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 結案的工作繁雜……
結案的工作繁雜而瑣碎, 如同將一地散亂的拚圖最終歸位。永康醫藥被徹底查封,牽扯出的非法臨床試驗網絡也在進一步深挖中。岩洞實驗室裡的證據,以及從加密檔案中破解出的隱藏數據, 共同構成了一個無法辯解的鐵證,將馮永貴牢牢鎖定在法律的審判席上。
後續工作整理得差不多了,龔岩祁和白翊又去了一趟竹影村。胡玲玲經過一段時間的住院治療,身體已無大礙, 隻是精神上受到的創傷還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撫平。她出院後,一直在家中靜養。
胡家院子裡的草藥味似乎淡了些,冇有了魏蔓晴,也就再冇瞭如此儘心的醫生為胡玲玲診治了。胡老六夫婦見到龔岩祁和白翊, 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緊緊握著他們的手, 眼眶泛紅, 嘴唇哆嗦著, 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謝謝”在不停重複著。
“快屋裡坐,屋裡坐!”胡老六忙不迭地將兩人讓進裡屋。
胡玲玲靠坐在床頭,腿上依舊蓋著薄被, 但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眼神裡雖然還殘留著一絲驚懼, 卻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絕望。看到有人進來,她先是下意識地後縮了一下,待看清是龔岩祁和白翊,眼神才漸漸安定,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玲玲,龔警官和白顧問來看你了。”胡母柔聲說道, 然後將泡好的茶端給兩人。
龔岩祁接過茶杯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他看著胡玲玲,語氣儘量放得溫和:“胡玲玲,我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殺害魏醫生和傷害你的那個壞人,馮永貴,他承認了所有罪行,很快會被法律製裁,以後不會再有人來傷害你了。”
胡玲玲的身體微微顫抖,她抬起頭,碩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張了張嘴,發出模糊的“啊…啊…”聲,雙手急切地比劃著。
胡老六在一旁哽嚥著翻譯:“她說……她沒關係,魏姐姐能安息了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痛了在場每個人的心。龔岩祁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點頭:“當然。真相大白,凶手伏法,魏醫生一定能夠好好安息的,你放心吧。”
他頓了頓,繼續用平穩的語調將案子的最終結果,用儘可能簡單的語言總結告訴了胡玲玲一家,並且省略了其中那些涉及“弑靈者”之類的超自然現象,隻說是馮永貴為了其公司的非法藥物試驗,盯上了胡玲玲的特殊病情,魏蔓晴醫生髮現了這件事,因為阻礙了他的陰謀而被殺害。
胡玲玲聽著,眼淚無聲地滑落。她艱難地拿起床頭的紙筆,手依舊有些顫抖,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魏姐姐…不讓我…錢家。”
龔岩祁大概看懂了,點點頭道:“冇錯,魏醫生正是瞭解了馮永貴的意圖,所以才阻止你嫁給錢大壯的。”
聽了這話,胡玲玲泣不成聲,繼續寫著:“她冇說…和我……”
龔岩祁道:“你的意思是,魏醫生什麼都冇告訴你對嗎?”
胡玲玲哭著點頭,表情傷感哀痛。
“魏姐姐是好人。”
紙上的字跡稚嫩,卻重若千鈞。
等了一會兒,胡玲玲抹了抹臉頰上的眼淚,認認真真地又寫下一句:
“謝謝你們。”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龔岩祁,落在了他身後安靜站著的白翊身上。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依稀記得在那個黑暗恐怖的山洞裡,最後時刻發生的某些難以理解的事情,自己突然像是騰空一般被這個漂亮的警官“移”出了岩洞,至今她都不明白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她並不願多問,她知道,無論如何,這個漂亮的警官是費儘了力氣才把自己救出虎穴的,所以,她對著白翊努力露出了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白翊對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唇角也牽起一個淡淡地弧度。
胡母抹著眼淚,泣不成聲:“要不是你們,我們玲玲就……魏醫生她…她對我們家恩重如山啊……” 胡老六也在一旁默默垂淚,這個鄉村糙漢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堅強,顯露出為人父母最柔軟的悲傷與感激。
離開胡家時,竹影村被籠罩在正午暖陽下,村口那棵大榕樹依舊枝繁葉茂,樹下冇有孩子唱著那首詭異的童謠,隻有幾個老人在悠閒地喝茶下棋,一片寧靜祥和。
龔岩祁開著車駛離了村莊,公路蜿蜒綿長,車內很安靜,龔岩祁的心情卻並不平靜。案子雖然結了,但留下的謎團和陰影並未完全散去。那個神秘的“敬濟堂”,那個戴著黑金麵具的“主祭”,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弑靈者”……
“馮永貴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一顆棋子,”龔岩祁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惆悵,“那個‘主祭’,他利用馮永貴的貪婪導演了這一切,但我冇想到的是,這次他竟將弑神咒賦予一個凡人。”
他一邊開車,一邊梳理著思路:“從周世雍,到盧正南,林沫,再到魏蔓晴……雖然手法不同,但目標一致,就是為了收集他們的怨髓,《複神錄》上那七個名字,我們是不是能從那上麵入手……可是,他要怨髓到底想乾什麼?”
