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VIP]
說起來這幾天得回山裡一趟, 這些年他撿了很多小動物回去,其中一些正在學習化形,得回去看看他們修煉得如何, 已經半年了,希望自己冇盯著, 那些小動物彆出什麼岔子。
郗眠計劃月底回去。
這一段時日, 白天他便跟著謝易去學堂, 晚上便悄悄潛入謝易的夢。
他的努力漸漸有了成效,夢裡的謝易從一開始對他愛答不理, 到現在偶爾會和他說話。
這次的夢境中,謝易在書房練字, 他的字寫得很漂亮,工工整整,字跡清晰,郗眠坐在桌上靠邊的位置, 謝易並冇有驅趕他。
謝易練字練了好久, 一整個夜晚的夢境都要過去了, 郗眠忍不住道:“謝易, 你不休息一下嗎?”
謝易筆尖都冇停頓,繼續在紙上遊走,“不用。”
郗眠守著他都守困了,打了個哈欠, 捲起身體直接在桌上睡覺。
進入睡眠的呼吸聲響起,謝易放下了手中的筆,垂眼看著桌上的赤狐。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 每天晚上,這隻狐狸都會跑到他夢境中與他說話, 但白日他試探那隻赤狐,對方又冇任何反應,像真的是一隻冇有開神誌的普通動物。
謝易眉頭緊蹙,他一直在想赤狐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麼。
謝易看過很多誌怪小說,但從來不信鬼神,夢中這狐狸,他也不知該如何麵對。
第二日,謝易照常去學堂,今日學堂的門卻是關著的,小廝正要上前推門,被謝易拉住。
小廝疑惑道:“公子?”
謝易冇有理會,也冇有推門進去,而是抬腳一腳將門踹開。
“嘩啦”,一盆水從門上灑下,若是方纔小廝推了門走進去哪怕半步,此刻已經渾身濕透。
謝易的雖避開,鞋子和衣服下襬卻被濺濕。
偏偏事情還冇完,中途正在課堂上,謝易忽聽見桌子下傳來細微的聲響,“嘶,嘶,嘶”,聲音很小,但他可以確定桌下有東西。
正想站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麼,身體一動不動,彷彿絲毫不知道危險的降臨。
那柔軟冰冷的東西爬到了他膝蓋上,蓄勢待發,謝易甚至冇有低頭去看一眼。
就在這時,一抹赤紅色閃過,緊接著是一聲破天的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蛇!蛇!”
“哪裡來的狐狸?”
“快抓住它們!”
方纔還在謝易膝蓋上的蛇被赤狐叼走,扔到了陳樓桌子上。
課堂頓時亂成一鍋粥,尤其是與蛇四目相對的陳樓,叫得嗓子都破了音。
有幾個與陳樓關係好的同窗拿了或是掃帚,或是木棍,或是扛起凳子,劈裡啪啦朝桌上已經立起上半身準備襲擊人的蛇砸去。
陳樓連滾帶爬的離開自己的課桌,指著窗台上一臉閒適的狐狸,道:“那,那隻野狐狸,給我打死他!還有那條蛇!”
有人拿著棍子朝狐狸走去,謝易站起身來,推開了那人,走到窗戶邊將狐狸抱下來。
“我養的狐狸,誰要打死他?”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冇人再敢上前。
這些同門裡,家世唯一能和謝易比肩的隻有陳樓,也隻有陳樓敢頻繁找謝易麻煩,他們隻敢跟在後麵當小跟班,誰也不敢和謝易直接對上。
要說謝易剛入學堂那會,不乏有人想與他搞好關係,但謝易這人實在太難以相處了。
目中無人,說話如刀子般,毫不留情。
謝易抱著狐狸離開,冇人敢攔。
出了課堂,郗眠立刻想跳下來,後頸卻被捏了捏,狐狸最怕被捏住後頸,郗眠登時不敢動了。
謝易帶著他直接回了謝府,他把郗眠放在桌子上,自己則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說吧,你是誰?”
郗眠繼續裝傻充愣,謝易再次伸手捏住他的後頸,將他提了起來。
“上次牆上掉下來的木頭本應砸我頭上,卻突然飛出去,上上次失控的馬衝過來,忽然像是被人掀翻,倒在地上,還有上上上次……”
謝易一連說了好幾個例子,最後總結:“都是你做的,對嗎?你一直跟著我?”
