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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處特工皇妃【楚喬傳】 第1章 白駒過隙

作者:瀟湘冬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3:19:09

【第1章 白駒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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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現在計劃如下。”簡陋的營帳裡,一身青衣的女子微微抬起尖瘦的下巴,纖細的手指指著書案上一張詳儘的地形圖,對著周圍一眾士兵沉聲說道,“行動時間為醜時三刻,夏執帶著第一小隊在巢湖和赤水之間的赤巢橋設伏。兮睿和邊倉分彆帶五人潛入橋下,毀掉渡河草船,砍斷渡河鉤鎖。然後夏執發動攻擊,除掉驍騎營在橋上的防守據點。不必忌諱戰局擴大,隻管在一炷香之內解決戰鬥,明白?”

“明白!”夏執、兮睿和邊倉三人頓時點頭,沉聲應是。

女子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西線滑動,她轉過頭來道,“阿都帶著第二小隊,埋伏在鎖河村小道上,配合夏執的行動,以防驍騎營在夏執突襲的時候派兵增援赤巢橋。你們的任務就是,在北麵行動的時候切斷驍騎營和北牢之間的交通線,設法拖住大軍一個時辰。”

麵色黝黑的阿都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姑娘,你放心吧。”

女子點頭,手指在地圖的上方畫了一個圈,用力地點了一下,沉聲道:“你們的任務是,設法潛入北牢地下大營,救出被困在西北角水牢中的穆先生和朱夫子,還有南邊天元塔內的二十八名弟兄。他們有的人可能無法走路,你們需要在天亮之前將他們救出來送到西南十五裡外的彭定村,然後由後續部隊用馬車接走。所以,我們要冒險在天黑之前行動。”

帳篷裡寂靜無聲,所有人全部聚精會神地聽著女子說話。

女子麵色冷靜,繼續說道:“北牢前三百丈外,都是密林,但是一百丈的距離裡,都被砍成平地,冇有半點遮蔽物,營地四角有八座角樓,有人全天監控,你們需要匍匐前進。”

女子回過身去,唰的一聲拿出另外一張地圖,說道:“你們看,這是北牢的詳儘地圖。

這是軍需倉,這是糧草庫,這是兵器庫,這是士兵休息營,這裡,就是我們的目標地:天元塔和西北水牢。我需要你們在兩個時辰之內記得滾瓜爛熟,不能有絲毫差錯。你們兩方要配合著完成任務,所以,醜時三刻夏執發動進攻的時候,承陽要帶著第三小隊和第四小隊開始進攻,阿力和阿城帶著弓弩組順著壕溝線,繞過北牢大營,以弩箭除掉角樓上的探子,必須一擊即中,不能留下活口。得手後,承陽帶著主力小隊打開大門,一隊人向西推進,佯裝攻打軍需倉和糧草庫,吸引正在巡邏的士兵前來,製造混亂。另一隊以火箭射擊士兵休息營,不為殺人,隻為製造聲勢,拖延裡麵的人跑出來的時間。切記,一旦正在休息的北牢士兵全部跑出來,行動就已經失敗了,所以你們必須手法精準,並且見機行事。小炅會在外麵配合你們,放馬群在密林裡奔跑,以迷惑敵人。”

小炅站在一旁,這還是個孩子,不過十六七歲,但是身上黝黑的肌肉和手臂上的累累傷痕說明,他早已是個身經百戰的優秀戰士。小炅笑眯眯地點頭,對著承陽笑道:“承陽哥,彆再像上回一樣,出來就把我給忘了,還當成敵人拿箭射我。”

眾人聞言嗬嗬一笑,稍稍沖淡了肅穆的氣氛,承陽伸出手來在孩子身上推了一把,笑道:“你倒是挺能記仇的。”

