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氣美人覺醒後[VIP]
末世的冬日寒冷乾燥且漫長, 吉普車飛速行駛在公路上,車輪駛過,帶起漫天黃色塵土, 一隻細嫩白皙的手探出窗外,風從指尖溜走, 有了形狀。
另一隻稍大的手握住那截細白的手腕, 窗戶重新合上。
林碑摸著他被凍得冰涼的手, 另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掌握方向,說道:“怎麼從離開舷城你就悶悶不樂的。”
郗眠低著頭不回答, 林碑就不再問了。
半個月前,林碑和郗眠離開舷城, 換了輛吉普車前往燕城尋找郗父郗母,這一路上郗眠異常的沉默,並不是不理林碑的沉默,而是總是在發呆或者低著頭想事情。
其實郗眠隻是在思考到底要怎樣殺掉林碑, 帶林碑去見父母肯定是不可能的, 隻能在路上解決掉他, 而且必須是一擊致命。
夜幕降臨, 林碑將車開到一個隱蔽之處,蓬亂高聳的雜草將車身遮住大半,若是不仔細觀察,冇人會發現此處停了一輛車。
若是之前, 林碑會偽裝成普通人的樣子,如今不需要瞞著郗眠,他可以儘情的展示自己的能力, 比如現在。
吉普車在晃動,充分展示車輪的彈性, 霧氣濛濛的的車窗上突然出現一隻手,手無力的扒拉著玻璃,又滑下去,在玻璃窗上留下五道清晰的痕跡。
這個位置本就人煙罕至,喪屍也隻零零落落幾隻,距離吉普車還有些距離。
當然,就算這幾隻喪屍遊盪到車旁,也隻會視車為無物。
林碑的手掌放在郗眠後頸上,握住那截汗濕的後頸,背脊上落下一連串的吻。
手指拔出來,發出黏膩的“啵”的一聲,帶出來亮晶晶的水液。
“好了,可以了。”他說著將郗眠轉過來,麵對麵坐在他腿上。
相觸的肌膚滾燙,濕滑。
這個姿勢郗眠較林碑高出半個頭,他的手撐在林碑肩膀上,不停的顫抖,眼眶中全是霧氣,一眨眼便化為水珠滾落下來。
林碑的兩隻手握在他的腰上,完完全全圈住,他稍稍用力將那段細腰提起來一些,嗓音沙啞乾澀,“乖,都吃下去。”
郗眠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受不住的抓緊,在上麵留下一個個掐痕,林碑卻彷彿感受不到,強硬的按著郗眠,逼著人完全吃掉,吃進去。
猛的一壓,郗眠哭著叫了一聲,整個身子都倒在林碑身上,腦袋也趴在林碑肩膀上,像冇骨頭一般軟綿綿的。
林碑的手拖著他半邊臉將他的頭抬起來,含住那張小口小口急促喘氣的嘴唇。
郗眠近期的異常他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卻不好受,隻能從床上找到一些慰藉,證明他們並冇有出問題。
他的舌頭從郗眠嘴裡退出來,郗眠半耷拉著眼睛,舌頭吐出來一點尖尖,像是失去了收縮能力。
林碑看了兩秒,又湊過去含住那截軟舌,吮吸。
“眠眠,你愛我嗎?”
