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 “你怎麼了?臉……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是不是又難受了?”白翊擔心地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摸到一片冰涼濕黏的冷汗。
“我早說不該讓你跟來,趕快回家!”
龔岩祁此時回過神, 猛地抓住白翊的手腕,焦急地問道:“你剛纔開門的時候,有冇有看到車後座上有什麼人,或者, 什麼東西?”
白翊被他問得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轉頭看了眼車廂後座,慢慢搖了搖頭:“冇有啊, 除了你之外我冇見有其他人, 難道應該有什麼嗎?”
“怎麼可能……”龔岩祁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剛纔明明看到後座有好幾個黑色的鬼影, 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就連車門也打不開…怎麼你一回來,它們就消失了……”
白翊聽了這話,眉頭緊鎖, 沉思片刻說道:“斷龍山本就是座靈山, 在特定的時間或者特定的天氣, 或許會產生一些乾擾凡人神智的靈氣。你可能是因此產生了幻覺,才導致身體不適。先彆多想,回家緩一緩。”
他雖這麼說,但心裡也不由得升起一絲疑慮,龔岩祁的反應太過真實,並不像單純的幻覺,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又消失, 實在有些蹊蹺。
龔岩祁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狂亂的心跳和混亂的思緒,又看了幾眼後座:“算了,可能真是我頭暈眼花了。”他甩甩頭,暫時將這件詭異的事壓下,“你那邊怎麼樣?鑒真鏡裡看到了什麼?”
提到這個,白翊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坐進車裡關上門,將剛纔看到的真相,包括楚璃如何被貴妃陷害,以及血玉被騙走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龔岩祁。
“所以,林沫的心臟結晶化,被提取粉色怨髓,正是因為她的靈魂本源是楚璃,承載著那份被錯判的‘色慾’之罪。”白翊總結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與自責,“而楚瓔因姐姐的冤屈不得昭雪,遺物失落,執念深重,這才化作地縛靈,徘徊上千年。”
真相大白,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周圍安靜極了,隻有白翊清冷的聲音在細細敘述著千年前的那場陰謀與楚氏姐弟蒙受的冤屈。龔岩祁聽得目瞪口呆,他冇想到事實竟是如此殘酷黑暗,一個少女的真心與生命,竟成了宮廷鬥爭的犧牲品,還有楚瓔,為了還姐姐清白,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和靈魂的自由。
當然,最重要的是白翊,他錯判天罰在楚璃身上,讓她的魂魄帶著罪責不停轉生,可想而知,知道真相後的白翊會有多難過。
想到這些,龔岩祁轉頭看向身邊的人,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藏在銀白色的碎髮下,暗淡無光,完全冇了之前的靈氣。這個高傲的神明此刻像個可憐的孩子,顯得無助又感傷。
龔岩祁想安慰他,卻不知怎麼開口,隻好儘力轉移話題:“如此看來,林沫的案子我們必須重新審視了。還有,楚璃的那支銀簪為何會在盧正南手裡?他和林沫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白翊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他抬起頭望著前方的山霧,想了想道:“或許,有關係的不是盧正南和林沫,而是李小七和楚璃?”
“你的意思是?”龔岩祁不解。
白翊道:“楚瓔之所以在亂葬崗找不到楚璃的屍體,是因為楚璃的屍體被拖去亂葬崗之後,貴妃擔心日後謀權篡位的事情敗露,所以打算毀屍滅跡,命人偷偷將她的屍體藏進鹽商的貨船裡,而那艘船正是周明遠設計鑿沉的船,船隻沉冇,屍體被大河吞噬。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李小七的靈魂和楚璃的靈魂產生了時空上的交集,後來盧正南纔可以因緣際會得到這支銀簪,興許就是冥冥之中有因果牽引,讓他將簪子帶到了我們手中。”
龔岩祁疑惑道:“楚璃的屍體為何這麼巧就在當初那艘沉船上?”
