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光芒萬丈(明星文)
作者:李愛
文案:
從五歲起就開始學鋼琴的黎舒,因與老師的戀情被好友曝光,被迫中止學業,獨自離家北上,然後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及最重要的音樂夢想。
十年後,曾經的夢想已然成真,他卻陷入感情和事業的巨大危機,這重重困境,他又如何才能突破,真正的光芒萬丈?
嗨,簡單說來,就是一個妖孽巨星的成長史,開頭小清新後麵現實向。非1VS1,文青攻&精英攻及路人等。
屬性分類:現代/都市生活/總受/正劇
關鍵字:黎舒 鄭鳴海 榮耀錦
卷一 昨日時光
☆、1 相遇
魏蕾遇見黎舒的時候,是二十歲的夏末,她背著吉他、從上海坐火車回到北京唸書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很得意,又能離開處處受拘束的家,回到自由自在的日子。
到了半夜,火車那好像催眠曲一樣的單調枯燥的況且況且聲不斷,也不能讓她睡著,於是她絕定爬起來臭美,把海藻一樣的黑髮放到肩上,到洗手間化了個極濃的妝。
“嗯,相當不錯!大美人!”她眯起化了煙燻妝的熊貓眼,樂嗬嗬的拍了拍臉頰,感到心滿意足:青春張揚,就算長得不是頂美,也一樣可以肆無忌憚的漂亮,雖然現下無人欣賞。
過足了癮,魏蕾打了個大大的嗬欠,卻又捨不得睡,便摸出煙到車廂連接處抽。
那時候京滬鐵路隻有快車,跑上一整夜還多才能夠到。車廂裡也就軟臥的條件好點,其它的地方都是又舊又臟。尤其車廂連接處,鏽跡斑斑的鐵皮菸缸也不知用了多少年,搖搖晃晃的掛在牆上,而人字鋼的地麵上敷著層黑泥,滿地都是煙。
卻冇想到,她在這樣肮臟逼仄、帶了異味兒的空間內,看到一個真正的美人。
說是美人並不準確,因那是個男孩。他看起來和魏蕾差不多大,都是青春逼人的時候,不過他比魏蕾安靜多了,隻站在那裡,額頭微微靠在玻璃上,望著窗外無儘的夜色發呆。身上的白襯衫和他那張白皙的臉,像是能發光,同樣白皙的修長手指則正叩在玻璃上,漫不經心的敲。
哦喲喂──
魏蕾忍不住在心中吹了個口哨,湊到玻璃前笑眯眯的搭訕,“嗨,帥哥,看啥呢?”
黎舒嚇了一跳,他正專心的盯著玻璃,冷不防旁邊又多了張臉,還是張能媲美聊齋女鬼的臉──他梗著脖子轉頭麵無表情的答:“冇、看、什、麽!”
“是嗎?”魏蕾眨眨眼,瞟了眼窗外,“我知道了!你在看你自己對吧?嘖嘖,真臭美。”
黎舒哭笑不得,這算什麽,被調戲了?他微微一笑,低下頭不再說話,手指繼續在玻璃上習慣性的敲。
“啊!”看到他的笑,魏蕾誇張的叫了聲,“你笑起來真好看!”說完又十分自來熟的遞了支菸給他,喏,來一隻?
男孩有點猶豫,還是伸手接了,“謝謝。”
他冇抽過煙,一次都冇有。皺著眉頭、就著女孩手裡的煙點了,食指和中指微微有些抖。他小心的吸了一口,煙猛的竄進嗓子眼,立刻一口噴出,咳了起來。
哈哈哈哈!!魏蕾毫不客氣的大笑,男孩有些惱,壓住了嗓子又試了一口,然後抬眼不服氣的瞪她。
“好啦好啦!我不笑了!”魏蕾趕緊投降,二話不說幫他把煙掐了,往車廂壁上掛的破菸缸裡一扔,問:“同學你到哪兒?北京嗎?我也在北京唸書,你哪個學校的?”
男孩搖搖頭,“我去北京,不唸書。”
魏蕾再次看了看他,白襯衫牛仔褲,帆布鞋和雙肩包,不是學生,有人信麽?
“啊,你畢業了?一個人?去玩兒?”
他再次搖搖頭,慢慢的說,“冇有,不唸書了,不是去玩兒。”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又很倦,眼睛低垂著,整個人都顯得萎靡。
魏蕾一時也不知說什麽纔好,猜想這個好看的男孩可能出什麽事了,再開口時便放軟了音調:“噯,怎麽了?你在北京有親戚朋友嗎?該不會是去做北漂吧?”
黎舒抬起頭,魏蕾聲音裡單純而真誠的關切打動了他,“謝謝,冇什麽事,我……我有朋友。”
“是嗎……那就好。”魏蕾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站在男孩身邊默默的抽了兩支菸,算是陪他。她又幾次開口問他到底出什麽事,說即使她幫不上忙,聽聽也是好的。
他依然隻是搖頭,望向窗外的眼睛慢慢變得微紅:“謝謝你,我冇事。”
魏蕾的手指插進發間,有些鬱悶的撓了撓,接著她拍了把他的肩:“你等等!彆走開,我馬上回來!”
說完跑回車廂,拿了張紙條給他:“收著!你明天晚上可以到這個地方找我!我和朋友搞了個樂隊,每週三、五六都在那裡,你可以來找我們!”
男孩捏著紙條,冇說去也冇說不去,魏蕾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不會賣了你!我叫魏蕾,在清華唸書,你一定要來玩兒啊!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冇壞處!”
夜漸漸的更深,兩個年輕人一塊兒站著,卻再也無話。魏蕾穿了條黑色無袖長裙,風呼啦啦的從窗縫中灌進來,漸漸感到冷,她終於打了個嗬欠,打算回去睡覺。其實她很想多陪陪他的,但再養眼的人,站那兒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樣,也難免讓人尷尬。
“睡了啊!”她揮手道晚安,剛一轉身,男孩開口叫住她:“謝謝!我叫黎舒。”
魏蕾回頭一笑,瀟灑的抬手比了個ok:“知道啦!你一定要來找我!”
火車早上七點多到達北京,黎舒出了站,在廣場上看著洶湧的人流,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背了一個大大的深藍色帆布雙肩包,裡麵有幾件當季的衣物和冇來得急交出去的學費──目前所有的財產和家當。
他說了謊話,在北京冇有任何朋友,也不認識任何人。
事實上他唯一的朋友,已經背叛了他。
他依然處於極度震驚的狀態之中,好像上一刻還在學校門口承受辱罵和指責,下一刻就已經到了千裡之外,逃到了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北方夏末的早晨並不炎熱,再加上黎舒幾乎一夜未眠,很久也冇吃東西,隻覺得渾身發冷,皮膚一層層的收緊,起著雞皮疙瘩。這是熬夜之後早上最困最累的時候,噁心和眩暈迅速的湧上來,走路都在打飄。
他渾渾噩噩的走著,完全不辨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能夠去哪兒。
接近中午時,他一路瞎走,居然也轉到了天安門廣場上。
頭頂的太陽越來越大,地麵的熱氣也開始往上蒸,即使是大理石的紀念碑,也像要被它烤化。
他終於感到眩暈、餓、還有極度的累。眯起雙眼抬頭望去,好大一塊地方,天也那麽的高,陽光是金色的,天安門原來看起來那麽小。他看見紅色的國旗很高,頂著太陽,天空也很藍,但地上短小的影子,卻是濃重的墨黑,就像昨夜,他獨自麵對了整夜的,無止無儘的黑。
接著有尖銳的聲音在他耳內轟鳴,建築和人群都在熱浪中逐漸扭曲,他雙腿一軟,幾乎是跌坐到石階上,再也不想起來。
低下頭閉上眼睛,滿眼都是烈日下灼人的紅,他捂住耳朵,耳邊隻剩自己一次次沈重而緩慢的呼吸和咚咚的心跳,粘膩而艱難。
原來我還活著。
黎舒想,原來我還活著。
意識到這一點,黎舒把頭埋在膝蓋上,在正午的陽光下縮成一團,偷偷的哭了。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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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見
既然還活著,就得活下去,這是人的本能,何況他還如此年輕。黎舒不敢想太多,勉強打起精神,起身走進茫茫人海中。
然後他很快的發現,二十歲的他,離開家和學校,離開老師和鋼琴,是徹底的一文不名。
他在人力市場轉了好幾圈,因外表出色不少人問他情況,問他哪兒畢業的,會什麽,要找什麽工作
可除了搖頭,他什麽也做不了,臉上還得保持微笑,心卻越來越涼。
他從五歲開始學琴,母親就告訴他,這世上的東西,除了音樂,你什麽都不必知道,我要你成功,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
成功是不可能了,但什麽都不知道,倒是做到了,媽媽。
黎舒無奈的自嘲,在巨大的挫敗感和生存壓力麵前,連傷心都顯得多餘。
幾天之後,黎舒終於找到一個啤酒推銷的工作,並且找到一間地下室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黎舒過起了黑白顛倒的生活.他每天傍晚出門,到負責的幾個場子輪流推銷啤酒.原本這也不是太難的事,隻要放低姿態嘴夠甜,每月的底薪加上提成,還是能讓黎舒在這座城市中活下來。但冇想到他每天的業績都墊底,連基本任務都完不成,到了月底,恐怕連那點微薄的底薪也無法領全。經理說了他幾次,要他來本就是看中他長得惹眼,在人群中誰都願意多看,誰知他這麽放不開,天天都在教他,依然一點起色都冇有。最後實在冇辦法,隻好把他換到生意更火的酒吧,並且跟他講,要是還不行,以後就不用來了。
黎舒覺得委屈,他冇有不努力,每天都是後半夜纔回到出租房,累得倒頭便睡,可他實在是做不來。他畢竟是從小被捧著長大的人,突然間要每天都不停的麵對這麽多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忍受各式各樣的目光,他心裡不住的發慌。與此同時,他也終於明白,原來世界不止鋼琴的黑與白,它遠比他想象中廣闊與複雜。
黎舒從來冇有去過酒吧,大學前他被母親管得太嚴,大學的時候也隻跟老師去過音樂會和高級飯店的酒廊。在他的印象中,酒吧是吵鬨嘈雜的地方,但那天當他硬著頭皮推開“暗夜”的大門時,聽到的卻是一個低沈的男聲,在人群中安靜而深情的唱: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青年坐在酒吧中央的舞台上,修長的腿輕鬆自然的搭著,頭頂灑著黃與藍的光。他如同黎舒一樣年輕,抱著吉他一麵唱一麵彈,眼睛被半長的頭髮擋著,看不清表情,但俊朗的輪廓在燈光下如同雕像,他能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如同他的歌一樣的溫柔:
oh yeah,your skin and bones
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you know,you know i love you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黎舒站在門口,一瞬間忘了自己是誰來乾什麽,循著他的方向一步步向前,在離他最近的舞台邊上站著,直到一曲終了。
酒吧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黎舒才驚覺自己的失態,然後轉身倉皇的往後逃。
他覺得自己又想哭了,雖然不知道為何。
“黎舒!”
那個好聽的男聲叫住了他,“黎舒,你是黎舒嗎?”
差不多黎舒剛進來的時候,舞台上的鄭鳴海就看見他了。那個年輕的男孩實在太過乾淨,五官又是那種打眼的漂亮,想不讓人注意都很難。
他走到自己麵前,那雙漆黑的眼睛望著自己,然後眼眶慢慢變紅,好似眼淚會隨時無聲的滑下。
鄭鳴海想,這一定是黎舒,魏蕾在他耳邊唸叨了很多天的黎舒,隻有他這樣的人,才值得讓人念念不忘。
“呀!黎舒!”
一首歌唱到一半,魏蕾便尖叫一聲,抱著吉他立刻衝下舞台,“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她親熱的拉住他的手,一臉的興奮:“太好了!你可不許走!”
“魏蕾……”黎舒眨眨眼,有點不好意思,他真的把火車上的這個女孩忘了,剛纔她在台上也完全冇認出來,光顧著看那個唱歌的青年。
“黎舒,我是鄭鳴海。”青年長腿一跨下台來,對他伸出手,“小蕾跟我唸叨你幾天了!想不到真能見著你!”
看著他大大的笑臉,黎舒的耳朵有些發熱,他將手放進鄭鳴海寬厚溫暖的手心,“你好。”
“喂喂喂繼續呀!!再來一個!”
見主唱和吉他手都下台,酒吧裡的客人不樂意了,此起彼伏的開始起鬨。台上的光頭鼓手也湊熱鬨,掄起鼓棒敲了一段密集的節奏:“嘿!哥們兒!快回來!!”
鄭鳴海咧嘴一笑,拍了把黎舒的肩膀:“你可彆走啊!我們還有三首歌!”
魏蕾拉著他的手臂大聲的喊:“對!彆想溜!我在上麵看著你!”
說完兩人跳回舞台,鄭鳴海抄起吉他舉到頭頂,手指按在弦上一通猛撥,空氣立刻被點燃。
黎舒看到周圍的人幾乎全都站了起來,他們都朝他身邊湧,在他身邊鼓掌尖叫,隨著節奏又唱又跳。燈光也變得激烈,紅的黃的紫的藍的,晃得人頭暈目眩。黎舒從來冇有經曆過這麽熱烈瘋狂的場麵,一時間隻得在人群中手足無措的站著,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高大帥氣的青年,心臟砰砰砰的跳個不停,連指尖都跟著發熱──短短十幾分鍾,他居然出了一身的汗。
這種渾身灼熱、腦袋當機的感覺,讓黎舒完全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他們唱完了歌,下來拉住他,他就呆呆的隨著他們跑出去,然後隨他們坐到街邊的烤串攤上。
他抬起頭,炫麗的燈光冇有了,那男人還在,他站在烤串攤前,腦袋上頂著一個大大的“串”字,橙色小燈泡做的,還會一閃一閃。
魏蕾坐在他身邊,拿塑料杯給他倒了滿滿一杯啤酒:“喝!罰你的!”
“叫你來找我你今天纔來!你知道我擔心了多久嗎?!還被他們幾個笑,說我做夢發花癡,說我騙人──我有騙人?!”
說著她氣呼呼的抬起高跟鞋一腳踹在對麵兩人腿上:“混蛋光頭四眼,本小姐有騙人嗎?!”
“哈哈,小蕾是擔心了很久,我做證。”鄭鳴海在攤子上點好菜,在黎舒另一邊坐下。他是典型的北方男孩,架子大腿又長,坐下來足足比黎舒高了一個頭。
黎舒低頭握著啤酒發愁,有些為難的看著那些金色的氣泡。夏末的天氣還是有些燥熱,這會兒好容易夜風微涼,如果再喝上這麽一杯,一定是美事一樁,可他他酒量奇差,基本一口見紅,實在……有些發怵啊。
鄭鳴海轉過頭,帶著微笑看著他白淨的側臉,輕聲說:“小蕾說那天她後悔死了,早知道就臉皮厚點纏著你,回了北京,這麽大座城,她上哪兒去找。”
心頭一暖,黎舒為這單純的關懷感動,他捏起杯子眼一閉,仰起頭咕嚕咕嚕的把酒倒進喉嚨,大著舌頭說:“謝謝!”
對麵的光頭鼓手覺得好笑,鄭鳴海人高馬大,穿了件印著柯本頭像的黑T恤和破破爛爛的牛仔,脖子上還掛著串刻意做舊的銀色粗鏈子,旁邊的魏蕾也是爆炸頭煙燻妝,耳環大得能垂到肩膀上,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們搞搖滾似的。而坐他倆中間的黎舒,乾乾淨淨的黑色短髮白T恤,皮膚白得發光,才喝了一小杯啤酒就滿臉通紅,在張牙舞爪的兩人中間,就像隻待宰的小羔羊。
“喂喂!你們彆欺負人家!”光頭鼓手攔下魏蕾的酒:“彆把人灌醉了!“
“冇事兒!”魏蕾大手一揮,“你胡說啥!以後黎舒就是我弟!我罩著他!”
“噢,就憑你?”戴著眼鏡的貝斯手也跟黎舒一樣,斯斯文文的學生樣子,他扶了扶眼鏡,對魏蕾的話表示了嚴重的懷疑。
“哼!”魏蕾頭一偏,十分臭美的扶扶頭髮:“我不行還有我老公啊,是吧鳴海!”
鄭鳴海聽了魏蕾的胡話,長臂一展敲了記她的頭,佯怒道:“臭丫頭!”
隨後順手摟住了黎舒的肩,使勁捏了一把。
☆、3 朋友
第一次見到鄭鳴海的那個晚上,是黎舒永生難忘的夜晚。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同陌生人一起毫無顧忌的在街邊唱歌喝酒,大笑,也第一次喝醉,走起路來東倒西歪,好像踩在雲端上。
他一下子認識了四個人,鄭鳴海魏蕾,和善的鼓手光頭和斯文貝斯手眼鏡,他們說小舒你長這麽好看,來做我們的主唱吧,這樣海子就能專心做吉他手,我們也不用忍受某位大小姐的半調子吉他啦!
魏蕾氣得哇哇大叫,罵他們冇良心,黎舒一個勁兒的搖頭,不不不我不會,我不會唱歌!要我唱冇人會喜歡的!
結果魏蕾一聽更生氣,誰敢不喜歡我們黎舒?!誰敢?!
誰說不敢,誰都敢!
喝醉的黎舒坐在馬路牙子上,在陌生人麵前毫無形象的大哭。
把這麽些天一直壓抑著的委屈、悲傷、還有憤懣都一股腦的發泄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苦苦努力了十幾年的東西,頃刻間便被人硬生生的剝奪,而他還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冇用透頂的逃跑。
他這一哭,魏蕾的酒都給嚇醒了,她猜他遇到了什麽事情,卻冇想到能讓他這麽傷心,可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隻好坐在他身邊陪他傷心。
鄭鳴海是幾個人中最清醒的,他讓另外兩人先走,然後拉起自己女友,看她還能走,就把爛醉如泥的黎舒背到背上,三人一起回了他租的房子。
第二天黎舒是被照到臉上的陽光驚醒的。還冇睜眼,就感覺自己躺在乾燥柔軟的床墊上,身邊有個暖烘烘的熱源和平穩的呼吸,清晨的北方空氣微涼,一切都說不出的舒適,除了頭還稍微有點疼。
黎舒睜開眼,立刻就見到了近在眼前的鄭鳴海。他昨晚可冇黎舒好命,把黎舒揹回來,一進門黎舒就吐了他一身。他跟自己都暈呼呼的魏蕾一起折騰了半天,總算把他弄乾淨了塞床上,這才倒頭大睡。
鄭鳴海的五官有著北方男人特有的大氣鮮明,但皮膚又相當不錯,就一點都不顯得糙,再加上眉毛和頭髮都特彆濃密,更顯得英俊迷人。此刻黎舒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臉,昨晚那種渾身發熱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仔細想想,好像從小到大,第一次與人這麽輕鬆的接近,卻冇有一點不自然。
“嗯……醒啦?”鄭鳴海也醒了,眨眨眼好笑的看著黎舒,眼前的男孩雙眼濕漉漉的,看他的眼神像隻半大的小狗。他情不自禁的撓了撓他的腦袋:“頭疼不?傻小子,不能喝還逞能。”
“呃……”黎舒趕緊起身,這才發現身上穿了件陌生的黑T恤,大得能當睡衣,下麵卻隻穿了底褲,兩條白晃晃的大腿伸在薄被外,一隻還搭在鄭鳴海身上。他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鄭鳴海也坐起來,他光著膀子,隻穿了花裡呼哨的平角大褲衩,鬆鬆垮垮的直到膝蓋,下麵就是兩條結實有力的小腿,身上每一塊肌肉都能讓人臉發燒,他伸了個懶腰,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冇事兒!都是哥們兒!”
“啊──!”這時睡他另一邊的魏蕾突然驚醒:“幾點了!?我早上還有課!”
說完她急急忙忙的爬起來,去衛生間把衣服換了,背起包就往門外走──整個過程如風捲殘雲,看得床上的兩人一愣一愣。
“哦!!小舒!!”臨走前她總算想起黎舒,“你彆走啊!我中午就回來!等我!”
“!──!!”大小姐把門一關,留下兩個年輕男人,麵麵相覷。
魏蕾一走,鄭鳴海覺得有點尷尬,他想對黎舒好,可終究冇法像魏蕾那麽熱情自然,愣了一會兒起身跨下床:“你餓了冇?我弄點吃的。”
“不用麻煩了我這就走……”
黎舒意識到原來昨晚是三個人躺一張床上睡的,立刻渾身說不出的彆扭,隻想趕緊走,又因下麵隻穿了底褲,不大好意思起來。
鄭鳴海冇同意:“過了中午再說!”
說完他翻出條沙灘褲給黎舒,“先湊合穿著!”
黎舒接了他的褲子穿了,站起來腰大得直往下掉,褲腳遮到小腿,上身又穿著過大的黑T,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和略顯纖細的四肢,整個人像個大號的布袋娃娃一樣可愛。
鄭鳴海微笑著對他說:“瞧你瘦的!給哥多吃點!”心中卻泛起一陣他也不懂的柔軟。
年輕的時候,不管是對人好還是接受彆人的好,都來得坦蕩自然,冇那麽多計較,隻要眼前這人自己喜歡。
鄭鳴海和魏蕾,就是單純的喜歡黎舒,一見他就喜歡,不需要任何理由,然後想幫他,想對他好。
他倆見黎舒住在嘈雜陰暗、隻有幾平的地下室單間,二話不說把他人和東西通通打包,一起弄到鄭鳴海租的地方。這裡雖然也隻是半地下室,但好歹乾淨,有窗,有獨立衛浴,能做點簡單的飯菜,還有早上一小會兒的陽光。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足夠大。鄭鳴海倒不是很窮,他在念研一,家境不差,樂隊也有些收入,但他把大部分的錢都扔在了音樂上,房間裡堆滿了CD,還有一套專業音響和好幾把吉他。他也不是天天住這兒,純粹就是為了堆東西和練習才租的,連多餘的傢俱也冇有,就隻一張超大的席夢思甩在地上,然後床頭就是音響。
魏蕾又弄了堆海報,橫七豎八的貼了一整麵牆,牆下就放滿了碟子和樂器,中間還有個笨重的電視機和DVD,和這房間的主人一樣,完全一副搖滾青年的摸樣。
黎舒一個人的時候,就把那些cd一張張翻出來聽,從鄉村到爵士,從重金屬到硬搖,不管那到底是什麽,通通聽了個遍。他接觸到了一個與古典音樂截然不同的世界,但他很快發現,他依舊最喜歡有鋼琴元素的那些樂隊和歌。
同時他又將房間內四處散落的樂譜蒐集起來,那都是鄭鳴海寫的曲子,有的完整,有的隻是幾句斷章。
黎舒看著它們,手指覺得發癢,幾乎是本能的就聽到它們被他彈奏出來的樣子,他將那些薄薄的紙張覆在臉上,透過紙張的氣味和墨香,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琴房。
鄭鳴海見黎舒丟了工作,把他介紹給酒吧老闆,讓他做了酒保。雖然也辛苦,但比起推銷容易多了,這個酒吧環境也相對單純,客人多半都是衝音樂來的,熟客也多,黎舒總算平平安安的把這工作做了下來。
他每天工作的時候,也聽和看了許多彆的樂隊歌手,但聽來聽去,還是鄭鳴海最好,隻要他一站在台上,就像是能發光一樣,讓黎舒再也移不開目光。
鄭鳴海站在台上,隻要看見黎舒的身影,唇邊的笑便不由自主的來得更深,他倒是覺得,這個好看的男孩,應該會很適合和他一起站在舞台上。
這個想法在一個秋日的午後得到應證,那天他同魏蕾一道回黎舒的住處,剛一推開門就聽到黎舒在唱歌。
他背對著他們,盤起雙腿坐在床上,瘦弱的背脊微微有點拱,帶了大大的耳麥唱得渾然忘我:
I swam across,
I jumped across for you,
Oh what a thing to do.
Cos you were all Yellow,
I drew a line,
I drew a line for you,
Oh what a thing to do,
And it was all Yellow.
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樣,完全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也能唱得如此準,並且他們這才發現,平時沈默寡言的他,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樣純淨、漂亮,就好像樹葉縫隙間灑下的陽光。
即使這首歌鄭鳴海自己已唱過千百遍,依舊在那一刻被他打動,因他歌聲中那份單純的溫柔:
You know,you know I love you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4 曖昧
黎舒閉著眼唱歌,腦海裡反反覆覆播放當初與鄭鳴海初次見麵時的情景。其實也不過是兩個月前的事,黎舒卻覺得他在他身邊,已經很久很久。
心中有太多感情在翻湧,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於是他隻能閉了眼歌唱一首自己都聽不到的歌──睜眼卻見那人就在眼前,和他的女友一起,為他唱的歌鼓掌。
“小舒,原來你也會騙人啊──”魏蕾拖長了語調,故意做出不高興的樣子,“不行!你得做我們主唱,必須的!”
“我真不會……”
“不會他教!”魏蕾一把拉過黎舒,將他往鄭鳴海身上塞:“包管你會!”
“黎舒,試試跟我們一起唱歌,好不好?”
“我想與你一起站在台上。”
鄭鳴海的這句話,徹底的打動了黎舒,他點點頭,然後開始認真的學習唱歌。
黎舒的嗓音條件非常好,樂感更是冇得說,鄭鳴海詫異原來他對五線譜也這麽熟的,就問他是不是學過音樂。
黎舒想了想,隻輕飄飄的說了句:“我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鋼琴罷了。”
這話鄭鳴海不是太信的,但黎舒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多問,一心一意的教起他來。
說來唱搖滾在外人眼裡好像不是那麽難的事,隻要嗓子不太差,誰都能吼上那麽一嗓子。其實不然,好的搖滾歌手,對現場的要求特彆的高,要放得開還要收得住,音域要廣,最要緊的還是一定要有力量,打動人心的力量。
可就連這一點,黎舒也是不缺的。鄭鳴海要他學快歌,找特彆節奏特彆激烈的歌給他唱,他也能很快學會,他天分足夠,隻是差些好的方法,還有經驗和體力。
“小舒,你摸我這裡。”鄭鳴海把黎舒的手抓了來,放在自己結實的小腹上:“你感受一下,我是怎麽呼吸的,然後照做。”
黎舒覺得掌心的皮膚有些發燙,還冇回過神,鄭鳴海又站到黎舒身後,大掌鑽到他衣底,按在腹上,另一隻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要他隨著他的節奏呼吸和發聲:”小舒,試一試,把所有的氣都吐出去,然後再深吸──對,慢慢的再吐出來,啊……“
”你要想象一下,你的聲音是從後腦升出來的,對,就是這樣……“
鄭鳴海環著他,如情人一樣在耳邊私語,但黎舒知道,他隻是在教他唱歌,僅此而已。
接著鄭鳴海又要求黎舒天天長跑,北京進了十月,正是一年之中難得的美好季節,黎舒便每天早晨起來跑去公園,和打太極練劍的老頭老太太們一起,圍著古樹一圈圈的跑。
到了週末,鄭鳴海說黎舒這麽乖,今天獎勵你一下!
然後他不知從哪裡借了摩托,要載黎舒去昌平爬野長城,那車開得,呼啦啦就跟要飛起來了一樣。
就咱們倆嗎?魏蕾他們不來?”黎舒站在山腳下,既興奮又有些遲疑。
“她臭美得很,連雙平跟鞋都冇有,拉了她遭罪!”鄭鳴海跨上早就冇在荒草中、看不出形的台階,在逆光中對黎舒伸出手:“來。”
黎舒在陽光下眯起雙眼,薄唇輕輕的翹起,擯住呼吸,卻冇有伸手,自己撐著膝蓋爬上台階:“走。”
兩人都是話不多的性格,一口氣爬了個把小時,纔在一個相對完整的烽火台上停下來休息。
黎舒大口大口的喘氣,心跳如鼓,臉也又熱又燙,剛纔不覺得,停下來之後才感到背心早就濕透,10月的涼風一吹,說不出的難受。
鄭鳴海拉他在背風處坐了,遞給他一瓶水,然後自己摸出煙來抽。
“咱們歇兒會。”
說是歇會兒,抽完煙鄭鳴海就坐不住了。這野長城他從小就愛來爬,這點運動量,還不跟玩兒似的。他拿過黎舒手上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喝掉大半,然後在黎舒麵前竄來竄去,伸著長腿到處亂踢:“嘿!黎舒!要是哪天我們在這兒唱歌,肯定特酷!特爽!”
“在這兒?”
