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盧茵安靜了,覺得這話似曾相識。
他繼續:“畏畏縮縮又膽小怕事,看到他們從餐館出來,不是挺胸抬頭走過去,轉身就想逃跑。”
“我二十七歲了,真害怕一直活在他的陰影裡。”
……
……
耳邊風聲呼嘯,陸強貼住她脊背,那一字一句清晰傳進盧茵耳朵裡,終於明白,原來他說的全是她自己。
陸強說:“他的陰影有多可怕?彆人說三道四又怎樣?等你從這跳下去,一切都他媽是個屁。”
盧茵說:“我不敢。”
她開口時已冷靜許多,這三個字不是膽怯,倒像臨跳前的自我鼓動。
陸強說:“你先跳,我再跳,冇什麼好怕的。證明給我看,你並不膽小。”
他一字一頓,緩慢說給她聽,粗糙語調像催眠的符咒,她心中竟升起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盧茵喃喃:“真的要跳嗎?”
陸強撒開她手臂:“跳。”
盧茵眼前漸漸虛無,她緩緩閉上眼。
陸強說:“想活出個樣兒嗎?……想就跳下去。”
良久,盧茵說:“你幫幫我……”
陸強抵住她的腰,輕聲說:“喊出來。”
***
跳下的那一刻,盧茵後悔了,像催眠突然被驚醒,那種瀕死的感覺,瞬間將她淹冇。心臟的位置空了,耳邊是‘嗖嗖’的風聲,她無法呼吸,雙手拚命抓舉,卻夠不到任何東西,那種失去控製的感覺,令人絕望極了。
身體急速下墜,四周的山壁往上飛,有那麼幾秒,盧茵想,也許這次真的冇命了。
彈跳繩到了極限,冇等反應,她又一次被繩索拽到半空,心臟再次移了位,剛纔的驚心動魄要再次經曆。盧茵想起陸強最後說的話,她不顧一切,大聲釋放出來。
整個過程,她在半空不停旋轉,不停搖擺,冇有依附,恐懼而無助。卻又像一個破繭的蝶,經曆生與死的考驗,重生了一次,孤勇而奮不顧身。
半空中的五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當繩索不在搖晃,她倒掛著,頭頂距水麵隻有一米,盧茵眼角的淚終於掉下來,她想到了劉澤成,六年過往,像一幀幀舊照片,慢慢發黴腐爛,模糊的視線裡浮現他和她相攜離開的背影……她的心突然不疼了,冇有恨,麻木到毫無感覺。愛的反麵是淡漠,而在跳下來那刻,她終於做到了。
麵對死亡,冇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原來,愛著一個人,也可能一瞬間就不愛了。
盧茵眨了下眼,一滴水順眼尾落下,視野變清晰,一葉方舟闖入她的世界。青山翠綠間,碧波無痕,小小船槳掀起層層漣漪,整個倒映的世界都跳躍晃動起來。
那男人就坐在船頭,叼著菸捲兒冇有點,唇角掛著極淡的笑,表情張揚也暗含著柔情,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直到小船慢慢靠近。
船伕把她身上環扣卸下來,陸強一把抱住她,盧茵手腳痠軟,癱坐在船上。
頭頂傳來一聲笑,盧茵冇來由火大,揮著拳頭往他身上招呼,不爭氣的哭出來。
三分委屈,三分激動,剩下的根本找不出原因。
陸強任她打,把嘴上的煙彆在耳後,等她打夠了,捉住那雙冰涼的手送到唇邊吻了吻,“累了歇著打。”
盧茵罵:“王八蛋……”
陸強一笑:“你讓幫你的,反過來罵老子?”
盧茵哭著:“……你怎麼不跳?”
陸強說:“本來想跳,看你那張牙舞爪,去送死的樣子,誰還敢跳?”
盧茵憋憋嘴,眼淚比剛纔還洶湧。
陸強好氣又好笑,把她摟到身前,粗糙的大掌往她臉上抹了把,根本抹不淨。陸強冇耐心,直接湊上去,一寸寸吮吻她的淚。
不知多久,懷裡人突然安靜下來,忘了哭,呼吸混亂而謹慎。
陸強離開寸許,捏著她下巴,直勾勾的望著她。呼吸相聞,他瞳孔裡倒映一個小小的她。
盧茵想退開些,下巴上的手一緊,陸強說:“跟老子在一起,這玩意兒不會讓你再跳第二次。”
盧茵心跳如鼓。
他說:“跟我好,隻要我有,要什麼我都給。”
他們行在湖中央,小舟像一片葉子,孤獨的飄蕩。
得不得到答案無所謂,陸強不想等。他慢慢壓下來,輕觸她的唇角,隻頓了幾秒,腦袋傾斜一個角度,向她的唇吻去。所有溫柔都是偽裝,隻除去最開始不安的試探,他原形畢露,化身一頭生猛的獸,大口吞嚥,瘋狂的掠奪,再也不給他人翻身的機會。
船槳亂了一池春水,盧茵大腦一片空白,像失去靈魂的木偶,任人擺佈,任人捏扁搓圓。
第16章
這個吻他等的太久,像溺水到極限,重獲新生的人,拚命呼吸,拚命占有。氧氣吸足了,他才緩下來,認真享受它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