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像一道驚雷,劈在了鐘粹宮西偏殿上空。
正歪在軟榻上,一邊捂著熱水袋焐肚子,
一邊偷摸啃著棗泥糕的管文鴛,嚇得差點把糕餅懟進鼻孔裡!
【臥槽?!他怎麼來了?!不是都拒寢了嗎?這老闆怎麼還帶突擊檢查的?!】
她內心瘋狂刷屏,手忙腳亂地把糕餅塞到枕頭底下,
抄起旁邊準備好的、浸了生薑汁的帕子就往眼角一抹。
“哎喲喂……”
辛辣刺激瞬間讓她眼圈泛紅,淚光盈盈。
雪球被她這波操作驚得停止了舔毛,那藍寶石般的貓眼裡寫滿了鄙夷和無語,
一臉嫌棄的表情,甩起他那高傲的尾巴。
“你懂什麼!這是職業素養!”
管文鴛用眼神瞪了回去,迅速躺平,拉高錦被,
將自己裹成一個柔弱無助的蠶寶寶,
隻露出一張蒼白(撲了粉)、泛紅(薑汁辣的)、眼含熱淚(辣的)的小臉。
玄淩邁步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膩糕餅味,
但他目光所及,隻見他那新晉的瓜爾佳貴人,宛如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殞。
“臣……臣妾參見皇上……”
管文鴛掙紮著要起身行禮,聲音氣若遊絲,還配合著幾聲壓抑的輕咳,
“皇上萬福金安……臣妾實在失禮,未能起身迎接聖駕……”
玄淩負手而立,那俊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若非朕能聽到她的心聲,他真要被這副淒淒慘慘慼戚的模樣騙過去。
【快走快走!我這‘工傷’現場有什麼好看的!】
【你的白月光莞嬪還在碎玉軒等你呢!】
【快去上演你的深情戲碼,彆擱我這耽誤時間啊?!大佬!】
心底那個清脆又聒噪的聲音再次精準響起。
白月光?莞嬪?玄淩眸光微閃,不動聲色。
“愛妃不必多禮。”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卻幾步走到榻前,竟然……
一撩衣袍,在床邊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管文鴛:“喔靠!!!啥情況!!!”
【不是吧阿sir!你還坐下了?!這幾個意思?看我這兒”風景好“?】
她內心尖叫,麵上卻愈發惶恐,
“陛下……龍體尊貴,臣妾這病氣要是不小心過給您,那臣妾就成千古罪人了……”
“無妨。”
玄淩慢悠悠地開口,甚至還順手拿起了桌上管文鴛剛纔看的話本子翻了一下——
一本《種豬配種日記》,“朕不怕。”
管文鴛眼角餘光瞥見那本書的封麵,魂都快嚇飛了!
那是她夾在正經書皮裡的私貨!
在這冇有手機、冇有WIFI的古代,好不容易找到一本....
【要死要死!他怎麼亂動彆人東西!這什麼皇帝啊!什麼素質!還有冇有點邊界感!】
“陛下!”她急忙加重了咳嗽,試圖吸引火力,
“臣妾……臣妾此次月信提前,腹痛如絞,絕非虛言!內務府的嬤嬤們都有記錄在案的,不相信您把嬤嬤叫過來一問便知!”
“臣妾也想跟其他妃嬪一樣能承蒙聖恩……臣妾這也不想的,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心裡差點冇把自己給噁心到了......差點冇吐出來)
【心裡吐槽到,還聖恩?!】
【什麼人呀?還真當自己是人民幣?人人都愛?!】
【我看這後宮的妃子也都是“進宮的女子——身不由己”!】
她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又委屈,甚至擠出了兩滴貨真價實(被薑汁催化的)的眼淚。
玄淩看著她紅紅的眼圈,聽著她心裡
【查吧查吧!記錄絕對冇問題!老孃可是提前科學規劃好了的!】的瘋狂叫囂,
月事還能提前自己控製……這女人有點意思!!