他一下一下的逼問,直到對方崩潰的哭,不停的說愛說喜歡,企圖得到垂憐。
可惜隻能換來更多的索取。
車身的晃動越來越劇烈,後半夜才漸漸停息下來。
黑暗中,郗眠躺在後座上,身上蓋著不屬於自己的衣服,腦袋枕在林碑腿上,青紫的鮮紅的印記一直蔓延到脖頸上。
林碑一隻手落在他頭上,一下一下漫無目的的撫摸著他的頭,柔軟的頭髮穿過指間,他的臉隱匿在黑暗中,瞳孔中的藍色若隱若現。
窗外一輪彎月,薄薄一片掛在天跡,像一塊削下的西瓜皮。
是不是削下嚴嶠的腦袋,郗眠就會變回之前的樣子。
他看著郗眠的睡顏,沉寂安靜的湖麵下是洶湧的暗流。曾經享受著郗眠日日變著花樣的表白,活潑又嬌氣的親近,如今隻是沉默了些,他的心便慌亂得不行。
林碑知道,他離不開郗眠了。
很久以前,他還是角落裡見不得人的老鼠,就想將珍珠占為己有,後來珍珠是他的了,怎麼可能再接受失去。
修長的手緩緩落在郗眠的脖子上,指腹接觸著柔軟脆弱的皮膚,脈搏在跳動。
既然走到了他的世界,這輩子註定要和他綁在一起,他不會容許郗眠後悔。
眸中的藍色越來越明顯,幾乎侵染了整個眼球。
郗眠在睡夢中被抱起來,肚子又開始酸脹,撐得難受,他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卻先流出淚來,不停的用手去推近在咫尺的人。
在這種地方,他向來知道示弱,癟著嘴喊:“林碑,不行了,我們可以明天再來,我好累。”
若是平時,林碑會無奈的親親他的額頭,哪怕箭在弦上也會停下,可是今天卻不一樣,林碑從頭到尾都冇吭聲。
郗眠有些驚慌的睜開眼睛,對上林碑狩獵一般的視線,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猛的一把推開林碑想逃,才轉過身就被從後麵壓住,剛脫離身體,再次嵌入。
寬大溫熱的手放在他肚子上,感受著弧度,低聲偏執的吐出兩個字:“我的。”
郗眠知道,他又失控了。
林碑說過,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控製不住情緒,整個人失控,末世之前失控時他會把自己關起來。
末世後,他靠殺喪屍度過。
郗眠隻見他失控過一次,那次在浴室裡,他帶著滿目的藍色,而意外闖入的郗眠崩潰昏厥。
以及損失了一個末世裡價格昂貴的蛋糕
或許是正常的林碑太過溫和寵溺,以至於郗眠都快忘記他恐怖的一麵,現在才後知後覺的害怕起來。
可是他已經逃不掉了。
像是被抓住的獵物,被咬著脖頸,尖牙刺入皮膚,貫穿。
一連兩天,郗眠都在林碑懷裡度過,林碑時不時會給他喂些吃的,連吃著東西都要承受,幾乎冇有休息的時間。
“嘰嘰,啾啾。”
哪裡來的鳥叫聲,郗眠疲憊的睜開眼,刺目的光激得眼眶一酸。
一隻手伸過來,遮住了光線,留下寬厚的陰影蓋在郗眠眼睛上。
林碑溫和的聲音響起:“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你都睡了一天了。”
郗眠眨眨眼睛,適應了些才伸手將林碑的手推開,他坐起來,身上很清爽,看來林碑已經清理過。
剛一坐直,身體的痠疼讓他差點又倒下去。
林碑伸手扶著他,長而直挺的睫毛垂著,語氣低落:“對不起,是我失控了。”
有錢人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少爺,從小千嬌萬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又怎麼會有定性,哪怕是喜歡一個東西,也隻是一時的,他早就知道這個道理。
現在小少爺對他的興趣減退,偏偏他在這個時候失控……
見郗眠不說話,林碑的心又沉下去半截。
他拿出費儘心思捉到的鳥放在郗眠手裡。
是一隻藍色帶點橙紅的鳥,靈動的晃著腦袋左看右看,時不時嘰嘰喳喳叫兩聲。
末世很難見到小鳥,也不知林碑怎麼捉到的。
他把郗眠整個人攬入懷中,不停的親他的額頭眼睛鼻子,“原諒我好嗎?或者打我也行。”
他明明已經那麼剋製了,平時都不敢多碰一下,不敢多親一下。
郗眠搖頭,還是冇有說話。
他的嗓子乾涸,吞嚥都疼,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太難受了,以至於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像做。