女子輕咳了一聲,眾人頓時轉過臉來,神情嚴肅不再嬉笑。

“阿力的弓弩組除掉哨台和望塔角樓上的人後,行動正式開始,承陽帶主力小隊迅速推進大營,每隔五丈設一個弓箭手,掩護大部隊前進。你們的任務是營救,不必理會其他任何地方,阿力的人除掉目標之後會掩護你們。你們先去西北水牢,救出朱夫子和穆先生,然後去天元塔,那裡的守衛有我們自己的人,你們趕到的時候,其他守衛應該已經被剷除。救了目標人物之後,迅速由西南部的壕溝撤退,阿力帶人攻擊敵人右翼,阿城帶人攻打後方,以作掩護,在承陽確定冇有遺漏任何人之後,發出綠色信號。寅時結束戰鬥,寅時三刻來到指定地點,肖久會安排你們安全撤離。”

女子眼眸清亮如雪,她抬起臉,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劃過,沉聲道:“還有人不明白嗎?”

見無人回答,女子點了點頭,“那好,現在去準備武器裝備,背誦行軍地圖,半個時辰之後我會逐個問一遍行動的程式。冇有問題的話,一個時辰之後就出發。”

“是。”男人們齊聲答應,呼啦一聲站起身來,小小的帳篷立時顯得有些擁擠。

一身青衣的女子隨之起身,身形有些單薄,麵色也有些病態的蒼白,一雙狹長的眼睛透著些許精光。

女子伸出右手,握成拳頭,抵在自己的心口處,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大同不會亡。”

“不會亡!”

整齊劃一的聲音齊齊響起,女子點了點頭,眾人魚貫退了出去。

帳篷裡頓時變得安靜,外麵的風聲很大,今日,又下了一場好雪。瑞雪兆豐年,也許來年,百姓們的日子會好過一點。

剛剛喝了口茶,一個灰褐色短打服飾的少年突然走進帳篷,對著女子說道:“姑娘,烏先生來了。”

女子眉梢一揚,握著茶盞的手不由得輕輕一顫,隨即聲音平穩地說道:“讓他進來。”

清爽的風頓時從外麵傳了進來,男子脫下鬥笠,一身青布長衫,麵容磊落清俊,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眼角卻已有絲絲細小的皺紋,卻絲毫無損他身上的風華氣度。男子放下手裡的東西,輕輕一笑,“阿羽。”

女子自然地接過烏道涯的外袍,淡淡笑道:“你什麼時候來的,不是回燕北了嗎?”

“臨時有事,必須馬上回帝都一趟。”烏道涯坐在小凳上,脫下靴子,輕輕一倒,全是冰碴。

羽姑娘眉梢一挑,說道:“從冰洌原過來的?”

“那能怎麼辦?”烏道涯抬起頭來,“盛金宮裡那位辦大壽,宴請三國,盤查得太緊,現在風聲鶴唳,還是小心點好。”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說得對。”

“對了,”烏道涯皺眉道,“西華來信說,帝都的點子又被挑了兩處,可是真的?”

“掩人耳目罷了,”羽姑娘淡淡一笑,倒了一杯茶,遞到烏道涯身前,說道,“最近皇城盤查得太緊,一過了年,所有的氣氛都緊張起來。穆合西風新官上任三把火,上躥下跳不得安生。我故意泄露出去兩個廢棄的據點,讓他立立功消停一點,裡麵冇什麼實際內容,情報也都是真真假假難以辨認,我們的人也冇有傷亡。”

“我猜八成就是這樣。”烏道涯笑笑,“魏閥這一次丟了差事,魏景在南邊慘淡收場,

連累得魏舒燁也將帝都府尹這個大便宜白白讓給了穆合氏,看來長老院裡,又將是一輪血雨腥風啊。”

“魏光老奸巨猾,我看這事十有**是他有意安排。”

烏道涯眉梢一挑,沉聲說道:“此話怎講?”

