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家 舊城區臨近東區……
舊城區臨近東區的街道明顯比商業街那邊狹窄許多, 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兩旁是斑駁的舊牆和老式的木門,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交織。這裡居住的大多是老人, 午後的街上有些靜謐,也顯得有些荒涼。
滄彌憑著記憶很快找到了那個十字路口,果然,斜對麵就是棲鳳路26號的醬園, 王老伯正在門口收拾晾曬的豆子。
“就是這兒,我當時站在那邊,”滄彌指向醬園斜對角的一個冰淇淋店,“我看到那個男人從旁邊那個窄巷子出來, 然後往東邊走了。”
龔岩祁掃視著周圍環境, 這裡已經是舊城區的深處, 監控探頭稀少, 而且很多都是年久失修的狀態。男人走出的巷子叫“柳蔭巷”, 巷子很窄,僅容兩人並肩,陽光被兩旁的老舊房屋遮擋, 所以顯得巷子裡有些陰涼。
“走, 進去看看。”龔岩祁率先邁入柳蔭巷, 白翊緊隨其後,滄彌則好奇地東張西望,感覺這凡間的老巷子比神域一些幽靜的回廊還要有意思。
巷子兩旁是斑駁的磚牆,有些木門緊閉,門環鏽跡斑斑,有些則敞開著,能看到裡麵狹小的院落。偶爾有老人坐在門口的小凳上, 端著保溫杯,跟對門的人用濃重的本地話口音閒聊著,在看到他們這幾個生麵孔走進巷子時,都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
龔岩祁上前禮貌地詢問:“老人家,打擾一下,請問你們有冇有見過一個男人,他左邊眉毛這裡斷了一截,好像是有個疤。”
一位正在擇菜的老奶奶眯著眼看了看他們,搖搖頭:“不清楚喔,人老了,眼睛不好使,冇注意誰眉毛上有疤咯。”
旁邊另一位老伯也嘟囔著:“巷子裡進進出出的人多,誰記得住樣子……眉毛有疤?冇啥印象。”
連續問了幾位老人,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要麼是冇注意,要麼是說記不清,對於“斷眉”這個顯著特征,似乎都冇什麼記憶。
龔岩祁不禁皺起眉頭,目光不甘心地再次掃過幽深的巷道,心想難不成那男人真的隻是路過而並非住在這裡?就在這時,白翊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龔岩祁,你看那邊。”
龔岩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在柳蔭巷中段的位置,一扇暗紅色木門上懸掛著一麵巴掌大的三角形小旗。旗幟是深藍色的,邊緣有些磨損,但上麵用銀線繡著一個圖案,在昏暗的環境下隱隱泛出微光。
那圖案有些眼熟,像是個特殊的徽記……
龔岩祁突然想起,這個徽記他們之前在那本《將名實記》關於衛城之戰的其中一頁角落髮現過,雖然書頁上的印記因年代久遠而略顯潦草,但基本形態與那麵小旗上的徽記驚人地相似,像是個獸首的圖騰。
龔岩祁快步走到那扇掛著小藍旗的門前,向旁邊一位正在下棋的老大爺詢問道:“大爺,麻煩問一下,這戶人家您認識嗎?就是門上掛小旗的這家。”
下棋的老大爺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瞅了那門一眼,慢悠悠地說:“哦,老嚴家啊。認識,怎麼不認識,在這巷子裡住好幾代了。”
“老嚴家?”龔岩祁追問,“是哪個yan字?”
“嚴格的‘嚴’唄,”老大爺拿起一個棋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上,“還能是哪個嚴啊!”
嚴?!
龔岩祁震驚地看向白翊,見到對方眼中也有同樣的疑惑。嚴?嚴天穹!《將名實記》中記載的守城將領,《複神錄》上的名字之一,難道這家人跟嚴天穹有關?
“大爺,這嚴家現在還有什麼人住在這裡嗎?”龔岩祁又問道。
老大爺想了想說:“現在啊……老嚴家這一支人丁不旺,好像就剩一個男的,叫……叫嚴什麼來著,年紀不大,四十來歲,不過他不常回來,我冇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來去匆匆的,也不愛跟鄰居們說話。聽說他在市中心還有大房子哩,這裡就是他們家祖宅,偶爾回來看看收拾一下。”
正在這時,莊延和徐偉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柳蔭巷口。
“師傅,白顧問,”莊延小跑過來,“我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有什麼發現?”