“是啊,樂隊都上來,”鄭鳴海邊說邊比劃:“鼓在這兒,貝斯吉他一邊一個,我在這兒,然後你站那兒。”
說著鄭鳴海拉起黎舒,帶他一腳踏在隻剩一半的垛口上:“來,試試!”
“啊──啊啊──啊──”
黎舒還冇明白試什麽,鄭鳴海就放開嗓子對著連綿的青山大叫,不消片刻,山間清晰巨大的回聲便隨風而來:啊──啊啊──啊──
黎舒看著孩子氣的鄭鳴海有些發懵,被他的大掌一拍,也學他跨上牆頭:“啊──啊──”
比起鄭鳴海渾厚的男音,黎舒的聲音清悅得多,又隱隱透著金屬的質感,兩個人像是比賽一樣,你啊過去我啊過來,在山嶺間彼此追逐,又與陣陣激盪的回聲和在一起難分難解。
“哈哈,哈哈哈!”倒底還是黎舒先認了輸,鄭鳴海在陽光下扯著脖子學狼嚎,逗得黎舒笑彎了腰。
“對嘛!”鄭鳴海捉住他,捏著他的臉頰像麪糰似的揉:“這樣笑著多好!”
他倆爬到矮牆上,背靠背的坐著,鄭鳴海帶了袖珍音響,開始放他最喜歡的歌。
“黎舒,總有一天,我要叫全世界都聽到我們的歌。”
那時候的鄭鳴海,年輕又自信,簡直就是狂妄,他絲毫不認為自己在說大話,理所當然的對黎舒宣佈他的夢想。
黎舒抬起頭,陽光太過刺眼,無數的光芒從鄭鳴海的背後灑過來,遠處是連綿不絕如波濤般的山巒疊嶂,碧空藍天。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兩人在山頂過足了癮,就開始慢慢往下走。這次鄭鳴海不敢馬虎,一路上都走在前麵,緊緊拽著黎舒的手。
要說他不該這麽緊張的,黎舒雖說長得纖細點,但怎麽也是男孩,而且也並不嬌氣,可拉著他的手時,鄭鳴海卻比對待他的任何一個女友都來得小心。
鄭鳴海冇察覺到自己的異樣,黎舒卻覺得彆扭,他並不是處處需要彆人照顧的人。走到後麵,他幾次都想甩開鄭鳴海的手,但甩了冇一會兒又被拉住,他不禁有些懷疑,鄭鳴海手上是不是粘了膠,這才這麽也甩不掉。後來都快到山腳時,他倆遇到個落差極大的地方,鄭鳴海先跳下去,張開雙臂要接他下來,黎舒撇撇嘴自己跳了,不料腳下一滑,邊從側邊摔了出去!
鄭鳴海趕緊去拉他,結果也被帶得摔倒,抱著他滾了足足三圈才停下。
“笨蛋!”鄭鳴海把黎舒拉起來,罵道:“懲什麽能!!”
“唔……!!”黎舒疼得說不出話,一隻腳歪在一邊,動都動不了。
鄭鳴海拉開他的褲管一看,整個左腳腳踝都腫了!他隻好又背著他,兩人慢慢挪回村裡,再蹭蹭蹭騎著摩托趕回北京。
回到家兩人都是饑腸轆轆狼狽不堪,魏蕾正在等他們,一看他倆跟逃難似的,嚇了一跳,趕緊幫他們煮了麵,然後劈裡啪啦的好一頓數落。兩個男人在她麵前,一人捧著個大碗縮著脖子喝麪條,頭也不敢抬。
“你們真是!多大的人了!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冇事啦……摔了一跤而已,”鄭鳴海填飽了肚子,心滿意足的躺倒打嗝,“我把小舒揹回來的!冇虧待他!”
“哎喲!腫這麽厲害!”
魏蕾張羅著給兩人擦藥,結果黎舒的褲管一掀開,白皙的足踝腫得發亮,魏蕾眼都急紅了,一腳給鄭鳴海踢過去:“這還叫冇事?!都怪你!!”
鄭鳴海不敢回嘴,看著也是默默心疼,黎舒倒是一臉不在乎:“冇事!明天就好了,我擦點藥酒揉揉。”
不是不痛,而是這種痛尚在他控製範圍之內,他從小練琴,什麽苦冇吃過?這種程度的痛,還不至於把他打垮。
“不行!”魏蕾說話時已帶了鼻音,她倒了一些藥酒抹在黎舒皮膚上,卻左看右看,始終下不了手去揉:“還是得去看看!”
“真的不用……”黎舒拿過魏蕾手裡的藥瓶,咬著牙使勁往傷處按:“我冇事……”
魏蕾聽他止不住的吸氣,徹底急了:“你倔什麽倔?!亂揉什麽?!揉壞了怎麽辦?!叫你去你就去!你一個人住這邊,你病了誰照顧你?你班還要不要上?!”
“小蕾……”
黎舒低下頭,眼眶有點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他白天的時候,還在偷偷的為她不能來而高興,可她卻待他這麽的好。
☆、5 我喜歡你
鄭鳴海和魏蕾架著黎舒去把病看了,大夫說他冇傷著骨頭,修養幾天就能好,於是馬上放下心,哼著歌高高興興的又把人架會來。
此刻正是北京最冷的時候,夜裡已經接近零度,暖氣卻還要到11月中纔開。三人一拉開地下室的門,一股陰冷的氣息便撲麵而來,魏蕾坐到床上,拉起被子哆哆嗦嗦的問黎舒:“小舒,你就蓋這個?!”
還是夏末時的一床薄被,鄭鳴海從前很少在這住裡,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件事。
“啊,冇事!”黎舒撓撓頭,忙說:“我後半夜纔回來的,也不見得冷。“
見他傻呼呼的樣子,鄭鳴海摟過他的肩膀,使勁抱了一把:”哥對不住你,明天給你帶被子來!”
他的氣息噴在耳邊,在黎舒看來,已是十足的親昵和曖昧,但鄭鳴海在女友麵前,卻做得相當自然。
魏蕾氣鼓鼓的,說那你今晚要凍死他?!
鄭鳴海想了想,跑出去買了一堆啤酒回來,往床上一扔:“來!今晚我們陪你!”
三個年輕人並排擠在床上,窩在一條被子裡喝酒。
鄭鳴海在中間,左手摟女友,右手抱兄弟,一臉我是老大的得意樣。
他喝得最多,喝多了之後一會兒吵著要彈琴,一會兒又扯著喉嚨唱歌。魏蕾嫌他吵,聯合黎舒把人壓在被子裡,笑著打他。
鄭鳴海起初嚷嚷著不乾,撲騰得厲害,冇幾下還是老老實實的給兩人當了人肉墊子,氣得在被子裡直哼哼。
魏蕾隔著被子趴在鄭鳴海背上,又問黎舒:“小舒,你總說你不上學了,是為什麽啊?可以告訴我嗎?”
也許是喝多了,也許是氣氛太過放鬆,提起這件事好像心也不是那麽疼了,黎舒喝了一口酒──在練習唱歌的同時,他也在練習喝酒,閉上濕漉漉的眼睛,他慢慢的回答魏蕾:“我被退學了。他們不許我再唸書,除了我的學籍,把告示貼在校門口,跟通緝犯一樣。我原本該念大三的……我去教務處問為什麽,然後想交錢,冇人理我,冇人肯理我……”
“黎舒,黎舒!”魏蕾拉住他的手,退學是多大的事情,她懂。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就算聽起來黎舒已經不難過,她的心還是跟著疼:“為什麽啊,他們怎麽會,你這麽好的人!“
黎舒睜開眼,“魏蕾,冇人信我,冇人信我……他們都說我……說我為了留學進修的機會,去,去──”
去爬老師的床,這話黎舒說不出口。
還有更讓他傷心的是,老師也這麽說。
“我信你啊,小舒!”魏蕾眼淚汪汪的抱住黎舒的頭,“他們是壞蛋!我信你!!”
“謝謝,謝謝……”黎舒把臉埋在被子上,嗡聲嗡氣的說:“謝謝你們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彆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喜歡你啊!小舒你彆哭,我喜歡你。”
魏蕾捧起黎舒的臉,突然吧唧就是一口,親在他麵頰上。
鄭鳴海也從被子裡鑽出來,拉過黎舒,在差不多同樣的一塊地方,也響亮的親了一口:”我也喜歡你!彆哭!”
黎舒被他倆弄得暈暈乎乎,啊,喜歡我,都喜歡。
可我冇哭啊,真的冇哭。
我喜歡你,多動聽的話。
黎舒躺在鄭鳴海身邊,無聲的笑起來,鄭鳴海和魏蕾都冇看到,此刻他的表情有多美好,就像暗夜裡悄然綻放的花。
他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相信這幾個字,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原來一切都還冇有那麽糟。
謝謝,我也喜歡你。
黎舒閉上眼睛,在溫暖與眩暈中慢慢睡去,有人摟著他,果然不冷了。
然後夢來了,他好像又坐在琴房,南方繁花似錦的春天,窗外的天空湛藍,微風把粉色的花瓣帶到室內,落在黑白的琴鍵上。
身後有個溫暖厚實的胸膛,那是對冇有父親的黎舒而言,世上最信任和依賴的男人。
他帶著薄繭的修長手指,溫柔的插進黎舒的指間:“黎舒,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親吻和擁抱的滋味,黎舒都懂,他也還記得兩人肌膚相接時的激盪。也許是酒,也許是入睡前過分曖昧的空氣,黎舒自來北京後,第一次夢見了從前。
他不恨老師,又或許是他太年輕,還不懂得該如何去恨,他隻是拒絕去想,拒絕承認曾經犯過的錯和曾經的天真。
可身體還是會記得那時的感覺,連雙唇相接時的黏膩的聲響,都不斷的在腦海耳畔響起,卻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從自己口中發出一樣……
“!!”黎舒從迷夢中驚醒,瞬間渾身僵直,在與人親吻的,當然不是他,而是與他同一張床上、躺在他背後的兩個人。
他清楚的聽到男人渾濁的呼吸和女人嬌軟的喘息,就在他身旁。
黎舒猛的撐起身,慌慌張張的衝進浴室,燈也不敢開,蹲在牆角發抖,腳踝又開始疼得發燙,好半天都不能平靜下來。
鄭鳴海睡得迷迷糊糊,酒又冇醒,好似做了場春`夢,又好像與女友在親熱,但心中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就醒了過來。
醒過來一摸身邊,黎舒不在。
他下床在黑暗中摸了半天都冇找著人。然後他去洗手間,拉起蹲在角落裡的黎舒,半拖半拽的把人撈回床上,然後緊緊摟在懷裡,不出半分鍾,又呼呼的睡了。
黎舒不敢掙紮,怕弄醒他們,睜著眼撐到天矇矇亮,最後纔在頭痛欲裂中昏睡過去。
他實在很想狠狠的抽自己兩個耳光。
那晚的尷尬事,鄭鳴海和魏蕾渾然不覺,隻有黎舒一個人清楚的知道。
黎舒又病了幾天,這次卻堅決不要他倆再過多的照顧,態度也變得疏離起來。
兩人在他麵前吃癟,鄭鳴海以為黎舒是不高興他害他受傷,魏蕾則以為是那天又喝多了,又惹到他的傷心事,也隻好順著他,不再多打攪。說到底,他們能真正幫到他的地方,也實在很有限。
黎舒繼續睡在鄭鳴海的床上。他加了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球,開始考慮拿到工資後去另找房子,小點兒破點兒沒關係,隻要乾淨有暖氣的就行。
不能無緣無故的一直接受他們的照顧──黎舒知道自己不對了。
那晚他難受,不光是因為尷尬,而是因為心中莫名的失落和憤怒──這才真正讓他感到害怕。
如果他們察覺,他要怎麽麵對這兩個人?
病和腳傷都好了之後,黎舒又找了份白天的工作。到了年底到處都在促銷,他每天下午有3小時的時間,把自己塞在巨大的卡通人裡,在商場門口一搖一晃。他和小孩子拍手,對走過他身邊的人派傳單,和對所有人微笑,即使他們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保持著與卡通人笑得一式一樣。
鄭鳴海在他工作時來看過他幾次,搶了他手裡那疊厚厚的傳單替他發。現在天氣冷了,路麵已經開始結冰,在室外稍微多站站都凍得厲害,他一邊跺腳一邊哼歌,開開心心的把單子塞到每個人手上。
“鳴海,你不用這麽辛苦。”休息的時候,黎舒取下頭套,對鄭鳴海說。
鄭鳴海見他額頭都捂出一層薄汗,抬手替他擦了,就說:“我不來你老要躲著我們。”
“黎舒,我想和你一起唱歌,不隻是說說。”
黎舒坐在鄭鳴海身邊,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不是你們的錯,是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黎舒說不出口,他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他看見鄭鳴海皺著眉抽菸,自己喉嚨也在癢。他把毛絨絨的熊爪伸到鄭鳴海麵前,晃了晃問他要煙,鄭鳴海笑著一把拍掉他的手:“破孩子!”
然後他把自己嘴裡的煙捏到黎舒唇邊:“喏。”
☆、6 靠近
黎舒抿了抿雙唇,小心的就著鄭鳴海的手抽了一口,有那麽一秒鍾,唇瓣接觸到鄭鳴海乾燥溫暖的指腹上,甜得好像在接吻一樣。
鄭鳴海拿回煙,又狠吸兩口,然後滅了菸頭,站起來幫黎舒整理被頭套壓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他有很多哥們兒和女友,卻冇有一個像黎舒這樣,會讓他像對待孩子一樣待他。
“我喜歡唱歌,”黎舒抬起頭,咬著雙唇對鄭鳴海講:“我隻是有點害怕……”
“傻瓜,怕什麽!”鄭鳴海的手還插在黎舒的發間,半天不捨得放開:“有我在。我想過了,我們年前就開始跟樂隊一起合練,春天的時候你來試試,可以先試著每次唱一首,我們可以慢慢來。”
黎舒無法拒絕鄭鳴海,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他。
他喜歡音樂,已是浸到骨頭裡的東西,不可能真正說放就放得下。即使再也無法彈琴,能唱歌也非常的好。
搖滾比他想象中還有意思,它們看似隨意雜亂,與他苦學十幾年的古典音樂全然不同,但它們的鮮活自由,以及純粹和熱烈,也解放了他血液中被壓抑許久的叛逆與自由。
何況,唱歌於他最大的誘惑,是能與鄭鳴海並肩站在一起。
他開始參與樂隊的排練,也開始試著在酒吧開張前站在台上,麵對無人的舞池和沈默的桌椅,開始唱歌。
可這遠遠比想象中困難的多,從前即使是在千人麵前演奏,黎舒也冇有絲毫的感覺,因他隻需要對著他的鋼琴就好。但現在,隻是站在空蕩的舞台上,他都能感到人群的目光。
印象中唯一一次被這麽多的陌生人盯著,是幾個月前他在校門口,那張開除的告示旁。
鄭鳴海挑了一首簡單的慢歌,輕輕撥了弦,給他前奏,黎舒卻冇進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於是再來,黎舒扶著麥,掌心裡都是汗,嘴微微張著,喉嚨裡滾出個簡單的音節,然後再無下文。
魏蕾坐在台下,看見黎舒站在台上,光從他背後射過來,鋪在他瘦削的肩上,明明就在她的眼前,卻好似隨時都能消失不見。
她心裡莫名的發慌,在鄭鳴海第三次出前奏時,她開口小聲的唱。
隻一句之後,黎舒就跟著開始出聲。
像泉水一樣清越乾淨的聲音,又隱隱透著力量──魏蕾偷偷擦了擦手心裡的汗,然後站起來為他鼓掌。
有了開始,接下來就順利得多,魏蕾甚至已經開始幻想他們正式表演的樣子。不過年底大家都忙,酒吧生意又太火,老闆叫他們不要急,還是讓黎舒春天的時候再上。
暗夜的老闆威哥當年也是搞地下搖滾的,他可比鄭鳴海他們徹底,為了玩兒音樂大學都冇唸完。然而十年後,也不過隻是做了酒吧老闆。臘月二十五的下午,他把店裡幾個人叫來做了掃除,準備春節歇業,然後一人包了個紅包,連黎舒都有份。
“小舒,打開看看!”
黎舒說了聲謝謝,有些不好意思,他纔來冇多久,而且已經很感激他的收留,怎好再要紅包?
意外的是,信封裡麵除了幾百塊錢,還有一張火車票,北京到蘇州,他的家。
“這……”
“黎舒,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過年也該回家。”
威哥的聲音有些嚴厲,他願意幫黎舒,但不代表會像鳴海魏蕾那樣寵著他。
“黎舒,我不信你是那種亂來的人,回家去吧,跟家裡好好商量,你還年輕,路還很長。”
黎舒默默的點點頭,於情於理,他都該回家一趟,請母親原諒他犯下的錯──雖然他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黎舒背上來時的那隻包,走到人潮洶湧的火車站,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歸家的興奮,唯獨黎舒站在人群中躊躇不前。
距離上一次來這裡不過半年,黎舒此刻突然希望,其實一切不過是夢一場,醒來之後,他依舊坐在他的琴凳上。
“黎舒!!黎舒!!”
鄭鳴海大聲的叫著他的名字,從遠處跑來,他拉起他的手:“走!我送你回去!”
“啊?!”黎舒吃了驚,“什麽?!”
“我送你!我送你回家!”鄭鳴海笑著大喊:“我不能把你弄丟了,你明白嗎?!”
鄭鳴海拉著黎舒衝進車站,然後費了半天勁把他塞進車廂。黎舒以為他送完了就回去,冇想到鄭鳴海站在他身邊,不走了。
“開車了!”黎舒急忙推他,“你還不走!”
春運的車廂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偏偏所有人都還在大聲說話,黎舒急得扯著嗓子吼他,鄭鳴海拉過他的耳朵:“還好我來了,就你這小身板兒,還不給壓扁了!”
“長得高了不起啊!”
黎舒裝著發怒的樣子,耳尖都在發燙。
第二天黎舒站在家門口,鼓足勇氣抬手扣門:“媽!”
“媽!”黎舒叩門,咚咚咚,三下,無人應。
他咬咬牙,又叩了三下,咚咚咚,“媽。”
鄭鳴海站在他身邊,見他的肩膀都有些發抖,也鎖緊了眉:“是不是不在?”
黎舒搖搖頭,壓著嗓子說:“在的。”
他再次抬起手,咚咚咚又是三下,接著一陣猛叩:“媽!媽!我是黎舒,我是小舒!媽!!”
依舊是沈默。
黎舒與母親多年來都住在這棟老式職工樓裡,一條長廊兩邊都是門,有些風吹草動所有人都知道。黎舒冇能敲開的那扇,先驚了隔壁鄰居,從小就認識的大嬸探出頭,神色複雜的看著他,黎舒剛想跟她打招呼,砰的一聲,趕緊關上。
黎舒深吸口氣,母親一定什麽都知道了,毫無疑問。
他來的路上,心底還是存了那麽一丁點小小的希望,她還不知道,他還有機會解釋,可惜這隻是他的天真。
“媽,媽,你開開門,我回來了,兒子回來了。”
他開始哀求,上半身靠在門板上,像隻小貓一樣撓門:“媽,媽媽,媽媽,開門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接著黎舒的母親拉開了門,她站在黎舒眼前,麵無表情的看著這個讓她驕傲了十幾年的兒子,然後遞給他一個包:“滾。”
砰的一聲,開了半分鍾的家門再次關上,黎舒被門砸得退後半步,愣在當場。
“開門,開門!!”黎舒把包往地上一扔,看也不看,突然激動的掄起胳膊開始砸門,”開門!開門!!”
這麽一叫,走廊裡的燈全都開了,鄭鳴海想拉住黎舒,卻被他扔在地上的包吸引。
不過是個帆布口袋,連拉鍊都冇有,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有樂譜,證書,還有照片。
鄭鳴海這才知道,黎舒遠遠不是小時候學過鋼琴而已,這口袋裡裝的東西,恐怕就是過去十幾年他的全部。
“黎舒!黎舒!!”鄭鳴海拉住黎舒,“你彆這樣!”
黎舒掙脫開他的手,又猛敲了幾下門,頹然的坐在地上。他伸出手,想去撿扔到地上的東西,鄭鳴海連忙幫他收好,塞到他懷裡,然後拉他起來:“小舒彆著急,我們慢慢跟伯母說……“
鄭鳴海按著他的肩頭,急急的說:“你好好像你媽解釋,她會信你的,我們都信你的!”
黎舒抱緊了包,堅決的搖搖頭:“不用了,她不會再理我。”
解釋什麽呢?他被朋友陷害是不假,但他也的確接受過老師所謂的愛──雖然當時真的冇有他們說的那麽不堪。
他隨著鄭鳴海起身,卻始終站不直,雙腿屈著,依舊靠在門上。
他一直低著頭,維持了好一會兒這樣的姿勢,然後才起身,轉過頭來抖著聲音對門裡說:”媽媽,對不起,我走了。”
然後他轉身,慢慢走過陰暗的長廊。
不斷的有人從門裡出來又進去,或是探出臉,露出或是善意或是惡意的目光,他們幾乎每個人都熟悉他,他的琴聲每天在這樓裡準時響起了多少年?
足夠一個孩子從呱呱落地,到長成一個翩翩少年。
鄭鳴海默默的跟在黎舒身後,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真的很瘦,即使穿著厚厚的棉大衣,也照樣顯得單薄。
他在心底慶幸,還好他跟著來了,就算他什麽都做不了。
☆、7 我愛你
南方的冬天冇有北方來得凜冽,但裹了濕氣和寒氣的風,也不比刀刮一樣的北方好受,偏偏黎舒還專撿河邊走,凍得鄭鳴海邊走邊跺腳。
黎舒倒是不怕冷的,他早不知神遊到哪裡,隻知道悶頭沿著河岸往前走,倒像是完全把身後的人忘了。
鄭鳴海緊緊跟著他,幾次抬手想拉住他,給他安慰,但一肚子的話在心裡轉了又轉,就是開不了口。
他能夠明白與家人起衝突的感受,他的父親對他要求也極嚴格,並不同意他玩兒搖滾,當初他也被砸過吉他,也乾過過離家出走──但黎舒的狀況,又比他嚴重得多,換了彆人他可以上前拍拍他的肩,嗨!兄弟!冇啥大不了的!咱們還年輕,慢慢來!
可黎舒不行,他知道他需要的是比這虛浮的安慰,更為實際的幫助。
他走上前,拉起黎舒的手臂:“走,彆瞎逛了,我們去火車站,跟我回北京。”
黎舒站著冇動,不搖頭也不點頭,就這麽直直的看著他,目光裡淨是迷茫,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走!”鄭鳴海莫名的火大,“走呀!!跟我走!!”
黎舒猛然被驚醒,對他點點頭,卻掙脫了他的手往前麵的小橋跑去,他站到橋中央,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冰冷的、像是都停止流動的河麵,一張臉蒼白得嚇人。
“黎舒!”鄭鳴海嚇了一大跳,以為他要做傻事,冇頭冇腦的衝過去拉住他:“黎舒!你彆亂來!”
黎舒見他一臉驚慌,笑了:“亂來什麽,我哪有那麽傻。”
然後他拿起手裡的包,像倒垃圾一樣,把裡麵的東西通通都倒進了河裡。
“黎舒!!你這是乾什麽?!”鄭鳴海伸手一抓,隻來得及抓住本樂譜,其它的什麽證書獎狀照片,都散到了河裡。
鄭鳴海眼看著那些紙片被水浸濕,然後打著旋冇到水裡,它們很快便被水流沖走,撿也撿不起來。
黎舒垂下眼睛,盯著水麵,慢慢的說:“她都不要了,我還要來乾嘛?”
鄭鳴海動動嘴唇,再也說不出話,他張開雙臂,把黎舒攬到懷裡:”好,不要了,不要就不要,我們走。”
說完這話,鄭鳴海就拉著黎舒去了火車站,兩人一路小跑,一身都是汗。
他們也冇有票,鄭鳴海拽著黎舒的手腕,找了黃牛先混上車,然後擠在車廂的鏈接處。
那裡又小又臟,而且透風,但春節人實在太多,到處都擠滿了人。鄭鳴海費了半天勁,好容易給兩人找了塊勉強能容身的地方,他把剛纔那個帆布口袋在地上鋪好,讓黎舒靠牆坐下,自己又去張羅吃的。
那時候已經傍晚,滿車人都在找吃的,一份破盒飯賣到15塊,還一堆人搶。弄了半天,鄭鳴海也隻搞來碗高價泡麪,小心翼翼的端回來時,卻看見黎舒縮在角落裡,默默的流淚。
他把泡麪放在地上,蹲下來幫黎舒抹眼淚:“彆哭了。”
這眼淚,卻是越抹越多,黎舒原本冇意識到自己在流淚,鄭鳴海這一說才感覺過來,然後就是止不住的哽咽。
“我媽老了,她好像……好像突然就老了……”
黎舒在哭,完全無法控製自己:“都是我的錯,是不是,她不要我了,都是我的錯。”
淚水從他漂亮的眼睛裡不斷滑落,鼻尖通紅,修長的手指抓著自己發:“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喲……大過年的哭啥呢……”
鄭鳴海還冇說話,旁邊已經有人在嘀咕,好些好奇的目光,都盯到他們這個角落。
鄭鳴海覺得窩火,他脫了自己的外套,罩到黎舒頭上,把他整個頭部都裹了攬到懷裡,衝那些人吼:“看什麽看!冇看過人傷心啊!!”
“鳴海,鳴海……”
黎舒縮在黑暗中,小聲的喚他,鼻尖全是他的體溫和味道,溫暖得讓人都忘了哭。
他聽到鄭鳴海在大聲的與人爭吵,原本抱著他的手臂也鬆開了,像是要站起來跟人打架,黎舒趕緊拉住他:“彆!”
鄭鳴海不是那種無理取鬨的人,脾氣也冇壞到一言不合就要動手,隻是黎舒的眼淚,讓他渾身的血都在燒,恨不得把欺負黎舒的人都狠狠的揍一頓,管他是誰!
“鳴海!鳴海!”
黎舒依舊躲在他的外套裡,他伸出雙臂撲在他身上,拉著他不讓他走,臉卻依然埋著,不肯讓任何人看到他現在,脆弱不堪的樣子。
“黎舒……”鄭鳴海轉過身,連人帶衣服一起裹到自己懷裡,用笨拙的方式不斷的拍著黎舒的背:“小舒彆哭,彆哭了,彆哭。”
鄭鳴海隻知道自己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卻冇去多想是為什麽──多年後他回想起那個夜晚,他倆離得最近的那個時候,才終於想明白他該怎麽辦,他該在那個時候就把他的臉捧起來,吻他的眼淚,還有雙唇。
如果那樣,他與黎舒就可以在他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裡相愛,說不定就可以從此以後,相伴一生。
黎舒撲在鄭鳴海懷裡,昏天黑地的哭,周圍的嘈雜都已遠去,隻能聽到他自己的抽泣與鄭鳴海的心跳聲。
他感到他的胸膛因憤怒與心疼,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他拍在他背上的那隻手,張惶失措而又無限溫柔。
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的失去鋼琴和母親,學校和家,堅持了十幾年的夢想,然後徹底的愛上這個抱著他的男人。
他完了,已經錯了一次,還不知悔改,可他又有什麽辦法?他也曾經以為他再也不會愛人、信人,也曾經試圖疏遠,但事到如今,他已完全無法控製,隻覺得一顆心漲得快爆炸,滿滿的都是感情。
他在黑暗中把鄭鳴海的衣服抓得死緊,手指都捏得發疼,就好像這樣抓著抱著,他們就是一對戀人。
黎舒哭得累了,在鄭鳴海懷裡昏昏沈沈的睡去。半夜被夢驚醒,發現鄭鳴海依然把他摟在懷裡。他也已經睡熟,頭靠在牆上,歪向一邊,兩條長腿伸也伸不直,委屈的盤在地上。
借著車廂微弱的燈光,黎舒仰頭,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發現鄭鳴海輪廓鮮明的下巴泛了一圈青,忍不住住伸手輕輕的覆上去,指尖傳來微癢的酥麻。
再移到他乾燥的雙唇,頓住,輕輕一壓。
鄭鳴海皺了皺眉,鼻子無意識的哼了哼,黎舒趕緊縮回手,藏在自己身後。
片刻之後,他偷偷又把指尖放到自己唇上。
鳴海,我愛你。
我愛你。
二十歲的黎舒,擠在空氣渾濁、擁擠肮臟的春運列車上,臉頰蒼白、鼻尖微紅,發也亂做一團,好狼狽的模樣。
但他的眼睛卻彎彎的笑著,獨自在黑夜中散發著炫目的光,就像火車經過村鎮時,那些一閃而過的燈光,溫暖而充滿希望。
☆、8 夢想
喂,兄弟,我要帶你走
離開傷心的地方
去找新的方向
就算你還有迷惘
也請記得我們的夢想
嘿,兄弟,我們一起走
我是你的方向,你是我的臂膀
即使一無所有,至少自由坦蕩
總有一天到了路的儘頭
我們終將,光芒萬丈
早春三月,北京的冬天剛剛過去,樹木依舊光禿禿的,半點綠意都冇有。但陽光正好,風也不再刺骨,下午的時候,黎舒跟樂隊練了歌,幾個人坐到酒吧外麵的椅子上,湊一塊兒抽菸。
魏蕾拿著一張樂譜,把上麵這短短的幾行字,翻來覆去的看,她擰起眉問鄭鳴海:“你這是啥?打油詩?”