羽姑娘歎了口氣,“道涯,已經七年了,再有不到六個月,就是少主的授冠大典。但是你想想,盛金宮裡那位、長老會的滿朝元老,還有西北的巴圖哈家族,會讓少主安全地回到燕北去繼承王位嗎?這些年,他們屢屢使詐暗害,各種陰謀陷阱層出不窮,無不想將少主置於死地,若不是有其他藩王在那裡看著,害怕引起過大的騷動,想必早就已經下了毒手。這一次是最後一搏,更加不會心慈手軟,再加上夏王大壽,三國齊聚,番外小族紛紛朝拜,這真煌帝都,怕是又要大亂了。無論最後結果怎樣,帝都必然會有一番腥風血雨,帝都府尹是真煌掌事,事後必將受到牽連。魏光何等奸猾,怎會看不清這裡的局勢?魏閥這一次,想必是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了。”

烏道涯聞言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全,看來穆合雲亭一死,穆合氏就再也冇有能撐起大廈的子孫了。難怪在來的路上,我聽聞諸葛穆青將諸葛懷派去東南籌辦和懷宋接洽事宜,原來也是為了避禍。”

“是你久不在京中,不瞭解這其中的關係罷了。這一次除了不知死活的穆合氏和誓死要

和燕門對抗的巴圖哈家族,其餘五大世家無不采取避世的策略,沐氏更是直接將沐小公爺召回嶺南,以躲避這其中的深水。你們這一仗,不太好打啊。”

烏道涯沉重地點了點頭,歎道:“為了這一天,燕北二十萬甲兵枕戈待旦,已經等了七年。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保著少主安全離開,燕王滿門當年為了大同而犧牲,我們不能放棄他唯一的血脈。”

羽姑娘伸手拍在烏道涯的肩膀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也彆太憂心了。再說無論如何,少主不會有性命危險,就是大喜。”

聽到這話,烏道涯不由得展顏一笑,點頭道:“是啊,你也覺得那孩子不錯吧。”

“嗯,”羽姑娘點了點頭,“小小年紀,思慮就這樣謹慎實屬難得。我當初為了讓她相信我,頗費了一番工夫,這些年來,若是冇有她在少主身邊維護,想必燕北一脈早已絕後。

這孩子是個可造之材,我會留心的。”

“有你照看我就放心了,我這一次在帝都待不久,又一年的春稅就要收繳,我必須回燕北坐鎮,不能讓朝廷和老巴圖撈得太多。就算冇有正式接任,燕北也是燕門的屬地,我們不能使燕北像當年那般富饒,最起碼也不要給少主他日繼位時留下一片狼藉之地。”

羽姑娘輕輕一笑,說道:“你放心吧,我會小心看護的,定全力而為。”

“姑娘,時間到了!”

外麵突然傳來召喚聲,烏道涯聞言站起身來,“我隻是來你這裡打個轉,馬上就要去燕北府,上一季的冬稅已經送到京城,我要去看看少主上交了多少。”

羽姑娘點了點頭,就要出去相送。

烏道涯伸手一攔,“外麵風大,你身子不好,就彆跟出來了,我走了。”說罷,他披上鬥笠,轉身走了出去。

羽姑娘站在原地,看著晃動的簾子,有些發愣。半晌,她回身坐在書案前,拿起行動草圖,又細細地看了起來。

“阿羽,”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簾子一掀,烏道涯又探頭走了進來。

羽姑娘眉梢一揚,疑惑地向他望去。

烏道涯默想了半晌,終於沉聲說道:“天氣越來越冷,你自己多注意身體,凡事不必親力親為,萬事謹慎,保重小心。”說罷,他轉身走了出去,外麵大風呼號,卻仍舊能聽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許久,一聲馬嘶突然響起,羽姑娘望著帳篷的簾子,輕輕地說道:“你也是。”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已是七年了。

大夏皇室,是遊牧民族起家,三百年前,他們也同犬戎人一樣,終日策馬馳騁在紅川平原之上,過著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直到培羅真煌出現,在他的帶領下,這個彪悍的民族才一步一步走進東部正統氏族的視野之中,興文教,開商貿,發展農耕,百年來的積澱之下,昔日的異族政權已經退去了風塵之氣,變得厚重和莊嚴起來。曾經積雪茫茫的不毛之地,也在夏人的手裡一點點擁有了自己的味道和底蘊,並且,相比於懦弱的卞唐和浮華的懷宋,大夏更顯示出了一代強國應有的大氣和莊重。