他放下書,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似乎要穿透她臉上那層“病弱白”粉底:
“哦?僅是月事不適?朕看愛妃,方纔精神尚可。”
【剛纔?剛纔那不是以為你走了嘛!誰知道你搞偷襲!】
管文鴛心裡罵罵咧咧,臉上卻是恭敬的不行:
“陛下明鑒,女子月事期間,“疼”本就一陳一陳的……再說方纔臣妾也是強撐著,不想在聖上麵前失了禮儀不是……”
就在她絞儘腦汁圓謊,玄淩好整以暇看她表演——
一直蹲在腳踏上冷眼旁觀的雪球,突然站了起來。
它先是嫌棄地瞥了管文鴛一眼,然後邁著優雅的貓步,
走到玄淩腳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龍袍下襬,發出一聲綿軟的“喵~”,
藍寶石般的眼睛望著他,彷彿在訴說什麼。
緊接著,雪球又踱回榻邊,伸出帶著肉墊的爪子,
不輕不重地拍了拍管文鴛那隻正在被子裡偷偷掐自己大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痛苦)的手。
“嘶——”
管文鴛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
玄淩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雖然聽不到貓在說什麼,但他何等敏銳?
這貓兒的動作、眼神,以及瓜爾佳氏那瞬間僵硬的臉色和下意識縮回的手,結合到一起,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貓,在拆台!它在用行動告訴朕,它的主人在裝模作樣!
管文鴛臉上的表情,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石化、然後出現裂痕。
她瞪著雪球,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控訴。
【雪、球!!!你到底是哪邊的?!你這個叛徒!內奸!你居然去蹭他?!惡不噁心呀!】
【…還打我小報告?!】
她內心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看向雪球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它一掌拍成貓餅!
玄淩清晰地聽到了這段內心咆哮,再看看那隻一臉“本貓隻是看不下去”表情的布偶貓,
以及”瓜爾佳氏“那副被自家寵物拆穿後驚慌失措、強裝鎮定的滑稽模樣。
“噗……”
一聲極輕的低笑,最終還是冇能忍住,從玄淩喉間逸了出來。
他雖然立刻用一聲假咳掩飾了過去,但那雙深邃眼眸裡漾開的些許漣漪,
和微微上揚的唇角,卻冇能完全逃過管文鴛的眼睛。
管文鴛:“!!!”
他笑了?
他居然笑了?!
是嘲笑吧?一定是嘲笑!
完了!完了!
裝病(病雖然是真的但不妨礙她表演)被當場拆穿,還是被自己的貓拆穿的!
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這下肯定得嘎了!!
【吾命休矣!雪球我跟你冇完!下輩子我要當狗,專咬你這隻叛徒貓!】
玄淩聽著她內心已經開始安排下輩子的職業規劃,
再看她嚇得臉色真的開始發白(這次不是粉底),
不知為何,心中的那點憤怒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趣味。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那個恨不得縮進地縫裡的女人。
“既然愛妃……‘身子不適’。”
他刻意在四個字上微微停頓,滿意地看到對方脖子一縮,
“那便好生將養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隻此刻正蹲坐在一旁,
悠閒舔著爪子的雪球,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
“朕改日再來看你……和你這隻,頗通人性的貓。”
說完,不再看她瞬間慘白(這次是真的)的小臉,轉身,大步離開。
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管文鴛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榻上。
“雪!球!”
她咬牙切齒地看向那隻罪魁禍首貓。
雪球優雅地跳上窗台,沐浴在月光下,甩了甩蓬鬆的尾巴,
留給她一個高貴冷豔的背影和一句隻有她能聽見的吐槽:
【哼!蠢貨。本小姐是在幫你。讓他覺得你愚蠢得別緻,還有點利用價值,
比讓他覺得你是個純粹的廢物或者心機女要安全得多。你懂不懂?】
管文鴛一愣,仔細琢磨著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而已經走出鐘粹宮的玄淩,回想起今晚這出鬨劇,
尤其是那隻貓靈性十足的“告密”和瓜爾佳氏豐富多彩的內心活動,唇角再次不受控製地揚起。
瓜爾佳氏,還有她那貓……
有趣得緊。
比那些刻板隻會討好,一味爭寵的無趣木頭美人,有意思多了。
他抬頭望瞭望碎玉軒的方向。
潔白的月光?
朕現在,對這隻張牙舞爪又會裝可憐的小野貓,更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