龔岩祁將情況簡單說明瞭一下:“現在還不能確定,但目前這戶人家可能有我們要找的人,你們把監控照片先給我。”
龔岩祁從莊延手裡接過那張監控截圖照片,舉到滄彌眼前:“滄彌,你再仔細看看,照片上這個人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那個斷眉男人?”
滄彌湊過來盯著那張有些模糊的照片,皺了皺眉:“嗯……身形是挺像的,但這個臉,我看不清正臉啊……”
他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白翊小聲問道:“阿翊,我可以用‘水鏡溯影’嗎?就一下下……”
他剛剛被白翊訓斥不能在凡人麵前亂用神力,所以這詢問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又惹白翊不高興。
白翊略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莊延和徐偉都是自己人。”
得到允許,滄彌很高興,他們幾個走到巷子儘頭的拐角,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然後滄彌伸出雙手掌心相對,一股淡藍色的水汽在他掌心間慢慢彙聚,很快便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水球。水球內似乎有無數麵水鏡,能將映照到的物體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看好了!”滄彌說著,將水球輕輕推向那張照片。
隻見水球懸浮在照片上方,滴溜溜地旋轉著,柔和的水藍色光芒籠罩了下方的圖像,模糊的照片像是被投入清水的墨跡,輪廓開始微微晃動重組,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張原本是側臉的照片竟然在水球中慢慢轉到了正臉。
“對!就是他!”滄彌指著水球中逐漸變清晰的影像,十分肯定地說道,“這個眉毛上斷了一節的位置,跟我今天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術法維持了幾秒後滄彌便收回了神力,水球“噗”地一聲化作點點水汽消散在空中。莊延和徐偉看得目瞪口呆,雖然早就知道白翊和滄彌都不是普通人,但親眼見到這種超乎尋常的現象,還是讓他們震驚不已。
莊延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滴個乖乖……這也太方便了吧!立體全息投影嗎?比技術科那些設備可厲害多了!”
徐偉相對鎮定些,但眼中也充滿了驚歎,他眨了眨眼看向龔岩祁:“祁哥,現在有劉大爺的指認,還有這位…呃…小神官的幫助,我們是不是基本可以鎖定,這個斷眉的男人就住在這條巷子裡,而且極大可能就是這戶姓嚴的?”
龔岩祁點了點頭,思考了片刻他對兩人做出了部署:“莊延,徐偉,你們倆現在立刻聯絡李隊,請求他們幫著覈查這個柳蔭巷裡嚴姓男子的具體身份資訊,還有名下房產車輛以及通訊記錄。最好能排查出他在市中心可能落腳的地點。”
“明白!”
龔岩祁又道:“這處祖宅,雖然主人不常回來,但這裡很可能藏有關鍵證據,我們也需要進行蹲守。這樣吧,莊延徐偉,你們倆在巷子口對麵的那家小茶館二樓找個隱蔽的位置,那裡視野好,便於觀察巷口的動靜。我和白翊把車停在稍遠一點的路邊,從柳蔭巷的後巷口盯著。一旦發現目標出現,或者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絡,記住先不要擅自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好的師傅。”莊延徐偉聽了龔岩祁的安排,立刻轉身離開了巷子。
“那我呢?我呢?”滄彌躍躍欲試地指著自己。
龔岩祁挑挑眉:“你?你該回哪兒回哪兒去!”
滄彌仰起頭:“我也要跟你們一起抓賊!”
“我們不是抓賊,查案懂不懂?跟你剛纔抓那些混混不一樣,是需要沉著冷靜調查的。你要不就回神域去,要不就還是回酒店吃零食睡大覺吧,彆跟著搗亂。”龔岩祁頗為無奈。
看著他那雙充滿好奇的琉璃眼眸,龔岩祁實在是有些頭疼。讓這個不定時炸彈參與行動?風險似乎有點大,指不定又惹出什麼亂子。
滄彌不服:“我什麼時候搗亂了?我不回神域,我要陪著阿翊!”
龔岩祁:“那你回酒店。”
“我不要,一個人待著真無聊!”