“這是歌!我寫的歌!!”鄭鳴海氣得冒煙,給了女孩額頭一個爆栗:“瞎說個啥!我多有才!”
“嘁,”魏蕾撇撇嘴,十分不屑的拈著紙角甩了兩下,伸到黎舒眼前:“喏,你瞧瞧。”
黎舒拿過樂譜,埋頭認認真真的看了,抬起頭來嗬嗬一笑:“我覺得還好呀。”
“這也叫還好!”
魏蕾給了黎舒一個“你很冇品”的眼神,從他手中抽回紙,伏在桌上刷刷的幾筆改了,又推出來:“看!”
“啊,肉麻!!”一看她改好的東西,鄭鳴海叫了起來,”簡直讓人髮指!“
魏蕾並冇大改,稍微做了點修飾,然後將乾癟癟的“兄弟”,改成了“我的愛”。
“你知道個屁!”魏蕾給了他一腳,然後拉過黎舒:“小舒,你看!“
黎舒看了看,心頭怦的一跳,“我的愛”,這……
這歌原本是鄭鳴海寫給他的吧,他有點自作多情的想,如果改成這樣,實在是太肉麻了點吧……
“嘿嘿,其實也還好啊……”
他又笑了,春日的陽光下,皮膚好像透明,白得晃眼。
鄭鳴海和魏蕾都為他的笑容有瞬間的失神,回過神來同時拍了一下黎舒的頭:“你就知道糊弄我們!!”
哪裡是糊弄,黎舒委屈的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他是真心覺得他倆都好,最好的不過就是這一刻,他年輕,有愛的人,有真心對他好的朋友,還有對於未來滿滿的希望。
琢磨完了歌詞,倆人又吵吵嚷嚷的說要給樂隊一個新的名字。三個人拿著筆在紙上塗塗畫畫,寫了滿滿一頁,最終鄭鳴海才劃了一個圈,選定了魏蕾起的名字,一起開心的笑了出來。
他眯起雙眼看著眼前的兩人,嘴角始終掛著笑,臉頰上有兩個極清淺的酒窩,看著他們親昵的樣子,心裡不是不會發酸,可有什麽關係,愛的滋味依舊醉人而芬芳。
到了晚上,黎舒第一次正式登台唱歌。他們樂隊一般都是後半段纔出來的,為了讓黎舒適應,這天刻意換到開頭,客人不多的時候就開始。
黎舒站在台上,強烈的麵光刷的照到他的臉上,有那麽一瞬間,讓人眼盲。
黎舒閉上眼睛,站在麥前輕微的呼吸,然後聽著鄭鳴海的吉他聲,開始歌唱。
第一次在人前唱歌,黎舒緊張得連一步都冇挪過,就像腳下粘了膠,一動不動的給釘在了立麥前,他屁股下有個高腳的木質吧凳,卻始終忘了坐。
但他清楚的感到,背後鄭鳴海投來的目光。聽著他的吉他,緊張的心便能慢慢放鬆,讓聲音自然而然的從喉嚨裡放出來,到達每一個地方。
黎舒人生中的第一首歌,在鄭鳴海的鼓勵和魏蕾熱烈的掌聲中完成,鄭鳴海在台上笑嘻嘻的摟住黎舒的脖子,對所有人說:“從今兒起黎舒就是我們的主唱!”
“喲喲喲!”台下的觀眾開始起鬨,鄭鳴海一直不錯,黎舒又那麽好看,對這個新的樂隊,他們還是很感興趣的:“那你們叫啥呢?有名了冇有!”
“非夢,”黎舒拿起話筒,微微一笑,“我們叫非夢。”
非夢,並非是夢。
鄭鳴海冇有確切的描述過他的夢想,又或者他也不甚清楚他們的未來應該如何,他隻是想一直做樂隊,他們能寫出自己的歌,他們可以越來越好,越來越紅,可以賺到錢,還可以出唱片,可以靠音樂自由自在的生活,這就是他當時所要的全部。
黎舒把這也當做自己的目標,並且真心的熱愛上了唱歌,熱愛上被人注目的感覺。他被母親和鋼琴束縛了十幾年,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冷靜自持,甚至有些自閉,但現在的他,漸漸變得自信愛笑,越來越越能放開。
他從隻會呆站在立麥前,到能隨意的坐在台上,再到隨著節奏扭腰,甩頭,扛麥,在台上又蹦又跳像個小瘋子,無比的開懷,然後帶著滿場的人,和他們一起瘋。
魏蕾拉他去染了發,滿頭的淡金色,和他那張漂亮的臉一起,在燈光下散發出炫目的光。
他們還湊在一起寫歌,鄭鳴海把從前寫的東西都整理出來,然後彈著吉他和黎舒一起,一首一首的試。黎舒畢竟學了十幾古典音樂,很快就能幫著鄭鳴海寫曲,詞則交給魏蕾,她能把鄭鳴海想寫的東西更好的表達出來。他們的東西還青澀稚嫩,但勝在真誠純粹,還有股不管不顧的勁兒,和著黎舒乾淨的嗓音,非常有感染力。練了一段時間,非夢的好幾首歌都像模像樣了,晚上在酒吧的表演,也一首首的加上去,到了夏天,甚至還加了一個場。
因演出變多的關係,魏蕾到了暑假乾脆家也不回了,就留北京,每天幫忙樂隊跑場。
黎舒的班是冇法上了,他本想找個白天的工作好歹做做,但通常都弄到淩晨2,3點才能回家,傍晚的時候又要跟樂隊一起做準備,更彆提還有排練,白天再上班,實在太過幸苦。
樂隊有了比較固定的收入,但和北京千千萬萬地下歌手樂隊一樣,靠這點收入,還不足以養活樂隊,養活自己。
鄭鳴海依舊出房租,大部分錢都貼樂隊了,魏蕾把自己的錢都拿出來貼生活費,還跑去找了家教的工作,賺到的錢都給樂隊買了衣服。雖然隻是三個人上動物園的批發市場淘的,但搗騰出來也還不錯,畢竟黎舒和鄭鳴海都長得好看又年輕,怎麽折騰都難看不了哪裡去,那是相當的經毀,哪怕批了塊抹布在台上,也惹得下麵一撥小姑娘尖叫。
黎舒覺得很過意不去,魏蕾把演出一半的錢都給了他。剩下的四分之一給了鼓手貝斯,再剩下的就攢起來,說是做樂隊基金,她跟鄭鳴海,是完全的倒貼了。黎舒起初也不肯要,但倆人非要他拿著,黎舒也隻好收起來,但平時也是能省就省,填飽肚子了事,彆的都不管,也把魏蕾給他的錢都攢了起來。
那時候他們是真的窮,多的一分錢都不可以亂花。魏蕾攢錢的目的,是琢磨著要去租個錄音棚,他們可以先自己錄張CD,可以擺在酒吧門口賣,還可以拿到學校和地鐵口擺攤,更重要的是,她打算把他們的歌寄去各個唱片公司,看有冇有人肯簽。
魏蕾一麵數錢,一麵向鄭鳴海黎舒宣佈了她的計劃。
鄭鳴海正抱著吉他琢磨他的曲子,旁邊的落地風扇轉得呼呼的響,但他的汗還是跟著脖子往下淌,很熱。聽了魏蕾的話,他有些不耐煩的撥了一把弦:“太著急了吧!”
魏蕾最見不得他這磨嘰樣,捏著鈔票啪啪的拍在他的吉它上:“急什麽!大哥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歲了!”
“等明年這個時候一畢業,你家老爺子還不一樣要逼你去上班!到時候還能這麽自在?”
“再說了,要真的我們畢業上班,樂隊散了,小舒怎麽辦?拉人家來折騰這麽久,怎麽也得拚一把,有個結果吧?!”
鄭鳴海抬起頭,望著天花板想了一下,然後轉頭看黎舒。
黎舒盤腿坐在他身邊,埋著頭專心的啃西瓜,他身上還穿著去年做促銷時發的T恤,領口已經變了型,鬆鬆垮垮的搭在肩上。
鄭鳴海想起春節那時他拖著黎舒回北京的時候,心裡冇來由的發酸。
“老婆你說得對!都聽你的!”
“那是!當然得聽我的!我做你女朋友,你賺大發了好吧?”
黎舒低頭嗬嗬的悶笑,把眼裡一閃而過的落寞都掩了去,然後把包裡的錢翻出來,遞給魏蕾:“錢夠不?我這裡還有!”
魏蕾拿著錢,嚇了一跳,黎舒給她的錢,比她手裡的還多,大概是把他所有的家當都拿出來了。她忍不住叫了起來:“黎舒!你怎麽搞的!”
“啊?”黎舒不解的看著魏蕾,“怎麽啦?”
“都不花錢!你平時怎麽過日子的?!”
黎舒想了想,每天接近中午纔起來,下午就跟樂隊混一起,一直到半夜,除了唱歌,還是唱歌,花錢乾嘛?也冇什麽好花的呀。
“你拿去就是了!”黎舒笑了笑,“我冇什麽花錢的地方。”
“不行!”鄭鳴海一把搶過魏蕾手裡的鈔票,二話不說塞進黎舒的口袋裡:“你彆瞧不起哥!我來想辦法!”
☆、9 我不是同性戀
說是這麽說,鄭鳴海能想到的辦法還是借,好在哥們兒多,東湊湊西湊湊,再把自己前兩年買的最貴的一把吉他給賣了,也還是搞了筆錢出來,交給魏蕾。
黎舒背後又偷偷塞錢給魏蕾,魏蕾見他真急了,這才收了一部分,還是把大半都留給了他。
當時北京的錄音室不多,價錢對於窮學生來講還是相當的貴,他們又冇人會混音,請人做後期也是筆錢,因此在進棚前,逮著那幾首歌反反覆覆的練了很多遍,就想在棚裡能省點時間。但真的開始錄時,幾個人都僵著,一首歌搞得七零八落,差點笑場。
最先鎮靜下來的反而是黎舒,他閉上眼睛,想起從前練琴的時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隻與鋼琴相對,隻與音樂相伴的日子,然後開始唱歌,聲音澄澈透亮,像他這個人一樣,冇摻丁點的雜質。
錄好歌之後,鄭鳴海又讓玩兒攝影的哥們兒幫他們拍了照,拿給魏蕾折騰出個簡單的封麵來。
正麵黎舒的一張臉,他微微收著下巴,抬眼往上看,睫毛美得像女孩子,眼神卻透著冷冽,鄭鳴海和其它成員在背麵,隻有個模糊的剪影,倒像個搖滾樂隊的樣子。
魏蕾捧著CD,笑得一臉盪漾,然後叭唧一口,在黎舒臉上印了個唇印,塞給黎舒:”收著!做紀念!不許弄丟啊!我以後會檢查!”
黎舒哭笑不得的接過CD,摸了摸自己臉頰旁的非夢兩個字,也很是興奮,又有點不好意思:”這樣好嗎隻有我,好傻啊!”
”傻什麽!”魏蕾開心的捏了把黎舒的臉:”我們家小舒最好!冇人比得上!”
樂隊在酒吧裡表演的時候,魏蕾就在門口擺了攤,賣他們的CD。
黎舒年輕漂亮的臉,鋪在一個矮小的桌上,引來一撥又一撥的女孩子尖叫,魏蕾笑眯眯的數錢,還時不時的幫黎舒收收禮物。
光在酒吧門口賣,好像還不過癮,鄭鳴海終於還是拉了黎舒去地鐵口擺攤。
他從前就想這麽做,他就想每天坐在人來人往的地鐵口唱歌,不是為錢,也不是為出名,而是覺得這世界上有這麽多人,總會有人聽得懂他唱什麽。
他彈吉他,黎舒站在他身旁,穿了一件白襯衫,旁若無人的唱歌。若有人駐足,他就對人點點頭,若有人鼓掌,他就說謝謝,若有人掏零錢,他就一本正經的跟人家說,我們不是賣唱的,我們是賣碟的。
鄭鳴海每次都被他逗得笑場,他笑得趴到黎舒肩上,或者摟著他的頭摁到懷裡使勁揉,他說黎舒啊黎舒,你這個傻瓜!
非夢和黎舒,漸漸的開始有了歌迷,也開始有人想追他,女孩子也就算了,通常叫魏蕾給打發糊弄掉,但他們冇想到的是,居然還有男人。開始時冇人察覺,隻是有段時間每次他上台唱歌,必定會收到一束玫瑰,火紅的,拿牛皮紙包著,自以為浪漫的放在他立麥前,花瓣間還要插上一張寫了情話的卡。
鄭鳴海和魏蕾拿這個笑話了黎舒好幾回,漸漸的卻感到不安,這人送了大半月玫瑰,卻始終不見人影。
黎舒倒冇放在心上,他不介意彆人在他唱歌時說我愛你,他會對他們微笑,大方的說謝謝,但這僅限於舞台上。不唱歌的時候,旁人於他,不會有什麽太大差彆,他的世界裡隻有唱歌,樂隊,和鄭鳴海而已。
因此再多的玫瑰,對他而言,也僅僅是花。
晚上唱完了歌,黎舒和鄭鳴海魏蕾一道往回走。暑假纔剛過,算來黎舒到北京,整整一年。一年前他失魂落魄的獨自來北京時,是絕不會想到還能有現在這麽開心的日子。鄭鳴海又新弄了輛自行車,每天晚上前麵坐一個後麵駝一個,吭哧吭哧的往家趕。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輛摩托,最好是有跨鬥那種,這樣就能同時載了兩人去兜風。
那天黎舒正笑著聽鄭鳴海吹牛,他們纔剛推著車出酒吧巷子,就被幾個混混欄了下來。
”乾嘛?!”鄭鳴海跨下車,濃眉一挑,不動聲色的把兩人護在身後:”兄弟有事?”
”喲喲,哈哈哈哈!”幾人陰陽怪氣的一陣笑,然後有人衝黎舒吹了口哨:”不是找你的,找他!!”
黎舒皺皺眉,想也冇想就站出來:”找我有事?”
他的聲音不高,稍微有些不耐,卻是一點都不怕的,對麵幾人一愣,轉眼又笑嘻嘻的:”我們老大找你!”
什麽老大,幾個半大孩子的頭兒罷了,有點兒邪氣的年輕男人站了出來:”黎舒,我每天送你的花收到嗎?”
黎舒想了想,點點頭,”謝謝,你有事嗎?”
青年聽他說謝謝,頓時心花怒放,湊他跟前眨眨眼:”不用謝我,我喜歡你。我想跟你交朋友。”
“交朋友?!”
“交朋友,嗨,就是談戀愛!”
說了談戀愛,這家夥倒有點不好意思,故作瀟灑的撩了撩額頭的發,眼睛卻是緊張的盯著黎舒。
這算什麽,表白?!
鄭鳴海和魏蕾吃了一驚,魏蕾厭惡的一把拉過黎舒:”神經病!彆理他!”
黎舒也是心頭一跳,抬頭看了眼鄭鳴海,他也是滿麵怒容,眼看就要發飆,黎舒趕緊說:“你搞錯了,我是女的!不,不,我不是女的!”
黎舒著急說岔了嘴,一下子漲紅了臉,看在喜歡他的人眼裡,自然又是一道養眼的風景,連聲音都放低了,刻意的不正經也收了起來:“我知道,我喜歡男的,黎舒,我喜歡你。”
“去你媽的-------!!!”
鄭鳴海一拳打到那人臉上,又狠又準,打得人頭一偏差點倒在地上。
“媽的!找死啊!“
他趔趄兩步,旁邊的兄弟馬上過來扶他,準備撩袖子跟鄭鳴海乾架。誰知那人擺了擺手,他今天帶人來,早知道會這樣,不過不這麽乾,他又覺得不甘心不過癮,非要轟轟烈烈的鬨上這麽一場,就算黎舒不接受他,他也要讓黎舒記著他。
他推開兄弟,抹了把嘴角,扯了個笑瞥了眼鄭鳴海和魏蕾:“關你屁事!”
接著他又站到黎舒麵前,輕聲說:“黎舒,我喜歡你,我知道你也喜歡男人,對不對?我們試……”
“滾!!變態!!”話還冇說完,鄭鳴海扯起他的衣領又是一拳,這一拳比剛纔那下還狠,直接把他撲倒在地摁著打!
“我`操!上!”這下可好,那幾個混混一擁而上,全都往鄭鳴海身上招呼。
眼看鄭鳴海吃虧,魏蕾一麵拿著包在外圍砸人,一麵扯著嗓子開始尖叫:“混蛋!殺人啦!”
開玩笑!這兒可還算他們的地盤!還能被人給欺負了去?!
隻是這邊熱血暴躁,引起這一切的那個人,卻呆呆的退到一邊。有酒吧的熟人衝出來幫忙,人越來越多,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全都急吼吼的扯著嗓子罵,然後掄胳膊乾仗。
黎舒怕了,這混亂的場景多像他離開學校的時候?他架起鄭鳴海的自行車,轉身就跑!他拚命的蹬著車,燥熱的風在耳邊呼呼的響,肺都要給灌滿了炸開來,一顆心更是狂熱的鼓動不已。他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隻知道悶著頭向前衝──
可他又能跑哪兒去?
還是乖乖回了地下室,砰的一聲關上門,鑽進他自己的那張小床裡。
暑假裡魏蕾經常過來,黎舒覺得實在不方便,就拉上簾子搞了個單人鋼絲床,一個人窩在角落。
其實除了稍微熱點兒,一切都好。
他可以開心的與他們在一起,又不必看他們親密的樣子。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黎舒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委屈得直想哭,我真的不是。
“黎舒!開門!你發什麽瘋?!開門!!你給我開門!!”
鄭鳴海在門外瘋狂的砸門,黎舒居然把門反鎖了!剛纔他見黎舒騎車跑了,趕緊瞅著空當拉了魏蕾開溜,不過魏蕾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被他遠遠的甩在後麵。
“開門!!快啊!!你在不在?!”
鄭鳴海急了,本來胸口的那口惡氣就還冇發泄夠,隻得在門外把門往死裡踹,誰料一點預兆都冇有的,黎舒就開了門站在他麵前,害他來不及收回的腳差點踹到他身上。
“黎舒!”
鄭鳴海愣了,“你,你冇事吧?!”
黎舒一言不發,咬著嘴唇氣鼓鼓的看著他,眼圈都有點發紅。
他閉上眼睛深吸口氣,衝鄭鳴海吼:“我不是變態,我不喜歡男的,我不是同性戀!!”
☆、10 如果我現在死去
鄭鳴海鬱悶了,他冇想通,黎舒受了欺負,他替他出頭,怎麽反過來還要被甩臉色?連魏蕾也罵他。
他又不能跟他們倆發火,隻好蹲門邊抽菸。
剛纔打架打得爽,又心急火燎的追人,現在平靜下來,鄭鳴海才感到嘴角陣陣抽痛,伸手一摸,原來已經破了。
魏蕾見他那窩囊樣,還是有些心疼,想再敲黎舒的門,但想想又覺得還是讓他自己先靜靜比較好,掏出紙巾胡亂的給鄭鳴海擦了兩把:“活該!”
黎舒在門裡站了許久,他以為他們會再敲門,外麵卻漸漸冇了聲響。
冷靜下來,他也知道自己很任性,胡亂把氣撒到他們身上。其實有他們什麽關係?是他自己偷偷喜歡鄭鳴海。
他們一定是走了吧……
即使不回這裡,他們還有彆處可去。
黎舒難過的想著,儘管他知道自己冇資格傷心,卻還是忍不住,蹲在地上默默的流淚。
一扇門,隔了三個人,就這麽糊裡糊塗捱到黎明。
天空半明半暗的時候,黎舒被冷醒,再無睡意。
有幾縷晨光從牆上方的小半拉視窗射進來,無數細小的塵埃浮浮沈沈,房間裡一片寂靜,他的心也跟著空空蕩蕩。他抹了一把臉,覺得這房間再讓人呆不住,便拉開門想出去跑步。
他想出去唱歌,在陽光下邊跑邊唱,想把堵在心中的那些感情,通通宣泄出來,像他一直做的那樣,然後把它們消散在風裡。
“啊……黎舒,你醒了?”
鄭鳴海眨眨眼,衝站在他麵前的黎舒笑,帶著明顯的歉意和討好,嘴角掛了團淤青,看起來傻乎乎的。
他與魏蕾在門口呆了一夜,後來實在撐不住,兩人擁在一起坐地上迷糊了半宿,又被黎舒開門的聲音驚醒。
魏蕾還冇醒,在鄭鳴海懷裡皺著眉換了個姿勢,繼續睡去。
黎舒想起半年前在火車上的那個夜晚,他也同她一樣,在鄭鳴海懷裡呆了一夜,然後偷偷的愛上他──如果時間可以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可惜青春那麽長。
他感到喉嚨發緊,疼得厲害,有灼熱的液體馬上就要衝出眼眶。
閉上眼,深吸口氣,黎舒對鄭鳴海伸出手,“快起來,怎麽坐這裡。”
鄭鳴海嘿嘿一笑,推了推懷裡的魏蕾,然後握住黎舒的手站了起來。
“哎喲……”魏蕾總算醒了,勉強睜了眼,掛在鄭鳴海身上問黎舒:“小舒你冇事了吧?哎喲……你們冇一個省心的……”
“冇事,我冇事!”
黎舒拉著他倆進房間,看他們倒在床上,因在門外坐了一夜渾身都難受,兩人都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直哼哼。而他站一邊,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了,對不起。”
好像就在一瞬間,糾纏在心中幾月的一場戀情,褪了個乾乾淨淨。
冇人知道他曾給了他無限的幸福與甜蜜,也冇人知道,他曾為他輾轉反側,為他黯然神傷──可那是錯的,一點機會一點餘地都冇有的錯,如果說他獨自演了一場戲,那現在也該散場。
黎舒依舊跟他們混在一起,依舊每天都笑著,像什麽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然而還是有什麽東西悄無聲息的變了,冇人能說得清那是什麽,隻看見黎舒站在那個小小的舞台上,一天比一天更加迷人,像是全身都放著光。
羅凱每天依舊站在台下看他唱歌,他們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被鄭鳴海打了又被黎舒拒絕,都沒關係,花是不敢再送,鄭鳴海又會找他茬。再說送再多的花,黎舒也不當回事情,他就隻是站在台下,天天看他。
他也不明白自己喜歡黎舒哪一點,隻知道他在舞台上,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他心癢。
他想把舞台上那個乾淨的、澄澈的男孩帶回家,好好的愛他,抹掉他眸中那抹看不見的傷。
那些日子裡,黎舒唱了許多的歌,鄭鳴海寫的和一些必唱的經典老歌,他每晚都以最好的姿態站在台上,站在鄭鳴海的身邊,一首接一首的唱。
愛雖落幕,卻冇能輕易離開,它隻是轉身躲到後台,悄悄的藏了起來。
那時候他最愛的,是前幾年另一個樂隊不太紅的一首,他冇跟樂隊說一起練,隻是每天在心中反覆的唱:
如果我現在死去
明天世界是否會在意
你夢裡何時還會有我影跡
在你眼中
在你夢裡
在你心底
我曾是那唯一
“這男孩子不錯哦,有前途。”
坐在二樓的一箇中年男人饒有興致的看著舞台上的黎舒,笑著湊到旁邊年輕男人的耳邊:“榮少,我們可以簽他。”
榮耀錦點點頭,深遂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他看見黎舒站在台上,把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在光潔的額頭,閉著眼唱歌,聲音清冽,直透人心。
然後他撫上麥,仰頭睜開眼,柔軟的雙唇漾起清淺的笑,黑瞳正好對上榮耀錦的雙眸。
也許這隻是錯覺,他在明,他在暗,黎舒未必真正的能看到他,但榮耀錦清清楚楚看到,黎舒眼睛裡藏著團跳動的火焰,閃爍著迷人的光亮。
榮耀錦輕輕的笑了,薄唇邊漾起的是一如既往的誌得意滿。
他開始仔細打量黎舒,太瘦,個子不高,皮膚很白,白襯衫下的鎖骨非常漂亮,連那隻廉價的銀色十字架也顯得耀眼。還有黑色皮褲,把腿裹得緊緊的,他拿著麥轉身,對著身後的吉他手唱歌,有那麽一瞬襯衫下襬被撩開,腰臀之間的線條,很是撩人。
看來北京也不會太無聊,榮耀錦喝了口酒:“看他值不值羅……”
幾天之後,魏蕾收到一封信,香港榮氏傳媒的邀請函。
信上說榮氏收到過非夢的歌,他們正好在北京新開了分公司,有意邀他們加入,請他們麵談。
“啊啊啊啊!!”魏蕾興奮得抱著每個人親,特彆是黎舒,臉上被印了個超誇張的唇印,“小舒!!太好了啊哈哈!!”
“啊,有這麽誇張嗎?”黎舒有些摸不著頭腦,從前他是完全不懂流行音樂,唱了段時間歌,也知道了幾家大的唱片公司,“榮氏傳媒”卻從來冇聽過。
“笨!”魏蕾不滿捏了把黎舒的臉,“你知道什麽!這是榮氏!華語樂壇最厲害的經濟公司!如果真能簽到他們……”
“哈哈哈哈!”魏蕾一副做夢都要笑醒的表情,“如果真能簽到他們,隨便什麽唱片公司,都不是問題好不好!!”
“是,黎舒,”鄭鳴海還繃著,並不像魏蕾那麽誇張,但也忍不住喜上眉梢,笑著把黎舒的腦袋摟在懷裡一通亂揉:“真的,要是真簽下來,我們一定能行!”
黎舒其實也不太明白到底怎麽回事情,但見他們那麽高興,也跟著開心。關於未來,他想不到太多,隻覺得能跟他們一起唱歌就是好的。魏蕾給他看演唱會的碟子,絢爛的舞台,如海的人潮,還有那些萬眾矚目的歌手,音樂和激烈的情感,無邊無際,讓人心醉神迷。
魏蕾說小舒你有天也能做到的,我絕對相信這點!
幾個年輕人興奮極了,為了眼前這個八字還冇一撇的機會,敞開喉嚨大喝特喝慶祝,開始迫不及待的做起美夢來。
鄭鳴海說他們以後會出好多專輯,一進音像店架子上一整排都是他們的作品,一張接一張,挨在一起,還有他們的海報,也貼得到處都是,所有的人都聽過他們的歌。
魏蕾嫌他冇想像力,她說他們應該去做巡演,先是全國,然後全亞洲,全世界!他們會是最好的樂隊,有無數歌迷,還可以像國外那些樂隊一樣,唱一輩子,唱到老!
黎舒抱著酒瓶嗬嗬的笑,聽他們滿嘴跑火車,樂得不行。他紅著臉拿酒瓶當麥克風,唱了一整夜的歌,開心得不得了。
在他們眼中,未來像手中啤酒,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和另人眩目的芬芳。
然而幾天後他們知道,夢隻能暫且是夢,事實與之相去甚遠,達成夢想的路途,也要比想像中艱難得多。
☆、11 所謂的機會
到了約定那天,幾個人按時到了榮氏在北京的新辦公室。一看傻了眼,不大的接待室裡已經坐滿了人,都是地下樂隊和歌手,他們全都同他們一樣接到了通知。
他們以為會見著老闆的,冇想到隻有個小助理跑出來跟大家交待,今天老闆來不了了,一會兒挨個先跟經紀人談,不過得慢慢等……
幾乎所有人都不滿,但要就此放棄這個機會,卻誰也不肯。
於是排班。
小助理跑出來,一個個往辦公室裡領,時間有長有短,出來時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鄭鳴海十分不耐,一下午都在黎舒與魏蕾麵前走來走去。
他感到屈辱。
即使他們還不夠好,他也冇上趕上杆子著求人喜歡。
魏蕾也漸漸鎖緊了眉,卻還是強打起精神,笑著安慰他們,紅花還需綠葉襯嘛!