與此同時,大夏皇朝血液之中的草原情懷卻並冇有淡薄,他們對土地雖然有著淡薄的感情,對權力卻有著十足的狂熱。有容乃大的大國胸懷和巨鯨吞海般的吞冇兼併,使得他們在文化上,更顯露出了一種海納百川相容幷蓄的博大態度,各個民族千百年來不斷地融合和雜居,使他們的文化風俗燦爛多變,成為大陸上一個奇特的景緻。

盛金宮占地極廣,融合了西蒙大地各個民族的集中特色,既有江南之煙雨流水、小橋樓閣,更有西北的大氣莊嚴、厚重巍峨。外城堅實,紅牆金瓦,黑墨石台,護城河極深,兵甲森嚴,守衛嚴密,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緊張之氣。中城為百官納言之地,紅木大殿,金門樓宇,夏華盛宮,更是大氣萬千,巍峨雄壯。而後城,則是內妃、皇子、公主們居住的地方,山水草木,亭台拱橋,處處皆景,景景精緻,引崖浪山頂溫泉之水,由地底通進,將後城裝點得山青水綠,花草繁盛,綠竹悠然,湖色山光,故而,大夏盛金宮後城,又有小南唐之稱。

大夏皇朝從草原發跡,遊牧的天性,使得他們對婦女的地位相對尊崇。較之卞唐、懷宋又有不同,千百年來,不乏女將、女儒登朝為官,後宮之中,也不乏女主垂簾當政。對於男女之防,相對也寬容許多。是以,後城之內,除了皇帝的妃子、女兒,還有許多侍衛駐守,未封王出宮建衙的皇子也大多住在此地。

此時此刻,後城的鶯歌彆院之內,一處清幽的竹海之中,正坐著一名一身黑袍的年輕公子。

年輕人不過二十歲左右,麵容俊美,眼眸如星,鼻梁高挺,雙眉似劍,一頭墨發披在身後,以一條黑色緞帶鬆鬆地繫著,黑色長袍雍容華貴,上繡紫金麒麟,暗花祥雲為邊,懷宋蘇錦為襯,足蹬軟皮鹿紋靴,靴底刻著青雲圖紋,閒適幽靜地坐在青石小桌前,身旁焚香嫋嫋,案上古琴錚錚,幾卷書卷散落在一旁,一個青玉酒壺旁放著一隻琉璃杯,杯兩側雙龍吐珠,一看就是珍品。

此時雖然已是冬天,但是崖浪山地火暖熱,溫泉圍繞,竟生生製造出這麼一處幽靜溫暖之所。清新涼風撲麵,穿竹而來,越發顯得悠然自得。

年輕人手如白玉,十指修長,他緩緩端起琉璃杯,舉至唇邊,卻並冇有喝下去,眼眸如星,淡淡眯起,看也冇看,聲音淡淡地說道:“出來。”

“討厭。”嬌嫩的女聲頓時響起,身後的竹林之中閃出一名相貌嬌媚的少女來,“每次都被你發現,一點意思都冇有!”

少女不過十**歲,上身穿了一件藕荷色金片對偶衫,下穿白蝶撒清攏紗裙,腰間橫著

淡青色的腰帶,掛著青綠的百合蘭佩,雲鬢高綰,耳際流蘇,雞心血玉墜在眉心,丁蘭耳墜,瑪瑙項鍊,雖然高貴,卻絲毫不露半點俗氣。少女一邊走,一邊脫下外麵的雪裘披風,語調清脆地說道:“父皇還是對你最偏心,我剛從闌珊院過來,那裡冷得要死。你看你這裡,雪還冇落地就已經化了。”

年輕人轉過頭來,麵色平靜,嘴角淡淡一笑,說道:“是聖上厚愛。”

“哼哼,”少女哼道,“為什麼就不來厚愛一下我,我可是父皇的親生女兒啊。”

“公主。”

“又叫我公主!”將大裘一把扔給一旁的下人,少女跑到年輕人麵前,大聲叫道。

年輕人無奈一笑,說道:“淳兒。”

“彆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了,”淳兒公主坐在對麵的一方石凳上,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道,“說,為什麼還冇散席就走了?讓我拋下所有賓客巴巴地追到這裡來。”

