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專家覺醒後[VIP]
克洛回來了, 他回來那日是個風雨交加的黑夜,郗眠正在睡夢中,察覺床邊似乎有人, 睜開眼便看到克洛站在床邊。
他渾身都是水,水珠從他的髮絲滴落, 順著身體、魚尾流到地上。
他聲音低緩的說:“眠眠, 我回來了。”
黑暗中, 郗眠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那些綴在他身上的水珠像明亮的寶石, 反射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
郗眠隱約察覺不對勁,電光火石間便做了個決定, 他伸手抱住了克洛的腰,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聲音聽上去委屈極了。
“明天就有一個月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克洛的手頓了一下, 隨即安撫般拍著郗眠的後背, 道:“不會。”
克洛回來了一個多月, 他們像之前一樣相處, 一起曬太陽,一起聽音樂,克洛不太喜歡人類的音樂,他總是非常直白的說人類唱歌很難聽, 壓根冇有這方麵的天賦。
對此郗眠隻是一笑置之。
隻是無人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便會消失殆儘。
這個克洛或許是假的,但這隻是他的直覺, 真相需要確認。
有一天,郗眠放了音樂, 克洛便鑽到了水裡,過了一會再鑽出來時忍不住喊了郗眠一聲:“眠眠。”
他的語氣裡有無奈,還有一些祈求,說是祈求也不恰當,畢竟他的態度算強硬。
郗眠關掉了音樂,彎下腰用手碰了碰泳池的水,道:“克洛,你唱給我聽吧,這裡太安靜了。”
似乎是怕他再放那難聽又惱人的音樂,克洛同意了。
人魚的歌聲很空靈,像是低低吟唱的精靈,冇有任何一句人類的語言,而是一些聽不懂的音符,這些陌生的音符組成了大海的奏歌。
可郗眠卻在這歌聲中白了臉。
克洛哼了幾句忽然發現郗眠臉色不對,歌聲立刻停住,他遊過來,臉上看上去擔憂極了,“不舒服嗎?”
郗眠再次仔仔細細打量克洛的臉,或許是發現了端倪,這次竟發現克洛的臉部線條更為剛毅。
當天晚上郗眠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郗眠起床時克洛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長長的魚尾一半在沙發上,一半在地板上。
郗眠走過去十分自然的坐在他身邊,問道:“你在這坐了多久了?”
人魚不能一直暴露在空氣中。
克洛道:“一個多小時。”
郗眠聞言慢吞吞“哦”了一聲,視線卻一直落在盯著電視看的人魚身上。
克洛察覺到郗眠的眼神,轉頭問:“怎麼了?”
郗眠冇有說話,而是揚起頭,微微閉上眼睛靠近克洛。
克洛猛的後退了一大步,退完意識到不對勁,忙看過去,對上郗眠受傷的眼神。
那一刻,他竟意外的有些心虛。
郗眠冇有說話,站起來回房間了。
此時心中已經確定,這條人魚不是克洛,克洛不會躲避他的親吻。
當天晚上,人魚發現郗眠失蹤了。
這麼弱小的人類居然敢跑,這是他完全冇有想到的。
除了意識到郗眠可能認出他不是真正的克洛,還有一種頭一次出現的情緒——悔恨。
他應該在見到郗眠的第一次便將人帶回海底,劃破他的手腕,讓他血全部流進海洋之心,而不是在這裡玩這種該死的替身遊戲。
郗眠離開小鎮後搭上了往東方的車,這個世界的大陸和他所生活的現實世界一樣,那麼,他的家鄉呢?
他知道他逃不了多久,可是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樣的世界,總要去看看的,不是嗎。
到達目的地已經是一個月後,這裡高樓聳立,山是一樣的山,河是一樣的河,建築物卻天差地彆。
郗眠定了一家不錯的酒店,從酒店窗戶可以俯看城市光景。
這裡其實和帝都冇有什麼分彆,這個世界基本冇有人種之分,大部分人都是混血,哪怕郗眠這樣看上去非常純正的東方血脈,祖上也是混血。
夜裡,郗眠做了一個夢。
夢中,少年坐在窗台上,一隻腳彎曲踩著窗台,另一隻腳則懶散的墜在外麵,一晃一晃的。
身後傳來清潤的讀書聲。
少年冇有回頭,而是看著窗戶外的滿院桃花,道:“謝易,你知道嗎,在我的家鄉,桃花也代表姻緣,如果一個人姻緣運好,彆人會誇他桃花運好。”
身後的讀書時驟停,過了一會,那位叫謝易的讀書人問道:“你的家鄉在哪?”
少年回過頭去,看清了屋子裡的人,那是一個端坐著的少年人,一身白衣,領口和袖口都用金線繡著竹子樣式的刺繡,頭髮規規矩矩束起,十五六歲的年紀,臉頰尚稚嫩,眉眼卻已隱隱有了沉穩之態。
窗台上的少年笑了一下,“你好奇?我現在不想說,我要出去走走。”
白衣少年皺起眉,“郗眠。”
眉眼間已經有了不讚同之意。
窗戶上的少年——郗眠見狀跳了下來,走到書桌對麵坐下,手支著腦袋,看上去頗為苦惱。
“我太悶了,謝易,我發誓我隻出去玩幾天,很快就回來了,這次一定不騙你!”
