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身影踉蹌著衝破了外層尚未完全閉合的隱匿屏障,噗通一聲半跪在洞口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是昊淩。
他的麵色慘白如紙,額角的冷汗沿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在乾燥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眉心處一道金色神紋正在不受控製地瘋狂明滅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讓他渾身顫抖一下,彷彿承受著極為猛烈的神魂衝擊。
他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恐懼與慌亂,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子:“前……前輩!出事了!昊天神族族長……用魂燈傳訊了!”
陳平站起身來,紫眸落在那道明滅不定的金色神紋之上,神色平靜無波。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絲線般探出,沿著那道神紋的法則脈絡逆向追蹤。
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跨越遙遠距離的霸道意誌正在不斷衝擊著禁製的外殼。
那意誌威嚴而強硬,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向下屬下達不可違抗的命令。
每衝擊一次,昊淩眉心的神紋便亮一分,而他的麵色便白一分,周身的氣息也隨之紊亂一分。
“他命我三日之內必須返回本部述職交核。”
昊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膝蓋處的衣袍,幾乎要將衣袍攥破。
“若逾期不歸……魂燈上的禁製會直接啟用,屆時族長會以神識強行探入我的神魂翻查所有記憶碎片。
燼土發生的一切、前輩你的存在、血煉神宗覆滅的訊息……全都瞞不住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陳平,金色的眼眸中滿是絕望與掙紮,聲音帶著哭腔:“前輩,我若是不回去,必死無疑,而且昊天神族會對燼土出手,前輩你也會徹底暴露。
可我若是回去……我不確定能演好這場戲。
昊天神族族長是大羅金仙五品巔峰的老怪物,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
眼光毒辣到令人髮指,見過的修士數不勝數,我若在他麵前撒謊,連我自己都不信能騙過他!”
山洞內的空氣驟然凝滯,壓抑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
薑雪瀾撐著床榻坐直了身體,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凝重,眉頭緊緊蹙起。
她清楚昊淩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陳平此刻麵臨一個進退兩難的死局:留下昊淩,昊淩必死,所有關於昊天神族的線索儘斷,後續計劃無從展開;
放昊淩回去,他隨時可能暴露,整個二十二重天的局勢都會瞬間逆轉,甚至牽連燼土億萬凡人,讓他們陷入滅頂之災。
陳平站在原地,灰袍的下襬靜靜垂落於地,紫眸深邃如淵,麵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的困境與自己無關。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注視著昊淩眉心那道瘋狂閃爍的金色神紋。
混沌本源在指尖無聲流淌,如同一縷縷無形的流水在空氣中緩緩盤旋,思索著應對之策。
他曆經萬古,見過無數凶險局麵,早已練就了處變不驚的心態,此刻的困境雖棘手,卻並非無解。
半炷香的沉默之後,陳平終於開口,嗓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要回去。”
昊淩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無措與慌亂,聲音帶著急切:“前輩!我若是……”
“你不會有破綻。”
陳平打斷了他的話,緩步走到昊淩身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按在了他眉心那道金色的神紋之上。
灰紫色的混沌本源如同溫潤的暖流般緩緩注入,在那道神紋之外編織出一層極其精巧的隱匿隔膜。
那層隔膜薄如蟬翼、幾乎肉眼不可見,卻如同給一盞明燈罩上了厚重的灰紗。
將神紋與外界的法則聯絡瞬間削弱了八成以上,連魂燈的探查都能完美遮蔽。
昊淩的感受最為直接。
方纔那股如同山嶽壓頂般的神魂壓迫感驟然減輕了大部分,眉心的刺痛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被溫水包裹般的舒緩感,紊亂的氣息也漸漸平穩下來。
他怔怔地感知著自己體內的變化,整個人像是從溺水中被撈起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芒,看向陳平的眼神愈發敬畏。
“魂燈能看到你還活著、能感知到你的基礎神念波動。”
陳平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想要遠程探查你的記憶或者精確鎖定你的位置,做不到。
這層隔膜會模擬出一種‘神識受損、記憶模糊’的混沌狀態,看起來很像是被空間風暴衝擊後留下的後遺症。
你回去之後,以‘核能收集途中遭遇虛空風暴,大量核能損耗,我重傷未愈神識受損’為由交差。
少說話、少解釋,表現得疲憊惶恐一點,不要主動暴露任何細節。
族長若是追問,就說被亂流擊中後記憶有些紊亂,具體細節記不清了,他們無法遠程驗證你的話。
強行引爆禁製讀取記憶又會失去你這個弟子,在資源緊缺的眼下得不償失,隻會暫時擱置疑慮。”
昊淩緩緩站起身來,攥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體內重新找回的掌控感,用力點頭:“晚輩明白了!前輩放心,我一定演好這場戲,絕不會暴露任何破綻!”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情,連忙壓低聲音補充道,“前輩,我回去之後可以暗中打探玄冥古族的動向。
玄天斷魂玉產自玄冥古族領地深處的秘境,但玄冥古族與昊天神族一直有暗中交易往來。
每隔一段時間會有少量珍稀物品通過一處名為‘玄冥古市’的地下交易場流出。
若運氣好,或許能打探到獲取斷魂玉的門路,幫前輩解除我的神魂禁製。”
陳平點了點頭,對昊淩的態度頗為認可:“好。你回去之後以閉關養傷為由儘量減少露麵,不要引人注目,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若有急事,以神念觸動你眉心那層混沌屏障的三分之一,我便會感知。
切記,一切以穩住自身為先,切勿輕舉妄動。”
“我明白!”昊淩點了點頭。
“昊淩,我問你,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在西南方向有一座小城,那城叫什麼?”陳平問道。
“西南方向?”昊淩眉頭微微一皺,然後努力回憶著,隨後說道:“哦,想起來了,叫青霜城。”
“恩!”陳平點頭。
昊淩見陳平冇再問什麼,於是再次深深一拜,態度恭謹到極致,轉身大步走出洞口。
金色的神力在周身微微湧動,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東北方向急速掠去。
他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幕下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天際線儘頭,隻留下一道漸漸淡去的金色尾痕,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微弱神力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