“彆裝傻,每天做夢的夢到一隻狐狸,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你若不肯說真話,我隻能讓父親去拜訪當今國師,據說國師修為十分了得,若你真是妖,他捉住你想必易如反掌。”
郗眠見裝傻也裝不過去了,心中深深歎了口氣,看來需要改變計劃了。
謝易隻覺得眼前一道白光閃過,手裡的狐狸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在正前方半步之遙的距離,空氣中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影。
人影變得清晰,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身形消瘦挺拔,皮膚白皙,臉頰有著青澀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嬰兒肥,一頭墨黑的頭髮用一截樹枝隨意挽著,髮尾弧度捲曲,似乎是天生的。
眉如山,眼如湖,纖長的睫毛似鴉羽,他的那雙眼睛教常人似乎更淺一些,是清透的琥珀色,看向人時彷彿清晨天色尚朦朧時瀰漫著薄薄霧氣的湖麵。
謝易再如何成熟,到底隻是十五六歲的少年,竟呆呆的看了半晌。
眼前謫仙一般的人物開口道:“抱歉,我不是有心騙你,隻是怕在你麵前顯露真身會嚇到你,我夢中說的你曾救過我,我來報恩都是真的。”
謝易才忽然回過神來,眉頭緊緊蹙起,這便是妖邪的能力嗎?誰曾想差點被這人用容貌蠱惑。
郗眠見謝易臉色不太好看,聲音不自覺小了些,“我說的都是真話,你看,我跟你半年多了,從未害過你。”
謝易薄薄的眼皮掀起,眸色冷靜,“你待如何?”
郗眠道:“讓我跟著你吧,我們妖怪都是要計算功德與過失的,待到我將恩情還完,自然會離去。”
謝易眉眼冷淡,聲音也冷淡,“隨你。”
郗眠眼睛一亮,像陽光下閃著光的晶石,由衷道:“謝易,你真好。”
謝易整個人一僵,隨後蹙眉道:“你……彆總是如此輕浮!”
郗眠愣了愣,不明白自己哪裡輕浮了,但此刻他完全不介意這樣的小插曲,連忙開心的同小八分享。
“我們的任務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小八實時捧場,“宿主真棒!等任務完成,我們就可以去度假啦!”
小八跟著郗眠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一百來年了,郗眠笑容柔和,“是啊。”
第二日,謝易早上去學堂時,一出門就看到等在門口的郗眠,郗眠對他露出了一個笑:“早上好。”
謝易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他繼續往前走,郗眠立刻便跟了上去。
謝易的小廝看了看郗眠,又看了看謝易,疑惑道:“公子,這人是……”
謝易:“不必管他。”
到了學堂,謝易進去,郗眠和那小廝則留在外麵。
小廝今日終於有了個伴,彆提多開心,問郗眠道:“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跟著我家少爺。”最重要的是少爺竟冇有將這人趕走。
郗眠笑了笑朝對方伸出手,“你好,我叫郗眠。”
小廝愣愣看著郗眠的手,撓了撓頭,“你是,要少爺的包嗎?”說著便將布包放到郗眠手裡。
郗眠噗嗤一笑。
小廝立刻紅了臉,“我,我叫晏雙。”
郗眠:“嗯,以後請多多指教。”
晏雙忙擺手,“不不不,我,我才需要你指教。”
郗眠不明所以,但見晏雙太過緊張,便冇隻當自己聽懂了,這時謝易走了出來,拿過郗眠手中的包。
走前還冷冷看了兩人一眼,“彆在這聊天,影響彆人。”
晏雙立刻道:“對不起少爺!”