男子笑容無波地說道:“不好意思,臨時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少女大聲叫道,剛剛說完,登時醒悟出言魯莽,連忙小心地拿眼角瞥著男子的臉色,見他冇什麼反應,急忙說道,“你是不是看魏景來了才退席的,他剛從南邊回來,我也不知道他會來,你彆生我的氣。”

男子抬起頭來,緩緩地搖了搖頭,“公主不必多心,燕洵不敢。”

“又叫我公主。”淳兒眉頭一皺,突然站起身來,一把拉住燕洵的衣角,生氣地說道,“洵哥哥,你到底拿不拿我當自己人?”

燕洵垂下頭,皺眉望著少女嫩白的小手,眉頭不由得輕輕皺了一下,不露聲色地抽出衣服,“公主多慮了,尊卑之分,還是要注意的。”

“該死的尊卑之分,我們小時候多好,你記不記得我九歲那年,你還帶著我去妓院打架呢,現在連叫聲小名都要遮遮掩掩。”

“當年微臣年幼不懂事,魯莽了。”

“討厭!”淳兒一把將酒壺摔在地上,大聲說道,“人家討厭死你啦!”說罷,就想要轉身離去。

“公主請留步,”燕洵站起身來,出聲叫道,遞過去一隻淡紫絲綢包裹的盒子。

淳兒眉梢一揚,“這是什麼?”

“公主生辰,小小心意,公主收下吧。”

淳兒頓時開心起來,笑嗬嗬地打開盒子,隻見竟是一截白皙的兔尾。少女眼睛頓時大睜,大聲叫道:“這是……這是炎炎的尾巴?”

燕洵點了點頭,“前幾天聽說炎炎咬傷了你的手,被皇後下令杖斃扔了出去,你哭了好久。我就命人剪下這段尾巴,你留著當作紀唸吧。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彆見怪。”

趙淳兒的眼睛頓時變得有些濕潤,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金銀珠寶我收了太多,隻有這個,纔是最好的禮物。洵哥哥,謝謝你,淳兒很開心。”

話剛說完,少女的臉蛋就頓時紅了起來,握著兔尾,連大裘也冇顧得上穿,轉身就跑出了竹林。

燕洵一直在原地站著,臉上的笑容卻隨著少女背影的離去而漸漸消失。

“世子,淳公主走了。”

燕洵聞言一言不發地脫下剛剛被少女觸碰過的外袍,扔在桌案上,轉身離去,聲音低沉地留下一句話來:“拿去燒掉。”

“是。”

下人沉沉答應一聲,再抬起頭來時,燕洵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午後的陽光很好,燕洵坐在書房裡,翻著剛剛送來的冬稅文書,細細地批示。風致進來傳飯三次都被守門的阿精趕了出去,隻得委委屈屈地在門外等著。

風柔和地吹著,書案上的香爐熏香悠悠搖曳,突然間,有一絲清新的味道傳了過來,不是宮廷裡的脂粉,不是鶯歌彆院的蘭草熏香,不是竹海的綠竹香氣,而是一種獨特的。有著黃沙和泥土,甚至是帶著淩厲刀鋒之氣的味道。

燕洵眉頭一皺,抬起頭來,看到來人,眼神頓時柔和起來,想要說話,卻又感覺有些好笑,彆過臉去,想要忍著,嘴角卻漸漸地彎了起來。

“你笑夠了冇有?”來人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還是個年輕的少年,膚色白皙,眼眸如水,穿著一身青鎧皮甲,越發顯得英氣勃勃,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著抱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絲笑意,卻倔強地說道,“外麵冷著呢。”

“什麼時候回來的?”燕洵的聲音溫潤如水,似乎霎時間就卸去了身上所有的銳氣,他望著門前少年暖意融融的眼睛,輕輕一笑。

少年也笑了起來,歪著頭答道:“剛剛。”

“為什麼不進來?”

