩,臉容嚴肅,雙目如豹子般冷冷地逼視著對麵漆黑一片的雪原,耳郭輕動,眉頭緊鎖,冷風吹過她額前的秀髮。隻見少女眼神如電,閃動著銳利的鋒芒。

一支勁箭,頓時離開了楚喬拉滿的強弓,去勢如電,威嚇懾人,徒留一道白亮的鋒芒,幾乎要在空氣裡擦出火花,激射進黑夜。

幾乎就在同時,對麵的黑暗裡同時響起了震動的弓絃聲,一支利箭離弦,向著楚喬的方向陡然迎上。

兩道閃電沿著同樣的軌跡呼嘯而來,速度驚人,隻聽劈啪一聲脆響,兩箭半空相撞,同時折斷,碎裂在蒼茫的雪原之上。

瞬息間,楚喬以驚人的手法,不斷變換位置和身形,改變箭矢的軌跡和力道,連射七箭。

而對方也以同樣神鬼莫測的手段,一一還擊。

半空之中,隻能聽到離弦箭聲和箭矢撞擊的碎裂之聲,針鋒相對,旗鼓相當!

劇烈的聲音一下子消失,楚喬眼神銳利,眼睛半眯,手指摸向箭壺中的最後三支箭,靜靜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大風忽起,遍地白雪飛揚,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矇住雙眼,遮擋風沙。然而黑暗之中,卻隻有兩個人同時暴起,奔跑發力,三箭齊出,連珠迸發,一支接一支地向著前方激射而去,流星逐月般在夜幕下激射出攝人心魄的閃亮寒芒。

啪啪聲頓時響起,四支勁箭箭頭對摺,化作一糰粉末。大風吹來,最後一支利箭卻好似

長了眼睛一般,漫天白雪的見證之下,東西兩個方向而來的箭矢擦肩而過,帶起一溜閃亮刺眼的火星,向著對方的藏身之地,火速而來!楚喬刹那間猶如暴起的野獸,全身上下充滿了劇烈的爆發力,丟掉弓弩,右手撐地,挺身彈地而起,借腰力站起身來。然而,隻聽唰的一聲,勁箭帶著火熱的力道,緊貼著她的脖頸掠過,擦出一道暗紅的血痕。

“姑娘!”燕衛大驚,齊齊追上前來。楚喬站起身,伸手捂住開始滲出鮮血的脖頸,靜默不語,眼神寒冷地望著對麵的漆黑!她知道,對麵的那個人,也一樣躲過了她的必殺之箭,但也同她一般,受了輕傷。

四下裡一片安靜,悄無聲息,夜色漆黑,大雪紛飛,可是透過重重的黑暗,她卻仍舊能感覺到那抹冷酷的眼神,帶著森寒的銳利,遠遠地射了過來。

一聲蒼鷹的尖鳴突然劃過上空,兩方之間的黑暗裡,一個矯健的影子突然從地上爬起身來。之前一直趴在地上挑起事端的黑衣人,頓時好似彈丸一般,迅速狂奔,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幾乎就在同時,楚喬和對麵的射箭之人各自撥出腰間佩劍,雷霆般擲了出去,奔跑中的男人身軀一抖,雙目瞪大,不甘心地低下頭去,卻隻能看到胸腔裡透體而出的兩柄劍鋒,然後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時間緩緩而過,兩方都冇有半點聲音。一個燕衛小心地上前幾步,見對方冇有反應,才大聲叫道:“對麵的朋友,我們在緝拿賊人,剛剛是一場誤會。”

對麵悄無聲息,冇有迴應。

燕衛左堂騎馬上前,不一會兒,對麵的人馬中也有馬蹄聲響起。

“姑娘,”一會兒的工夫,左堂就跑了回來,翻身下馬,遞迴楚喬的佩劍,沉聲說道,“您的劍。”

少女眉梢一挑,“對方是什麼來頭?”

“不清楚。”左堂據實以報,“對方親衛穿著黑色大裘,是很普通的樣式,模樣眼生,從冇見過。”

楚喬淡漠不語,點了點頭,接過佩劍,眉頭卻頓時皺了起來。

這是一柄罕見的寶劍,樣式古撲,刀身輕薄,隱隱有棗紅色的血痕,刀口鋒利雪亮,在慘白的月光之下,有璀璨的鋒芒閃動,好似流瀉水銀一般,劍柄以金蠶絲環繞,上麵鑄著兩個古篆小字:破月。

楚喬眉頭一皺,手指摩挲著劍柄,沉聲說道:“這不是我的劍。”左堂一驚,連忙說道:

“屬下這就去找他們換回來。”

話音剛落,對麵就響起呼嘯的馬蹄聲,雪霧翻騰,轉瞬消逝。

“你追不上了。”少女緩緩說道,唰的一聲,反手還劍入鞘,誰知那劍和自己的劍鞘竟是十足契合。

“將那人的屍體帶回去,阿精回營療傷,其他人跟我去皇帳廣場。”女子聲音鏗鏘,掉轉馬頭,帶著眾人策馬而去。

來到皇帳前的廣場之上,就好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到處都是肉的香氣和歡聲笑語。

楚喬解下兵刃,交給侍衛,在一名禁軍的帶領下,走進了大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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