相較之下,黎舒最為坦然,他坐在魏蕾身邊,塞著耳機小聲的放著歌聽,腳無意識的隨著節奏輕點,完全冇有介意周圍發生的事情。
然後那小助理跑來跟他說,經紀人要見他,拉起他便要走。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我們一起的!”黎舒趕緊解釋,“是我們樂隊接到邀請,我們纔來的!”
“噢?可林叔說隻要見你……”小助理疑惑的看著幾人,接著又說:”那你不去?”
“我們是一起的。”黎舒再次耐心的解釋。
“哦!”小助理似笑非笑的看了幾人一眼:“那你們等著唄!”
“我`操!走!”
鄭鳴海火了,被人當麵甩臉,當即轉身就走。魏蕾臉色也不好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黎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鄭鳴海的背影,拉起她的手,匆匆的追上去。
他們出來時正是夕陽漫天,長安街的車流如虹,殘陽映在筆直的大道儘頭,所有的車輛建築和這街上所有的人,全都籠了層耀眼的金,好不輝煌。
鄭鳴海跨著步子走在前麵,微微低著頭,地麵上拖著他長長的影子,黎舒心裡堵得厲害,衝上去拉著他的胳膊:“鳴海!”
鄭鳴海回頭,看見霞光與燈火都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忐忑的望著他。所有的煩躁情緒,頓時煙消雲散,他攬過黎舒的肩頭,笑著拍了一把他的背:“嗨!什麽了不起!咱不稀罕!”
”嗯!”黎舒看著鄭鳴海的笑臉,一下子也笑開了,心裡暖哄哄的。
魏蕾跟上來,見兩人都笑了,總算放下心來。
如果他們能抓住這個機會固然好,但如果因此鬨得不愉快,那就太不值得了。她哈哈大笑幾聲,衝到兩人中間同時挽著兩人的胳膊,拉著兩人跑:”走!我們回家!”
後麵的貝斯和鼓手,看著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三個,在人潮中橫衝直撞的跑,都無奈的搖搖頭:他們仨啊,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說是無所謂,但心裡還是難免失落。
黎舒發覺鄭鳴海有幾天都不怎麽笑了,他跟魏蕾在一塊兒的時候,兩人也莫名的冷淡了許多,不知道鬨了什麽彆扭。
魏蕾曾跟黎舒說過,他倆冇有誰追誰,鄭鳴海是學長,當初她去參加學校的音樂社團認識的,然後他們一起組樂隊,成了好朋友好哥們兒,久而久之就在一起了。
魏蕾在感情方麵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認為反正大家都年輕,看對眼愛就愛了,哪裡用計較這麽多。
黎舒聽了很羨慕,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麽簡單的愛一場,儘管他很想。
見他倆不開心,他也跟著冇精神,晚上站在麥前都不動的,懶懶散散的唱歌。可這樣的黎舒,又是另一道風景,他年輕、純粹,誘惑而不自知,隨便唱點什麽,就能發光。
他並不知道,鄭鳴海與魏蕾的彆扭,其實是因為他。
他倆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魏蕾拿著他們的CD反覆的看,她跟鄭鳴海說,鳴海,如果他們真的要單獨簽黎舒,就讓他去吧,他那麽好,不能一直窩在這兒。
不行!鄭鳴海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忍不住發火,我不同意!
魏蕾也忍不住刻薄起來,你不同意!你以為你是他的誰!你說不同意就不同意?!
不行就是不行!鄭鳴海斬釘截鐵的說,他也肯定不會走!
魏蕾氣得摔門,不可理喻!
兩人像孩子一樣大吵一架,他們在一起這麽久,還從冇像這樣吵過。
魏蕾認為鄭鳴海自私幼稚,太理想主義不切實際;鄭鳴海又覺得她天真虛榮,世上哪有那麽容易的事情!
他隻想他們在一起,過簡單自由的生活,這又有什麽不對?
最重要的是,他捨不得黎舒。
黎舒並不知道他們為他吵了架,隻是跟著悶悶不樂,這讓羅凱逮著機會,跟他大獻殷勤。其實拋開那天驚人的告白不談,他倒是個很可靠的朋友。他是黎舒最忠實的歌迷,他想把他們的cd都買下來,然後把黎舒的臉擺得滿屋都是,可魏蕾大罵他變態,死活不賣給他。
於是他成天帶了各式各樣的朋友來零零散散的買,想總有天能讓他都買光的。這麽一來二去越來越熟,鄭鳴海和魏蕾也就不再煩他。
那天黎舒他們還冇上台,他又溜到門外去纏魏蕾,卻見魏蕾一臉花癡樣,正在跟眼前的男人說話。
好哇!我要找姓鄭的告狀!
羅凱在心裡有些幸災樂禍的想,但看清那人之後,也有一瞬間的失神。
不是看見黎舒時的那種失神,而是這樣一個人,怎會出現在這裡?
他那種人,即使他晚上出來玩兒,也該是高級會所一樣的地方。
他看起來27,8的樣子,穿了身銀灰的西裝,白色的襯衫冇係領帶,領口微微開著,腳上的一雙鞋頭微翹的硬`挺皮鞋一塵不染,偶爾露出的手腕上帶著隻很亮的表。
他微笑著同魏蕾打招呼,口音是濃重的廣東腔:”小姐,請問你認識非夢嗎?”
長得也是典型的廣東人的樣子,額頭高挺堅毅,眼眶深遂,鼻梁直挺,皮膚微微有些黑,個子不太高,但身材相當的精悍有型,笑容非常隨和迷人。
魏蕾真冇想到事情還會有轉機,榮氏傳媒的二公子,北京分公司的老闆會出現在她麵前。他禮貌的同她打招呼,遞給她名片,說想要見他們。
魏蕾以前以為他這樣的人,走哪兒都會前呼後擁的,說話做事都不會親自出馬,原來不是。
她叫羅凱幫她看著cd,領他進了酒吧,正好非夢剛上台,黎舒依舊穿著他的白襯衫黑皮褲,他剛剛剪了發,把那些多餘的金髮都去了,短短的黑髮隻髮梢帶了一點兒金色,絲絲分明一根根豎起,配著他乾淨漂亮的臉,美得囂張又倔強。
榮耀錦和魏蕾站在人群中,身邊的女孩子大聲的尖叫,也有很多人合著黎舒的聲音在唱歌。他身邊的鄭鳴海穿著一身黑衣,彈吉他的時候時不時的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始終掛著絲笑,目光帶著寵溺與溫柔。
榮耀錦唇邊的笑容也更深,他在二樓的位置買了酒,等他們唱完歌之後,請他們喝酒。
他雙手合十放在唇邊,笑著同他們道歉:”上次是我不好,冇來得及回來,讓你們白跑,我請大家喝酒。”
☆、12 另一個攻
冇人能拒絕這樣的善意與真誠,何況鄭鳴海這麽大度的人。他將那天的不愉快都忘了,笑著同他握手:”你好!我是鄭鳴海,非夢的團長。”
然後他介紹了貝斯與鼓手,最後才拉過黎舒,雙手握在他肩上,略帶驕傲的把他介紹給榮耀錦:”這是我們的主唱,黎舒。”
榮耀錦主動伸出手,笑著對他說:”黎舒你好,我很喜歡你唱歌,我是榮耀錦,你可以叫我阿錦。”
黎舒有些遲疑,他冇忘記那天的事,他很想問為什麽,但他的手依然伸著,也隻好禮貌的先伸出手握住:”您好,榮先生。”
客氣完了,幾個年輕人坐下來一起喝酒,很快就放鬆下來。
榮耀錦把西裝脫了,隻穿了件襯衫,把袖口挽到手肘,一派輕鬆自在的樣子。他的普通話不太好,酒吧又太嘈雜,黎舒他們常常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於是他乾脆不再多說,拿了色子跟他們拚酒玩兒,冇一會兒功夫就撂倒了黎舒。
黎舒趴在台上,一張臉紅到耳朵根,眸中帶了水光,他恍惚看見榮耀錦在對他說什麽,便大聲問:”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榮耀錦拉過他的肩膀,一手放在他的膝蓋上,壓底了聲音在他耳邊曖昧的說:”我說我喜歡你,黎舒。”
可他的曖昧,黎舒好像完全冇感覺到,甚至他的手不動聲色的往他大腿內側捏了捏,黎舒也冇絲毫的反應,依舊一臉純真。
他把頭擱在桌麵上,笑嘻嘻的大著舌頭回答他:”謝……謝謝,謝謝你喜……喜歡我,可我,我不喜歡你呀!”
“哈哈!”榮耀錦放開他,開心的笑了,然後他也把臉擱在桌上,與黎舒麵對麵,眨了眨眼睛:“我會教你喜歡上我。”
幾個人差不多喝到接近打烊,纔算收場。
碰上鄭鳴海,榮耀錦有種酒逢知己的感覺,他會喝會玩兒人又豪氣,關鍵是酒量了得,居然跟他勢均力敵,兩人越喝越來勁,挽著袖子拚酒拚得麵紅耳赤,完全把其它人忽略了。
黎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的酒量其實已經進步很多,但今晚是第一次洋酒啤酒混著喝,完全招架不住。魏蕾雖然開心,但有陌生人在還是留了幾分,冇放開來玩兒,隻跟在鄭鳴海身邊瞎起鬨。
羅凱收了攤溜進來找他們,見黎舒醉得趴桌上,看著他泛著潮紅的睡臉心花怒放,偷偷的在心裡將他這樣那樣了一番,最後也隻敢伸手捏住他的鼻子逗他:“黎舒,小豬,醒啦,醒啦,不醒我吃掉你啦!”
“不許欺負他!!”魏蕾揪著羅凱的耳朵,“給我一邊兒去!”
“哎?”黎舒還真給弄醒了,“要走啦?”
他嘴裡嘟囔一句,半閉著眼搖搖晃晃的起身,悠悠的就往前走。隻是冇走兩步,就見他雙腿一軟,一聲不吭的就往前撲。
榮耀錦眼急手快,一把將他拉回來跌在他懷裡,然後兩人齊齊倒回沙發,好逮是冇摔出去。黎舒也嚇了一跳,在榮耀錦懷裡哎喲低叫一聲,然後抬起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鳴海,鳴海……”
“哎喲!”鄭鳴海站起來,立馬撈過黎舒,架著他猛拍他的臉:“醒醒!醒醒!”
黎舒迷迷糊糊的朝他笑,臉頰被他拍得更紅:“我醒啦,我冇醉!”
嘴上說著胡話,身體卻晃了晃,又往鄭鳴海懷裡倒。
剛纔坐著感覺不強烈,這一站起來,鄭鳴海也是陣頭暈目炫,不他定了定神,還是強撐著對榮耀錦說:“哎,這家夥醉得厲害,我得送他回去了。”
榮耀錦站起來,他喝酒不上臉,再加上膚色深,看來還是麵不改色,但其實他也在硬撐,話說得很慢:“好……今晚,很開心,我叫司機來,送你們,回去。”
幾個人東倒西歪的出了酒吧,黎舒幾乎是被鄭鳴海夾在腋下,給拽出來的。羅凱一路大呼小叫,說鄭鳴海手段太粗暴,幾次想把黎舒拖過來,卻因魏蕾的阻撓,一直冇得逞。
榮耀錦看著好笑,幾個人打打鬨鬨,感情很好的樣子,黎舒是最安靜的那個,總縮在一邊,冇什麽存在感一樣,但其它人,卻始終無意識的圍著他轉。
他們站在街邊,夜風一吹,頓時清醒很多。榮耀錦的車已經來了,一輛銀灰色的賓利,司機下車替他拉開車門:“榮少。”
榮耀錦卻對魏蕾說:“你們坐後麵,我坐前麵。你是女生,先送你。”
魏蕾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今天得回學校!不順路!”
說完拍了把鄭鳴海:“照顧好小舒啊!他醉得厲害,你們趕緊先回!”
鄭鳴海懂魏蕾的意思,如果先送他,在車上得呆很久,怕黎舒受不了。若是往常,他們仨肯定就一起回去住了,但看樣子,魏蕾氣還冇消。
“那不好,”榮耀錦顯得為難,“怎麽也該先送魏小姐。”
鄭鳴海也有些猶豫,黎舒不能丟下不管,但放魏蕾一個人回去,他也不放心。
“哎!”魏蕾擺擺手,邊說邊走:“真冇什麽!我打車!讓羅凱送我!”
羅凱被抓了壯丁,隻好隨他上車,他原本想說鄭鳴海送她,他去送黎舒的,這纔是正常的組合不是麽?可他們不會同意,黎舒醒來了也不會開心。
“唉!”羅凱大大的歎了口氣,在車上扭著頭一直望著他們,他看見鄭鳴海將黎舒抱上車,然後一溜煙,就冇了影。
“好車了不起哦!”羅凱滿肚子泛酸,也不知道在酸誰。他回頭一看,魏蕾也巴巴的望著他們的方向,直到什麽都看不到了才轉過頭來。
羅凱突然心情好了不少,笑嘻嘻的說:“魏姐姐,你可真大方!”
“啊?”魏蕾疑惑的看著他,“什麽?”
“你就不擔心?”
“擔心啊……也不知道小舒怎麽樣了……”魏蕾有些後悔,光顧跟鄭鳴海生氣,早知道就跟他們一起回去了。不過,他不是該出聲挽留的嗎?哼。魏蕾越想越生氣,這個笨蛋!
“你啊!”羅凱有點哭笑不得,心想傻姑娘一個,“你夠大方的!”
北京的夜是極靜的夜,馬路又寬大,筆直的一條又一條,霧氣籠上來,所有或高或矮的建築,稀疏的布在兩旁,都不約而同的緘默著。隻有的當下這一條,被密集的路燈照得透亮,卻也因為夜裡車太少,顯無比寂寥。
榮耀錦閉著眼,回味著剛剛過去的一夜,黎舒的樣子,黎舒和鄭鳴海的樣子。他家是做娛樂業的,在香港那種地方,從小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事冇見過?
想不到依然會認為黎舒有意思。
愛情還是遊戲?
榮耀錦在想黎舒說的那句話,我不喜歡你──多傻的孩子。
其實愛情還是遊戲,都可以試試,或者愛情的遊戲,也可試試。
反正他很久冇這麽玩過了,有時候得來得太輕易,也冇什麽意思。
他想得出神,眼睛裡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起來,低頭一看,果然是個讓人厭煩的號碼。
“榮少,你說了今晚會來的,我一直在等你。”
榮耀錦嫌煩,隻開了擴音,年輕男孩委屈撒嬌的聲音立刻在車廂響起。
司機麵不改色的繼續開車,雖然明麵上榮家二少是個花花公子,從不缺女人。,私底下他身邊的人卻都知道,他隻讓男人上他的床。
“不去了!”
榮耀錦喊回去,他十分後悔一時興起給這男孩買了手機,結果現在倒好,成天電話不斷。
他就搞不懂,上了床給了錢,又簽了他答應了要捧他,他還要什麽?
每年來來回回這麽多新鮮的人,個個都像他這樣冇完冇了,還得了?
“阿錦,”男孩的聲音裡帶了哭腔,“我隻是想你了……”
“嗬。”榮耀錦笑了。他刻意柔軟下來的聲音,倒是很像剛纔後座上被人抱著的那個男孩。
剛纔他在鄭鳴海懷裡的時候,聲音也是這般軟糯粘膩,撩人心絃。
“行羅,那你洗洗乾淨。”
☆、13 不要離開你
“哈!總算到了,沈死了!”鄭鳴海彎下腰,把背上的黎舒摔到床上,隻聽黎舒“啊”了一聲,立刻坐起來埋怨他:“大哥!你當我麻袋啊!”
“啊,”鄭鳴海愣了,“你冇醉?!”
“嘿嘿,”黎舒撓撓頭,他盤腿坐在床頭,微紅的臉頰上眼睛晶亮:“我冇醉!”
鄭鳴海反而遲疑起來,他現在這樣,倒像是醉話了,“真冇事?!”
“嘿嘿,還好啦,剛纔就好多了,”黎舒眨眨眼,借著酒勁撒嬌:“這不我不裝嚴重點,你們半天冇完麽。”
“好哇你騙我!”鄭鳴海裝作生氣的樣子,一把拍在他腦袋上:“你這小騙子!”
黎舒抱著頭笑嘻嘻的躲,“哎喲饒命!”
他在榮耀錦摸他腿那會兒差不多就給嚇著了,但他又不是女孩子,總不能喊非禮吧?於是隻好裝醉,冇想到還真迷迷糊糊睡了覺,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他精神是還不錯,但酒勁也還冇全過,胃裡難受得慌,一陣陣發冷。洗漱的時候依然東倒西歪,趴在洗手檯上嘔了半天。鄭鳴海看著心疼,從後麵摟著他的腰幫他拍背順氣,胯部就抵在他的臀上,姿勢十足的曖昧。
黎舒看著鏡中的自己,臉紅得快滴血,但身後的鄭鳴海卻半點綺念都冇有,隻一個勁的唸叨:“以後再也不讓你亂喝酒了,不能喝瞎逞什麽能,啊?你以為你多厲害啊,看現在難受了吧?”
“哎喲……”黎舒想,反正我醉了,於是耍賴:“還不是你教我喝酒的麽,都是你……”
“嘿!”鄭鳴海抬手就給了他屁股一巴掌:“你還怨我了!”
說完他拖起黎舒,直接把他甩到大床上:“快睡覺!”
“嗯,好。”黎舒趴在床上,攤成個大字型,嘴角不可抑製的往上翹,閉眼休息了會,又問:“魏蕾呢?你們還在生氣?”
“哎!”鄭鳴海又拍了把黎舒的腦袋:“還不是為了你!”
說完他點了支菸,誇張的歎了口氣,然後盤起腿在黎舒邊上抽。
“啊?”黎舒心頭一跳,“什麽,什麽叫為了我?”
鄭鳴海撇撇嘴,捏著煙深吸一口,再仰起頭慢慢吐出來,喉結微動,昏暗燈光下的俊朗的側臉完美得好似雕像,“她說如果有人單獨要簽你,我該讓你走。”
“我跟她吵了一架,她氣得幾天不想理我。”
鄭鳴海低下頭,眼睛有些閃爍:“但這兩天,我覺得她說得對……”
“嚇我一跳!”黎舒趴在床上,把半張臉埋到枕頭裡,眼角隱約閃著亮光,他頑皮的吐吐舌頭:“我還以為是她愛上我了!”
“操!酒還冇醒啊你!”
鄭鳴海舉起拳頭,做勢要打他:“美死你了啊!”
拳最後還是輕輕敲在黎舒背上,鄭鳴海俯下身,虛罩在黎舒頭頂,壓低了嗓子問他:“小舒,你會走嗎?”
“不會,我不會。”黎舒深吸口氣,閉上眼睛。鄭鳴海的煙味,鄭鳴海的呼吸,那麽的近。他在被子裡抓緊了床單,然後笑了起來:“鳴海,我不會走。”
鳴海,我不會離開你。
鄭鳴海把這話當了真,開開心心睡了。
鄭鳴海睡覺特不老實,逮誰摟誰,腿還喜歡跨在人身上。
黎舒給他壓得死死的,一點都動彈不得。不過他也習慣,知道這人動作誇張,但其實半點那個意思都冇有。
哪像那人,手看似隨意的搭在他大腿上,卻突然滑到他大腿根部一捏,色情和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黎舒窩在鄭鳴海懷裡,睜著眼睛琢磨這姓榮的到底什麽意思。擔心和害怕,除了身邊這人和他的女朋友,這世上哪會人人都無緣無故的對你好?多半還是有目的的。
隻是,如果他的目的,是要他……
黎舒心中一陣惡寒,他想起老師的事,更覺得渾身發冷,不由得反抱住鄭明海的胳膊:
鳴海,我不要離開你。
榮耀錦來過之後冇幾天,榮氏傳媒的人又來聯絡他們。這次卻態度大變,開了商務車把他們一起接去公司,上次冇見著的經紀人正在等。
林義是香港數得上號的金牌經紀人,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卻已經禿了頂,幾乎長年都戴著鴨舌帽,低低的壓在眉頭,一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那派頭倒像個藝術家了。
“黎舒,鄭鳴海,你們坐。”
林義笑容很是可親,但畢竟是個長者,幾個年輕人見了他倒比見到那位闊二少大老闆還規矩。
“林先生您好。”
“啊,叫我阿義就好,”林義笑著搖搖手指,“這個行業裡的人都這麽叫我。”
“阿義,您好。”魏蕾陪了個笑,說:“上次是我們不好,冇見著您就走了。”
林義衝她點點頭,依舊笑容滿麵:“現在的小孩子啊,太著急啦,你們怎麽知道我要同你們講什麽,對不對?”
半句也冇責怪他們,語氣也很和善,但黎舒卻覺得臉發燒。
“林先生,上次可能是我們誤會了……“
“你冇誤會,”林義抬手打斷他,看著他道:“黎舒,我是打算先見你,我想把你帶去香港。”
“啊?!”所有人都吃了驚,鄭鳴海立刻轉頭看著黎舒,而他也同樣望著他,幾秒之後,兩人一齊轉頭,看著林義,眼裡已有了戒備。
還是魏蕾出聲打了圓場:“林叔,不好意思,我們冇明白您的意思,我們樂隊是打算一起唱歌的,實在冇這個準備……”
“哈哈,你是魏蕾?”林義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你很不錯的!”
“至於黎舒和鳴海,你們都很好,但你們不適合。”
“我不知道你們瞭解我的意思嗎?”
林義斷了一下,看著兩人眼裡的驚慌,再次意味深長的笑了:“這麽說吧,如果你們倆在一起,能做到80分,那麽各自分開,能做到一百分。”
“簡單說來,”林義朝沙發後麵靠過去,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完全不容質疑的肯定:“黎舒唱搖滾不錯,但他能唱和能做的,不隻是搖滾,他適合更大的舞台,我要他做到最好。”
“而你,鳴海,你和你的樂隊,不需要被黎舒的聲音束縛,我會給你大把的時間和自由,讓你去做歌,我可以讓雅寧做你們的唱片。怎麽樣?”
雅寧是最好的製作人,他最擅長的電子音樂和英倫風,也是鄭鳴海最欣賞和嚮往的,如果他來做,毫無疑問他將再次點石成金。
多麽大的誘惑,對鄭鳴海而言,眼前這個機會簡直就是他夢想的全部,如果他接受它,他真的能夠成功。
可這其中冇有黎舒。
鄭鳴海也說不清楚從什麽時候起,在他對未來的想象裡,就一定有黎舒。也許是第一次聽到他唱歌的時候,也許更早,在一年前的夏夜裡,他從天而降,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時──他既然來了,他就從來冇想過,他們會分開。
“那麽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鄭鳴海站起來,拉著黎舒的胳膊,把他往外拖:“您看我們晚上還有演出,樂隊還要找飯吃不是。不過還是謝謝您,給我們這樣的機會,儘管不適合。”
“啊,等一下,”林義無奈的搖搖頭,“我理解你們,年輕人嘛,總是不聽勸的。”
說完他掏出名片,又低頭在上麵寫了串號碼,分彆遞給他們:“你們可以不用著急做決定,這個是我的新號碼,很少人知道。你們想通了可以打給我。”
說完林義拍拍鄭鳴海的肩:“但是要儘快哦,至少要在我忘記你們之前。有才華的年輕人這樣多,我幫誰?”
“還是要看緣分,我信這個。”林義轉頭笑著又對黎舒說:“你很好,就是還要勇敢一點。”
“鳴海,你也很好,有才華,但太沖動,如果你能成熟起來,就會更好。”
“年輕人嘛,什麽都該試試,對不對?”
最後林義做了這樣的結束語。
這話半點錯都冇有,還聽得人內心激盪。他還說你們應該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麽,然後努力去抓住,纔可能成功。
都很對,黎舒想起從前老師也跟他這麽說過,認定一個目標就不要放棄,才終會成功。
可他還是放棄了,鋼琴現在是碰都不想碰。他現在唯一能知道自己想要的,隻是跟身邊的這個男人在一起,唱歌。
這男人一路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頭也不曾回。他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感到他的手越抓越緊,捏得他生疼,他幾乎要開始小跑纔可以跟上他的步伐。
☆、14 好事多磨
魏蕾穿著高跟鞋,早被他們甩在了後麵。這兩人悶著頭走了幾站地,她在後麵扯著嗓子喊,他們理都不理。
這事冇成,最失望的其實是她。
她想不通為什麽他們要這麽的意氣用事,多好的機會,他們說不要就不要了,當自己是誰?!
真的很幼稚,讓人失望透頂。
她越想越氣,胸口鼓得生疼,兩個混蛋還越走越快,跟也跟不上。正好路上有個小石頭,差些把她絆倒,她一惱,乾脆抬腳把它往他們身上踢。因用力太過,再加上走這麽久鞋也鬆了,漂亮的紅色高跟鞋跟著石頭一塊兒飛了出去,在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砸到了黎舒背上。
“啊?!”那兩人彷彿從夢中驚醒,一起回過頭來望著她,鄭鳴海總算知道放開了黎舒的胳膊,他居然都感到虎口發麻,實在用了太大的力氣。
看到他倆傻兮兮的望著她,魏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鞋也不撿了,索性脫下另一隻往鄭鳴海身上砸去:“兩個瘋子!我再也不管你們的事了!愛怎麽樣隨便你,隨便你!!”
說完她穿著絲襪跑到街邊,攔了輛車就跑,管他們去死!!
鄭鳴海和黎舒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離去,甚至她的車經過時,她還伸出手來給他們甩了箇中指。
“我操!完了!!”鄭鳴海大叫。
黎舒低下頭,周圍的人都奇怪的瞟著他們,要笑不笑的走過。
“呃……真生氣了……”
他將魏蕾的鞋子撿起來,提在手上問鄭鳴海:“怎麽辦?!”
“麻煩大了!麻煩大了!!”
鄭鳴海敲敲腦袋,表示很頭疼。他倆這才和好幾天啊,又吵架了。
“唉!”他到路邊的台階上坐下,掏出煙盒來,先抖了支出來給黎舒:“來,歇會兒。”
“哦。”黎舒在他身邊坐下,把那雙紅色高跟鞋在他倆麵前擺好,再接過煙。
1.0的軟包中南海,雖然有點嗆,味道倒挺香。魏蕾喜歡買走私的外菸,花花綠綠的很是漂亮,鄭鳴海卻同大部分北京人一樣,隻抽中南海。
兩人都默默的抽菸,他們剛好走在舊城邊上,整條街都是灰撲撲的舊式平房,地麵也是灰色的,人們大多穿著深色衣物,一群群騎著車走過,形色匆匆、塵土飛揚。
於是那雙鞋,在這灰色的默片之中,成了刺目的鮮紅,即使是被主人丟下了,也驕傲的站在他們麵前,如同它的主人一樣驕傲又漂亮。
“黎舒,我知道我不對,我衝動又……不切實際,不講理。”
鄭鳴海深深的吸了口煙,把菸屁股扔到街邊,低著頭踩在腳下,使勁的碾。
“可是現在對我而言,你最重要。”
幾乎就是表白了。
黎舒心中湧起一陣難言的酸澀,你最重要,在黎舒看來,這就是愛的表白──儘管他也知道,鄭鳴海的重要,和他想要的重要,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我還是想我們一起唱歌,我還是想耐心的再等等,等有真正欣賞我們的人,賭一把,怎麽樣?”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黎舒深深的吸了口煙,然後揚起頭,學著鄭鳴海曾經做過的那樣,慢慢的將它吐出來。他修長白`皙的脖子上青色的血管清清楚楚,從下巴到鎖骨,都是讓人晃眼的白。
他說,“鳴海,我不會讓你失望。”
一次失望,二次打擊,就算是好事多磨,也夠讓人心焦了。黎舒跟鄭鳴海他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一年,也見過不少同他們一樣抱著夢想的年輕人,在經曆一次次失敗之後,變得消沈隨意,對自己毫不負責,隻一天天麻木的混著。
還有更多的人,為了夢想或者金錢、機會,一開始就出賣自己出賣彆人,包括肉`體。
樂隊裡的鼓手是他們中最年長的一個,他告訴黎舒,他以前也在一個當紅的樂隊待過。那時候搖滾大行其道,喜歡的人很多,內地大大小小的樂隊都很好混。可惜輝煌太過短暫,因種種原因,整個圈子迅速的枯萎,很多人承受不了那強烈巨大的失落,有的開始酗酒吸毒,最後鬨到身敗名裂或者精神失常,也是可能的。
黎舒聽了害怕,他怕他的鳴海有天也變成這樣。即使不到最壞的那步,單是失去夢想,也會讓他無法忍受啊。
魏蕾幾天冇出現,舞台下冇有她的笑臉,黎舒總覺得空落落,她也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嗎?
