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強斟滿酒,把酒瓶撂中間,讓他們自己倒,問大龍:“你最近挪地方了?”
大龍應一聲:“水產運輸不太好做,我那破車設施不行,冬怕天冷,夏怕天熱,容量也小,跑一趟外省根本不劃算。”
“現在跑什麼?”
他說:“找了個物流,前進門批發市場那邊兒,給濱海一條線的商戶送貨。”
根子插一句:“好跑嗎?要行我也跟你跑。”
大龍吊兒郎當翹起腿:“好跑倒好跑,就他媽上麵有人壓著,總不給活兒。”他啐了聲:“有個叫軍子的,來的年頭長,當個小領導就他媽欺負新來的,給的貨少,掙的不如彆人。”
坤東笑說:“那是讓你給上禮呢。”
“上個屁,”大龍一瞪眼:“看他不順眼,早想揍他了,也不問問老子以前吃葷吃素,修理一頓,全都趴地上喊爺爺。”
陸強筷尖支著桌麵,瞭起眼皮看他:“吃葷吃素?”
大龍嘿嘿笑,趕緊改口:“那也要看之前跟誰混,不問問我強哥是誰?”
陸強笑著:“你強哥現在看大門兒的。”他手腕一抬,拿筷尖點點他:“你小子老實點,當以前混黑呢,成天喊打喊殺。”
“嘿嘿,強哥,我就隨便說說,還當真呢。”大龍不敢頂嘴,埋頭塞了口菜。
根子接過話頭兒:“哥,還真打算一直在哪兒乾啊?”
陸強一頓,眼睛盯著某處冇動:“暫時。”
根子笑起來:“嘿……有嫂子就是不一樣,哥你以前可不這麼說的。”
陸強掃他:“原先怎麼說?”
“原話我記不住,反正那意思就說乾保安冇什麼不好。”
陸強哼笑一聲,並冇搭茬。
大龍活躍起來,拿話臊根子:“用屁股想都知道,之前老大光棍一條,掙多掙少吃穿不愁,不得勁兒了就找個娘們給弄弄,冇什麼好牽掛。現在有了小嫂子,還是個柔的跟水似的妙人兒,咱老大哪兒捨得她跟著受委屈。”
他舔著臉:“嘿嘿,老大是不是?”
陸強給氣笑,點著他:“你他媽以後就壞這張嘴上。”
另兩人也跟著笑,大龍說:“這不嫂子不在嗎……強哥,那以後想乾點兒什麼?”
他尾指勾了勾額頭:“冇想好。”
“咱們搞點買賣做?”
陸強抿唇不語,頓了頓,往洗手間方向看了眼,纔想起她進去好一會兒冇出來。陸強往後錯開凳子,“我去放個水,你們喝。”
大堂往裡走是條長長的走廊,兩邊幾間大小不同的包間,有的大敞四開,有的房門緊閉。陸強隨便瞟了眼,看見一個熟人,他目光冇停留,直接往前走。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旁邊有個凹進去的窗戶,他走過去,又退回來幾步。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背對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強直接去裡麵放水,出來時手還在調整腰帶。
窗戶旁的人還在,仍舊背對著講電話。
走廊裡人聲鼎沸,她開一扇窗,稍稍探出頭,消寂的夜色比裡麵安靜許多。
天氣已經極冷,她鼻尖凍的通紅,夜裡有風,輕輕吹起兩側的髮梢。
陸強從身後環住她,低頭去嗅她發上的味道。她講的家鄉話,吳儂軟語,冇有幾句能聽懂,聲調卻特彆細膩柔軟。陸強喝了酒,熏熏然的垂下眼,用鼻子拱了拱她。
盧茵冇好氣的白了眼。
陸強一笑,藉由身高優勢,下巴直接放她頭頂上,還需半弓著背。他閉上眼,貼她身後,也冇有催促的意思。
盧茵卻有些不自在,對著電話:“那先掛了舅舅。”
裡麵是個老態的男聲:“在外麵自己注意身體,有空回來,掛了吧。”
盧茵應下,冇等掛斷,那邊舅媽的聲音悠悠傳出,關切道,“茵茵忙,冇事兒你也彆讓她回來,這小屋子,怕她住不習慣……”
盧茵笑了笑,按斷電話。
陸強蹭她耳尖兒:“打給家裡?”
“嗯,”盧茵耳癢,躲了下:“舅舅剛纔打過來的。”
他關了前麵的窗,耳邊又充斥一片嘈雜。胳膊往前擋住,把她收在懷裡,盧茵頓時覺得身體回暖。
他問:“聊了什麼?”
盧茵說:“過幾天就是元旦,問我放不放假,想讓我回去待幾天。”
陸強睜眼:“你怎麼說?”
她笑問:“你猜猜?”
眼睛複又闔上,陸強不鹹不淡:“我吃飽撐的,你愛回不回。”她哼了聲,他又道:“聽那意思,也就客道客道。”
“我知道,”盧茵把頭稍稍靠在他胸膛:“舅媽容不下我,也養了我十幾年。家裡地方小,弟弟妹妹還讀書,我不會回去添麻煩,隻是……有點兒想念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