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強抽了口煙,眯眼看向門口,下班的點兒,不少人從外麵回來,行色匆匆。
有熟人路過跟他打招呼,陸強抬一下手,算做迴應。
過了一刻鐘,門口晃進來個人影兒,T恤牛仔褲,一雙平底鞋,散著發,步伐輕快。
陸強眼神跟過去,那人似乎感應到,抬了下頭,眼神閃爍,片刻又低下去。
從崗亭路過,老李剛好出來:“呦!小盧,下班兒了?”
盧茵笑了笑:“哎,李師傅。”
“買了這些菜,自己能吃完嗎?還是家裡來客人了?”
“嗯,”盧茵腳步冇停,含糊著應了聲,“先走了,李師傅。”
老李點頭說,“慢著點兒。”
走出十幾米,陸強剛好抽完一根菸,拿兩指碾滅,彈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抬腿跟著走。
老李說:“你這又上哪去?”
“裡麵兒轉轉。”
“不等人了?”
陸強賞給他個背影,半句話都冇留。
他步子大,慢走也能跟上她,距離拉近了幾米,拿眼丈量那個背影。她穿一件墨綠長袖衫,掐腰的款式,下襬略短,露出雪白的一窄條;低腰褲,緊裹著臀,兩胯隨動作左右輕擺。
今天背了個小巧雙肩包,跟鞋是同色係,拉鍊上掛著銀色環扣,被夕陽照的直晃眼。陸強目光移了移,她兩手都拎著袋子,剛從市場回來,裡麵裝了條魚、雞蛋,還有些綠色蔬菜。
盧茵從正路拐進去,穿過林蔭小路,一直走到底就是11門。她微微偏頭,察覺後麵腳步快了些,剛近樓棟,手上一輕,幾個袋子移了位。
陸強跟在她身後,掂量掂量手裡的東西:“知道我要來?”
盧茵上台階,冇聽清:“什麼?”
“買的挺多。”
“這兩天不都在這兒吃的。”拐上去又添了句:“我怕不夠吃。”
兩人進門,盧茵洗了把臉,挽起衣袖,去廚房準備做晚飯。
她先把鰈魚處理乾淨,放到鍋上蒸。水開了,把西芹倒進去過水焯,等待的功夫,雞蛋已經攪均勻。
盧茵做飯不分心,每個步驟都要在心裡過一遍。
身後突然出聲:“需要幫忙嗎?”
盧茵一激靈,差點脫手,她回頭,愣了愣,迅速彆開目光:“不用,你去外麵等著就行。”
陸強說:“蔥要洗?”
“……嗯。”盧茵又瞟他一眼:“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陸強赤著身:“屋裡太熱。”
盧茵說:“都快秋天了。”
“那也熱。”
“你可以把空調打開。”
“這正好。”陸強背過身,擰開水閥洗大蔥。
水槽太矮,他弓著背,肩胛骨隨他動作有力的鼓動,皮肉結實,好像每一塊肌體都有它的作用,有生命的動著。
盧茵盯著他後背看,越懼怕越移不開眼,他整個背部佈滿迂迴龍尾,背鰭如刀,鱗片密佈,一隻厲爪從腰肋伸出,張牙舞爪,似乎能勾破人的喉嚨。
趨近下腰的部分倒乾淨,皮膚比背上白了些,脊柱一道凹窩,上下貫穿,筆直淹冇到褲腰裡。
盧茵覺得臉熱,趕緊移開視線。
窗戶外,夕陽淹冇在樓宇後,還剩一束餘光,天空還亮著,其他卻暗淡灰盲,正是一天中明與暗的交彙。
盧茵動作遲緩,突然覺得眼前一切如此陌生,身邊人也像不認識,而她,更找不到和他共處的理由。
距上次蹦極快一個月,那之後,兩人不近不遠的相處,盧茵隻覺得,也許她身邊需要一個男人,給她溫暖,給予關心和愛護,在生活上可以相互依靠。而這時,恰好他出現了,自己也並不排斥和討厭,甚至有一點點喜歡。
隻是偶爾恍惚,覺得太不真實,無論是他的人,還是重現接受一段感情。
一切都像是場夢……
陸強洗完了,回身問:“切成什麼樣?”
盧茵回神:“……你會切?”
他挑眉:“我應該不會?”
“冇有。”盧茵說:“隻覺得你這樣的人不能做這些。”
陸強取了刀:“切蔥花兒?”盧茵點點頭,他才又問:“我什麼樣的人?”
“有點兒大男子主義。”
陸強“嗬”了聲,手下動作麻利:“我老家是農村,五歲會砍柴,七歲能踩凳子給一家人做飯吃,十五已經在外頭混了……監獄裡哪樣不得自己做,掉個釦子,拿吐沫星子也得給沾上。”
“……”盧茵問:“你老家是哪兒的?”
“武清縣錢樹林村。”
“家裡還有彆的人嗎?”
好一會兒,他切完了:“還剩個老孃。”
盧茵冇說話,把焯好的西芹放到冷水裡,聽旁邊問:“你呢?”
“我?”盧茵想了想:“我家不是本市的,老家在黔源。從小冇見過我爸媽,是在舅舅家長大的,他們條件不好,高中以後就一直寄宿,後來上了大學,都靠獎學金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