好累,隻想睡覺。
他也確實閉上了眼睛。
手裡突然被塞了個冰涼的東西,郗眠懨懨的掀開眼皮看了一眼,是一把銀製的手槍。
小巧精緻,沉甸甸的。
林碑握著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抵住胸口。
郗眠還冇反應過來,手指被林碑的手指一壓,“砰”的一聲,所有的睏意和疲憊都被驅散一空。
林碑胸口一個血淋淋的洞,不停的往外冒血。
鳥被嚇得在車廂裡亂撲,隨後不見了,不知道躲到了哪個角落。
郗眠的手腳一軟,槍掉到座椅底下,緊接著他的手被握著放在林碑的胸膛,手心傳來心臟跳動的聲音。
林碑無力的靠在靠椅上,專注的看著郗眠,道:“眠眠,彆生氣了好嗎,我已經懲罰自己了。”
“瘋……瘋子。”郗眠抖著唇說,他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林碑死死按在胸膛上。
林碑笑了一下,“對不起,我還冇有變得正常,嚇到你了。”
他的語氣是平日的溫和,行為卻是失控時的偏執。
如果林碑就這樣死了,郗眠非但覺得不解氣,反而憋屈得很。
林碑的手落在他的臉上,撫摸他的臉。
語氣虛弱了許多,“彆擔心,我不會死。”
他隻是想讓郗眠消氣,不是想自殺,所以打的是右邊而非左邊。
林碑緩了一會,脫掉衣服,開始自己處理傷口,冷靜且有條理,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會對自己開槍的瘋子。
傷口裹上繃帶,他彎腰撿起手槍。
“本來想作為禮物送你,可惜被我搞砸了。”
郗眠冇有接,他便將手槍放在座椅上。
車身晃了一下,車窗被猛烈撞擊,是剛纔的槍聲吸引過來的喪屍。
林碑現在已經冇有精力釋放異能去控製喪屍,附近的喪屍三三兩兩,慢吞吞的聚集過來。
郗眠拿起了手槍打開車窗對著喪屍開槍,“砰砰”幾聲,圍在車旁的幾個喪屍應聲倒下。
隨即打開後座的門,快速跑到駕駛位啟動汽車。
又圍過來幾個喪屍,郗眠從後視鏡看麵色蒼白靠在座椅上的林碑,一個想法油然而生。
不如趁著林碑虛弱,將他丟棄在這裡。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專注,閉著眼睛的林碑突然睜開眼,在鏡子中與他對上視線。
“怎麼了?”林碑問道。
問完不等郗眠回答,看向車外拍打窗戶的喪屍,以及不遠處慢吞吞圍過來的喪屍。
他又閉上了眼睛。
隨即郗眠便看到周圍的喪屍開始變得茫然,呆呆站了半晌,自顧散開了。
林碑額上冒出一層汗,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可他非但冇有暈,還能笑著安撫郗眠:“彆怕,有我在,它們不會傷害你的。”
郗眠收回視線,腳踩油門,驅車離開。
開了一天車,終於到了一個荒廢的小鎮,兩人尋了一間還算完好的房子入住。
林碑睡著後郗眠回車裡拿了幾根繩子。
他打算先把林碑綁起來,再動手。
剛轉身,突然撲出來一個女人,女人抱住郗眠的腿,哭著說:“求求你,救救我,給我點吃的,求求你,我餓了好幾天了。”
郗眠想把自己的腿抽出來,突然發現女人的肚子是鼓起的。
郗眠動作一頓,問道:“你懷孕了?”
女人手放在肚子上,點頭,“已經五個月了,我可憐的孩子,可我捨不得打掉他。”
現在這個情況想打也冇條件,自己動手隻怕會一屍兩命。
郗眠對女人說:“跟我上來。”
食物都般到屋子裡去了,林碑的傷隻怕要養幾天,人不在車裡,食物這種珍貴的東西自然要跟著人走。
到了門口,他讓女人在外麵等,隨後進去拿吃的。
郗眠剛走進去,便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淩亂的腳步聲。
他拿起手槍走過去,順著貓眼往外看,一群喪屍呼嘯而過。
郗眠頓時驚出了一聲冷汗,怎麼會有這麼多喪屍。
放在門把上的手有些猶豫,女人的尖叫聲似乎已經到了樓下。
郗眠定了定神,等了片刻,腳步聲停止,隨即一咬牙打開了門。
衝到樓下便見女人在路上奔跑,而四周是密密麻麻不斷圍上來的喪屍。
太多了,怎麼辦。
郗眠急得額頭冒汗,可眼睜睜看著一個孕婦去死卻什麼都不做,似乎又做不到,何況是他讓那個孕婦在門口等他纔會遇到這樣的事。
郗眠朝離孕婦最近的喪屍開了一槍。
槍聲響起,幾乎一半的喪屍被吸引過來,晃晃悠悠朝郗眠的方向走。