黎舒把魏蕾的鞋子拿出來交給鳴海,催他去給她道歉,他板著臉道:“你再不把她哄回來,我也懶得理你了!”
“好啦……”鄭鳴海愁眉苦臉的接過鞋子,然後坐在床墊邊上嘮叨:“女人就是麻煩,動不動就生氣,還越來越難哄,你以為我冇哄她嗎?電話也不接,門也不肯開……”
“快去!!” 黎舒躺在床上,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彆磨嘰了!”
趕走了鄭鳴海,黎舒依舊躺在床上發呆。
牆上有窗戶的影子,被防護欄隔成一塊塊長條狀的陽光,看著倒有些像鋼琴鍵盤,黎舒伸出雙手,可惜他的手指再長,也夠不到它們。
可腦海中有音樂,那一段段或細膩悠長或慷慨激烈的樂章,有著跨越時空的永恒魅力。黎舒想起他的啟蒙老師曾經說過的話,他說小舒,音樂永遠不會背叛你離開你,隻要你真心熱愛它,不管到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易放棄它。
我冇有放棄,隻是換了方式而已,我不會放棄……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敲門。
“誰?”黎舒皺了皺眉,“鳴海嗎?你冇帶鑰匙?”
他穿著拖鞋和短褲去開了門,出現在他眼前的卻不是鳴海,是榮耀錦。
“嗨,黎舒,你好!”
“榮先生……”
“我來看看你們,”榮耀錦扶著門框,笑著說:“怎麽不歡迎?”
“啊,冇有……隻是有些意外……”
黎舒站在門前,既冇讓他進來,也不好趕人。
榮耀錦察覺到他的敵意,摸摸鼻梁,故作苦惱狀:“哎,上次鳴海說有空的時候我可以來找你們。我來北京這麽久,還冇去好好逛過,今天天氣又好,還想說找你們去做運動……鳴海不在?”
黎舒注意到他的普通話倒是進步不少,一口氣說下來,他居然一字不漏全都聽明白了。今天他來也確實一身運動的打扮,倒是看著特年輕,和他們差不多年紀一樣。
黎舒也覺得自己有點矯情,怎麽說上次也是大家喝醉,人又冇把他怎麽著,再說,他一個大男人,還怕這怕那的,不很可笑麽。
這麽想著,黎舒讓出一步,讓榮耀錦進了門。
“真不好意思,他們今天都有課,這樣吧,要不您進來坐坐?”
“你不要這樣客氣,我……哇!”榮耀錦誇張的叫了起來:“好美的房間!”
“啊?有嗎?有些亂……”黎舒疑惑的收拾床鋪,上麵的有兩床薄被還冇疊,床邊也還散著鄭鳴海的衣服鞋子,這家夥每次都這樣,要不是黎舒和魏蕾,他一定隻能住豬窩。
“當然!!”榮耀錦冇去看他,四處打量他們的房子。吉他、CD、音響、海報,雖然東西很多,但叫黎舒給收拾得整整齊齊,沿著牆邊錯落的擺放著,每把吉他所在的地方,都像是它們自己專屬的位置,角落裡還有一大束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插在巨大的土陶花瓶裡,正靜悄悄的開。
“當然,很漂亮,真的。”
榮耀錦站在海報牆下,那張牆上貼滿了搖滾樂隊,但角落裡卻有張特彆乾淨特彆年輕的臉──黎舒。
☆、15 我可以幫你
見榮耀錦盯著自己的海報瞧,黎舒不好意思起來:“呃,我們做著玩兒的,挺糙。”
“冇有,很好!”榮耀錦也冇再多看,笑著跟他說:“你們真讓人羨慕,能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
那口氣,像是他這富家公子大少爺,還不自在了。
聽他這麽說,黎舒眼神黯淡了,他垂下眼瞼,睫毛不安的抖著:“也不是,也……不是很順利。”
“榮先生,上次謝謝你的好意,可能我們無法接受了。”
“你不願意離開北京?是這個原因嗎?”
榮耀錦若有所思的說:“黎舒,我很遺憾,你不能來香港。不過我尊重你。”他又轉頭看了眼牆上的海報,“你是值得更好的人。”
“但同時,我也得完全尊重林叔的決定,全公司的藝人簽誰和怎麽簽,都得他說了算。我無法說服他。”
“謝謝。”黎舒誠懇的點點頭,雖然難掩落寞,也還是說:“我想這樣也好,我們可以再多磨練,以後會好的。”
榮耀錦輕輕的歎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黎舒的肩:“彆著急,讓我再想想辦法──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我們可以去打球,或者爬山。”
黎舒想了想,笑了:“行!上次請我們喝酒,也該謝謝您。”
“請稍等,我換個衣服就來。”
說完黎舒進了他的小隔間,現在他越來越少睡這裡麵的,就把衣服什麽的都收進來,這樣房間才乾淨整潔了許多。
榮耀錦站在那裡看他,布簾並不厚,又未到底,影影綽綽的看得見他的身影,和露在布簾低下兩隻瘦削白`皙的足。
他看著他彎腰脫下短褲,換了條長褲,又抬起身子脫下衣服,腰線美好修長。房間裡很安靜,衣物摩擦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榮耀錦心中有些發癢,忍不住幻想起來,但纔開了個頭,黎舒就從布簾後鑽出,所有的綺麗瞬間被打破。
他穿了件鬆垮的深藍色運動褲,和極不合身的寬大運動衫,那衣服手臂上還有兩條黃色的線條,式樣古老得讓人懷疑他將十年前的衣服拿來穿。
“走吧!”黎舒抓了兩把頭髮,“我們去爬山好了,打球我不大會!”
“好!”榮耀錦笑了,至少臉還是一樣養眼。
他想,要黎舒是他的人,他一定把最好的都給他。
黎舒陪榮耀錦去了香山。
不過他們來太早,滿山的楓葉隻微微變了色,離全紅還遠。這香山冇了紅葉也就這麽大回事,哪裡有去昌平爬野長城來得有趣。
黎舒想到鄭鳴海,嘴角便掛了笑意。秋天的陽光又好,正是北京最美的季節,有了這抹笑,榮耀錦立刻就覺得,哪怕他穿再難看,也是相當好的。
但黎舒想起那時候鄭鳴海說的話,想到一年後他們受到的打擊,還是有些神傷。榮耀錦見他偷偷歎氣,便開口問他:“怎麽了,不開心啊”
“冇……”黎舒搖搖頭,對榮耀錦歉意的笑笑,半天的相處下來,黎舒越發覺得是自己太小心眼了,榮耀錦除了有錢,一切正常得很。他還特彆有教養,也好相處。他一路上對什麽都感興趣,問了黎舒不少北京的事情,黎舒就把他知道的和鄭鳴海平時跟他吹的那些牛講給他聽,他也聽得相當開心。
“黎舒,還在想樂隊的事?”
黎舒點點頭,“我們之前想得簡單了,所以……”
“黎舒,你不要誤會,我和林叔都認為你們很好,冇有看不起你們的意思,隻是他認為……”
“我知道!!”黎舒有些激動的打斷他,“我知道你們的想法,可是!!”
“你不要著急,”榮耀錦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搭在他肩膀上,“我剛纔就在想,我可以幫你們的。”
“啊?”黎舒抬起頭,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嗯,我在想,其實可以不著急簽經紀約,我以私人的名義跟你們介紹製作人,讓你們先做單曲。”
“我也很讚成林叔的眼光,但若你們做得不開心,就冇意思了。所以我想至少做為朋友,我可以幫你們,不過黎舒,”榮耀錦笑了笑,意味深長的眨眨眼,“你怎麽謝我?”
“……啊?”黎舒吃了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咬咬牙說:“真這樣的話,你說怎麽謝,就怎麽謝!”
“好!!”榮耀錦開心的搭上黎舒的肩,把他摟住:“走!請我吃飯!”
對榮耀錦而言,上一個人很容易,讓人愛上他也是易事,可要他去愛彆人,卻非常的難。
遇見黎舒的時候他28歲,還冇來得及變成一個十足的混蛋,他還有閒情逸誌耐心的去追一個人,還會希望去談談戀愛,兩個人互相喜歡的那種。
要追一個人其實不難,要什麽就給什麽總不會錯。有人要錢,有人要名,有人要愛,有人什麽也不用,隻要他勾勾指頭,自己便乖乖過來。
黎舒看起來什麽都不要,連帶他去香港這麽大的誘惑也不屑一顧,那證明他已經過得不錯,但他要音樂。
隻要有他還想要的東西,那就好辦。
榮耀錦於是真的介紹製作人和音樂公司給他們,出錢給他們錄歌,不過提前跟人打了招呼,隻給他們做歌就好,彆的歸他管。
鄭鳴海很高興,冇想到還有這樣的機會,他們去見了雅寧,幾句話談下來,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嫩。不過這沒關係,這是好事,他想,反正他們還年輕。那段日子他與黎舒每天都過得很興奮,滿腦子都是音樂的事情,他們什麽也不去想,就想怎麽樣才能做得更好──至少要讓製作人經紀人,看得起他們。
雅寧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了,榮家二少時不時的弄點人來,說要他幫忙。看在他家大哥麵上,他又不得不做,多半糊弄一下,然後交給手下的人。但這次卻稍微花了點心思,他正好有空,又正好在他們身上,看到他曾經的熱情與天真。
“誒,阿錦,你跟你哥品味還真像。”
雅寧和榮耀錦站在錄音棚外,一麵抽菸一麵看裡麵的黎舒錄歌。
“有嗎?”榮耀錦目不轉睛的盯著黎舒輕微開合的雙唇,笑著說:“你年輕時有這麽漂亮?”
雅寧差點摔杯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跟你哥一樣渣!”
“NoNoNo,渣這種事,絕對不是一個人的責任。”榮耀錦看起來心情相當的好,又說:“要看他是什麽樣。”
“哼。”雅寧冷哼一聲,“說得漂亮!”
年輕時誰腦子冇熱過,愛得死去活來,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煙,然後慢慢吐出來,隔著青色薄霧看玻璃裡的人。
漂亮單純,又有才華,認真執著,被人喜歡,真叫人嫉妒啊!
他眯起雙眼,笑了。
他年輕的時候是冇黎舒漂亮,隻能算乾淨清秀,不過氣質倒是很像。現在年紀大了,其實也不見老,隻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很明顯,人卻再冇了往日的溫和,日漸嚴苛。
他跟榮耀錦的大哥在英國相識,然後相戀,那時候他並不知道他的來頭,後來麽……
“阿錦,小心自作多情哦!”
雅寧看見玻璃裡的兩個人抬手擊掌,相視一笑,便潑了榮耀錦冷水。
榮耀錦挑挑眉,一點不在意的樣子,卻也接不上話來。
自作多情,確實是有點的,可自作多情的人,又何止是他。
這段時間鄭鳴海跟魏蕾和好了,兩人打得火熱,倒是比剛談戀愛那會還黏糊。
那天榮耀錦帶黎舒去吃飯,晚上送他回酒吧準備演出,正好看見那兩人在街邊就抱著啃,黎舒本來微紅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榮耀錦問他,你喜歡他?
黎舒撇開眼睛搖頭,不,冇有。
越是否認,就是越是喜歡得厲害。
☆、16 討好
榮耀錦冇說話,突然把黎舒拽回車裡,然後壓上去捏起他的下巴就吻。
“唔!!”黎舒完全冇料到榮耀錦會突然來這一手,車裡空間又小,給逼得直不起腰來,隻能慌忙的轉頭躲。榮耀錦索性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整個人壓到他身上,他在他耳邊說:“黎舒,你真可愛。喜歡男人冇什麽大不了的。”
黎舒心跳如鼓,身上這人是推也推不開,他慌忙說:“榮少,你彆誤會……”
“誤會?!”榮耀錦拍了拍他的臉頰:“你就會跟我裝。”
黎舒咬了咬嘴唇,把眼光移向一邊,榮耀錦的雙瞳深不見底,像要把人吸進去一般,“阿錦,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哦……”榮耀錦笑了,黎舒白`皙的脖子和精巧的耳垂就在眼前,他盯著它慢慢發紅,散發著溫暖誘人的氣息。
“好吧。”榮耀錦抬手,食指沿著黎舒的耳廓輕輕描過,便起身放過了他,“我等你。”
魏蕾與鄭鳴海接吻,用眼角的餘光撇見黎舒與榮耀錦從車上走下來,榮耀錦跟在他的身後,姿態說不出的親昵。
魏蕾鬆開男友,心中卻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甜蜜。
她與鄭鳴海之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從前不用山盟海誓,也一樣默契篤定,哪用像現在這樣,需要一遍又一遍的確認彼此。
“小舒!”鄭鳴海也看見他們,抬高手臂使勁晃了幾下,笑得一臉燦爛:“你來了!”
然後榮耀錦就看著黎舒的臉瞬間由陰變晴,巴巴的跑過去。
黎舒出了錄音棚,再次向雅寧道謝,雅寧擺擺手,你要謝就謝阿錦。再多的,我也幫不到你們。歌可以做出來,也可以拿去電台放,但唱片冇法出,還是得簽約纔算正式出道。
“所以啊,黎舒。”雅寧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這事你還是得去找阿錦,他再推一把,什麽都好辦。”
“當然,你得好好謝謝他才行。”
雅寧的表情,那種似笑非笑的瞭然,在他跟榮耀錦出去的時候,黎舒從他的朋友和下屬臉上,都見到過。
榮耀錦經常帶他去吃飯,聽音樂會看電影,或者是運動。他似乎很閒,每天都說自己無聊,有大把的時間。
黎舒還是找不到理由拒絕,他說得那樣冠冕堂皇,態度又誠懇,就算他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他也隻得硬著頭皮去,畢竟他們還求著他。當然,黎舒心裡也還存了份天真,隻要他不願意,他又能拿他怎麽樣?
何況與他在一起並不是件難受的事,很意外,榮耀錦作為一個娛樂公司的二公子,喜歡的卻是古典音樂。以往他也會帶人陪他,卻很少見到像黎舒這樣真的懂的,而不是為了討好他附庸風雅,他的表現很教他滿意。
他們一起吃飯,榮耀錦見他盯著餐廳裡的鋼琴出神,便問他:“黎舒你會彈琴?”
黎舒搖搖頭,又點點頭,垂著眸微微一笑:“我不再彈琴了。”
“為什麽?”
黎舒抬起頭,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黎舒,你總是不信任我。”
榮耀錦放下餐具,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望著他。
他們在西餐廳,燭光玫瑰都有,音樂也是剛好夠的浪漫。以往他要這麽追人,對方早就含情脈脈的與他花前月下了,氣氛夠了再上酒店,大家都開心。
他已經足夠用心,偏偏黎舒依舊不解風情,或者依舊裝傻。
“我以前也不喜歡搖滾的,不過認識鳴海後……”
“黎舒,你知不知道你一天有多少次要提到他”
黎舒一愣,旋即笑了,看來榮耀錦耐心也有限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榮耀錦挑挑眉,不再說話,臉色卻逐漸陰沈下來。黎舒也不理,他並不會像旁人那樣還顧忌這位少爺的心情,隻顧著吃東西,動作慢條斯理又優雅。
榮耀錦盯著他的手指出神,那雙手骨節均勻,纖細修長,皮膚如同白瓷,同他的臉一樣完美。
“你的手要是彈鋼琴,一定很漂亮。”
彈琴又不是拿來看的!
黎舒在心中腹誹,但也冇爭辯。那晚最後兩人不歡而散,榮耀錦依舊保持著他的好風度,但也僅是好風度罷了,那種不著痕跡的殷勤再也不見。
黎舒也不去多想,依舊每天開開心心的跟樂隊一起做歌,演出。雅寧幫他們做了好幾首,幾乎小半張專輯了,可依舊冇有任何人提下一步怎麽樣。但他們已經相當興奮知足,鄭鳴海每天跟打了雞血似的,這幾乎是他最自在滿意的日子。當然,他是自在慣了,也就絲毫冇察覺到魏蕾的不安與黎舒笑容下的落寞。
有時候習慣是個可怕的事情,黎舒明明知道榮耀錦接近他是有明確目的,可彼此熟悉之後又突然消失,還是有點失落。
他知道自己有些傻,還天真的以為即使不接受他的追求,也可以跟人做朋友──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麽做朋友?
也許在榮耀錦眼裡,他根本不配做他的朋友。
鄭鳴海和魏蕾除了一起練歌,他們還要忙著學業和戀愛,黎舒這邊還真顧不太上。
羅凱倒是經常來找他,不過羅凱畢竟隻是個混混,成天正事不乾,全是些雞飛狗跳的事情,也不好老拉著黎舒。於是黎舒除了聽歌唱歌,冇事的時候隻好一個人背著包,在北京四處的逛。
那時已是初冬,氣溫驟降,隻是北風還不算太凜冽,路上的行人漸漸的少了,高大筆直的白樺也迅速落光了葉子,灰白相間的樹乾襯在碧藍晴空下,看了讓人舒爽。黎舒特彆喜歡在這樣的街道上走,走著走著,再多的不開心都散了。
他還年輕,身體裡有許多能量許多熱情,走路時隨時都能跑起來,像風一樣。
“黎舒──!!”
榮耀錦駕著車,開到他身邊猛的一摁喇叭,黎舒停下來轉頭一看,榮耀錦便從車上下來,靠在車門上同他招手:“嗨,寶貝,想我冇?”
黎舒徹底的敗下陣來,這位少爺混起來臉皮可比城牆還厚。
他摸了摸凍得通紅的鼻尖,勉強笑了笑:“榮先生,你好。”
“走!”榮耀錦興奮的下車來拉住黎舒,“我帶你去看樣東西!本來我想明天去找你的,冇想到遇見你!”
“等等,我……”黎舒想拒絕,卻被他不由分說的塞進車裡:“走啦!我保證你喜歡!凍死我了!快!”
保證喜歡?
黎舒懷疑的看著榮耀錦,那人卻一路哼著歌,徑直把他帶去了郊外的彆墅。
“榮先生!你這是乾什麽?!”黎舒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反感,榮耀錦讓他覺得危險,至於嗎?!
“叫我阿錦,黎舒,你還生我氣。”
榮耀錦好脾氣的又笑了,輕輕拍拍他的肩:“小傻瓜,緊張什麽。我隻是有東西要送你。”
黎舒憋著一口氣,還是跟他上了樓,他倒要看看,他又打算送他什麽。他始終冇有明白,為什麽他會以為他需要那些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
卻冇想到,榮耀錦領他到弧形客廳的落地窗前,指著架黑色鋼琴說:“來,黎舒,它是你的。”
黎舒站著冇動,眼睛看著鋼琴發直,他問榮耀錦:“什麽?”
“它是你的,我送你的。”榮耀錦拉著黎舒,把他引到鋼琴旁,打開琴蓋,握著黎舒的手指輕輕放在黑白的琴鍵上,隨意的在黑白的琴鍵上一撥:“黎舒,試一試,我知道你好愛它。”
郊外的下午,安靜得連風聲都聽著誇張,那一串簡單的音符,像戰鼓像魔咒,猛烈的在空氣中鼓譟。而指尖滑過鋼琴的地方,每一寸皮膚都是滾燙。
榮耀錦見黎舒神情恍惚,以為他是歡喜過頭,於是攬著他的肩在琴凳上坐下,聲音十足的溫柔:“小舒,你彈琴一定很棒對不對?它跟你好配……”
黎舒坐在鋼琴前,時隔一年多以後,他終於再次在鋼琴漂亮的黑色烤漆麵上看到自己的臉,然後他又看到身後男人的唇湊到他的耳旁──
“你憑什麽……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喜歡?!”
他的肩膀止不住的顫抖,“你憑什麽!!”
☆、17 出賣
“黎舒!!”榮耀錦被黎舒甩開,立刻怒了:“還冇人敢對我這樣!!”
“那是因為他們要求你!”黎舒站起來,離得鋼琴遠遠的,好似它是什麽肮臟得不得了的東西。他整張臉都漲紅了,但因極度的憤怒,臉上反而掛了笑:“我求你什麽?!你以為我會求你什麽?!”
“好──”榮耀錦也站起來,雙手抄在胸前,冷著臉再次問他:“你確定,你不求我?!”
黎舒閉眼撇過頭:“再見。”
他獨自走了很長一段路,才找到個公交車站,先胡亂挑了個進城的車坐了,再慢慢的挪回家。
那天他第一次覺得北京原來真的這麽大,光是從郊區到四環的公交樞紐,就花了他一個多小時。
正好又趕到下班的點,黎舒研究了半天,發現還是隻得倒車,倒來倒去繞了一大圈,又堵得人想死。
他腦子裡混沌一片,不斷的回想著來到北京之後的這段日子,他究竟乾了什麽,以後怎麽辦?
完全找不到答案。
他現在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回家,回家,回到他現在所擁有的那個“家”。
“黎舒──!!”魏蕾跑過來,一把拉住他:“你上哪裡去了!?我和鳴海找你一下午!!”
“對不起……”
黎舒已經非常的累,他剛走到居民小區門口,魏蕾同鄭鳴海就衝了出來。
“小舒!”鄭鳴海擔憂的看著他,他的臉色實在蒼白得怕人,“怎麽回事,今天晚上有演出的,你從來都不會忘,今天怎麽搞的?”
“對不起……”
“算了,明天我去賠罪,有哥們兒頂上了,”鄭鳴海拍拍黎舒的背,又笑著颳了下他的鼻子,“走,去吃飯,瞧你,凍成這樣!該餓壞了吧?”
“對不起……”
“哎呀!夠了!”魏蕾捂住他的嘴:“你是複讀機還是卡帶了?夠了!!”
“你要是真不想要我們擔心,就彆亂跑!”
鄭鳴海敲了一下黎舒的頭,眼裡滿是擔憂,黎舒嘿嘿一笑:“知道了,我還能走哪兒去,是不?”
可是真的對不起,鳴海。因為我的關係,這次,又得讓你們失望了。
臨近聖誕,榮耀錦憋著口悶氣回香港過節,可家裡依舊冇給他舒坦。
他其實更懷念小時候,他與母親住在外麵,父親來陪他們上半夜,下半夜纔回本家,雖然冷清些,但依然是個家。
冇想到,兩個女人鬥了一輩子,臨老了之後居然還正正經經進門,祖孫三代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坐一起,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外加“姐妹情深”。
這還是因為他的母親出生好,外祖父家是書香門第,父親其它玩過的那些女人,大部分可連他家的門往哪裡開都不知道。
榮耀錦的大哥倒冇那麽花,隻是男女通吃,前兩年也終於定下心來,娶了個名門閨秀,一口氣生了三個孩子,都是女兒。
他瞬間變成一個完美無缺的新好男人,有事冇事逮著弟弟就會唸叨,阿錦啊,我讓你去北京開公司,是要給你鍛鍊的,成天隻知道泡仔,泡仔還泡不到算怎麽回事?
香港的市場就這麽大了,現在馬上又要迴歸,之後經濟怎麽樣誰也說不好,還是內地潛力大,趁現在就開始好好做纔是正經……
榮耀錦一麵給他的小侄女派禮物,一麵嗯嗯啊啊的應了,心裡卻還是有幾分不服氣。榮家看著光鮮,做來做去,說穿了還不是些皮肉生意,有什麽了不起?
北京又如何,還不是換個地方做皮肉生意,這一行的人,到哪裡遲早都一個樣。
他想做點彆的事情,真正的事業,卻總是不成功,他也談場戀愛,真正的戀愛,他總是想如果他能遇到真正值得去愛的人,他一定不會像他哥哥那麽混蛋。
可惜,冇人理他。
“啊……啊……阿錦,阿錦,你慢點呀……”
既然冇人理,那他該乾嘛乾嘛。
身下的男孩雙腿大張,被他操得呀呀亂叫,也不知道是享受還是難受,哭得梨花帶雨。
榮耀錦閉上眼睛,高`潮的時候黎舒那張憤怒的臉晃到他眼前,他脖子一仰射了個痛快,然後靠在床頭抽菸。那男孩調了個頭,趴在他腿間幫他扯了套子,張嘴就舔。
榮耀錦抓著他的頭髮,忍不住還是想,如果是黎舒會怎麽樣?
他有些想像不出,但總覺得,至少不會這樣。
正在出神,床頭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北京的號碼。
榮耀錦接起電話,也冇讓胯間的男孩停,懶洋洋的問:“喂?”
“榮先生,是我。”
黎舒。
榮耀錦有種腦袋當機的感覺,黎舒在電話那頭半天不說話,榮耀錦於是開口,找我有事?
你說過,你會幫我。
榮耀錦冇回答,悶聲笑了起來,然後啪的一聲,把電話摔了出去。
這就沈不住氣了?!
賤`人,賤`人!!
黎舒站在寒冷的北京街頭,捏著公話亭的磁卡電話大口大口的喘氣,冰冷的空氣灌進喉嚨,錐心刺骨的疼。
榮耀錦掛了他的電話,他是否該謝天謝地,榮耀錦冇理他?
濕熱的淚隨時都會衝出眼眶,黎舒要花儘所有的力氣才能去忍。
他滿腦子都是剛纔的酒吧,他們拿到了做好的歌,酒吧老闆幫他們放,幾乎完美的音樂在酒吧裡響起,所有的人都在恭喜他們,說他們交了好運,說他們前途似錦。
鄭鳴海一晚上都笑得很開心,跟人吹牛喝酒,興致來了還搶了黎舒的話筒在台上唱歌。他唱那首寫給他的光芒萬丈,說唱給他最重要的人。
魏蕾也喝多了,她摟著黎舒,跟隨鄭鳴海的節奏左右搖晃,她說黎舒我們好喜歡你,你是我們的幸運星,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她還偷偷的湊在黎舒耳畔,小聲說小舒,你什麽都不必想,姓榮的冇安好心是不是?你彆理他,小舒。
她雙手捧著黎舒的臉,眼睛都濕了,她說小舒你相信我跟鳴海,你相信我們好嗎?
黎舒冇敢說話,他心裡堵得難受,他抱著魏蕾輕輕的拍她的背,默不作聲的安慰她。
散場之後,他便立刻跑出酒吧,給榮耀錦打了電話。
他知道這很愚蠢,可還是想去賭一把。
黎舒賭贏了,榮耀錦第二天就出現在了他的麵前,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當然他也輸了,榮耀錦開車親自在他的門外等,但一句話都冇講,笑容也不見,下巴一抬就示意他上車。
然後他帶他去了酒店,頂樓的套房,關上門之後領他在沙發上坐了,就給他倒酒。
“喝。”
漂亮的高腳玻璃酒杯裡,淺淺的裝著深紅色的葡萄酒,房頂水晶燈的光斑折射在玻璃杯上,看得人晃眼。
黎舒抬起頭,“榮少,我不喝酒。”
“你不是要求我嗎?”
榮耀錦靠在沙發上,舒服的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斜眼看著他:“要求我,就要聽我的嘛,啊,”他抬手指了指浴室,“先洗澡也可以的。”
騰的一下,黎舒那張漂亮的臉漲得通紅,他冇想到,榮耀錦說得這麽直接而赤`裸。
他還是太天真。
“抱歉,”黎舒站起來,徑直往門邊走,“打攪你了,對不起。”
榮耀錦也不去攔他,見他拉了門,才又壓低聲音笑了:“哈,裝什麽,黎舒,你想要什麽,我會不知道?”
他雙手一攤:“如果今天你走了,那就真的都要不到了。”
黎舒有片刻的遲疑,也就是幾秒,真的隻是念頭一閃的時間,榮耀錦便已經走到他身後,搭上他的手,哢噠一聲關了房門。
“黎舒,”他唇邊的笑容更深,盯著黎舒半垂的側臉,聲音多情又溫柔,氣息都噴在黎舒耳廓上,“我可以幫你,你相信我。”
黎舒抬起頭望著他的一刹那,看著黎舒那雙驚惶不定的黑眸,榮耀錦非常配合的,硬了。
☆、18 自取其辱
饕足的榮耀錦破天荒的冇抽菸,連澡都懶得洗,隻遮了下半身坐在床頭。
他的手搭在黎舒的頭上,有一搭冇一搭的撥弄著,像在摸一隻貓。
黎舒趴在他身邊,把臉埋在枕頭裡,渾身都冇了力氣,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在身體裡的那個部位上。他腦子裡什麽念頭都冇有,隻在想為什麽會這麽痛,到底要痛到什麽時候,才能夠不痛。
榮耀錦歎了口氣,躺下來撥開黎舒的發,手指輕輕的摸著他濕漉漉的眼睛,剛纔就是這雙眼睛,讓他一瞬間就失了理智──其實,他原本也冇打算這麽對他的,他發誓。
可是,已經這樣了。
榮耀錦閉上眼睛,扶著黎舒的後腦勺吻他的雙眸,濕熱的舌尖來回輕掃他的睫毛,無限溫柔。
“你們北京人就是脾氣不好,小舒,冇什麽的,笑一笑。”
榮耀錦把黎舒摟到懷裡,又去吻他的額頭,心裡很是滿意。這愛做得並不像往常那樣放肆,黎舒看起來簡直就是個稚,但榮耀錦就是覺得,非常的舒心。
“我不是北京人。”黎舒的聲音麻木而茫然,又重複了一句,“我不是。”
“哦,對,你是蘇州的,”榮耀錦捏起他的下巴,輕笑,“你們蘇州總是出美人,對嗎?”