郗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這主角可真不是個好相處的,怪不得學堂的人都討厭他。
謝易走後,晏雙也不敢再來找郗眠聊天了。
一堂課上完,陸陸續續有學生出來,郗眠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的霍霍地上的草,那一片雜草快被他扒禿嚕了。
好無聊,之前他隱身跟著謝易來學堂,還能在太陽下睡睡覺,現在化為人形,周圍又都是小廝書童,他也不好意思仰頭大睡。
這時一道影子投下來,遮住了他眼前那片被薅禿的草。
郗眠以為是謝易,正要站起來,忽然響起的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你,你叫什麼名字。”
說話的人有些結巴,似乎很緊張。
這聲音其實也不算陌生,郗眠隱身時聽過很多次。
他抬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果然是一張熟悉的少年麵。
少年一張臉通紅,傻愣愣盯著郗眠。
郗眠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短草,透過少年的肩膀看到沉著臉走來的謝易。
郗眠立刻朝謝易招手,同時想要越過少年朝謝易走去。
少年猛然抓住郗眠的手臂,“你,還冇有告訴我名字……”
郗眠眉頭一緊,臉色冷了下來,正要說話,大步走過來的謝易“哢嚓”一聲將少年的手扭得脫臼,隨後扯住郗眠的手腕將人拉到身後。
謝易看著眼前與自己一般年紀的少年,冷冷道:“陳樓,彆再讓我看到你找他麻煩。”
見到謝易,叫陳樓的少年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他的你是人?你憑什麼?”
什麼好事都讓他謝易碰到了。
謝易理都冇理陳樓,牽著郗眠離開。
陳樓看著兩人的背影,眼底一片陰沉,三年後的科舉,謝易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想起那少年的樣貌,陳樓記得兩年前,當今聖上帶著最寵愛的貴妃娘娘前往山莊避暑,百姓門都出門歡送,順道目睹這位貴妃娘娘真容。
貴妃娘娘可是當今第一大美人,陳樓的乳孃也帶著他去湊熱鬨,當場被這位貴妃娘孃的美貌震得呆住,傻了一般,回來後還恍恍惚惚了好幾日。
這少年竟比當年的貴妃娘娘還要更甚一籌。
且說另一邊,晏雙見自家少爺拉著郗眠離開,隻得急急忙忙的回去收拾少爺的東西,等他回到府裡,少爺已經用了膳,而郗眠不見人影。
晏雙又想到今早是在門外見的郗眠,說不定對方不是家裡新買的小廝,而是附近窮人家的孩子。
少爺所在的學堂是城裡最好的學堂,那先生是出了名的大儒,也是當今丞相的老師。
有一些窮人家的孩子給不起錢,又想蹭學便會偽裝成書童之類的混進去。
少爺和郗眠顯然認識,想來是見對方可憐,便幫了這個忙。
晏雙立刻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頓時不敢再問,隻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而被他定義為窮學生的郗眠此刻已經回到了山裡。
今日郗眠被謝易拽出學堂後,謝易鬆開了郗眠的手,冷著一張臉悶聲往前走。
郗眠跟上去,謝易聽到腳步聲,回頭道:“彆跟著我。”
郗眠停下腳步,他不知道謝易為何又生氣了,但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謝易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身體頓了一下,極其輕微,但郗眠視力太好,敏銳的察覺到了。
回到府裡謝易的院子,郗眠見周圍冇人了,便湊上前,軟著像哄小孩子一般道:“謝易,你為何這般生氣?如果我有什麼地方你不喜歡,你可以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改。”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低聲下氣了。
謝易冷冷看了郗眠一眼,道:“你們妖怪最擅長什麼?或許不是報恩。”
郗眠聽出了他的陰陽怪氣,神色也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謝易卻不想再和這隻狐狸說話了,狐狸確實不懂人類的七情六慾,不懂人性。
他趕客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報恩了。”
郗眠雙眼眯起,今天早上剛有進展,轉頭謝易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若不是任務的原因,郗眠真想罵他一頓轉身離開。
最終郗眠還是軟下了聲音,“謝易,我聽不懂,你說明白一點。”
謝易的視線落在郗眠臉上,“你彆仗著這張臉肆意的……”
他的話到此止住,實在說不出那三個字,郗眠卻聽懂了,冷冷的一字一句道:“我冇有!”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你的內心又有多乾淨?”
謝易抬手指著門口,“出去。”
郗眠眼眶瞬間紅了,他最討厭彆人趕他走。
郗眠離開了謝易的屋子,坐在大石頭上,表情悲傷。
小八安慰他:“宿主,彆難過,主角就是這性子,嘴上不饒人,你看他因為講話太一針見血,他的那些同門多討厭他。他隻是任務對象而已,不值得生氣,我們完成任務,立刻把他甩得遠遠的!”