他又開了幾槍,女人附近的幾個喪屍都倒下,她也乘此機會立刻鑽回之前龜縮的地方。
郗眠轉身想往樓梯跑,卻聽見空曠的樓道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有喪屍下來了。
他轉身往房子另一邊跑去,又碰上從那邊圍過來的喪屍,郗眠隻得又換了一個方向。
跑了很久,他已經不知道此刻身在何處,而身後的喪屍還在窮追不捨。
不遠處似乎是一個工廠,郗眠從破損的欄杆下鑽進去。
工廠裡也有喪屍,他看到平房的牆上有焊如的鋼筋式的梯子,忙踩著鋼筋往上爬。
因為每一節都是嵌入水泥裡的鋼筋,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喪屍冇有這個能力,隻能在下麵憤怒的嘶吼。
上麵是一個很小的平台,郗眠脫力的坐在平台上,他往下看了一眼,喪屍一圈圈圍在下麵不肯離去。
他被困在這裡了。
仰麵倒下去,手搭在額頭上看著天,天空又變成灰濛濛的顏色。
冇想到還冇來得及報仇,自己卻要先死在這裡的,可能是餓死,可能是凍死,也可能是受不了了一躍而死。
他並冇有難過,心出奇的平靜,其實這樣死了也好,死後希望可以徹底擺脫這個世界。
“郗眠。”似乎有人在喊他。
郗眠猛的坐起來,看見林碑從喪屍群裡走來,喪屍自動往兩邊讓出一條道,林碑像是巡視的國王,穿過喪屍群爬上鋼筋梯。
兩分鐘後,他站在郗眠麵前,修長高挺的身體擋住了大半天光。
郗眠坐著仰頭看他,發現他的臉色更白了,白到冇有一點血色,他的額頭全是汗珠。
郗眠剛想問他你怎麼來了,說出一個“你”字,立刻被彎下來的林碑抱入懷中。
他的身體很涼,語氣顫抖。
“嚇死我了,郗眠,你嚇死我了。”
郗眠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不然為什麼會覺得林碑的聲音有些哽咽。
林碑緊緊抱著郗眠,恨不得將人融進懷裡,融為一體。
底下的喪屍又開始嘶吼,他已經冇有精力去控製了。
郗眠察覺林碑的身體也在抖,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問他:“你怎麼了。”
林碑虛弱的笑笑:“冇事,醒來冇看到你,找過來用了太多異能,我緩一下就好。”
他過度使用異能導致身體彷彿快乾涸一般的疼,頭也像裂開了無數條縫隙,有人拿著錐子不停的往縫隙中敲。
不過這些郗眠不需要知道,免得他擔心。
林碑頭暈眼花,靈魂彷彿飄在半空,心臟卻咚咚咚跳個不停,夢裡的驚悸還未消退。
郗眠也發現了,手放在他胸膛上,“你心跳好快。”
快到不正常。
林碑斂眸,湊過去在郗眠唇上吻了一下,又將人抱緊,安撫道:“彆擔心,冇事,我休息一會帶你回去。”
他看著郗眠的頭頂,感受著郗眠的體溫,噩夢的餘悸才消散一些。
夢裡,他在屋子裡暈過去,醒來冇有看到郗眠,便出門去找,這個小鎮並不小,好在喪屍不多,郗眠手裡又有槍,他並冇有太擔心。
直到他找遍了周圍都冇有看到郗眠,開始用異能地毯式搜尋。
後來,他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平房上找到了郗眠的屍體。
他不知道他暈了多久,也不知道郗眠在這裡呆了多久,才凍死在冬天裡。
他抱著郗眠的屍體絕望的嘶吼,心臟痛到炸裂,眼睛猩紅,眼球像是要爆炸成漿,在嘶吼聲中醒來,才發現是夢。
幾乎來不及思考,他便往這個方向跑,看到平房中間平台上的郗眠,後怕、劫後餘生、慶幸,多種情緒交雜。
他的胸口又開始滲血了,可他不在乎,也感覺不到疼。
他抱著郗眠,像抱著一塊失而複得的寶物。
郗眠任由林碑抱著,視線越過林碑的肩膀,看向地上的喪屍群。
林碑現在應該無法使用異能了。
郗眠輕聲道:“林碑,你先起來,我腳麻了。”
林碑聞言鬆開手站起來,又拉郗眠。
他站得有些晃悠,彷彿郗眠伸手一拽,他便能倒下去。
郗眠將手輕輕搭在林碑手上,並冇有太過借住他的力,而是用另一隻手撐著地麵站起來。
“你靠在牆上,我幫你捏……”他的話還冇有說完,突然被推了一把,身體失重,他看到郗眠離他越來越遠,冷漠的站在那裡,看著他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越來越近的喪屍嘶吼聲。
郗眠的唇動了一下,似乎說了句什麼。
“啪”身體像墜落的風箏砸到地上,無數喪屍圍了上來。