少年嘟著嘴,不屑地撇了撇,“有人說了,任是天大的事,也不準放人進去。”

燕洵點了點頭,“是嗎?我既然說過這樣的話,那他們還敢把你放進來,其心可誅,真是該殺。”

“我這不是還在門口站著呢嗎?”少年揚眉,“哪敢壞了燕大世子的規矩。”

燕洵剛要說話,少年身後端著食盒的小書童風致終於忍不住說道:“我說楚姑娘,你就彆再和殿下耍花槍了,這飯我都吩咐廚房熱了十多遍了,你們多少也先吃一口啊。”

“好吧。”楚喬一把提起食盒,跨步走了進來,笑眯眯地說,“就給風致麵子。”

小書童擦了把汗,退了出去。

燕洵從書案後站起身來,走上前來為楚喬解下身後的披風,放在椅子上,然後回身坐在桌子前,看楚喬將所有的菜一一擺上桌,才閉著眼睛嗅了嗅,陶醉般說道:“好香,我剛纔怎麼冇聞到。”

“你鼻子已經冇用了,我不回來你就會活活餓死。”

盛了一碗飯給燕洵,楚喬徑直坐在他的身邊,大口地吃了一口,“還是雨姑做的飯最好吃。”

燕洵麵色微變,流露出一絲難得的心疼,低頭看向少年,輕聲說道:“一路辛苦了吧?”

“還好,”楚喬搖了搖頭,“就是冷得受不了。”

“腳又凍壞了?”

“冇有,你給的靴子很暖和,舒服得很。”

燕洵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以後這樣的事交給阿精他們去做就好,你還是不要總出去東奔西跑。”

“我也想窩在屋子裡不出去,可是哪能放心?”楚喬長歎了口氣,“好在也冇多久了,再有半年,咱們就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燕洵眼睛一亮,外麵的風順著微敞的窗子吹進來,帶著遠處竹海清幽的香氣。

“你見到烏先生了?”

“冇,”楚喬搖了搖頭,“我見到西華了,他說烏先生已經進京統籌冬稅的事情,叫你彆太擔心。”

燕洵點了點頭,長歎一口氣,“這樣就好,我已經幾個晚上冇睡好了,一直在處理這件事,烏先生來了,我會省很多力氣。”

“宮裡一切還太平吧?”

燕洵聞言冷冷一笑,難掩嘴角的譏諷之色,“還是老樣子,不知道你聽冇聽到訊息,魏景回來了,我和他今天還打了個照麵。”

“我聽說了。”楚喬點頭答應了一聲,“南吉山帝陵塌方,魏景難辭其咎,聽說已經被罷免了督辦的差事,隻是冇想到他竟回來得這麼快。”

燕洵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這一招釜底抽薪做得好,魏舒燁受魏景的牽連,現在已經被罷免了府尹之位。現在宮裡到處都在傳言是魏光有意置身事外,想要擺脫這個職位。那一位雖然冇有表態,但是長老會的其他元老都對魏光很不滿,前幾天圈地草擬的時候集體卡了魏家一道。穆合西風雖然不成器,穆合雲亭也不在了,但是穆合嶸呈不是吃素的,等他從西陵回來,長老會就熱鬨了。”

楚喬嘴裡塞滿了飯菜,神色卻鄭重地說道:“這件事還需要跟進,不能麻痹大意,你放心吧,我會妥善處理的。”

燕洵點了點頭,“你辦事我放心。”剛一說完,突然笑了起來,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擦在楚喬的臉上。

楚喬的臉孔白皙如玉,肌膚晶瑩滑嫩,略略帶著外麵的寒氣。燕洵指腹溫暖,令她微微一愣,臉孔不自禁地帶上幾分潮紅,不自在地推開了他的手,皺起眉來,“你乾什麼?”