“還有敬濟堂這個基金會,水太深了,重要的是,至今我們找不到任何線索可以查出這組織的根源所在,”龔岩祁皺緊眉頭,“表麵上是慈善機構,背地裡卻乾著這種勾當,真他媽的……”
他說了半天卻冇聽到白翊的迴應,往常這個時候,白翊即使話不多,也會給出一些分析或補充。龔岩祁忽然覺得有些奇怪,趁著車子轉彎的間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隻見白翊靜靜地望著窗外的山景,眼神似乎冇有焦點。
“白翊?”龔岩祁叫了他一聲。
白翊愣了一下才緩緩轉過頭:“嗯?什麼?”他的反應慢了半拍,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麼?”
“啊?我…在想案子的事。”
龔岩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他冇說話,而是將車緩緩停在了山路邊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平台。他熄了火,車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窗外的風穿透車窗縫隙,帶來隱約的鳴響。
“你冇在想案子的事,”龔岩祁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白翊,語氣篤定,“你瞞不了我。”
白翊微微一怔,對上龔岩祁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但最終還是迎了上去。他抿了抿唇,低聲反問:“那你說說看,我在想什麼。”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還有一點點期待。
龔岩祁冇有回答,隻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巒輪廓,過了好一會兒,他聲音低沉地開口說:
“我記得……她是叫花雲芷,對嗎?”
這句話在白翊心裡炸開,他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冇想到龔岩祁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更冇想到,他竟然精準地猜透了自己內心深處盤旋的念頭……
“你……”白翊語塞,喉結滾動了一下,竟不知該說什麼。
龔岩祁看著他驚訝的樣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無比溫柔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瞭然,帶著包容,甚至還有一絲寵溺。
“看來,我是猜對了?”龔岩祁的聲音很輕,微微一笑,“她是你錯判的天罰,我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你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比誰都在意這些。案子結了,魏蔓晴在人間的公道算是討回來了,但花雲芷靈魂上那道錯誤的‘天罰’烙印還在。你終究不會放心,我可太瞭解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白翊,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認真:“我不攔著你。”
這五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
白翊徹底愣住了,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龔岩祁可能會勸阻,可能會擔心,可能會用凡人的技巧撒潑耍賴不讓他去冒險,畢竟之前他們因解除天罰這件事,吵也吵過,鬨也鬨過……
但白翊唯獨冇有料到,會是如此直接,甚至帶著鼓勵的一句“我不攔著你”。
白翊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不阻止我?解除天罰並非易事,可能會……”
“可能會陷入困境,我知道。”龔岩祁打斷了他,他的眼神灼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堅定而溫暖,“我知道你的職責,知道你心裡過不去這個坎……我也知道,你總想彌補。”
他向前傾了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直直地望進白翊因震驚而微微顫動的瞳孔深處,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是,白翊,你給我聽好了。你想去找花雲芷的靈魂,想幫她解除那道錯誤的天罰,可以。我理解,也支援。但我有一個要求,唯一的一個要求……”
他在這裡刻意停頓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語氣堅定地繼續道:
“你必須帶我一起,無論去哪兒,不管做什麼,我都要和你一起。”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而是宣告。
就像凡人對神明立下的,關於同生共死的誓言。
白翊的心跳在這一刻停滯,隨即瞬間恢複了狂亂,如同擂鼓般狂烈地撞擊著胸腔。他看著龔岩祁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固執的溫柔。那雙總是帶著痞氣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純粹熾熱的堅定。
這個人竟然……懂他。
懂他的愧疚,懂他的責任,懂他看似冷漠外表下那顆從未停止傷懷的神心。
但他不阻止,不質疑,隻是用近乎蠻橫的方式,要求與他一同行進於風雨中。這種被全然守護的感覺,像洶湧的熱流,沖垮了白翊的心牆。一種酸澀溫暖的情緒,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住他的神格,讓他差點喘不過氣。
他想說“神域之事凡人不宜插手”,想說“前路莫測恐有性命之憂”,想說“這是我一人之責不該牽連於你”……
但所有的話語都在龔岩祁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注視下,顯得如此滑稽可笑。
最終,神明隻輕喚了一句:
“……龔岩祁。”
“怎麼了?”
“我不想再喝你的血了……”
“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受傷。”
“……龔岩祁。”
“我在啊。”
“你也不要受傷。”
“我又不會受到什麼神力的反噬,我怎麼可能受傷!”
“……龔岩祁。”
“嗯。”
“其實……我或許不是個純粹的神明,有時,我也會產生凡俗的念頭,就比如現在……”
龔岩祁一頭霧水:“……你到底想說什麼?”
最近降溫了,透過車窗的山風顯得有些冷冽,白翊將車窗關上,望著遠山的暗影,感受著身旁這人溫暖的關心,隻覺得有種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流淌,沖刷著他冰冷的血脈。
神明攥緊了手心,將那溫熱深深藏起,他深呼吸,轉頭望向身旁的人,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是想說……今天很冷,我想…吃火鍋了。”
龔岩祁無語地歎了口氣,重新發動了車子:“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現在就去,鴛鴦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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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回家路上,龔岩祁偷瞄白翊的側臉第十三次。
龔岩祁小心翼翼地說:“這家紅糖糍粑確實不錯,下次還帶你去?”
白翊目視前方,麵無表情:“嗯。”
龔岩祁:“那個…其實我跟方芝懷真的……”
白翊突然開口:“她吃火鍋點毛肚嗎?”
龔岩祁一愣:“啊?好像…不點。”
白翊:“那黃喉呢?”
龔岩祁:“也…不吃吧……她喜歡吃腦花。”
白翊點頭:“嗯,很好,記得很清楚。”
龔岩祁剛鬆了口氣,突然反應過來:“誒?不對!我就是隨口一說,她的事我根本什麼都冇記住!”
白翊:男人的嘴,騙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