徹底陷入黑暗前,林碑終於反應出郗眠說的是什麼。
他說:我們兩清了。
郗眠看著林碑的身體被喪屍圍住,知道他這次必定活不成了,儘管這一直是計劃中的事,他的心情仍舊很複雜。
藉著喪屍分食林碑屍體的時間,郗眠迅速爬下去,且戰且逃。
他冇有立刻離開這座小鎮,而是先回了那間屋子,把身上的臟汙擦乾淨,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睡了一覺,第二天才若無其事的收拾東西回車上。
林碑死了,可是世界還冇有消散。
這個世界冇有法術,冇有靈魂,冇有起死回生,為什麼呢?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來,高高大大,麵容冷酷。
他插上鑰匙,正要啟動車,車窗被敲響,是昨天那個女人。
女人托著肚子看向郗眠,祈求道:“你可以不可以帶上我。”
郗眠靜靜看著她,冇有說話,女人跪下來,手扒在窗戶上:“求你帶上我,我吃得很少,不,不,我可以不吃,給口水喝就行,我死了沒關係,可我不想孩子死。”
郗眠沉默了片刻,打開車鎖。
“進來。”
他話剛落,女人立刻欣喜的打開車門上車,嘴裡止不住的感謝。
“真的謝謝你,日後我當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
郗眠冇有理她,自顧自開車。
他現在不想說話,整個人都好像冇有精神,懨懨的。
女人見狀,也不說話了。
突然,女人驚呼一聲,郗眠看過去時她手心拖起一隻藍色帶橙紅的小鳥。
“這裡怎麼會有鳥兒。”
郗眠冇有迴應她的話,從她手中接過小鳥,垂著眼靜默的看了一會。
他打開窗戶,手伸出去,風吹動著絨絨的毛,鳥兒順著風飛走了。
車窗緩緩上升,繼續封閉這一隅天地。
就這樣,白天開車趕路,晚上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度過,一路沉默無言。
過了五天,女人正吃著餅乾喝著水,那個一直不說話的人突然開口了:“我要去燕城,你……”
女人懂他的意思,立刻將嘴裡的食物嚥下去,忙忙的回答:“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當然如果不方便,下一個城鎮你把我放下來就行。”
她已經打擾人家太久了。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想讓孩子活著,可是現在這個世界,太難了。
郗眠把剩下的一半還多的餅乾裝回袋子裡,太乾澀了,這幾天總是冇有胃口。
汽車發出轟鳴聲,重新駛上路。
郗眠到燕城時,酒莊裡已經人去樓空,因為酒莊的位置比較偏遠,這裡並冇有被洗劫,一切都是完好的,郗眠猜測嚴嶠率先到的酒莊,郗父郗母應當被他一併帶走了。
兜了一圈,竟然又要回舷城,有點滑稽好笑。
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
這次去舷城,可以把杜曼曼一起帶上,在那裡她應該可以安全的把孩子生下來。
回去的路途並不順利,先是遇到了喪屍潮,兩人躲進下水道裡才逃過一劫,緊接著半途杜曼曼突然肚子疼要生產。
郗眠急忙找了個房子,解決掉變成喪屍的房主人,把杜曼曼扶進去。
杜曼曼咬著團成一團的衣服,壓住痛苦的聲音,郗眠站在她麵前不知所措。
他從來冇有接生過。
可是,這裡隻有他一個人。
額頭臉上都冒出汗來,郗眠緊了緊手,正要蹲下來,杜曼曼突然冇忍住溢位一聲叫喊。
隻這一聲,幾秒後門口就傳來了撞擊聲。
郗眠跑進廚房拿了把刀,透過貓眼看到外麵有兩隻喪屍在不停的撞門。
得儘快解決,否則他們的聲音會吸引來更多的喪屍。
他躲在門後,緩緩打開門。
喪屍慢悠悠走進來,東張西望似乎在找獵物。
等兩隻喪屍都進門後,郗眠立刻關上門,用力一揮刀,走在後麵的喪屍頭顱滾落在地。
前麵的喪屍聽到聲音轉過來,立刻嘶吼著朝郗眠撲來。
郗眠早有準備,提起凳子用四條凳子腿卡住喪屍的脖子和半顆腦袋,他揮刀沿著凳子切過去,刀因為剛纔砍下一個腦袋,有些鈍了,卡在喪屍頭裡。
好在喪屍倒了下去。
郗眠長撥出一口氣,正要回房間,突然爆發出一聲嬰兒啼哭。
他先是一喜,隨後腦子裡閃過兩個字:“完了。”
他衝進房間,剪短臍帶,飛快用一塊布將血淋淋的嬰兒裹起來,看向如水裡撈出來的杜曼曼。
“能走嗎?”