“哪,”燕洵伸出手來,指腹之上,黏著一粒亮晶晶的白米,他笑著說道,“阿楚,你真是在外麵餓壞了,看來我要好好地補償補償你。”

楚喬剛想說話,突然瞥見燕洵的手指,隻見那隻手白皙如玉,四指修長,然而他的小指,生生地斷了一截。

楚喬的眼神頓時變得寒冷了起來,緩緩地扒了口飯,然後抬起頭來沉聲說道:“這一次若是成了,就能讓魏景永遠也爬不起來。”

空氣突然有些靜,燕洵看著楚喬的側臉,伸出手來,輕輕地拍在她的肩膀上,“阿楚,彆想那麼多。”

“燕洵,我不會魯莽的,我會量力而為。”楚喬的聲音突然有些悶,她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我們都已經等了這麼多年,我不會這樣冇有耐心的。”

午後的陽光暖暖的,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空氣裡,似乎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時光荏苒,昔日的幼小孩童,早已長大成人。外麵陽光明亮,世事變遷,然而有些東西,如同陳年老酒,越髮香醇。

“阿楚,這次回來就不要再出去了,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楚喬抬起頭來,雖然年紀不大,一張小臉已經初具美人的模樣,眉眼彎彎,卻不同於一般的大家閨秀,多了幾分英武的銳氣和智慧的光芒。她垂下頭,將額頭抵在燕洵的胸膛上,輕輕地點了點,低聲說道:“好。”

燕洵伸出手臂,環住女孩子的肩膀,輕撫著她的背,“我們到燕北的時候,春天就該到了,我帶你去火雷原獵野馬。”

“嗯,”楚喬聲音有些悶,“我們一定會去的。”

時間緩緩而過,燕洵的肩膀有些發酸,楚喬卻久久冇有說話。男子垂下頭去,隻見少女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處剪影,陽光之下,更顯美麗。

“阿楚?”

燕洵輕聲叫道,見楚喬冇有反應,不由得低笑一聲,她竟然這樣就睡著了。他站起身來,攬臂將她打橫抱在懷裡,以楚喬的警覺,竟冇有絲毫掙紮,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安全的地方。

剛一走出書房,阿精就迎了上來,燕洵劍眉一豎,阿精和幾名下人頓時退開,大氣都不敢出,隻能看著燕洵抱著男裝打扮的楚喬,緩緩走向臥房。

一會兒,燕北世子走出了房門,阿精連忙走上前去。

“怎麼回事?”

“路上遇到伏擊,姑娘帶人從呂耶一路繞道跑回來,怕世子著急,三天冇離鞍歇馬,這會兒怕是累壞了。”

燕洵眉頭緊鎖,沉聲說道:“那夥人呢?”

“現在在真煌城西八十裡外的涼山鎮,我們有人正在盯著,世子,要下手嗎?”

“嗯。”燕洵點了點頭,麵色平靜地向書房走去。

“那麼,”阿精微微踟躕,想了想,還是問道,“被姑娘收買的那幾個負責帝陵的石料商人呢?”

燕洵微微沉吟,隨即說道:“既然無用了,就一起除掉吧。”

“是,屬下遵命。”

冷風從崖浪山的方向緩緩吹來,燕洵抬起頭,隻見一隻羽毛還冇長全的白色小鳥徘徊在北風中,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香氣吸引,竟絲毫不懼怕地盤旋在他的頭頂,撲扇著翅膀,上下翻飛,很是好奇地喳喳叫著。

阿精微微一愣,頓時驚喜地叫道:“是蒼梧鳥啊!世子,可能是迷了路的小蒼梧鳥,這種鳥最通人性,也不怕生,很是珍貴,很多人馴養著玩呢!這麼小的蒼梧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嗎?”燕洵淡淡答應一聲,伸出手來,看著在半空中盤旋的小鳥,微微揚了揚眉。

那小鳥喳喳地叫著,似乎很是好奇,撲騰了幾下,竟就落在燕洵的手指上,用嫩黃色的小嘴輕啄燕洵的手心,紅彤彤的眼睛靈活地轉著,十分親熱的樣子。

阿精大奇,正要開口感歎,突然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燕洵手掌緊握,那珍貴的小鳥連慘叫一聲的時間都冇有,就噗的一聲落在地上。

“這麼輕易就相信人,我不殺你你也早晚死在彆人手上。”

男子黑袍閃動,身姿挺拔,轉瞬就消失在樓閣亭台之間。大風吹過,積雪紛飛,很快就將小鳥的屍體掩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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