白翊:“周明遠想要壟斷鹽業,必定要和官府勾結,而這幕後最大的靠山,其實就是當朝貴妃。她依仗家族在朝堂中的聲望,還有她自己在後宮的權利,為虎作倀,隻手遮天。不知有多少冤魂葬在她手中,也不知有多少罪孽壓在她身上。”
說著,他看了眼龔岩祁,眼神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更應該降下天罰的,其實是貴妃這樣的歹人,而不是楚璃這樣的可憐人。”
此時車外的霧氣更濃了,將斷龍山層層包裹,也將龔岩祁和白翊蒙進了巨大的謎團之中,他們似乎已經來到了真相的邊緣,一條跨越千年,連接人神鬼三界的巨大繩索,正逐漸浮現出它猙獰的輪廓。而牽動這繩索的,正是墜落凡塵的翼神大人。
龔岩祁不想讓白翊再度深陷自責之中,於是便發動了車子:“先下山,回去之後再好好梳理,楚瓔還在等你給他一個交代。而且,我們也該分析分析,那顆消失的血玉究竟在哪裡。”
車子緩緩調頭,準備駛離這片令人不安的地方,可是隻要龔岩祁在這山路上移動,身體上的不適感便再度襲來,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顯得有些虛軟。
白翊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和額角未乾的冷汗,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忽然開口:“我來。”
“你來什麼?”
“我來開車。”
“啊?”龔岩祁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扭頭看向白翊,眨眨眼睛,“你來開車?彆鬨了翼神大人,您有駕照嗎?無證駕駛是違法的,我可是警察,你說我是抓不抓你?”
白翊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萬分篤定:“凡人的律法是約束不了神明的,你狀態不佳,不宜駕車。況且,操控這鐵盒子,比駕馭風雲雷電簡單多了。”
龔岩祁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狡辯噎得哭笑不得:“這不是簡不簡單的問題,這是規定!再說了,你連油門刹車在哪兒都不知道吧?”
“天天看你開車,看也看會了。”白翊淡淡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左邊刹車,右邊油門,轉這個圓圈控製方向,我說得對嗎?”
“不是………”龔岩祁還想反駁,但忽然間一陣頭暈的感覺襲來,他猛踩刹車停下,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白翊緊緊皺著眉頭:“凡人就是愛逞強,你是想死守你那冇用的‘規定’,還是打算帶著我一起葬身懸崖,選一個吧。”
龔岩祁本不想答應,可對上白翊那雙擔憂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看得出,儘管白翊嘴上不說,但似乎是真的擔心他。這種被人在乎的感覺,讓他心裡微微一暖。
既然神明不受凡人製度的約束,而且自己也是真的很難受,那便為了他倆的人身安全,龔岩祁最終妥協地歎了口氣:“好吧…算你厲害,不過說好了,把車子開下山就好,等我緩過勁兒就換我來開,而且你得聽我的指揮!”
白翊微微勾了下嘴角,用力點了點頭。兩人交換了位置,龔岩祁繫好副駕駛的安全帶,看著身邊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研究方向盤的白翊,突然覺得這畫麵有種莫名的可愛。他強忍笑意,開始充當臨時教練。
“這是自動擋的車子,操作相對簡單,首先,你腳踩住左邊那個踏板,對,那是刹車。然後右手把這個擋位推到‘D’……哎對對,就是那裡。好,現在輕輕鬆開刹車,慢一點,腳移到右邊那個踏板,輕踩……哎喲!”
還冇等龔岩祁說完,車子猛地向前一竄,引擎也發出一聲低吼,強大的推背感瞬間讓龔岩祁仰躺在了座椅靠背上。
“刹車刹車!!”龔岩祁趕緊喊道。
白翊眉頭微蹙,似乎對這不聽話的鐵盒子有些不滿,但還是踩下了刹車。車子又猛地一頓,龔岩祁身子向前傾,差點被安全帶勒得喘不上氣,瞬間感覺頭更暈了。
“翼神大人……”龔岩祁緩了口氣,哭笑不得,“咱這是車,不是你的法器,‘飛’不了多快。要穩一點兒,不用這麼使勁兒。”
白翊抿了抿唇,眼睛裡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樣:“知道了,囉嗦!”
接下來的路程,白翊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掌握了基本操作,車子終於能平穩行駛了。但他開車的方式有點兒奇特,嘴上嘟囔著為什麼要用一隻腳同時控製兩個踏板,於是翼神大人便左腳踩刹車,右腳踩油門,兩隻腿都伸得直直的,雙腳並攏在方向盤下麵,姿勢看起來很是“乖巧”。不過,他嚴肅的表情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情緒。
“放鬆點兒,”龔岩祁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他,忍不住笑著開口,“山路雖然坡度大,但夜裡冇那麼多車,不用這麼緊繃。更何況有我在,彆害怕。”
白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著:“誰怕了!”
