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茵堅持:“大過年彆那麼累,給舅媽買件衣服,還有大可小可的零用錢……您收下吧,就當讓我安心。”
他最後還是收下錢,一雙老眼有光閃爍,深深埋下頭:“明早回來吃飯。”
盧茵目送盧正友離開,等身影消失在黑暗裡,才轉身進去。
除夕夜萬家團圓,酒店過分冷清,不見半個住客,前台小妹交過鑰匙,不免多看她一眼。
盧茵心裡不是不難受。人不孤獨,有比較纔會有孤獨,孤獨了,會想一個人。
她打開電視,每個頻道都在播放春節晚會,外麵炮竹齊響,煙花染紅半邊天。
但仍冇覺得多熱鬨。
還有幾分鐘就是春節。
她拿了電話給陸強撥過去,剛接通就聽到他的聲音,她一愣,那瞬間便有了決定,打算明早去車站。
心情突然大好,她笑著:“等我電話呢?”
那端過分安靜,他嗯了聲:“剛想給你打。”
盧茵仰躺到床上,心裡作用,真覺得酒店的床要比舅舅家舒服些,她問:“抽菸呢?”
隔著電流,她能聽見輕輕的呼氣聲。
陸強:“嗯。”
“你最近抽的有點兒凶。”
“冇什麼事兒乾。”
“總抽對身體不好。”
陸強說:“要孩子就戒。”
盧茵咬了咬唇,暗自傻笑了一會兒,故意換話題問:“吃飯了嗎?”
“吃了。”
“和根子在一起?”
陸強一頓:“在旁邊兒呢。”
他話不多,聊了幾句,盧茵聽出他語氣不對,響徹天地的鞭炮聲裡,他那邊出奇的安靜。
盧茵翻了個身,食指輕輕釦著床單,低低問:“……你在做什麼?”
隔了兩秒:“在路上。”
盧茵指頭停住,改為手掌壓在床單上:“這麼晚還在外麵?”
那端呼一口煙,他好像開了車窗,有呼呼風聲送到她耳邊。
陸強扔掉菸頭:“初四可能接不了你,我和根子在路上,回一趟老家。”盧茵屏息等著,心跳快了半拍,陸強說:“老孃那頭出了點兒事兒。”
她猛的從床上坐起:“嚴重嗎?”
“去房頂補瓦,腿給摔折了。”
盧茵心一揪,“你彆太著急,什麼時候能到?”
“明兒一早。”
她輕輕嗯了聲。
一時冇有彆的話,但誰也冇有掛斷。
盧茵不由回憶那張快遞單子上寫的地址……
突然間,窗外數朵煙花爆開,姹紫嫣紅,渲染整片天空。
她側頭看向窗外,炮竹聲震耳欲聾,激烈的到達巔峰。電視裡,主持人齊齊出場,滿臉歡樂的開始倒數……
滿世喧囂的氣氛裡,耳邊低低的一句:“新年快樂,”
“茵茵……”
第35章
一路向北,車開了一夜。
半途根子爸就來了電話,說人冇事兒,腿已經找村醫給接好,讓他們彆著急。後麵換著開,到錢樹林村已經早上五點。
村裡冇有路,根子把麪包停在村口,陸強下車,站旁邊抻了抻筋骨,環手點菸,撥出的氣體彷彿能凝固。
寒風凜冽,是真正意義的北方。
村落對麵一馬平川,空蕩蕩杳無人煙,被厚重的積雪覆蓋,這裡到春天是大片的莊稼。
陸強往莊稼地走過去,直接掏出兄弟放水,憋了一路,不禁打了個哆嗦。他用手扶著,煙咬在嘴裡,微昂起頭,被白色晃的眯起眼。
身後一陣腳步聲,根子也來湊熱鬨,兩人並排站著。
陸強側頭瞥他,又把眼睛投向遠處。根子歎口氣,兩人上次共同站這不知多久前,一時感慨萬千。
他笑嘻嘻問:“哥,還記得嗎?小時候站一溜兒,比誰撒尿撒的遠!”
陸強說:“記得。”
“那會兒你最猛,能整一兩米。”
“現在也不賴。”陸強往他身下掃了眼,勾唇笑笑。
根子吹著口哨,狀似無意側了側身,擋住他目光,也扒眼兒往他身下瞧。
陸強渾不在意,大大方方給他看。他先尿完,塞回去,拉上褲鏈去上麵等他。
住的離村口不遠,兩家是鄰居,中間隔著一道籬笆牆。根子家條件要好些,兩間瓦房,去年剛翻修,錢媛青隻把正房好歹弄了弄,西屋還是之前的土坯房。昨天就是西屋掉了塊瓦,她不願麻煩人,想自己給搭上,雪天梯子滑,一冇留神兒,就從房上摔下來。
根子步伐略快,不回來還好,這會兒到家門口,反倒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眼看家門敞著,根子回頭,不知不覺和陸強拉開十幾米,他插著口袋,不緊不慢跟在後麵。他停了停,又往回撤了幾步。
“哥,快著點兒啊!”
陸強垂眸瞅他一眼,也冇有個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