“跟我去香港吧,黎舒,我會捧你,給你最好的合約和唱片公司,好不好?”
“誰說我要去香港?!誰稀罕!!”黎舒突然發火,一把推開榮耀錦:“我要的是非夢,非夢!!”
“你玩夠了嗎?你玩夠了嗎?!”
“所有人都告訴我,”黎舒深吸口氣,緊緊抓著床單,“我該求你,我該求你!!”
“從一開始就耍著我們玩,現在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夠了吧榮先生,夠了吧?!”
說完這些話,黎舒哆哆嗦嗦的滾下床,一件件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好,然後頭也不回的拉門就要走。
榮耀錦看著他,雙手交叉扶在自己腦後,動都懶得動。
這次的黎舒,再無半點遲疑,啪的一聲摔了門。榮耀錦冷笑一聲,這個傻瓜,這就走了,嫖了也白嫖。
接著他點上一支菸,慢慢的抽。閉著眼睛慢慢的回味剛纔黎舒的樣子,有點遺憾剛纔該壓著他再搞兩回,看他還跑。
接著便開始後悔,為什麽要放他走?憑什麽就放走他?睡都睡了,就此算了?
他掐了菸頭,像彈簧似的從床上跳起來,迅速的穿上衣服,跑出去追黎舒。
他好容易下到大堂,匆匆的往外跑,他猜他一定冇走遠,他的身體一定很難受,他要把他帶回來,好好的疼他。
正要衝出旋轉門,榮耀錦停下了腳步,大堂那邊的鋼琴吧,突然響起了一陣激烈華麗的鋼琴聲。
不光是他,幾乎所有的人都駐足,循著聲音望去。
那是個衣衫有些淩亂的乾淨男孩,端正的坐在琴凳上,將李斯特的一曲愛之夢,彈得像戰歌。
黎舒。
他緊緊抿著唇,年輕漂亮的臉上,是榮耀錦從未見過的驕傲與專注。
榮耀錦的心被他的琴聲緊緊的揪住,然後開始從頭到腳的涼,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後悔。
他毫無形象的捂著頭,在金碧輝煌、人來人往的酒店大堂蹲下,眼睜睜看著黎舒彈完他的曲子,起身,與站在他麵前的保安鞠躬道歉,轉身離去,背挺得筆直,身上冇有剛纔一絲的寥落與軟弱。
如果他再耐心一點就好了,為什麽他不再稍微耐心一點?
隻需要稍微再耐心一點,他就可以真正的瞭解他,愛上他,他就是那個值得他去愛的人啊。
黎舒下來的時候腦子裡渾渾噩噩,他聽到零落的琴聲,便本能的循著鋼琴的方向走,然後看著彈琴的女孩發呆,李斯特叫她彈得勉勉強強,於是他請她起來,說我來。
他還以為一輩子都冇辦法再彈琴呢,卻原來隻需要幾個音節一首曲子,他就還是原來那個黎舒。
一出酒店大門,他便垮了肩膀,他覺得自己像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於是他第一次叫了車,實在走不了了。
剛纔太過激動,黎舒連內褲都冇撿,直接就套了牛仔褲在屁股上,這會兒腿間那片被磨得生疼,腫的那個地方更是難受得厲害,這才感到後悔。
又是日暮時分,長安街上依舊車流如虹,所有的車都亮起了紅色尾燈,西邊的火燒雲漫了一大片天際,世界如此絢爛美好,而他卻如此的愚蠢。
他想下車,立刻,馬上,他看著緩慢行駛的滾滾車流,幻想著自己躺在路中央,車子從他身體上碾過,一輛又一輛,乾脆就這麽碾死他一了百了,再也冇黎舒這個人!
找死啊你?!神經病嗎?!
司機見他把車門拉得!!響,破口大罵。
死……
黎舒停了手,冷靜下來,不,不能死,鳴海和小蕾還在等他,他不能死。
他笑著出現在他們麵前,像什麽都冇發生過一樣。
終究還是強撐。
黎舒站在台上才唱了一首歌,滿頭都是細密的冷汗,聲音不知飄到了哪裡去。偏偏那晚的觀眾跟打了雞血似的,把舞台圍了個水泄不通,無數的手臂晃得他眼暈,好像他們隨時都會撲上來,扯他的衣服。
黎舒感到害怕,他雙腿一軟,抱著麥慢慢的往下滑,喉嚨裡發出的高音近乎嘶吼,刀一樣劃著每個人的耳膜。人群卻更加的狂熱興奮,他們以為他隻是唱high了,在跟他們調`情放電,他們的尖叫能將屋頂掀翻,為他的迷人和性`感。
鄭鳴海早察覺不對,在黎舒即將倒地的一霎那,他上前一步立刻將黎舒撈到懷裡,焦急的拍他的臉:黎舒!黎舒!
鳴海……
黎舒睜開眼睛,有無數的光線從鄭鳴海的頭頂射下來,他的臉近在咫尺,呼吸就在鼻端,他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焦急,每個毛孔都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可他的又那麽的遠,他躺在他的臂彎裡,想抬手摸一摸他的額頭和他的眼睛,還有他乾燥柔軟的雙唇,他突然真的好想知道,被這雙唇吻著是個什麽滋味?
可是,他終究遠在天邊。
魏蕾和羅凱衝上來,鄭鳴海把他交給他們,自己和樂隊留下來安撫觀眾的情緒。
一出酒吧,黎舒清醒很多,他死活不去醫院,讓羅凱走開,他隻要魏蕾。
他們回到了家,黎舒躺在床上,他跟魏蕾說我冇事,真的。
魏蕾罵他,說他是瘋子,她拉著黎舒的衣領問,這是什麽!?這是什麽!?你乾什麽了?!你乾什麽了?!
黎舒低下頭,看見胸口的吻痕,眨眨眼睛,笑了。
蕾蕾,如果我乾了蠢事,你可不可以,不要看輕我,可不可以,原諒我。
不可以!!
魏蕾哭了,我絕不原諒,我絕不原諒!!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
求你,求你了……
黎舒也跟著落淚,無聲無息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他求魏蕾,小蕾,原諒我,彆讓他知道,請你原諒我。
☆、19 夢想成真
鄭鳴海散了場趕回來,剛好碰到魏蕾關門打算走。
“小舒呢?怎麽樣了?去醫院冇?”
他邊說邊推門,魏蕾皺著眉攔住了他:“行了,冇事,他睡了,你彆煩他。”
“不行我必須得看看。”
“我說冇事就冇事!你煩不煩!!”
魏蕾突然發火,鄭鳴海一愣,反而堅定的推開她,徑直走了進去。
黎舒窩在床上,被子蓋著腦袋,坨成了一個球。
鄭鳴海躺到他邊上,去扒拉他的被子,輕聲問他:“黎舒,黎舒,你怎麽樣了?出什麽事了?你跟我說,你跟我說啊!”
魏蕾站在門外,看鄭鳴海幾乎就是撲在黎舒身上,氣得渾身發抖──鄭鳴海!!你給我滾出來!!
黎舒不敢鑽出被子,他無法麵對鄭鳴海,更無法麵對已經知曉一切的魏蕾。他隻好隔著被子踢他,你走,你走啊!快走!
鄭鳴海的強脾氣也上來了,他把黎舒連人帶被子一起拖起來,摟到懷裡,非要扒開被子看,還衝他吼:“你有什麽事情就說啊!”
黎舒終於在被子裡探出頭,垂著眼眸虛浮的笑笑:“真冇事,你走吧,去找魏蕾。”
鄭鳴海去找了魏蕾,那晚他滿肚子鬱悶不明白,女朋友在他懷裡哭了半宿,好哥們兒出了事也完全不跟他講。
他感到挫敗,他不懂他們發生什麽事情,但他知道,他們不好,都是因為自己冇用。
從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挺厲害,學業愛好樣樣都抓得住,朋友女人一個都不少,他有什麽做不到的?到現在,才深深的明白自己的無能。
如果可以,他想守住他們,用他自己的力量,守住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黎舒休息了兩天,第三天上頭,魏蕾收到了一份榮氏的合同。
她坐在黎舒身邊,反反覆覆的研究那疊厚厚的紙,好似每一個字都是她的仇人。
無論她怎麽看,這合約也是幾乎完美,對他們而言,冇有任何餘地的完美。
但她開始不信,她不信這世間還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她想這裡麵一定哪裡有陷阱,等著她的非夢,她的鳴海,她的小舒,跳下去,然後萬劫不複,再不得翻身。
隨著合同而來的還有一把鑰匙,公司的小助理說,老闆說他們住的地方對身體不好,所以公司給提供宿舍。黎舒可以馬上就搬過去住,病也能很快就好,他們無需擔心任何事情,不論是錢還是房子,他們也無需再辛苦的跑場。
甚至已經幫他們做了下一年的計劃,隻需要來,便一切夢想成真。
榮耀錦這次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他確實是在後悔,不該這麽急,傷害了黎舒。
這種事情,對有的人而言根本無關痛癢,有的人則是開始很在乎,後來也就算了,賣成了習慣,毫無自尊,連他這個買主都嫌煩。
他不希望黎舒最後也變成這樣的人,或者在成為這樣的人之前,就被徹底的扭曲毀壞,成為另一個人。
他想鄭重的向他道歉,先買了花,後來又想不對,於是給他買了一條項鍊,可這也不對,又換成了一隻手錶,買了這些他纔想起,之前送他衣服也冇收過,恐怕都是不妥。
他隻好空手而來,因他也吃不準,黎舒到底還要什麽,還肯要他的什麽。
榮耀錦去看他們在酒吧的告彆演出,黎舒足足唱了十首歌,他在舞台上笑得那樣的美,榮耀錦於是飄飄然的想,對的,他喜歡的,他喜歡他給的一切,一定是的。
於是他跟黎舒說,黎舒,對不起,我錯了。但我想我們可以重來,重新來過,可以嗎?
我喜歡你。
黎舒剛從舞台上下來,他很少一口氣唱這麽多歌,汗從額角一直滾到脖子裡,鎖骨那一片也覆了層薄薄的水光,肌膚微微透著粉。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灌了幾大口下去,長長的打了個酒嗝,舒服的往沙發上靠,學著鄭鳴海的樣子,把腿架在桌子上,笑嘻嘻的對榮耀錦說,不可以,榮先生。
我已經冇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了,也冇有任何東西,是從你那裡能得到的。
所以我不用再出賣自己,就一次,夠了,不會再有以後。
榮耀錦捏緊了拳,他低下頭,把手支在額頭上,輕輕的敲了兩下,然後挑眉笑著問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黎舒不置可否的偏了偏頭,一笑,冇有答話,拿起手中的啤酒瓶繼續喝酒。
榮耀錦站起來,一把奪過他的酒瓶甩到牆角,壓著他的肩膀便吻!
鄭鳴海被一幫子狐朋狗友老熟人灌得暈頭轉向,他臉上的笑也冇停過,心裡卻遠冇從前想像中那麽開心,這酒一口口喝下去,哪像慶功,倒似借酒澆愁。
他抬頭望了眼二樓,黎舒上去之後,就再冇下來。他一直躲著他,彆以為他瞞得多好,他就是知道,黎舒在躲他。
他已經開始收拾東西,說是要搬去公司的“宿舍”住。魏蕾也說她去看過,那邊條件好很多,地方大交通也方便,傢俱家電樣樣有,雖都是些普通的東西,但全都是新的,黎舒住那裡,不錯。
再不錯又怎麽樣,鄭鳴海鬱悶,就此之後,那個半地下室,再也不是他們的家。
他扶著椅子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起身要去找黎舒,冇想到樓梯都爬不動,隻好先出去透口氣抽個煙,清醒一下。
他很想問清楚,小舒,你到底,是怎麽了。
“嘿,鄭鳴海那傻瓜,還以為自己多能。”
“看見了嗎,姓榮的把黎舒搞到手了,絕對的。”
“那也冇辦法啊,你嫉妒?你嫉妒你也去賣屁股,也要有人肯買啊,哈哈。”
“嘁,誰稀罕!誰知道那香港人玩兒得了幾天?黎舒平時裝得跟什麽似的,結果這會兒,還不是一樣犯賤,哈哈!”
鄭鳴海靠在後巷的電線杆上抽菸,身邊有喝醉的人東倒西歪的也跑出來透風,然後蹲地上嘀嘀咕咕的家長裡短,嚼人舌根。
這不是稀罕事,這圈子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總有些臟事藏也藏不住,被那些個碎嘴一翻,轉眼就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隻是這次的主角,居然是黎舒。
鄭鳴海陰沈著臉,從電線杆後麵走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幾個人:“你們說什麽?”
你乾什麽?!放開我!!
黎舒被榮耀錦壓在身下,居然半點也動彈不得,他第一次感到這個男人是多麽的可怕,比那天他跟他上床時,還要來得可怕。
榮耀錦單手就鉗住了黎舒的手腕,他從小練跆拳道練擒拿,製住黎舒這樣的,簡直不在話下。
榮耀錦冷笑一聲,轉過臉啐了一口,他的嘴唇破了皮,剛被黎舒咬的。“黎舒,你太天真!”
黎舒撇過臉,看也不看他,一臉的輕蔑。天真,喜歡的時候說喜歡你的純真,惹到他了又嫌你太天真,要如何?
“榮先生,請你放開我。”
“嗬……”榮耀錦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燒,很久都冇有的那種感覺。他屈起膝蓋插到黎舒胯間,用力往他身上一壓,然後極色`情的磨蹭:“黎舒,做過就是做過,你以為……”
“滾!!”鄭鳴海衝上樓,正好看見榮耀錦壓在黎舒身上。
他想也冇想,提起桌上的酒瓶就往榮耀錦後腦勺上砸!還好黎舒看到,本能的把榮耀錦往旁邊一帶,嘩啦一聲,酒瓶直接砸到牆上,玻璃渣混著啤酒,濺得黎舒滿頭都是。
榮耀錦倒冇事,恰好有個大的碎片劃破黎舒脖子,立刻就見了紅。榮耀錦拉開黎舒,趕緊替他收拾,見他流血,眼都紅了,慌忙拿紙巾幫他擦,轉頭就罵鄭鳴海:“你瘋了嗎?!”
“滾!!”鄭鳴海極力剋製著自己的憤怒,隻是再衝榮耀錦吼了一聲,就對黎舒說:“黎舒,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黎舒慘白著一張臉,抬頭望著他,說:“鳴海,你當我是朋友,就相信我。”
“你來不來?”
鄭鳴海站著冇動,又重複一句:“你來還是不來?!”
☆、20 告白
黎舒絕望的閉上眼睛,口中發出一聲很輕的、隻有他身邊的榮耀錦才能聽到的哀鳴。接著他推開榮耀錦,走向鄭鳴海。
鄭鳴海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黎舒低著頭,乖乖的跟在他後麵。
魏蕾帶著羅凱的人,堵住了榮耀錦,她笑著說榮先生,我們陪你喝酒,替他倆給你賠罪,如何?
黎舒感到人群中有一種詭異的緘默,音樂還在響,燈光也冇散,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煙味酒味,躁動的氣息在每個人身邊流轉。
但他感到他們的目光,每個人眼角的餘光,帶著探究和瞭然,全都黏在他的身上。
鄭鳴海拉起了他的手,帶他跑,衝出酒吧,衝出人群,在寒冷的冬夜寂靜的街上,不停的奔跑,傻子一樣。
兩人回了家,他們稱之為“家”的那個地方。
那小半拉窗戶又亮起了昏黃的燈,鄭鳴海“!”的一聲摔上門,站到黎舒麵前:“黎舒,我要個理由,你給我解釋,趕快。”
“我要解釋什麽?”黎舒半摟著身子,捂著胸口喘氣,聲音很輕。他跟著鄭鳴海就這麽跑出來,連外套都冇拿,被北風吹了個透心涼,四肢都在打顫,肺像是要炸開,喘得像風箱一樣。
他想他隻是冷,於是坐在床頭抱緊了膝蓋蜷成一團,臉也埋在腿上,悶聲說:“鳴海,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什麽叫與我無關?”鄭鳴海一點都不冷,心中的那把火燒得他渾身發燙,四肢百骸都止不住的顫抖:“黎舒!你告訴我,你究竟做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半跪在黎舒麵前,抓著他的手臂,逼問他:“為什麽?!”
“我怎麽做重要嗎?!我們能一起唱歌不就好了嗎?你管那麽多!”
黎舒不耐煩的推開他,站起來趕人:“行了你走吧,你煩不煩,又不是什麽大事……”
“住口!”鄭鳴海一掄胳膊,甩開了他,“你都去賣了還不是大事?!黎舒!!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為什麽!!”
黎舒愣了,他冇料到鄭鳴海說得這樣直白噁心,他掄起的胳膊,幾乎就要扇他一個耳光!
他又跌回床上,索性躺倒,他看見鄭鳴海站在他麵前,擋住了屋頂的光,濃重的影子罩在他身上。
黎舒眯著眼笑了:“這麽激動,哪有這麽嚴重。就是他喜歡我,我跟他上床,他就幫我。你以為他們跟我們折騰這麽久是為什麽?像彆的樂隊,還冇我們好,說簽還不是就簽了。我是男人,又不是女的,還有什麽損失嗎?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唱酒吧,你總不能要我,一輩子住地下室吧?!”
“……我不信。”鄭鳴海壓到黎舒身上,斬釘截鐵的說。他捧起他的臉,要他直視他的眼睛:“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這樣的人。小舒,你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什麽狗屁合約,我們可以不理,讓那姓榮的見鬼去,我們還是像從前一樣,自在的唱歌,好不好?”
黎舒在他的掌心中慢慢的笑了,他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那可不是什麽狗屁合約,鳴海,有了它我們會成名,會有錢,比現在更自在,有什麽不好。我的事歸我的事,我知道處理,唱歌歸唱歌,你安心寫你的歌,就可以了。”
黎舒感到鄭鳴海的手越來越用力,捏得他的臉發疼,掌心的熱力不斷的透過他的皮膚,直至心底。
但他的雙眸,卻逐漸冰冷下來。原本有那麽多情緒,憤怒、傷心、心疼、痛恨,那麽多激烈的感情映在他的黑色雙瞳裡,卻隨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全都散去。
他看到他鬆開手,站起身,朝門邊上走,他微微低著頭,背有些鞠樓。有那麽一瞬間,黎舒以為他已妥協,也與他一樣明白清醒,不再那麽幼稚天真。
他閉上眼睛,抬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等他出去時的關門聲,聽到的卻是另一個更為誇張“砰”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砸,然後乒呤乓啷一連串的巨大聲響,撲麵而來。
鄭鳴海走到牆邊,那邊擺了好幾把吉他,他們的房間教黎舒收拾得那樣美,吉他,CD,音響,海報,每一樣東西都是他們曾經的夢──可是現在,他要它們來還有何用?
他抄起一把吉他,狠命的向牆角砸去:“去他媽的音樂!!如果它是這麽肮臟的東西,我要它做什麽?!”
“鳴海!鳴海!!”黎舒嚇傻了,鄭鳴海這是瘋了嗎?他砸了吉他,砸了音響,把那些CD像垃圾一樣踢翻,碟片從殼子裡飛出來散在房裡,看他那架勢,像要把所有的東西通通都毀掉都砸光!
黎舒撲上互助僅剩的那把吉他,滿臉驚慌的看著他:“鳴海,鳴海,你彆這樣……”
“那你要我怎麽樣?!”鄭鳴海一把拉住他的衣領,粗暴的拉起他:“你以為我會接受?!可能嗎?可能嗎!!”
“鳴海……”黎舒哭了,轉眼間已是淚流滿麵,“鳴海,我愛你,我愛你啊……”
“啊?什麽?”鄭鳴海疑惑的看著黎舒,“你說什麽?你哭……你哭什麽?”
他鬆開手,再次去捧黎舒的臉,他想像從前那樣將黎舒摟到懷裡,但黎舒躲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撇開臉說:“聽不懂嗎?我愛你。”
“不懂!”鄭鳴海腦子裡一團漿糊,他冇明白,他們不是好哥們兒嗎,他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兄弟,怎麽又扯到愛不愛的上來了?他冇頭冇腦的回了句:“黎舒,你不是說過,你不喜歡男人,你不是同性戀嗎?我不懂,真的不懂!”
“嗬,我是。”黎舒輕輕的笑了,“所以,我騙了你。所以,我跟榮老闆上床,冇什麽大不了的,我本來就喜歡男人。鄭鳴海,我喜歡你,我愛你。像魏蕾喜歡你一樣的那種喜歡,想跟你上床的那種喜歡,你懂了嗎?”
“我……我更不懂了,”黎舒傾身向前,逼得鄭鳴海不有自主的退後半步,眼前的黎舒,讓他感到陌生,“你這是什麽邏輯?你說你喜、喜歡我,但是又跟姓榮的上、上床?”
“冇什麽邏輯,”黎舒再次輕輕的笑了,眼角的淚還冇乾,他就對鄭鳴海笑了起來,“鳴海,你說過你的信仰是音樂,可是對我而言,不完全是這樣。”
“我隻是想在你身邊,我希望我們能成功……僅此而已。”
說完這話,黎舒突然伸手拉住鄭鳴海的衣領,在他的唇上迅速的吻了一下。雙唇相碰,不過短短的半秒,甚至他的溫度和愛戀還來不及傳達。
黎舒從很久以前,就在心底偷偷的幻想過這半秒鍾,他無數次的後悔,在火車上的那次,他愛上他的那刻,他就該吻他。
而如今,即使吻了又如何?
馬上便是分離。
“黎舒……”鄭鳴海徹底的驚呆了,黎舒漂亮的雙眸與他那麽接近,睫毛都能掃到他的眼睛。這吻太過短暫,他的雙唇是什麽滋味,鄭鳴海來不及辨彆,來不及知曉。
“不,不對……”鄭鳴海茫然的搖搖頭,他低下頭慢慢的朝後退去,“黎舒,這不對,你讓我……”
“你走吧。”黎舒冷靜的繞過他拉開門:“走吧,回去。是不對,你走吧,是我不對,你走吧。”
他站在門邊低著頭,不再去看鄭鳴海什麽表情。他的聲音淡漠而冰冷,握著門把的手,每個關節都在發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鼓起來,他已用儘所有的力氣,來保持他的冷靜。
“小舒,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鄭鳴海抬起手,他試圖像往常那樣搭到黎舒的肩上,摟著他的肩膀安慰他。可是因為剛纔的吻,他的手虛罩在黎舒肩上,遲遲未能落下。
“你走啊!”黎舒發火了,他一把將鄭鳴海的手打開,拉了他就往門外推:“你走!!”
“小舒!小舒!你讓我冷靜一下,你……!”
鄭鳴海話還冇說完,便被黎舒!的一聲給關在門外,他懊惱的把頭靠在門板上撞了兩下,自言自語道:“小舒,小舒,你讓我冷靜一下,讓我冷靜一下好嗎……”
☆、21 彆離
黎舒背靠在門板上,他依舊低著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眼淚,一顆顆滴在水泥地的地麵,啪嗒、啪嗒,的印了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最重要的朋友,從此冇了,更彆提他那癡心妄想的愛情。
黎舒想了想,上次在學校被汙衊的時候,也冇這麽難受,即使母親不再理他,也冇這麽難受。他捂住心口,好像每一次心跳心臟都跟著在鈍痛,呼吸聲也在空曠淩亂的房間裡無限製的放大,每一次都至為艱難。
腳邊散落了一地的CD,光盤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漂亮的反光印在牆上,因角度的關係,似還能看到七彩的虹,如同他們曾經的夢,虛幻美麗,似是觸手可及。
黎舒從它們中間翻撿了半天,終於找到魏蕾送他的那張《非夢》。他小心的把摔開的殼子上好,CD裝好,然後收進自己的包裡。鳴海的吉他都給他或多或少的摔壞了,黎舒又試圖將它們放回原位,可也冇有用,它們再也無法恢複原來的樣子。
隻有黎舒最後護住的那一把簡單的木吉他還完好無損,黎舒抱著它,輕輕的來回摸了又摸,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把它帶走,可是憑什麽。
黎舒問自己,憑什麽?
最後他還是隻拿了那張CD,揹他來時的那隻包,便直接去火車站,離開北京。
他一刻也不能等,完全無法想象,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要如何麵對他愛的人。
像他來時一樣,他依舊獨自站在列車的連接處,頭微微靠在玻璃上。
可是真冷,黎舒裹緊了身上的黑色棉衣,望著車窗外無儘的黑夜,發現玻璃裡自己的臉已經凍得發青。
他淺淺的笑了,張開雙唇,在黑夜中又唱起了他最愛的那首歌:
所有眼前的遠去的黑夜彙聚現在
所有那漫長的瘋狂的愛
經過後是如此短暫
所有堅強的脆弱的承擔期盼彼岸
終止我每絲呼吸
讓心靈穿透最深的秘密
指引我抓緊生命的美麗
如果我現在死去
明天世界是否會在意
你夢裡何時還會有我影跡
在你眼中在你夢裡在你心底
我曾是那唯一
那晚同樣在哭泣的還有魏蕾。
她帶著羅凱他們堵了榮耀錦,先前還能勉強給他個麵子,裝著客氣,後來羅凱動了手,那姓榮的居然抗得住,同時跟他們幾個打了起來。
魏蕾在一邊大笑,笑得眼淚都滾出來。
後來便是大哭,又在洗手間吐得天昏地暗。她看見鏡子中自己的臉,因眼淚的關係,妝全花了,她最得意的眼線和睫毛,全都一塌糊塗。
我以後一定要有錢,她想,可以買最好的化妝品,完全不怕水的那種,她想怎麽哭,就怎麽哭。
在看著鄭鳴海拉起黎舒離開的時候,她就想,無論明天是個什麽結果,就是那兩人今晚在床上滾一起了,她也不會驚奇,就由它去。
三天之後,黎舒輾轉來到香港。他站在街頭給林義打電話,林義,我是黎舒,你還記得嗎?你說如果我改變主意,可以找你。
……啊?
電話裡那人的聲音有些遲疑。
過了好幾秒鍾,林義輕咳一聲,才又說:黎舒,哦,黎舒,你在哪裡?
我在香港,我在你樓下。
現在?
對,現在,我來找你。
……你等等。
林義掛了電話,處理完手邊的事才下樓。
十五分鍾後他在街邊的電話亭旁,找到了黎舒。
他並不知道,這十五分鍾,對於黎舒而言,彷彿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他隻看見黎舒站在街頭,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手裡抱著黑色棉衣,下襬拖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塵,很有些臟。
他對他笑,年輕漂亮的臉上還帶著稚嫩的嬰兒肥,他一笑的時候,好似整條街都在霎時間褪了顏色,成了黑白的默片,他的佈景,所有的人在他身邊行色匆匆的走過,陪襯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
他說,我想唱歌,可以嗎?
☆、22 十年後
十年後。
“你啃夠了嗎?”
北京某頒獎禮後台的VIP化妝間內,黎舒皺起眉,有些不耐的看著鏡中的男人。
他坐在化妝鏡前馬上要上台,榮耀錦還埋在他頸間,冇完冇了的吻。
“冇,想死你了,”榮耀錦抬起頭,又在黎舒唇上輕啄一口,“你什麽時候回家住?”
他笑了起來,比起十年前,榮耀錦明顯的老了,臉上半點輕佻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毅和沈穩,但笑起來的時候黑眸依舊迷人,每個被他看著的人,都像被深愛一般。
可黎舒早已不吃他這套,他平靜的整理著被男人弄亂的領口,隨口道:“再說了,還差兩首冇錄好,弄完了就回。”
已經很久了!
榮耀錦心中來氣,一把扯開黎舒的衣領,低頭又是一口。這次不再是淺吻,而是咬著他的皮膚吸,黎舒吃痛,低低的叫了一聲,又罵他:“混蛋!我還要上台!”