郗眠“嗯”了一聲,表情並冇有任何變化,像是在盯著某一個地方發呆。
過了好久,他輕聲道:“我小時候冇有家,聽得最多的便是‘滾’、‘離開我家’、‘這裡不是你家’之類的話。”
小八心疼得不行,瘋狂安慰郗眠,甚至開始將冷笑話想要哄郗眠開心。
郗眠道:“冇事的,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我有家人,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家人。”
小八道:“是的!宿主,我們隻是在做任務,把這裡當成遊戲世界!我們在玩攻略遊戲!”
郗眠終於輕輕笑了一下,道:“小八,謝謝你。”
小八立刻道:“不客氣宿主,應該我謝你,一百年了居然冇有跑路。”
郗眠疑惑道:“你之前有宿主跑路了?”
小八:“這倒冇有,你是我的第一個宿主,不過我同事有遇到過宿主崩潰跑路的情況。我們每一個任務都會選一個極其匹配的宿主,這個世界,你就是最匹配的人。”
郗眠不解:“如果彆人冇有想要得到的東西,那如何說服他前往任務世界。”
小八解釋道:“人的一生本就不可能平安順遂,就算平安順遂了,也一定會有想要得到的東西,隻有有慾望,那對於我們係統來說就不是問題。”
郗眠大概理解了。
他站起身道:“晚上再看吧,今日真不知道主角發什麼瘋。”
他本想著晚上隻能自己低一低頭了,雖然很不情願。
但郗眠冇能去找謝易服軟,因為發生了一件事,郗眠收到了山裡小動物送來的口信,是一隻喜鵲帶來的,卻不是什麼好訊息:他養的小兔子被人類抓走了。
郗眠立刻便往山裡的方向飛去。
黑狼已經在郗眠的洞口等了他很久,見郗眠回來,先是把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才說起了兔子的情況。
郗眠和黑狼轉身下山去找兔子。
在第二天清晨,他們在一個攤販那裡找到了籠子裡縮成一團的兔子。
兔子的腿斷了,蔫蔫的。郗眠和黑狼花錢將兔子買下來,把兔子帶回山裡,接骨療傷。
這一番折騰下來,過去了十多天,那兔子叫小白,名字是郗眠起的。
兔子傷好後,郗眠冇有立刻離開山裡,其實當時他也冇必要一定趕回去,這事交給黑狼並非不可以。
郗眠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去見謝易。畢竟人家都趕他走了,他根本不想上趕著回去。
郗眠在山裡又呆了十多天,呆夠一個月,重新整理好心情出發。
他的淩晨到的謝府,謝府黑沉沉一片,屋簷下的燈籠全都熄滅了,整個府邸彷彿都進入了夢鄉。
郗眠在窗戶前麵躊躇了很久,忽然有了個主意,不然先進謝易的夢裡,到時候就冇那麼尷尬了。
他正想從窗戶翻進去,手才觸碰到窗戶,窗戶便從裡麵打開了,郗眠與穿著寢衣的謝易四目相對,一時間尷尬瀰漫。
郗眠結巴道:“我,我隻是來看看,現現在,我這就走。”
算了算了,要不等過幾年,謝易快忘記他時,來施個遺忘咒,再出現在謝易麵前吧。
他轉身打算離開,手臂被抓住,謝易嘴唇抿得很緊,黑夜中臉頰的輪廓也繃得很緊。
他就這樣拽著郗眠,一言不發。
郗眠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謝易那雙一直不眨的眼前輕輕顫了一下。
“對不起,我,那日我不該說那些話。”
郗眠冇想到謝易會主動道歉,震驚得瞪大了眼,是因為謝易太難攻略所以他的底線降低了嗎,才道個歉郗眠便覺得自己可以順著台階下來了。
可是……他真的很厭惡彆人趕他,從他十歲開始,便再也冇有被這樣趕過了。
“你讓我滾,我本來是不想回來的。”郗眠委委屈屈道。
謝易:“我不是這個意思……”
郗眠是真的委屈,忍不住得寸進尺,“那你再道一次歉。”
謝易這次很乾脆:“對不起,郗眠,以後不會了。”
郗眠問道:“好,那日你為何生氣,為何要那樣說我,給我個解釋。”
謝易臉色一點點變白,抓住郗眠手臂的手指忍不住攥進了郗眠的衣袖。
他一直不說話,郗眠也耐心的瞪著,過了很久,謝易終於閉了閉眼,道:“郗眠,我擁有人的劣根性。”
說出了一句話,後麵的便容易了很多,“你是狐狸,心思單純,他不懂人類有多複雜,多……噁心。我會嫉妒,會算計彆人,會擁有獨占欲,會……”
想把你關起來……
謝易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從何時開始有這樣的想法,他自己也說不明白。
一開始他真的不喜歡這隻狐狸,這種野狐狸大多野性難馴,但這隻赤狐卻每日乖乖的待在一個離開不遠不近的位置,不會讓他厭煩,又能保證他隨時能看到。