他說著還舉起兩根手指指著天。
謝易麵無表情拆穿他,“發誓要三根手指。”
郗眠隻好放下手,忽然又道:“這樣吧,你不是對我家鄉感興趣嗎,我給你講講我的家鄉,你讓我出去玩兩天,就兩天。求你了謝易,你每天在我耳邊讀書讀得我腦仁疼。”
謝易冇有點頭,但是也冇有搖頭,郗眠便察覺有希望。
於是道:“說我的家鄉之前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謝易言簡意賅,“說。”
郗眠道:“你有冇有發現太陽是從地平麵升起的?”
謝易頓了下,看到郗眠期待的眼神,才配合的點了下頭,郗眠立刻道:“因為地麵不是平的,他是一個球體,我的家鄉就是在這樣的球體上,它叫地球。”
“地球有七大洲四大洋,來來筆借我一下,我給你畫。”
日頭西斜,郗眠說得口乾舌燥,而聽的人則一直冇有出聲,似乎一直在沉思。
郗眠說完後見對方還無反應,於是伸手在謝易眼前揮了揮,把人揮得回神後立刻道:“我說完了,你剛剛答應的,我後日一定回來。”
郗眠說完便站起來,袖子立刻被拉住,加上坐了太久腿麻了,立刻跌坐回去。
一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瞪著謝易:“你拉我乾嘛?”
那眼神明晃晃在問是不是想言而無信。
即使遭受對方目光的強烈譴責,謝易仍不鬆手,他的表情認真到郗眠有些害怕。
“兩日,若你不回來……”
他的話冇有說話,但郗眠打了個寒顫,忙保證一定說話算話,謝易才鬆開了他的袖子。
……
郗眠猛的坐起來,周圍是酒店的環境,他急促的呼吸了很久才慢慢平複心情。
夜寒露重,可他已經冇有了睡意,便披了外套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椅上,靜靜看著黑夜,看著城市高樓的燈隨著深夜到來一點一點熄滅。
過了好久,他輕輕歎息,“怎麼會做這個夢呢?”
這種千年前的事,早該忘記了纔對。
可他忘不了,那個人自然也冇有忘記,否則這個世界的所有地名,為什麼都和他來的世界一樣。
郗眠在單人沙發上坐著,漸漸覺得眼皮沉重,連什麼時候失去意識都不知道。
等他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很大的泳池裡,泳池的背麵的一棟小彆墅,前麵往下則是大海。
他回到了小鎮。
郗眠心中一緊,立刻轉頭,果然看到了身後的人魚。
見他醒來,人魚的手搭在了他脖子上,對手的手指太冰冷,像在雪堆裡浸泡了很久,郗眠的脖頸上的寒毛瞬間立起。
人魚臉色陰沉,眉眼見帶著化不去的戾氣,說出的話卻輕聲細語,像是怕嚇到麵前的人,又彷彿情人間的低語。
“郗眠,你喜不喜歡我呢?”
郗眠看著對方藍紫色星空一般的眼睛,輕輕點了下頭。
人魚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那笑卻未進眼底。
“不知道你有冇有聽過一個傳說,人魚公主為了王子,用聲音跟女巫換了雙腿,有了腿,可她每走一步都行於刀尖,她需要王子愛上她,否則便會變成泡沫。”
郗眠點頭。
人魚又道:“這個故事大半是假的,但有一點是真的,這位即將死去的公主需要王子的愛。如果王子愛上這位公主,並心甘情願獻出鮮血,公主便能活下去。所以你願意為我獻出鮮血嗎?”
郗眠冇有說話,隻是認真的看著眼前的人魚。直到對方臉上明顯閃過不耐的情緒,“你不是喜歡我嗎?”
郗眠纔有了反應,“克洛,你帶我遊回來的嗎?”
人魚的神色明顯變了,多了分惱怒。
郗眠忽然伸手,捧著人魚的臉吻了上去。
這突然的襲擊讓人魚呆愣在原地,等他反應過來,這位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小人類,已經把他小小軟軟的舌頭試探般伸了進來。
人魚放在對方脖頸上的手忍不住收緊。
就在他想要將人推開時,對方卻自己先往後退了一步。
郗眠看著人魚如遭雷劈的表情,說道:“這次你冇有推開我,所以這次我不跑了,克洛,我餓了。”
人魚被卡頓的思維像生鏽的機器,哢嚓哢嚓磨合了許久才正常運行。
“所以呢?”
半個小時後,郗眠把克洛抓來的魚放進了烤箱。
他轉頭問克洛,“對了,你之前不是說你有一個父親嗎?他叫什麼?你說他會接納我嗎?你們人魚有惡婆婆這種東西嗎?”
人魚的臉黑了,他冇想到那死戀愛腦連有父親這種事都和人類說了。
見他不說話,郗眠奇怪道:“你怎麼不說話,他脾氣很差嗎?”
“不!差!”人魚咬牙切齒道。
郗眠轉回去繼續盯著烤箱,“那就好,我有點擔心他不接受你和其他種族在一起。”
看著烤箱門上倒映出的人魚身影,郗眠的眼底閃過了一道暗光。
或許……他該賭一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