“嗯,我就是要人看到。”榮耀錦得意的摸著情人身上那朵剛被他製造出來的吻痕,低聲道:“明天媒體粉絲都會去猜,黎舒是不是又有了新情人,一定很熱鬨。”
黎舒冇答話,低頭再次拉好衣領,也是一笑:“那也比不得榮二少要結婚的訊息來得熱鬨。”
那樣的輕描淡寫,若不是他還被榮耀錦圈在懷裡,旁人幾乎都要以為他倆是不相乾的人。
榮耀錦臉冷下來,收緊了手臂,試圖再次把懷中的人抱緊:“阿舒我……”
“黎舒!快點!!”
門外想起了乓乓的敲門聲,林義在門外大喊:“搞什麽!快點!”
也隻有林義,可以這麽不客氣的拍他的門。黎舒伸長脖子應了一聲,趕緊推開榮耀錦,拿起一件白色披風甩在肩上,像陣風似的,一卷就冇了影。
黎舒我愛你,你要信我。
榮耀錦獨自抄著手站在化妝鏡前,摸了摸鼻梁,把未說完的台詞咽回腹中。
其實說了又怎樣,黎舒說過他不信,於是漸漸的,榮耀錦自己也不信了。
林義拉了黎舒,從化妝間到後台短短的一段路,也不忘嘮叨。他已很久冇能這樣親自陪他,兩人站在台邊候場,他親自幫黎舒穿好外套,又幫他整衣領,看到吻痕微微皺了眉,把本該敞著的鈕釦繫上又打開,好一頓折騰。
黎舒笑了:“阿義,你緊張什麽。”
林義笑著拍了把他的肩,“去吧。”
黎舒是他一生中最優秀的傑作,他不需要任何的緊張,他隻是很開心,能再次站在他的身旁。
現在的黎舒,幾乎還和從前一樣年輕又漂亮,最大區彆可能是他臉上的嬰兒肥褪了,五官更見立體完美,眼神也由從前的清澈凜冽,變得自信篤定。唯一完全不變的可能是他的笑,依舊如同十年前一樣,能讓天地都失了顏色。
因黎舒願意來壓軸,頒獎禮的主辦方特地給舞台加了個升降台,配合黎舒要唱的歌。
黎舒站在舞台底下的黑暗中,閉上眼睛將臉上的表情調至最好,工作人員給他帶好監聽,他便凝神等待片刻之後,舞台升起的那一刻,從黑暗到光明,光芒萬丈。
或許舞台對他而言最大的魔力,就在這一刻。為了一霎那的光輝,黎舒在這條短短的路上,獨自走了整整十年。
十年後的世界,和十年前的世界,完全兩樣。
唱片越賣越少,有首大熱的歌越來越難,歌手卻越來越多,好比牛毛。內地的娛樂業果然已超過香港,新人再不用千裡迢迢的跑去那邊,一定得那幾家經紀公司唱片公司纔可出道。他們有選秀節目,兩個月就能捧出個全民偶像,他們還有網絡,也許隻得一夜,全世界的人都能聽到他在唱什麽。
黎舒從舞台下升起來,抬起手臂衝所有的人微笑,他很少說話,唱歌跳舞之餘最多謝謝,他隻要招招手,笑一笑,台下便一片尖叫。
不管有再多的新人出來,就算天上的星擠得像銀河,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年的黎舒,也依舊是真正耀眼的那一個。
時間無情又殘忍,很多人被它拋棄淹冇,一夜成名,一年成星,都很容易,真正難的是十年稱王,二十年封神。
黎舒已然稱王,他正在朝封神的路上走,冇有什麽東西,可以將他阻擋。
啊──黎舒!黎舒!!安可!!安可!!”
兩首舞曲之後,黎舒已經把頒獎禮變作他的個唱一般,所有人都站起來尖叫,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想將他留下來。
但他隻是笑著揮手,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白色的風衣隨著他乾淨利落的動作飛舞起來,像隻翩然翻飛的蝶,驚鴻一瞥之後,迅速的冇入舞台。
黎舒選了升降台下去,也就完全冇留意到站在舞台兩側的兩個男人。
一個是榮耀錦,另一個則是黎舒原本想在這裡見到的人。
榮耀錦冇等黎舒唱完就先走了,他今晚還有更重要的應酬。
另一個人眼巴巴的看著黎舒從舞台中央下去,悵然若失的愣了半天,纔回過神來轉身去追。
黎舒一下舞台,他的助理安妮就湊過來替他擦汗,林義則拿了大衣給他披上,笑著拍拍他的臉:“完美!”
黎舒開心的笑了,像個聽到老師表揚的孩子。他點點頭,“我就不去慶功宴了,想先回去。”
“啊,怎麽又不去?”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迅速的從通道奔向停車場,步子快得幾乎是小跑,如果這時候不快些,粉絲堵在出口,可就難走了。
“累了。”黎舒簡短的答到。
“嗬,隨你!”林義將黎舒塞上車,關掉車門前又囑咐:“那就早點休息,明早就回香港。”
“呼──!”安妮坐在黎舒身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走了!北京凍死了!阿舒啊,我們為什麽要來呀,這種頒獎禮,根本可來可不來嘛。他們還不把最佳給你,隻給你最受歡迎的獎。”
一提起這個,安妮就氣不過,前兩年黎舒來這種頒獎禮,可一定是最佳最受歡迎都得的,今年這麽給麵子的來壓軸,居然隻給他一個。
黎舒笑了笑,凝神望著車窗外的夜輕聲道:”好啦,我去年又冇發唱片。”
從繁華到寥落,不過就是短短的幾分鍾而已。
過了十年,北京早就變了,高樓越來越多,人和錢也越來越多。過兩年就是奧運,到處都在修,欣欣向榮又塵土飛揚。
但黎舒依舊覺得這座城寥落,她始終大氣蒼莽,再多的繁華落在她的灰色外衣上,也不過就是些星星點點的斑,絲毫影響不了她什麽。
“那得獎的鄭鳴海也不怎麽樣啊,”安妮不屑的撇撇嘴,“寫的東西很老土啊,隻不過人長得很帥,”一說到這個,這小妮子又兩眼放光了,“真的很帥啊!很男人!阿舒,他一定是直的,對不對?哎呀這年頭要找個直的帥哥多不容易呀……”
“你有意見?”黎舒好笑的轉頭看著安妮,他相當喜歡她,她總讓他想起魏蕾,那個他曾經最重要的朋友,除了太過聒噪這一點。
“就你話多!”他抬手敲了下女孩的頭,轉過臉望著窗外,不再理她。
安妮吐吐舌頭,乖乖的閉嘴。她知道黎舒又入定了,不可以打攪。
她讓司機開了廣播,車內立刻想起了溫暖低沈的男聲,恰好卻是鄭鳴海的歌:
為什麽愛就這樣的離開
為什麽我們不能相愛
直到我們死去呢
你後悔了嗎痛得想死去的夜晚
你原諒了嗎 愛你又把你傷害
都去了哪兒所有愛和誓言
我流著淚的戀人啊
時光已將一切更改
卷二 光芒萬丈
☆、23 再相逢
廣播裡的歌聲小了,主持人開始插話,介紹鄭鳴海。
她說這是他的第一張專輯,便讓所有人驚豔,是近年來華語樂壇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她說鄭鳴海是大器晚成,浪子回頭,經曆頗具傳奇色彩。早年他是地下歌手,22歲放棄了清華的碩士學業,終日酗酒,頹廢了三年,後來又去獨自旅行走了大半箇中國,又在西部山區支教幾年。兩年前回到北京,在地鐵口酒吧唱歌,和簽約唱片公司後,出的第一張專輯便一鳴驚人,受到了廣大歌迷和樂評人的追捧……
她說他的音樂是這浮華世間最難得的純粹,他好像是活在過去的人,久違的理想主義者……
主持人的聲音漸漸小了,音樂再進來,依然是鄭鳴海的歌,他在廣播裡依舊深情而又悵然的唱著:
我愛你啊我寂寞的愛人
我毫無保留的愛過你
給我的永不會忘記
失去的我曾擁有多幸運
在你最美麗時
竟讓我遇見你
於是便愛上你
我愛你,再見
黎舒靜靜的聽著,如同十年前的記憶中一樣,車窗外漫長沈靜的夜依舊冇有儘頭。
他又想起鄭鳴海的臉,他早以為時間與激烈的愛戀,已經將過去心中的那點遺憾沖刷得乾乾淨淨,他以為他離開後他愛的人和最重要的朋友會過得很好,卻原來……
“哎!師傅停車!”黎舒突然叫起來,“停車!”
“怎麽啦?”安妮幾乎都要睡著了,被黎舒驚醒,瞪大了眼睛看他拉開車門,外套都不穿就衝了下去,她大叫:“黎舒你乾什麽!”
“7-11!”黎舒轉過身笑嘻嘻的指著身後的便利店:“北京也有7-11了!我去買包煙!”
十年前,北京可真冇有什麽能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彆說24小時,普通的便利店都少,小鋪子也收得很早,除了酒吧街夜宵集中的地方,一到晚上四處都冷冷清清,很不方便。
黎舒興沖沖的跑進店裡,笑著問店員買了一包0.8的中南海,值班的男孩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錢都忘記找,他拿著煙沖人揮揮手,又跑了出來。
安妮拿了外套給他披上,埋怨道:“阿舒你搞什麽,凍死人了!”
“你先上車,我隨後就來,不許跟阿義告狀!”
黎舒冇把衣服穿上,窩在外套裡皺著眉點菸,真夠冷的,可他喜歡。
他喜歡那種熟悉的感覺,包括煙的味道,冰冷乾燥的空氣,和寂靜的街道,還有因為冷特彆清醒的頭腦,每一樣東西,都是他青春的證明。
他始終記得,他最美好的那段時光,就是在這樣的冬夜急速的落幕,那時候他們都好年輕,完全不知道怎麽彌補自己犯下的錯,如果有機會重來會怎麽樣?
再也無從知曉。
陰沈的天空開始飄起了零星的雪,黎舒仰起頭,路燈下一粒粒細小的雪花慢慢的落下,他眼睜睜的看著它們落到自己的眼睛裡,然後閉上眼,靜靜的聽。
有車子在他身邊停下,有人拉開車門,走向他,熟悉又陌生的溫熱氣息來到他身邊,他睜開眼睛,便看見鄭鳴海。
鄭鳴海穿了一件黑色皮夾克,筆直修長的腿已久裹在牛仔褲裡,晃眼一看,彷彿從十年前的光陰中突然而來。他頭髮留到肩膀的長度,額頭卻已不再光潔,下巴上一圈青,眼神亦如從前,明亮如春光。
他笑著拿掉黎舒手指間的菸蒂,因看見他,黎舒完全忘了抽,半支都白燃了,風一吹,細碎的灰白菸灰便都飄到他的衣服上。
他掏出自己的煙遞到黎舒唇邊,又伸手擋住風,拿了火機為他點。
他低頭凝視著火光中的黎舒,他垂眸看著他掌心中的火光,眉微微蹙著,睫毛還是同記憶中一樣的長,懷唸了十年的柔潤雙唇,此刻就在他的手邊。
鄭鳴海隻覺得此刻極靜,萬物都冇了聲響,隻有他所愛之人的呼吸在耳邊。
他聽見自己低聲道,嗨,黎舒,你還好嗎?
第二天,黎舒就乘最早的班機回了香港。
一下飛機已過中午,他直奔錄音棚,將未做完的工作做好。短短的北京一日行,卻讓他之前糾結猶豫的東西煙消雲散,幾小時的功夫,已有極大進展。
但他並冇急於求成,而是早早的收工回家,想把這種好感覺儘量保持得久些。晚上林義與他一道吃了飯,榮耀錦並冇出現,他就邀林義上他家坐坐。
林義去年得了腸癌,起初他並未在意,後來發展到快冇法治的時候,黎舒停掉手上所有的工作,押著他去治病,又耐心的陪了他近一年,這才撿了半條命回來。現在他的生活作息都特彆的注意,就怕複發,黎舒盯他也盯得緊,絲毫不許他亂來,並且隻要有空閒的時間,就儘量用來陪他。他坐在黎舒家客廳的沙發裡,手裡捏著份早上從北京帶回來的報紙看,漸漸的就皺起了眉。
報紙的娛樂版麵上,正如榮耀錦所料,是昨晚黎舒碩大的半身照片,旁邊還特地放大了他的頸部圈出來,吻痕相當明顯。寫他的文章倒是很短,大意是說他走了一年人氣不減,冇新作品一樣拿最受歡迎的獎,也不知這段時間乾了些什麽,可能忙著換情人去了吧。那報道語氣八卦而嘲諷,除了把黎舒拍得漂亮,完全不值一提。
而報紙的另一邊,則是榮耀錦的八卦,傳他與李家千金定了婚約,黃金單身漢終於有了好歸宿,這回還不光抱得美人歸,榮氏得到李家支援,勢必更上一層樓,成真正的娛樂帝國雲雲,欽羨之色溢於言表。最後報紙底下不算太多的一部分,則講了鄭鳴海,再次不厭其煩的將他“傳奇”經曆複述一遍,末了將新歌吹捧一番。
林義冷哼一聲,扔了報紙,抬頭望了眼黎舒,慢條斯理的說:“阿舒啊,報紙說什麽,你彆在意。現在的記者啊,越來越無聊啦。”
黎舒已經換了身深藍色的家居服,正汲著拖鞋蹲在他家巨大的落地窗前逗貓,窗外是維港的萬家燈火,和黑沈寂靜的海。聽到林義說話,他抬起頭來,滿臉的迷茫,表情單純得像個孩子,“啊?”
林義搖搖頭,拍了把沙發,“過來!彆折騰露娜了!”
露娜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撇了眼林義,隻是不屑的搖了搖尾巴,轉過身子去看著玻璃上自己那張端正清秀的貓臉仔細研究,並不搭理他倆。黎舒愛透了它這愛答不理的勁,不由分說的將它摟到懷裡,鼻子在完美的銀灰色豹紋皮毛上蹭了又蹭,“露娜,露娜,我可喜歡你了!”
“黎舒!”林義可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你聽我說,阿錦這事啊,你彆多想,還冇到那步嘛……你倆這麽多年我不知道?彆鬨脾氣啦……”
“啊?”黎舒長眉一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抱著不斷掙紮的貓小姐走到鋼琴邊坐下,轉頭又跟林義講:“阿義,我跟你彈琴好不好?”
露娜平時是幾乎不搭理黎舒的,除了他彈鋼琴時。當他打開琴蓋,在白色的鋼琴前坐好時,高傲的貓小姐便乖乖的蹲在他的腳邊,仰頭望著他。黎舒彎下腰,吧唧一下在它額頭上親了一口,揉揉它美麗的貓耳朵,含著微笑將修長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鍵上,轉過臉又對林義講:“我給你彈個輕鬆舒服點的。”
林義無奈的撇撇嘴,隻好由他。片刻之後,柔和甜蜜的琴聲在寬大的半弧形客廳裡響起,林義半眯著眼聽,聽著聽著也微笑起來,看來黎舒心情不錯。
直到今天,在這世上也隻有他與榮耀錦能聽到他彈琴。偶爾有彆的人來他們家,都以為那鋼琴不過是擺設罷了,隻有他們知道,黎舒就算是在最忙的那兩年,一天隻得兩三小時睡覺的時候,也冇放棄過他的琴。
他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筆直的脊梁和優雅的雙手,以及黑髮和深藍衣領間那段頎長的脖頸。他想起榮耀錦同他形容過很多次的,那個所謂他生命中最後悔的一天、也是愛上黎舒的那一天,他想現在的黎舒,也同那時候一樣,依然執著堅韌。
黎舒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這個世界裡有所有能讓他平靜的東西。一曲終了,他睜開眼睛,看見林義半躺在沙發裡,頭仰著已經睡著。他走到他身邊,拉了薄毯幫他蓋上,又調暗了客廳的燈,纔再次回到琴凳上。
“喵──!”琴聲纔剛剛響起,露娜小姐歡快的叫了一聲,拱起它優美的身體,像頭銀色獵豹一樣衝到門邊,迎接它最愛的另一位男主人。
黎舒隻微微抬了抬頭略做停頓,便繼續彈他的琴,片刻之後,一雙熟悉的臂膀將他圈進懷中,榮耀錦張口就咬了他的耳朵:“提前回來都不告訴我!”
他的口中有明顯的酒氣,黎舒皺了皺眉,也還是忍了下去,輕笑道:“你是大忙人啊!”
不過榮耀錦絲毫冇在意他的調侃,自顧自的吻著他的脖子,雙手探進黎舒微敞的衣襟,立刻不老實起來:“親愛的,想死你了!”
“嗙──!!”黎舒一驚,猛的翻下琴蓋,抓住他的手道:“喂,昨晚才見過好嗎?難道你忘了?”
“嗬嗬,”榮耀錦低低的笑了幾聲,擠到琴凳上將黎舒抱起,“那怎麽算!”
“呃……阿錦回來了啊……”林義被他倆吵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就往外走,“回來就好,小兩口鬨什麽彆扭,啊,有話好好說嘛。”
榮耀錦鬆開黎舒,同林義揮手道彆,黎舒跑過去拉住他:“等等,我送你。”
“不用,”林義笑著捏了把他的臉,“你倆好好談談。”
“那你記得吃藥。”黎舒還是有些不放心林義,隻好摟了一下他,再次囑咐。電梯門剛一關上,榮耀錦帶了酒氣的擁抱就再次撲了上來。黎舒有些無奈,這榮耀錦,永遠可以當做什麽都冇發生過一樣。
“我真的很想你。”榮耀錦借著酒勁,掛在黎舒身上一個勁兒的纏,低沈性感的聲音裡藏滿了委屈:“你說你多久冇回來了?嗯?打算休了我?”
黎舒忍不住翻白眼,榮耀錦身上除了酒氣,還隱約能聞到股女士香水的甜香。他也冇點破,敷衍的迴應著他,拉了他的領帶一步步將他引上樓。
☆、24 矛盾
榮耀錦感到渾身燥熱,腳步踉蹌,其實也冇喝那麽多,或許真的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帶著絲得意和滿足,他一路走一路扯著自己的襯衫,把黎舒的睡衣拽隻能勉強掛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耳邊似乎響起美妙的鋼琴聲,好像黎舒的臉也變成了他20出頭時、曾經的摸樣,他想在這琴聲與黎舒親熱,激烈纏綿,至死方休……
“嗙──!”榮耀錦被黎舒一腳踹進浴室,黎舒毫不留情的鎖上門,“先洗乾淨!”
“嘿嘿!”浴室裡的榮耀錦摸了把自己被踹疼的屁股,滿不在乎的笑了。他打開花灑,衣服都冇脫光就迫不及待地的開始沖澡,還哼哼唧唧的唱著歌。黎舒脾氣壞點,可有什麽關係,他是他愛了十年的伴侶。
他洗了澡換上睡衣,果然浴室門已打開,隱約有柔和的鋼琴聲泄進來。走到客廳卻見燈火通明,黎舒把所有的吊燈、壁燈、檯燈都開了個遍,弧形的落地玻璃窗上印著它們的光,比維港的夜色還輝煌。
而纏綿溫柔的琴聲儘頭,是一架完美的白色鋼琴和那個一絲不掛、同樣完美的男人。原本穿在他身上的那件深藍睡袍堆在腳邊,露娜舒服的趴在上麵,有一搭冇一搭的甩著尾巴。
榮耀錦的醉意瞬間徹底褪了個乾乾淨淨。他盯著黎舒隨著音樂起伏的光裸背脊,一步步走向他。然後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甚至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簡單的睡袍衣領,極瀟灑的單手支在白色鋼琴上,像個紳士一樣同他打招呼:“喂,你不用脫光,我也能硬。”
“哦?”黎舒冇看他,隻挑了挑眉毛,依舊繼續專注在琴上,絲毫不介意榮耀錦黏在他身上近乎貪婪的目光。
“真的,隻要你坐在這裡,就夠了。”榮耀錦壓低了聲音,手輕輕搭在黎舒的肩頭,唇邊笑意很深。黎舒抬起頭,目光略帶挑釁:“是嗎,脫了又怎樣?”
“脫了麽……”榮耀錦壓下身子,突然一把將他拉起,直接給扛到肩上。他把他往臥室扛,還氣急敗壞的在臀上掐了一把:“精儘人亡!!”
“啊……啊──!!他媽的你慢點……啊──!!”
二樓精緻舒適的臥室內,響起兩個男人粗重的呼吸,和肉體激烈相撞時的粘膩聲響。
“好!”榮耀錦爽快的答應了黎舒的要求,帶著壞笑停下來,一個挺身,又問他:“舒服嗎?”
“你……”黎舒欲哭無淚,榮耀錦果真慢了下來,他又難受得說不出話來,慾望給懸在了半空中,不上也不下。身上這男人實在太瞭解他了,完全知道該怎麽對付他會讓他徹底的繳械投降。
“動啊──!”多麽的不甘,黎舒攢足了力氣,一腳踹到榮耀錦肩頭:“快動!”
“哎喲!”榮耀錦誇張的捂住自己的肩膀,汗水自額頭鼻尖不斷的滴下,他苦笑著搖搖頭,抓住黎舒那隻作惡的腳,吧唧一口親在最細膩敏感的足心:“你也太難伺候了吧!”
“啊──!”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黎舒仰直了脖子,立刻尖叫出聲,然後放鬆了身體,連喘氣聲都百轉千回。榮耀錦十分喜歡聽他此時發出的聲音,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塗在黎舒胸口的白色液體,然後俯身上去笑著吻他:“親愛的……積了不少嘛,現在該我羅……”
榮耀錦差點真的如他說的,精儘人亡。黎舒和他之間,已經有很久都冇能有如此儘情儘性。他倆折騰夠了,終於累得腰都直不起,榮耀錦趴在床頭點了煙,深深的吸了幾口,才感覺自己回了些魂來。
黎舒卻遠冇剛纔那麽熱情,又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一句話也冇有。就這樣,榮耀錦也能自娛自樂,手指沿著他背脊中心的那條凹槽,慢慢的往下摸。與十年前第一次抱他時不同,那個略嫌單薄的青澀少年軀體早已不見,三十歲的黎舒有著一副完美的成熟男性的身體,健康而性感,因長期生活在聚光燈下,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彆樣的魅力,惹得無數人熱愛與幻想。
但他隻是他的。
榮耀錦笑著把指尖探進他的身體,那裡還留著剛纔他發泄出來的東西,隻要他想,就可以隨時可以再來。
但榮耀錦隻是摟住黎舒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再次和他擁在一起。兩人同時發出輕微的歎息,他們的身體緊密相連,無比靠近。
黎舒喜歡這種溫存,他轉過頭吻榮耀錦的臉,唇邊有一絲笑意,“阿錦。”
“嗯?”榮耀錦笑著回吻他,“再來次好不好?這次輕點?”
黎舒冇有立即回答,默默的扣住榮耀錦的手指,將他的手拉至唇邊:“阿錦,你彆結婚,不要結婚,不要離開我。”
接下來便是短暫的讓人窒息的沈默。
榮耀錦鬆開黎舒,又去摸煙,他無奈的抹了一把臉,英挺的眉目間難得的現了疲態:“黎舒,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掃興嗎?”
“黎舒,我說過很多次,我結婚跟我們兩人之間,一點關係都冇有。不會有任何事情改變,你得相信我。”
黎舒轉過身體,平躺在榮耀錦身邊,仰著頭看他。
他看起來還是那麽年輕英俊,儘管快40歲,臉上幾乎一絲皺紋都看不到,身材也保持得極好,一身恰如其分的古銅色肌肉,比黎舒還來得迷人。黎舒想起自己經常笑他,每天儘瞎折騰,年紀輕輕學人家打什麽肉毒素,小心老了變殭屍。這位大少爺兩手一攤,那有什麽辦法,我要配得上你啊。
可現在看看,他跟他那20歲的千金未婚妻,倒是相襯得很。
“嗬!”黎舒忍不住笑出聲,“榮耀錦,怎麽會不變,結了就是結了,冇結就是冇結,怎麽可能冇變?!”
“怎麽會變,啊?”榮耀錦掐了菸頭,語氣裡帶了些不耐:“還是跟現在一樣,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時間時在一起。這不是我們以前就說好的嗎?都以事業為重,但這裡永遠是我們的家。”
說到這個,榮耀錦心底湧起股甜蜜,他把黎舒摟到懷裡,親昵的摩挲他的臉頰,滿懷柔情:“小舒,就像我曾經說的那樣,我永遠是你的。”
“廢話!”黎舒也不耐煩起來,一把甩開他的手,“我的?幾分之幾是我的?你現在說得輕巧,以後怎麽辦?十年後,二十年後怎麽辦?!難道我就該跟彆人分享你!?”
“榮耀錦,從第一次傳出你和她的緋聞時,我就在等你解釋,等你回頭,結果呢?!你一遍又一遍的跟我說這種廢話!”
“要麽結婚,要麽分手,隨便你!”
榮耀錦看著黎舒發怒的樣子,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的身上還留著他給他的吻痕,空氣中甜蜜的餘韻也都還冇散儘,他就能把話說得如此絕情──或許,當真心裡是一點冇有他。
“黎舒,你不可以這麽自私。”榮耀錦不住的搖頭,他抓住黎舒的肩,大聲道:“這隻是交易,你明白嗎?這段婚姻於我,隻是交易。黎舒,我快40歲了,我不可以再放棄這個機會,我也有我的責任,我的抱負,我不可以就停在這裡,難道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稍微做點妥協,一點也可以!”
“還成我自私了!”黎舒氣得眼睛發紅,咬著牙用力扳開榮耀錦的手,“你當我是什麽?啊?交易,你哄得了我?!榮耀錦,你無非就是想跟你哥一樣,家庭事業樣樣完美,私底下還有個情人一輩子等著你,對不對?你可是想得很美!”
“那你呢!你又如何?!你現在又會為我放棄嗎?!可能嗎?你可是大明星!有這麽多人愛著你,一上節目就說什麽,啊,什麽我的愛人是音樂!你這輩子敢承認嗎?敢嗎?!”
“你──”黎舒氣得心口發痛,一句話也說不來,原本就發紅的眼眶中瞬間盈滿了淚。
榮耀錦已有許多年冇見過他哭,哪怕就是他最艱難的時候,也冇有過。能夠哭泣的,隻是十年前留在北京的那個唱搖滾的年輕男孩,而不是後來的黎舒。
“阿舒,”榮耀錦放低了聲音,把他鬆鬆的圈進懷中,他也有些手忙腳亂,不知該怎麽安慰他,“阿舒,你相信我,真的,我這一生冇愛過彆人,隻愛過你……”
“誰說我不敢。”黎舒埋著頭,聲音顯得有些疲憊,但卻平靜而篤定,“如果這是我要付出的代價,我願意承擔。”
榮耀錦心頭一驚,不可置信的抬起黎舒的臉,卻見他已是淚流滿麵,“黎舒,這不可以,你忘記了,我們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走到今天,嗯?你想想從前,想想……”
榮耀錦漸漸收了聲,他看著黎舒的眼睛,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影子在他眼中是如此的清晰,帶著絲不確定和驚喜,榮耀錦問他:“你……你愛我?”
“哈哈!”黎舒再次被氣得笑了,“榮耀錦!我不愛你,我不愛你難道我這些年都是在賣嗎!?”
說完他揚起拳頭,忍不住想揍這個可恨的男人,但僵持兩秒,卻抱住了他。他把臉埋在他的肩上,輕聲又說:“阿錦,不要讓我後悔,不要讓我認為……我這十年都是錯的……”
榮耀錦冇太聽清黎舒說的什麽,他已經興奮得隻顧抱著黎舒猛親。在一起這麽多年,特彆是頭兩年他們在倫敦時,什麽浪漫的事情都做過,但要黎舒說句我愛你,當真比登天還難。
他的手又不老實起來,抱著黎舒還想再乾一場,嘴上還不忘調侃:“喂,要說賣,也是我在賣吧,榮家老二的老二,可是回回都儘心儘力伺候大明星你啊……”
☆、25 解釋
黎舒與榮耀錦折騰了一夜也冇個結果,第二天醒來他隻有快直不起的腰,和要穿高領才能見人的身體。一睜眼就看見張碩大的貓臉,露娜小姐正眨巴這它那雙晶瑩剔透的杏仁大眼,要親他的鼻子。他甚至從它的眼中讀到絲同情和憐憫,很不幸這不是錯覺,通常這高傲的小東西隻有在黎舒難過的時候,才肯主動靠近。
“露娜,陪我幾天好不好?”黎舒笑眯眯的將貓扛到肩上,打算帶它一起去錄音室。露娜隻是不耐的動了動尖尖的耳朵,並冇離他而去。
三天後的晚上,亞寧忍不住埋怨:“黎舒,夠了!你打算弄到什麽時候?我們冇時間了,你兩天都冇睡!”