“你這神獸,真是……”
白翊看出了龔岩祁的為難,於是便開口道:“不然暫時讓他先跟著我們吧,叫他在車裡待著,總比讓他自己亂跑惹禍要好多了。”
滄彌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保證絕對不給你們添亂!”
龔岩祁歎了口氣,妥協道:“行吧,那你記住,隻能待在車裡,冇有我的允許不準下車,不準隨便使用神力,更不準大喊大叫。”
“知道啦!”滄彌拍著胸脯保證。
龔岩祁將車停在距離柳蔭巷後出口幾十米外一個不起眼的路邊,這個位置既能觀察到嚴家祖宅的情況,又不容易被彆人注意到。
車內,龔岩祁和白翊坐在前排,滄彌則被安排在了後座。起初他還興奮地扒著車窗,眼睛瞪得溜圓觀察著外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夕陽西沉,舊城區的店鋪紛紛打烊,街道上行人越來越少,四周也愈發安靜。那股吃飽喝足後的睏意漸漸襲來,冇過多久後座就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滄彌歪著頭,竟然躺在後座上睡著了。
龔岩祁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間,他忽然注意到滄彌的身體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一條泛著柔和水藍色熒光,半透明狀的長尾,虛虛實實地在他身側顯現出來,尾巴尖兒還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
龔岩祁碰了碰身邊的白翊,壓低聲音好奇地問:“我說,滄彌他……到底是個什麼……呃……物種?”
白翊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輕聲解釋道:“滄彌的父親是司掌神山的神鹿,母親是孕育神域清泉之源的靈鯉。所以,他的本形是半鹿半魚之身,擁有鹿的靈動與魚的柔韌。平時他可以將本形隱藏得很好,隻有在放鬆沉睡時,一些特征纔會偶爾顯現。”
“半鹿半魚?”龔岩祁挑了挑眉,覺得這組合頗為神奇,“怪不得喜歡玩兒水,而且還……挺能跑的。”
白翊點點頭,目光柔和地看著後座睡得毫無形象可言的滄彌,微笑著說:“在神域,大家通常叫他‘泉鹿’,或者是‘水裔神獸’。”
“名字還挺好聽。”龔岩祁笑了笑,又接著問道,“那你呢?他們都叫你‘翼神大人’嗎?”
白翊聞言,眼中泛起一絲笑意:“神域眾神比我年長的,一般都叫我‘阿翊’,滄彌因為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所以也習慣了叫我‘阿翊’。比我年幼的會叫我‘翼神’,或是…‘裁決者大人’。”
“裁決者?”龔岩祁詫異,“這又是什麼名號?”
白翊道:“裁決靈魂的罪罰,不是名號,充其量也就是個職位罷了。”
龔岩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裁決者這名字聽著倒是威風,不過……我還是覺得你的本名‘白翊’最好聽。”
白翊轉過頭看向他,冇有說話,龔岩祁繼續道:“真的,我還是最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現在的樣子?”白翊微微一怔。
龔岩祁的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臉上:“嗯,不是高高在上的裁決者,也不是孤高冷漠的翼神,而是會笑會惱,會因為我一句話就臉紅心跳的白翊。”
短短一席話,令神明心潮起伏,白翊沉默了許久,轉過頭避開龔岩祁的視線,望著窗外的街景輕哼一聲:“那龔隊長的喜好還真是獨特。”
龔岩祁順著竿子往上爬,湊近了些把手搭在白翊肩上,壓低聲音笑道:“那可不,我就好這煙火氣重的。”
白翊轉頭瞥了他一眼,眼含笑意可嘴上卻耍著狠:“就不怕火氣大了燎著你?”
龔岩祁摟著神明的脖子強行將他拉進自己懷裡,似笑非笑地在他臉頰親了一口:“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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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龔岩祁推門進屋:“這堆快遞怎麼回事?!”
白翊:“凡人,你的供奉太少了,本神隻好自己買了。”
龔岩祁翻看著快遞盒:“草莓大福20盒,巧克力熔岩蛋糕30盒,還有…這箱是什麼?”
白翊突然撲過來搶:“不準看!”
盒子掉在地上,滾出一瓶毛髮護理液。
龔岩祁憋笑:“原來神明也要用羽毛柔順劑?”
白翊耳尖通紅:“閉嘴!要你管!”
龔岩祁笑著慢慢湊近他耳邊:“好我不管,不過,要不要我幫你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