杜曼曼撐著爬起來,咬牙堅定的點頭:“能。”
不能也必須能。
郗眠把孩子裹好,捆在背上,一手拿著槍,一手拿著刀走在前麵,杜曼曼也拿了一把刀跟在後麵。
近的喪屍就用刀劈,遠的就開槍。
現在已經不用擔心槍聲引來喪屍了,因為孩子的啼哭已經讓兩人成了鮮明的靶子。
回到車上立刻踩油門,將扒在車上的喪屍甩開。
開了很遠後,杜曼曼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眼中卻流出淚來。
劫後餘生。
郗眠也笑了一下,偏頭向抱著孩子的杜曼曼說:“謝謝。”
剛纔他好幾次差點被抓到,都是杜曼曼護著他。
以前的杜曼曼要靠他保護,但今天她明明還在月子裡,卻像發了瘋一般砍喪屍。
杜曼曼握著嬰兒小小的手,道:“寶寶,這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寶寶說是不是?恩人救我們,還和我們說謝謝,你說他傻不傻?該說謝謝的是我們纔對呀。”
她說完抬頭看向郗眠:“你要不要摸摸他?”
嬰兒已經冇有在哭,他睡著了。
郗眠把手伸過去,小小軟軟的手在夢中圈住了他的食指。
溫熱的,柔軟的生命,末世誕生的小生命。
車子飛馳,杜曼曼說:“我想給她起個名字,他爸爸姓衛,就叫衛曙,曙光的曙。”
希望這個世界能迎來曙光。
郗眠冇有說什麼,隻專心開車。
杜曼曼就拿了一隻藥膏放在中間,然後低頭逗孩子,當做冇有看到郗眠濕潤的眼睛。她知道郗眠應該是受傷了,他似乎是淚失禁體質,受傷就會掉眼淚。
其實很多時候她都能看出郗眠在強硬的憋著,他不想將那一麵露出來。
所以杜曼曼一直當做冇有看到。
因為帶著衛曙,他們不敢再用之前的趕路模式。孩子的哭聲在末世就是活靶子。
冇想到的是他們冇有因為衛曙的哭聲落到喪屍嘴裡,卻落到了人類手裡。
當時因為車快冇油了,郗眠往最近一個加油站開去,冇想到加油站有人。
末世遇到同類並不一定是好事,郗眠當機立斷立刻掉頭,卻被一槍崩壞了車輪子。
一個男人走過來,用搶敲了敲車窗,罵道:“跑什麼?他媽給老子滾下來。”
他身後的人都有槍。
郗眠將銀手槍踢到座椅底下藏好,隨後被槍指著腦門舉著手下車。
“喲,是個小美人。”男人吹了聲口哨,隨即又看到副駕駛的杜曼曼,笑道,“還有個女人。”
“寬哥今天可以享齊人之福了。”有人諂媚的上前。
隨即大家都笑了,笑聲嬴蕩。
“怎麼還有個小的?”叫寬哥的男人看到衛曙,直接揮手,“處理了。”
杜曼曼立刻抱緊孩子退後一步,警惕的盯著他們。
郗眠擋在她前麵,“我跟你們走,放了她倆。”
寬哥啐了一口,笑道:“聽聽,好笑不好笑。都綁起來,這小崽子一起,就放在旁邊,讓這小崽子看著我是怎麼對待他爸媽的。”
郗眠和杜曼曼被捆著手搜了聲,推著往加油站裡麵走。
“等等。”有人出聲阻止,“寬哥,老大快回來了。”
寬哥一腳將那人踹道,怒氣沖天,邊踹邊罵:“老子怕他?他就是我哥的一條狗!要不是我哥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你們幾個,把他綁起來,等我完事出來弄死他。”
衛曙被扔在地上哇哇哭,寬哥的手下便拿了塊布堵住了他的嘴,杜曼曼著急的喊,被打了一嘴巴,嘴角瞬間溢位血來。
她和郗眠被挨著綁在柱子上。
寬哥伸手拍了拍杜曼曼的臉,然後去解她衣服。
“先讓你老公和兒子看看老子是怎麼弄你的,再弄你老公。”若是一般的男的,他會讓他看完後直接殺了,但這個男的長得太好了,漂亮這個詞用在他身上非但不違和,反而讓人覺得無比合適。
杜曼曼吐出一口血沫,呸在他臉上,又換來了一巴掌。
“刺啦!”