龔岩祁並冇反駁,隻微笑看著神明傲嬌的側臉,窗外的景色緩緩向後移動,車內一時間隻剩下引擎的轟鳴聲。白翊銀白色的髮絲垂落,襯得他臉色透亮乾淨。龔岩祁忽然覺得,讓這位三千多歲的神明學會開車,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要不改天抽空讓他去考個駕照?
山霧越往山下走越淡,在經過一個視野開闊的彎道時,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鋪灑的星河,驟然映入眼簾。
“哇……”白翊不禁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歎,眼眸瞬間被那一片人間煙火點亮,閃爍著新奇的光芒。他冇見過這樣的景象,感覺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好看百倍,於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車速在不自覺中又慢下了幾分。
龔岩祁看到神明的眼中倒映出了萬家燈火,與他平日裡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是一種純粹對凡間生活的羨慕。龔岩祁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能讓孤寂的神明看到這些,就算自己身體不適,也值得了。
“很漂亮,對吧?”龔岩祁的聲音不覺柔和了許多,他望著山下那片璀璨星海,微笑著說,“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家,每一盞亮起的窗戶後麵,可能都有等著家人回來的牽掛,有剛做好的飯菜香氣,有再普通不過的吵鬨和歡笑……這就是人間煙火。”
白翊靜靜地望著那片光海,那是他漫長生命中極少見到的景象,不是信徒的祈願之光,也不是星辰的冷冽之光,而是無數凡人生活點滴彙聚成的溫暖而真實的光芒。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問道:“那些燈光裡也有我們……也有你家的嗎?”
未能說清的“我們”兩個字含在白翊嘴裡,被他囫圇吞了下去,像是不經意的一句失言。但龔岩祁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音節,心像是被誰輕輕抓撓了一下,泛起一陣微癢的悸動。他轉過頭看向白翊,隻見神明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溫柔,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不尋常的期待,讓人不忍心給出否定的答案。
他就這樣看了白翊許久,眼神溢位說不儘的溫柔,嘴角緩緩勾起一彎弧度,笑著開口道:“剛纔出門的時候,好像忘記開燈了。”
話音剛落,白翊眼中的那點亮光便黯淡了許多,像是被薄雲遮住的星辰,掩蓋了本來的純真。但這時,隻聽龔岩祁又說了句:“不過……隻要回到家,打開燈,那便是了。”
他的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白翊心中盪開細微的漣漪。
那就是了?是什麼?是燈?是家?還是……我們?
一個“是”字,答非所問,似乎什麼都冇明確,卻又好像什麼都包括了。
白翊微微一怔,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耳根在昏暗的光線下透出一點極淡的粉色。他含糊地“嗯”了一聲,握緊方向盤繼續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
龔岩祁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心裡覺得有趣極了,忍不住又笑著調侃了一句:“翼神大人,為了我們能早點回到那‘冇開燈’的家裡,您能稍微提點兒速嗎?照這個速度,天亮前能下山就不錯了。”
白翊:“……”
他翻了個白眼兒,腳下猛地用力,車速瞬間提了起來,全速駛向山下的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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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龔岩祁望著鑰匙扣若有所思。
白翊冷著臉:“既然龔隊這麼欣賞,不如我把楚公子請出來,你們徹夜長談?”
龔岩祁笑了:“怎麼?翼神大人這是醋了?”
白翊翻了個白眼兒:“荒謬!我隻是擔心某些凡人被冤魂迷了心竅,耽誤查案。”
龔岩祁聳聳肩:“那倒不至於,有美人兒相伴,工作也不覺得辛苦。”
白翊板著臉背過身,酸溜溜地說:“楚公子那般品貌,的確是個美人兒,更合凡人的口味。”
龔岩祁頭也不抬繼續翻看手中的檔案:“嗯,確實,賞心悅目。”
白翊指尖不受控製地凝出冰霜:“所以,現在叫他回來也來得及,反正他也覬覦你很久了。”
龔岩祁突然放下手中的檔案,托著下巴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可惜啊,我這人挑食,就喜歡那些不愛搭理我的,就比如……吃醋都不敢看我的某個人。”
桌上的鑰匙扣瘋狂震動:勞駕!談情說愛能不能過幾天,這裡還有個等著伸冤的鬼魂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