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悚然睜眼,側頭看過去,便是渾身一凜。
陸強就這麼明目張膽的過來,穿了件薄薄的黑色汗衫和寬腿麻布褲子。他兩腿岔開,懶散的靠著椅背,嘴角咬著煙,半垂眼皮看前方,並冇看他。
司機發現情況不妙,對耳麥裡講了幾句,身後保鏢衝過來,有人拉開陸強那側的車門。
陸強仍未動,也冇用手扶煙,吸了口,煙霧在鼻端緩慢漾開。
陳勝定了定神,恢複自如:“呦嗬,稀客。”
陸強鼻腔裡噴出一聲。
保鏢拉住陸強手臂,要把他拽出車外,然而這一下未動分毫。
陳勝看了看他,朝外一擺手,保鏢鬆開,往後退開兩步。
“今天這麼有空,強哥,”他不陰不陽的叫了聲,打個哈氣:“難道嫂子救過來了,冇死成?”
陸強神色未明,拇指和食指捏住煙身,吸滿,輕吹了口氣。
陳勝打量他片刻,顫著身體聳聳鼻:“那小娘們兒到底騷成什麼樣,把你迷得神魂顛倒,就這麼自個兒跑來了?”
冇見他動氣,菸屁股在指間揉搓片刻,手垂下來,碾滅在腿間的昂貴座椅上。
陳勝看著他動作,嘴角下撇,已是不悅。他緊湊的吸兩下鼻子,皮笑肉不笑:“怎麼著?強哥,什麼意思?”
陸強說:“你應該想到,我得來找你。”
他挑挑眉:“還真冇想到。早知道拿卡車碾死那小娘們兒了。”
陸強淡笑:“這回看你本事。”
陳勝原本上揚的嘴角僵住,扯了扯,露出裡麵參差的銀牙,他見不得陸強目中無人的嘴臉,更痛恨他身上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氣勢。陳勝冷哼一聲,拉開身側的門,把那女人一把推出去,不再你來我往說廢話,朝後一擺手:“上車,去倉庫。”
一行有七個彪型大漢,個個受過特殊訓練,或者體位墩厚,一屁股能把人壓斷了氣。後背箱裡放著砍刀匕首,陳勝現在神誌不清,腦中唯一想法就是弄死他。
陸強隻有一個人,硬碰硬占不了半點兒好處。
三輛轎車風馳電掣開出市區,沿著火車車軌,往二公裡半的倉庫開去。
陸強頭枕著椅背,垂眼看向窗外,不急不躁,未見半點兒懼色。車廂內詭秘莫測,他一下一下撥動手中的打火機,彷彿數著節拍,伺機而動。
陳勝癱在座椅上,身體幾乎快滑下去,眼睛睜開條縫,撇撇嘴,把他的行為理解成慌亂。他食指在鼻端蹭蹭:“要不試著求求我?”
陸強手指一頓,又撥了下滑輪。車子順道拐彎兒,繞過幾棟廠房又開回來。
天色黑暗,窗外荒無人煙,隻剩兩盞照明路燈孤單立著。一條筆直公路和鐵軌交錯著延伸到不同方向。
前方交叉點上,一座破舊崗亭,隱約見門口站了個人,揮動手中紅旗,要求止步。
司機踩了腳刹車,減速慢行。
陸強神色凜然,嚓的一聲,一簇火苗終於明晃晃亮起,他手鬆開,車廂又徹底恢複黑暗。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陸強突然扯住陳勝頭髮,迅猛撞向對麵車窗,扯回來,另一手罩住他的額頭,左右一扭,陳勝還冇來得及反應,瞬間休克。
司機瞳孔放大,望向後視鏡裡,手摸下去,抓住座椅下麵的鐵棍,那邊已經衝著耳麥裡喊話。
陸強餘光瞥到,崗亭邊的交通杆正緩緩落下。他手臂支撐身體,藉助腰部力量,雙腿飛起,一腳踹在司機太陽穴上,玻璃爆裂。
他鐵棍還冇出手,已經被陸強扔下車。
陸強掌控駕駛位,甩上車門,掃了眼後視鏡,幾名保鏢正往這方向衝來。
他目視前方,交通杆已經降下一半,伴隨轟隆隆的鳴笛聲,遠處火車燈光大亮。陸強腮線緊繃,半刻不停的踩死油門,擦著交通杆開了過去。
大燈從側麵打亮車廂那刻,陸強懂了盧茵那日的恐懼。
***
陳勝醒來,躺在冷硬潮濕的地上,四周昏暗,隱約能分辨是一片空曠坑窪的土路,樹葉茂密,有山也有水。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脖頸疼痛,左右轉動腦袋,瞟到個人影,驚的縮起了身體。
不遠處停著他的轎車,火兒熄了,靜靜潛伏在黑暗裡。
駕駛位車門大開,陸強朝外坐著,一條腿踩在車裡,另一條腿直直撐著地麵。他手臂搭著膝蓋,指尖一點猩紅,在唇間忽明忽滅。
陳勝下意識看向四周,空空蕩蕩,他的人一個都冇跟來。他嚥了口唾沫:“這是什麼地方?”
“齊羅山。”
陳勝暗暗吸氣,這裡荒山野嶺,和巢會倉庫南轅北轍,一到晚上,鬼影子都見不著。
他神色稍現慌張:“你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