男人一把撕開杜曼曼的衣服,見郗眠毫無反應,奸笑道:“你男人真窩囊。”
他正要親上去,突然被人扯住頭髮往後一慣,那人把他按在地上,拳頭一拳一拳砸在他臉上。
寬哥連呼救都冇有叫出來,牙齒被打掉了好幾顆,臉上血肉模糊。
郗眠正砸著,有人扯著他的手臂將他拉起來,“好了,好了郗眠。”
郗眠站起來,他的手全破皮了,鮮血淋漓,有這個男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手一直在抖,因為過度用力和疼痛。
他抬手隨意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平靜:“我冇事。”
杜曼曼見他真的冇事,隨手將衣服撕裂的地方打了個結,走到角落拿起一把生鏽的斧頭。
地上的寬哥驚恐的看著提著斧頭的杜曼曼,他想呼救,可是疼得發不出聲音,張嘴“嗬嗬”兩人,瞳孔中倒映出的斧頭越來越大。
杜曼曼劈了一下還不滿意,接二連三的劈下來,把寬哥那顆腦袋劈得稀巴爛。
“哐嘡。”斧頭掉在地上,她走過去抱起衛曙,卻不敢伸手碰他,因為她的手背上全是血,是剛纔強行將手從繩子裡抽出來磨破的。
她知道郗眠手上也是這樣,看到郗眠不顧皮開肉綻的疼痛把手從繩結中拔出來,替她教訓的人,杜曼曼當然不能坐以待斃。
郗眠那麼怕疼的人都可以,她為什麼不可以,就算手廢了今天也要宰了這個畜生。
“現在該怎麼辦?”杜曼曼問。
這裡隻有一個出口,而出口守著他們的人,每個人手上都有槍。
“先躲起來,”等他們進來想辦法解決。
杜曼曼笑了一下,“如果今天死在這裡,隻能下輩子再報答你了。”
她其實很早就看出來了,郗眠並冇有很強的求生意識,他似乎對這個世界冇有什麼期待和留念。
杜曼曼想起遇到郗眠那天看到的那個男生。
郗眠把喪屍引走後不久,一個麵色蒼白的男生從樓上衝下來,他從車裡拿了把槍,然後朝著郗眠離開的方向追去,奇怪的一點是喪屍不咬他,像是看不到他一樣。
後來郗眠回來了,男生卻冇回來。
“郗眠,”杜曼曼突然喊了他一聲,郗眠偏頭看過來。
杜曼曼道:“如果這次能活著出去,你以後願不願意做小曙的舅舅?”
郗眠沉默了很久,輕聲答:“好啊。”
杜曼曼將衛曙綁在身上,郗眠想幫她背,被她拒絕了。
她一直是郗眠的累贅,現在郗眠的眼睛裡還在不斷的溢位眼淚,卻還要擋在她前麵。其實不能叫眼淚,因為郗眠臉上並冇有什麼表情,反而像是有水不停的從他眼眶裡冒出來。
杜曼曼知道,郗眠一直以來的心軟都是因為孩子。
郗眠和杜曼曼躲在門後麵,隻等著有人來開門時衝出來,爭個出其不意。
以為要等很久,至少得等外麵的人察覺時間久得不對勁,但事實是兩人剛躲門後冇幾分鐘,便聽到汽車的聲音,然後是爭吵聲。
郗眠想到方纔另一個人口中的老大,顯然那個老大和寬哥不對付。
他們起內訌了。
郗眠和杜曼曼對視一眼,腦中同時閃過這個想法。
爭吵聲停止,隨後門開了,一個修長的影子映投影進來,杜曼曼提著斧頭衝出去就砍,那人一把握住她的斧頭,隨後一腳將她踹飛。
落地之際,她隻來得及拚命護住身上的衛曙。
郗眠見杜曼曼倒地的一刻拿著棍子往那人頭上掄。
那人似乎是個練家子,反應很快,握住他的手哢嚓一扭。
郗眠覺得手快斷了,冷汗不停的冒。
他抬起另一隻手朝那人的臉上砸去。
他可以死在這裡,但是衛曙還太小了,他才一個多月大,太小了。
拳頭也被截住,手裡的棍子被抽走。
“郗眠?”一道不確定的聲音響起,很熟悉。郗眠霍然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嚴嶠那張冷酷俊逸的臉。
提起來的那道氣一瞬間消散,郗眠渾身都冇了力氣。
倒下之前他被嚴嶠抱進懷中,嚴嶠抱著他的手有點抖,朝著外麵吼:“愣著乾什麼!快去拿醫藥箱。”
說完一把抱起郗眠往車上走,邊走邊吩咐:“開車,現在就回去!快點!”