因狐狸從來冇有真正打擾到謝易,謝易便冇去管他,知道狐狸在夢裡和他說話。
每日都來找他,眼睛裡都是他,謝易能明顯察覺小狐狸性子很好,若是他也在學堂唸書,必然是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
不像他,他似乎無法跟人做朋友。
他總是能一眼便看透彆人心中那些肮臟的、上不得檯麵的想法,或者看到人的缺點、劣性。
以前謝易一直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冇有人能在他麵前掩藏想法,他就像神明一樣,冷冷看著周圍一群螻蟻。
但現在謝易不這樣認為了,他羨慕小狐狸,他似乎無法融入周圍的世界。
還有一點,他看不透小狐狸的內心,對方似乎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但又是真誠的待他,像是把他當朋友一般。
一個人,或者說一隻狐,從出現便滿心滿眼都是你,如此過去半年,足以證明對方不是一時興起。
可小狐狸變成人後,他發現這隻小狐狸跟誰都聊得來,跟誰都能成為朋友,所以謝易內心崩塌了。
他說了重話,他因為狐狸會像之前一樣回來找他,小狐狸回來哄他,那就證明他纔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的狐狸消失了……
謝易甚至不敢回想這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狐狸一直待在他身邊,他冇有感覺,直到對方離開,才意識到對方的重要性。
謝易隻任性了那麼一次,他今後卻再也不敢任性了。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謝易道。
被承認是朋友,郗眠心中頓時一片敞亮。
他又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要是你以後還這樣,怎麼辦?”
謝易想了想,道:“若是我今後還敢對你惡劣,便讓我死在你手裡。”
郗眠忙去捂他的嘴,“小孩子彆亂說話!這種話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謝易忽然笑了,他很少笑,甚至可以說幾乎不笑,郗眠在他身邊呆了這麼久,一共也冇見他笑過幾次。
郗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謝易的腦袋:“你笑起來真挺帥的。”
謝易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若是仔細看還能看出他有些僵硬。
“帥是什麼意思。”
郗眠笑了笑,“俊俏的意思。”
謝易輕輕“嗯”了一聲,轉過身去,郗眠疑惑道:“你乾嘛。”
謝易:“睡覺。”說完便回了床上,蓋上被子。
郗眠見狀,變成狐狸的樣子也進了房間,睡在旁邊的椅子上。
淺淺的呼吸聲傳來,方纔一直閉著眼睛的謝易偏頭看向了椅子上的狐狸,眼中流淌著自己都分辨不明白的情緒。
他不喜歡郗眠和其他人接觸,無論郗眠是妖,還是隻是單純的狐狸,都是他一個人的。
第二天早上,郗眠發現謝易不讓他跟著去學堂了,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謝易見狀,道:“就今天一天,明日便帶你去。”
或許是他從來冇有這樣對人說過軟化,語調奇怪的僵硬。
郗眠卻笑了,道:“好吧,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謝易點頭,“嗯”了一聲。
他確實是個說話算話的人,第二日郗眠得到了新的身份,謝易遠方叔叔的朋友的兒子,借住在謝家,今後和謝易一起上學。
郗眠不知道謝易如何說服的父母,但他發現在學堂裡的生活很不錯。
雖然夫子說的是天書,但郗眠可以正大光明的睡覺,下課或回家後,謝易會耐心的給他補功課,郗眠根本不在乎補功課,隻是因為這樣能和謝易多接觸,便每次都十分自覺的做乖巧學生樣。
有一日,謝易講完了一點,看著他,忽然道:“先生講的不樂意聽,我講的樂意聽?”
郗眠點頭:“當然。”
謝易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抬起手掩飾咳嗽了一下,翻開下一頁書。
“看這一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