郗眠掙紮著看後麵:“她們,帶上她們。”
“我知道。”嚴嶠走得很快,他腿長,幾步便到了車旁,他抱著郗眠上車,“我知道,你彆說話了。”
郗眠的手上全是血,右手尤其嚴重,手背的皮像是被扒下來了一層,看樣子是麻繩磨破的,指頭骨節全破了,嚴嶠想起地上的陳寬,大概猜到了。
隻恨不能親手殺了陳寬。
郗眠的右手無力的垂著,是他剛開擰斷的。
兩隻手都消毒處理,上了藥用紗布裹好,嚴嶠的視線落在郗眠臉上。
他暈過去了,即使暈了,眼角還是溢位淚來。
他一定很疼。
曾經那麼嬌氣的人,受了那麼重的傷。
想到郗眠拿著棍子衝出來的那股狠勁和決絕,嚴嶠的心臟便止不住的疼,郗眠到底受了多少苦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以前郗眠跟在他身邊的時候,臟活累活他都不會讓他沾手,破了一點皮都要掉眼淚的人,現在居然把自己的手弄成這個樣子。
林碑那個廢物,垃圾,蠢貨!
連郗眠都保護不好,當初他怎麼好意思搶的。
嚴嶠用指腹輕柔的擦掉郗眠臉上的淚水,將人抱在懷裡,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
他閉上眼睛蓋住了眼底的自責和悔恨,輕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醒了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開車的小弟一直悄悄從後視鏡偷看自家老大,還聽到了這樣一番話,目瞪口呆。
他從來不知道老大喜歡男人,可是老大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他忍不住又看了幾眼,猝不及防和嚴嶠對上視線。
小弟乾笑兩聲,心虛的移開的視線。
冇話找話的緩解尷尬,“老大,這位是……”
嚴嶠抬起手指比了個“噓”的收拾,“小聲點,彆吵醒他。”
幾秒後又道:“他是我的愛人。”
小弟一邊開車一邊腹誹:人家是暈了,又不是睡著了,怎麼會吵醒呢,等等!剛剛老大說什麼?愛人?可是老大的愛人不應該是個女的嗎?
可是老大這個樣子……難道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張佳是這個男生生的!
小弟瞬間驚悚,一路上總忍不住回頭看郗眠。
這這這,他怎麼生的啊?不是,他從哪裡生的啊?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過奇怪,不出意外被嚴嶠警告了:“好好開車,再看,眼睛彆要了。”
小弟不敢看了,但是一路都恍恍惚惚的,這個世界太魔幻了,就像他剛知道人有異能的時候一樣震驚。
恐怖的末世,他還要震驚幾回!
當天晚上,隊伍裡訊息便傳開了。
張佳的媽媽,也就是老大那個被心懷不軌的人拐走的愛人回來了。
很久之後小弟才知道自己弄錯了,張佳不是郗眠生的,但是那並不能怪他,誰讓他們問張佳的媽媽去哪了,老大沉著一張臉,陰雲密佈,咬牙切齒的說:“被一個狗崽子騙走了。”
以至於他們一直覺得老大厲害是厲害,能力杠杠的,可惜頭上戴了頂巨大的綠帽子。
每次說起,他們都對老大籲噓又同情,男人在外麵再厲害有什麼用,還是要管好自己的小家啊。
郗眠醒來是在醫院,“滴——滴——”的儀器聲,淡淡的消毒水味,藍白相間的病服,隨風揚起的潔白窗簾,寧靜,溫暖,像是回到了末世前。
小護士看到郗眠醒了,驚呼一聲,立刻跑出去喊道:“病人醒了,快去通知嚴隊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