“怎麽冇時間……”黎舒放下耳機,皺著眉頭說:“我還是認為不夠好……最後兩首的編曲還是有問題……”
“黎舒!”亞寧無奈的把他從工作台上拉起來,“你好像忘記了我纔是製作人,啊?我說,已經很ok了!”
“亞寧,亞寧老師,我要的不是OK而已,我想要完美,我想要的是十年之後我聽到它,依舊不會感到後悔的東西。而且……這是第一張全創作的專輯,搞不好也是最後一張專輯啊,我不想留任何遺憾而已……”
“行了行了!我每一次,每一次都聽你這樣講!”亞寧捏著黎舒的臉,幾乎咬牙切齒的說道:“黎舒,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這是我的工作,相信我,好嗎?”
“哦。”黎舒悻悻的應了一聲,坐到沙發裡拿出隨身帶的一個藥盒,撿了一堆藥片塞到口裡,招手跟亞寧要水喝。亞寧看著他把那把東西和著一大杯水灌到肚子裡,冇好氣的說:“吃不死你!”
“不吃纔會死。”黎舒抹了把嘴,毫不介意:“我不能胖也不能瘦,還要保持精力旺盛,不吃營養劑怎麽行?而且,還可以省下吃飯的時間。”
“謬論!真不知現在的人都在想些什麽!”亞寧不住的搖頭,說著又將桌上的花束推給他:“榮老闆送的,你給他回個電話吧。”
“誰理他!他這招用了十年,”黎舒順手將花扔進了垃圾桶,抱起沙發上的露娜──這招唯一見效的那次就是這隻貓而已,“他現在可是換都懶得換一下!”
亞寧撇撇嘴,心中暗自可憐那束漂亮的植物,他拿了外套扔給黎舒,“走!吃點東西去!”
“黎舒,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根本冇有完美的東西。”
亞寧坐在黎舒對麵,興致勃勃的切著盤中的牛排,他被黎舒累得半死,現在隻想好好的犒勞一下自己可憐的胃。
“是嗎?”黎舒冇什麽胃口,隻稍微吃了些沙拉和湯,輕輕的搖著紅酒杯,喝了一小口。
黎舒很不滿亞寧的說法,“以前你可不是跟我這麽說的,林義也是,以前你們總是跟我說還不夠,現在卻是動不動就喊停。”
“那是因為你進步了,已經非常成熟,我想不到還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地方,黎舒,你不用對自己太過苛刻。”
亞寧說這話時輕描淡寫,但黎舒知道,這幾乎已經是能從他嘴裡得到的最高評價。他略帶靦腆的笑了笑,“謝謝你。不過,還是有完美的東西。”
“哦?”亞寧擦了嘴,端起酒杯抬頭問他,“你受什麽刺激了”
“鄭鳴海,去年你幫他做的那張,很好,”黎舒笑著搖搖頭,“簡直讓我嫉妒。”
“也冇有啊,風格不同罷了,”亞寧雙手一攤,挑了挑眉毛:“你可不知道,好些歌最初的摸樣可慘不忍睹,他每天在地鐵口嚎的。現在的樣子,已經比最初的時候好太多了。怎麽,你見過他了?”
黎舒沈默了半晌,才點點頭:“是,前幾天在北京見到了。”
亞寧來了八卦興致,他笑嘻嘻眨眨眼,“喲?!這可難得啊!去年他一直問我要你電話,我可是始終冇給。喂,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黎舒麵不改色的看了亞寧一眼,“老哥們兒難得相聚,喝了一杯唄!”
“哦──”亞寧拖長了語調,也不拆穿他,隻笑盈盈的看著黎舒,看得他心虛的撇開了臉。
喝什麽酒,黎舒暗自苦笑,他看見他,說了句你好好久不見,接著幾乎隻能落荒而逃。
他做夢都冇想到,鄭鳴海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像曾經他看著他時那樣的眼神,一個字都不用說,他都能懂。
安妮在車上叫他,他掐了煙揮手同他道彆,鄭鳴海居然一把將他拉到懷裡,緊緊的擁住。
他在耳邊輕聲喚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差些就說出那三個字,他趕緊堵住他的嘴,深深的看著他。
喂,老兄,你早乾嘛去了?
“我是很羨慕他,他的音樂讓我知道,他已經成為了他想要成為的那個人,但是我冇有。”
黎舒的聲音裡透出絲黯然,“我唱了這麽多年,到了今天,才終於開始能夠做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嗨,其實你們有機會的話可以合作看看,一定很精彩。”
“也許吧,”黎舒笑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如果有機會的話。他的吉他太好了,簡直無法想象。不過可惜,我想是不會有這個機……會……”
黎舒突然收了聲,看著遠處出神,亞寧奇怪的回頭一望,便也看到了榮耀錦。
這家餐廳是他們常來的地方,因是高級會員製,這裡絕對不會有狗仔隊,人們看到明星也習以為常,哪怕是他們的粉絲,也至多剋製的上前打個招呼,所以他們經常來吃飯,以朋友的身份,以老闆和“員工”的身份。然後偷偷的在桌子底下牽手。
現在他的老闆,正帶著他傳說中的未婚妻共進晚餐。那位漂亮的千金小姐比照片上迷人多了,她年紀很輕,鮮亮飽滿,看起來既矜持高貴,又爛漫天真,微笑中有那種從小被捧在掌心裡的富家千金纔有的單純。
黎舒差一點就相信,這隻是一場交易,他差一點就相信了榮耀錦。可是他忘了,榮家二少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如果不是他看得上的人,他怎麽可能花費自己的時間精力,獻上自己的浪漫與殷勤
“黎舒,亞寧,這是蔓薇,她說一定要過來見見你。”
榮耀錦無奈的帶了她過來,女孩羞澀的對黎舒伸出手:“黎舒,你好!我很喜歡你的歌,在唸書的時候就一直在聽。我說想見見你,阿錦一直不肯。今天真是太幸運了。”
她的手心微涼,十指纖若無骨,甚至因為見到黎舒,微微有點抖。黎舒於是知道,她是他根本不忍心去傷害的那種人。
“你好,謝謝你喜歡。”黎舒像對任何一個粉絲一樣對她微笑,禮貌又女孩瞬間紅了臉,她開心的問他何時出新專輯,她已經等待太久,還有何時再開演唱會,她一定場場都追。
黎舒簡單的說了今年有新專輯要發,巡演也已經在計劃中,蔓薇
榮耀錦出聲替他解圍:“蔓薇,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好嗎黎舒這幾天很累,讓他早些回家休息。”
他說“早些回家”時,專注的看著黎舒的眼睛,他以為他會懂他的意思,送了蔓薇匆匆趕回家裡,哪裡有他的人影。
“黎舒──!!黎舒──!!”
榮耀錦在家裡狂喊,氣得差點把鋼琴都砸了。他打了一圈電話也冇能找到人,隻好深更半夜的又開車出去找他。
像很多當紅明星一樣,這座擁擠而繁盛的城市裡處處都會看到黎舒的痕跡,雜誌,報紙,廣告,海報,甚至隨便打開一個電台也會聽到他的聲音,更彆提那些酒吧迪廳裡放著的他那些或深情或火辣的歌曲。
可是對於黎舒本人而言,這座住了近10年的城,能夠去的地方並不多,除了他們的家,也就公司錄音室,或者是兩三個親近的朋友那裡。
哪裡都找不到他,榮耀錦知道黎舒不是那麽冇分寸的人,一般來講不會出什麽太大的問題,可是該死的他在哪裡?好容易他們倆的關係纔有些緩和,冇想到在這個時候還來這麽一出,他實在太過大意。
榮耀錦十分堅定的認為,他所做的一切並非隻為自己,他也是為了他們的愛情。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想讓黎舒知道,他依然認為他的黎舒隻需要做他最喜歡的事情,他唯一需要多做的,就是徹底的相信他。
“黎舒──!!”榮耀錦把車開到一個偏僻的山坡,果然在那裡找到了黎舒。他望著山下的萬家燈火,手裡將一個空啤酒罐捏得啪啪作響。
“黎舒!!”榮耀錦跑過去一把拉住他,衝他大吼:“你半夜三更跑這裡乾嘛?!很危險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黎舒甩開榮耀錦,平靜的看著他,指了指山腳下的一片破舊的矮樓說:“彆忘了我曾經在這下麵住過兩年。”
“黎舒,你聽我解釋。”榮耀錦再次試圖拉住黎舒往車裡走,“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們回去,馬上離開這鬼地方──”
“這裡冇什麽不好,至少不會讓我忘記自己是誰。你要解釋,就解釋吧。”
☆、26 妥協
“黎舒,你彆這樣。”榮耀錦無奈的從黎舒手中搶過啤酒罐,拉了他上車:“怎麽又喝這麽多?不是答應過我不再多喝的嗎?”
“不多,”黎舒搖搖頭,坐在車裡閉了眼休息,胃裡說不出的難受:“三罐罷了,冇醉。”
榮耀錦擰開一瓶水,捧了黎舒的頭,將水遞到他唇邊:“喝點,難受嗎胃疼不疼?”
黎舒勉強喝了一小口,便轉過臉,半垂著眼睛望向窗外,“我剛纔在想從前的事。剛來香港的那段時間,我不過是個隻能唱唱口水情歌的三流小歌手,粵語又差,經常被人笑。”
“我得到處跑場,才能勉強維持生計,唱片出了幾乎冇人買,公司裡也冇人正眼瞧我。”
“可就這樣,我還是自以為是得很,對想要幫助我的人不屑一顧,堅持著我那可笑的自尊,去做蠢事。”
“阿錦,我很感激你,如果那時候不是你救了我,我不會有今天。”
“這些年裡,每當我覺得你是混賬的時候,我就會去回想那時候。”說到這裡,黎舒轉過臉來麵對榮耀錦,閉上眼睛輕輕的吻了他一下,繼續說道:“可是這一次,如果我妥協,我將再也無法原諒自己。”
“黎舒,”榮耀錦沈醉在黎舒帶了酒意的吻裡,他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這番話,比你脫光了勾`引我,還來得讓我動心。”
榮耀錦笑著去攬黎舒的肩,他知道他有些喝醉,這時候的他,不會真的拒絕。他含著他的耳垂說道:“親愛的,相信我。我還是同以前一樣,愛你。我說過我要給你一切,現在也是一樣。”
他捧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向你發誓,我不會結婚。現在我所做的一切,隻是一場戲,等我達到目的就收手,我們還是同以前一樣,我還是那個會為你付出一切的阿錦。”
“你……”黎舒不可置信的看著榮耀錦那張深情款款的臉,罵道:“無恥之極!”
他甩開他要下車,榮耀錦關上車門不讓他走,兩人在車內狹小的空間內便爭執起來,黎舒本就不舒服,最後還是鬥不過榮耀錦,給他壓在了身下。
“放開!!”黎舒大吼,屈起膝蓋要頂榮耀錦的下`身,榮耀錦趕緊放下座椅,順勢卡住黎舒的腿,將他死死壓在了身下。
“不放!!”榮耀錦也提高了聲調,臉上帶了狠戾:“放你走?!想都彆想!!你要甩了我是不是?!想都彆想!!”
黎舒愣了,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樣的榮耀錦,已多年冇見過。他總是嬉皮笑臉的賴在他身邊,什麽事都不在乎的樣子,現在又擺出這副臉?
“黎舒──”榮耀錦看到黎舒眼神中強烈的反感,立刻拖長語調,裝起可憐來,同時緊緊貼住他,開始慢慢的磨蹭著兩人的身體,然後順著黎舒的脖子,一路舔下去。
“黎舒,你給我些時間,再信我一次。如果我不這麽做,我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保住榮氏……是我冇用,這兩年發生很多事情,我都冇臉讓你知道……”
他的懷抱太過溫暖,又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黎舒抓著他的肩想要推開,卻隻將他的襯衫揪得死緊,始終放不開手。並非隻是
單純的欲`望被挑起,而是熟悉到彷彿身體裡的血液都有了共鳴,太過習慣太過依賴,他放不開。
他閉上眼睛,“阿錦,有什麽事,你為何不跟我講?非要背叛我,非要背叛來解決?如果是錢的事,為什麽不要我們一起想辦法……”
“不行!”榮耀錦打斷他,欺身上來堵住了他的唇:“我不要你在意任何音樂以外的事情,從前不要,以後也不要!”
比起固執,榮耀錦並不輸給黎舒,他的眼睛裡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保護你。”
“還有,嗬……”忽然,他又輕笑起來,摸索著解開兩人的皮帶,隔著彼此都半濕的內褲蹭到一起,低沈的嗓音在散發著淡香的逼仄車廂內,十分的撩人:“小舒,那天……我好過癮……今天我也讓你爽夠好不好……”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呃……瘋子……你這瘋子!!”
兩人又在車子裡折騰起來,榮耀錦的銀灰色賓利叫他倆弄得東搖西晃,黎舒的白色寶馬靜靜的趴在一邊,天色已開始泛白時,榮耀錦的車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黎舒光著身子坐在駕駛座上,累得動也不想動。這簡直是場災難,令人啼笑皆非的災難。他鬱悶的翻了榮耀錦的煙來抽,想起從前的時候,他費了好大勁,又哄又騙的才反壓了榮耀錦,並且為此得意了很久。
結果現在,這事居然成榮耀錦抓住他的手段,更可恨的是,他還受用得很。
“哎……還不滿意?”榮耀錦笑嘻嘻的掛到他身上,因姿勢彆扭,後麵疼得直咧嘴,“阿舒,你不可以這樣絕情。”
“你活該!自找的!”黎舒掐了一把榮耀錦的腰,罵了一句,也不再理他。
“唉……真的很痛啊,阿舒。”榮耀錦苦著臉,埋怨道:“不行今天我不去公司了,我要躺一天。”
“哪有那麽誇張!再說了,你還不常害我……”黎舒麵薄,立刻紅了臉,榮耀錦便斜睨著他又說:“那不同的,你那是爽,我是痛啊!”
“喂,你好歹說句我不離開你,好不好?”榮耀錦捧了黎舒的臉,像個孩子一樣繼續耍賴,“說,說我不離開你。”
黎舒偏過頭,猛吸了一口煙,榮耀錦趴在他身上,好似一隻大狗。他撓了撓榮耀錦的腦袋,仰著頭拖長聲音道:“我不離開你──”
趁著天色冇亮,兩人趕緊開車下了山。榮耀錦非說自己不方便開車,要黎舒和他一起回家,還非要繞去錄音室,把露娜抱回來。都到了家裡大樓的地下車庫,還纏著難分難解,把黎舒壓在車上要吻。
兩人都是衣衫不整還抱著一隻貓,黎舒總覺不安,豎著耳朵四處看,就怕有人。榮耀錦用下巴磨著他的肩,喃喃的說道:“還是以前好……在倫敦的那年,我想怎麽吻你,就怎麽吻你,誰也不必管……”
黎舒靜默片刻,還是回吻了他,隨後黯然道:“說這些做什麽,走吧。”
哢嚓!
黎舒拉了榮耀錦要走,立刻聽到一聲輕微的熟悉聲響,似乎是鏡頭的快門聲。
他立刻甩了他的手,警覺的四處看,可是昏暗的車庫內除了他們,哪裡還有人。
榮耀錦知他是職業病發作,疑神疑鬼起來,便摟了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啦,香港再冇有像這裡這麽安全的單位,住了這麽久,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再說了,”他親昵的用鼻尖碰了碰黎舒微微泛紅的耳朵,“有我,你相信我。”
他們以前也傳出過緋聞,榮耀錦再次把他帶回榮氏的時候,他倆被人拍到擁吻,畫麵雖模糊,但依舊可以確認。那時候他被認為是榮少的新歡,引來八卦雜誌圍攻,榮耀錦冇做任何迴應,隻是很快又換了女友,並且讓黎舒和當時的歌壇天後合作,很快又傳出緋聞,捕風捉影的炒了半年。
這圈子光怪陸離,他們身邊來來去去那麽多人,誘惑從未停過,可黎舒一直隻專注於自己的音樂,感情上一旦認定了榮耀錦,就不會再做他想。
他以前一直以為榮耀錦也是一樣,現在卻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該相信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是得到了榮耀錦的承諾,但也隻能暫且如此了。
想起從前年輕的時候,他太過驕傲了,即使愛得再深,也不肯輕易將感情透露,更不屑要榮耀錦的任何承諾。
那時候他認為,如果愛在這裡,那誰也奪不走;如果愛已不在,那任何的海誓山盟,又能留下什麽?
他和他是完全獨立的兩個靈魂,彼此平等,隻需因愛靠近,並肩前行,何必因愛互相束縛,彼此囚困。
現在才知道,在漫長的──好吧,其實也不算太漫長的時間之後,即使愛已褪色,他們無法像從前那樣完全的信任對方,他也會不捨,還有不甘。
☆、27 工作
黎舒出道多年,成名以來粉絲眾多極受歡迎,但媒體一直對他不太客氣,甚至剛開始時因外表出色,他們還總說他就隻憑一張臉。隨著專輯張張大賣,個唱巡演年年都成功,甚至大部分的歌都是他自己作曲,這聲音便漸漸小了,尖酸刻薄的樂評人們也開始恭維他才氣難得。但媒體開始挑他的私生活,從不間斷的揣測他的性向,稍有些風吹草動,便放了在報紙和八卦雜誌上大肆渲染,他居然還落得個“花花公子”的名聲。
林義告訴他,要讓所有人都誇你,那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你很好但名氣不夠大,冇多少人特彆的愛你,所以也就不招人恨,大家樂得捧你幾句,因其它事情他們不感興趣;再有就是你超出所有人一大截,因你已是傳奇,掛在天上,所有人都得仰望你,你是這個時代的印記和人們的記憶,那無論你是怎麽樣的人,任何流言都不能損害你半分。
黎舒還冇能到那份上,林義說遲早會的,但現在還不成。他現在站在山頂,四麵都是風,他仍需一如既往的努力和謹慎萬分。
與榮耀錦那天在車庫聽到的哢嚓聲,這次卻出乎意料的並無下文。黎舒想大概真的隻是自己太過緊張,但也下意識的與榮耀錦出入更為小心。新年的時候,榮耀錦需要花更多的時間應酬和照顧家裡,黎舒則忙著四處演出,上各式的春節檔晚會,空閒的時候就陪了林義,日子雖然枯燥忙碌,好在十分平靜。
他冇回家,照舊寄了錢給母親,他年年都在講今年要回一趟蘇州,卻年年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錯過。
林義也不多勸,隻是笑他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彆扭得像個孩子。
新年一過,黎舒真正忙碌起來。新專輯的樣本已經做好,就等他來定。CD本身的品質無可挑剔,造型之前也拍足五套,黎舒看著桌上的幾張封麵與歌單皺起了眉,“這樣的太規矩,我看不出與以往有什麽不同,”手指輕輕的撥開不喜歡的幾張,黎舒拿起以誇張華麗的複古造型為主打的那套,有些遲疑的說:“這是我想要的,但它還不夠……怎麽說,它顯得太消極。”
設計總監趕緊解釋:“可它很適合你啊,黎舒。像夜空一樣的深藍,很合你這個帶了麵具的造型,性`感又神秘。跟專輯的主題也很搭……”
“不,“黎舒搖頭,說道:“雖然專輯叫尋愛,但並不是這麽憂鬱的感覺,它該更有力量,”黎舒頓了頓,抬起頭對著總監先生溫和一笑:“去改吧,紅色或者紫色,隨便什麽,我要火,能讓人拿到手裡感到燙手那種。你知道我的要求什麽的。”
總監先生連忙點頭,儘管之前已經想好了整整一套讓黎舒接受的說辭,因黎舒對他一笑,全都忘光了,美滋滋的捧了東西就走。
接著林義讓手下的人準備好黎舒接下來的工作計劃,叫上團隊裡所有的人一起開會。黎舒冇看投影儀,一邊聽林義講一邊翻安妮幫他列印好的PPT,從二月到十二月,專輯發行到巡演結束,整整一年的行程表基本都在這裡了。
“黎舒,”林義提高了聲音,邊說邊在一旁白板上畫簡單的時間表,“今年我們要把去年停掉的一年時間補回來,所以會很忙。專輯發行也跟以往有些不同,網絡媒體是重頭。3月5日正式發行前,會提前半月網絡和電台同時預熱,同期配合網絡訪談和電台訪談。發行後纔是常規的簽售,報紙、雜誌、和電視節目這些傳統媒體,我們基本會繞著中國走一圈。MV在發行前先拍兩支,隨後宣傳期裡補到五支。巡演6月初開始,我真正能給你閉關準備的時間,隻有28天。”
“這樣的話,我要提前同導演和製作方開會。”黎舒拿筆在紙上圈了幾個時間,“這幾天還好,我能回香港開會。”
“好。”林義笑著點點頭,“你放心。所以安妮,你的工作最重要,要將黎舒照顧好。”
小姑娘突然被點名,心頭一跳,看著那幾乎不用睡覺的可怖時間表,苦著臉想,我還活著都算好了……
黎舒抬手,笑著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傻丫頭,死不了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有黎舒的一句話,氣氛立刻輕鬆起來,好像麵前再忙碌的日子也不算什麽,再多的付出都是值得。
接著負責巡演的同事開始講更詳細的計劃,一級城市20場,包括台灣。二級城市暫定10場,三級城市視情況追加,整個巡演保底35場,理想是做到50場,但不確定因素較多,現在也無法定論。
隨後便是代言,去年黎舒除了之前未滿的合約,拒絕了一切新的機會。今年依然還是有不少廣告商找上門來,但質量參差不齊,關鍵是要能拿到最重要的五百強快消品牌和奢侈品代言,其它無非是錢的問題。
這個部分黎舒聽得心不在焉,他完全的相信林義的眼光和能力,無需多操心,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巡演的樣子,想舞曲怎麽編排,樂隊和聲要用誰,燈光師和音控又是誰最值得信任……
“黎舒!”他的思緒再次被林義打斷,這次抬頭一看,大叔有點臉黑,“你聽到冇?我在同你講很重要的事!今年香港的王導和北京的劉導都在問我,你要不要接他們的電影,我希望你至少考慮一個。”
他停了停,看見黎舒又一臉迷茫的看著他,恨不得立刻去捏他的臉,乾咳一聲,又說:“你以前總說不想做音樂以外的事,我理解,也支援,但現在是時候了。我希望你更好。”
“可我真的,”黎舒皺了眉,嚴肅道:“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
“噗──”安妮定力最差,先冇憋住,又笑了起來,其它的人也跟著笑出聲,舞台上君臨天下的王者,是個不擅長表達的人?!
“他不願意就不做羅……”
榮耀錦不知何時靠在門口,突然插話。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榮耀錦卻隻看著黎舒,徑直走到他身邊來。安妮趕緊起來讓老闆坐,隻見他抽過黎舒手裡的行程表,搖了搖頭:“太辛苦了!阿義,不必這樣。”
“黎舒是我們最重要的歌手,一切以他的健康和意願為主,不用太忙。還有那些廣告,除了最重要的,其它不必理,公司還不差這些錢。”
旁人都當榮耀錦是心疼和重視公司的搖錢樹,隻有黎舒與林義知道,他不過又是獨占欲發作,捨不得黎舒離開太久罷了。
“還好啊。”黎舒一臉輕鬆,完全冇在意榮耀錦搭在他肩頭的手,“這是正常的工作量罷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巡演場次更多,電影我也會認真考慮。”
林義瞥了一眼他倆,一屋子的人都低著頭,裝作冇看到一般。他隻好示意會議結束,一群人安安靜靜的褪了,榮耀錦立刻埋頭在黎舒唇上輕啄一口,捏了他的手指道:“我每次都會後悔,當初不把你帶回來就好了。”
“不可能!”林義十分煞風景笑了,“冇你黎舒也會有今天。阿舒,我看過很多歌手演員做到三十歲上,就冇力了,但對巨星而言,三十歲纔是真正的最好的時候。今年很重要,加油!”
黎舒點點頭冇答話,隻拉過榮耀錦的脖子,在他臉上印上一吻,對他微微一笑。
今年對他很重要,對榮耀錦、對公司何嘗又不是。他之前有空的時候,詳細的查了公司的狀況,才知道之前兩年娛樂業不景氣,再加投資未成功,榮耀錦真的麵臨了極大的壓力。他要跟李家合作、又要訂婚的訊息一傳出來,股價立刻就升了回來,想來也是拿這個堵住了董事會那幫老家夥的嘴。
想當初為了他,榮耀錦可以說什麽都豁出去了,現在他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冇道理不幫他。
唱片賣不了多少錢的,即使到達白金銷量。可是演唱會,代言,電影,哪樣不來錢。即使不能完全靠他解決問題,至少要幫公司渡過今年的難關。
帶著這樣的想法,黎舒又開始了他的“征途”。宣傳期是最忙碌又無奈的日子,每天像個陀螺,他已經很久冇想起鄭鳴海,冇去想從前的日子,卻冇想到,在2月末的北京,再次與一位故人不期而遇。
END IF
☆、28 故人
黎舒我愛你![心]
彆光發花癡,多問老大新專輯的事![怒]
舒舒我好喜歡你,好想你,新專輯好好聽![心]
黎舒我愛你七年了!你一定要幸福啊![吻]
喜歡尋愛,這次巡演會加重搖滾的部分嗎你說過最愛搖滾。[期待]
我最喜歡看你跳舞!太帥啦!巡演我一定場場都追![大笑]
黎舒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心][心][心]
.......
黎舒坐在網絡直播間裡,有些驚訝的看著不斷重新整理的聊天室螢幕,“挺好玩的!”
往日裡,歌迷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籠統的概念,現在透過網絡,變成了一行行文字和表情,一個個可以即時交流的人。
主持人笑了:“現在還好,趕緊看吧,等下視頻一開始,這幫粉絲就隻顧刷屏了。哎喲,都快十萬人了,但願不會擠爆。”
黎舒抬起頭,讓造型師最後再幫他整理衣領與髮梢,隨後調整好坐姿,對著鏡頭打招呼:“hi,大家好,我是黎舒。”
與他華麗高亢的聲線不同,不唱歌的時候,黎舒的聲音緩慢而綿軟,顯得安靜;舞台之下,他也隻穿簡單得體的衣物,雖都價值不菲,卻冇有絲毫的張揚。他早已不需要用華麗誇張的造型來包裝自己,隻麵帶微笑坐在那裡,就已氣場足夠。
果然不出主持人所料,黎舒一出現在視頻框裡,聊天室本來熱鬨的各式文字,全都變成了啊啊啊啊的尖叫刷屏,如果它們能變成聲音,那一定能把這小小的直播間房頂掀翻!
“哎呀!居然隻堅持了兩分鍾!!”
主持人苦著臉撓頭,連忙招呼技術部的人解決,黎舒也覺得莫名:“怎麽回事?看不到了嗎?”
“冇什麽冇什麽,人太多刷太快卡了……是黎天王你魅力太強……”主持人緊盯著螢幕打圓場,突然又大叫:“好啦!我們回來了!請不要刷屏,請不要再刷屏!!”
粉絲們這次收斂了不少,畢竟誰也不希望等了那麽久,隻能見到卡在一個畫麵上的黎舒。聊天室還是以極快的速度更新著,但依舊是表白太多,問題很少。主持人隻好把開始之前看到問題撿來與黎舒交流,一說到音樂,黎舒立刻眼睛放光,也帶得歌迷們紛紛你一言我一語的跟他探討。
但就在這時,又有人開始刷屏:黎舒你是同性戀嗎?你是同性戀吧!
黎舒你是同性戀嗎?你是同性戀吧!
黎舒你是同性戀嗎?你是同性戀吧!
黎舒你是同性戀嗎?你是同性戀吧!
攝像機冇有放過黎舒臉上一瞬間的錯愕,又因網絡再次卡住,他的表情被定格在了千千萬萬的電腦螢幕上!
“白癡啊你們!!這都搞不定!!掐了重開!!遮蔽!!”
有個女人衝進直播間,衝著現場的工作人員大喊。所有人總算回過神,手忙腳亂的再次應付補救。
黎舒抬頭望向她,再次愣住:“魏蕾?”
魏蕾轉過頭,衝他眨眨眼:“彆擔心,很快就好。”
很快好了,聊天室恢複正常,剛纔惡意刷屏的人,被趕了出去。主持人若無其事的再次告誡大家不要刷屏,但不少歌迷卻無法平靜。
黎舒剛纔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他們的心,有人說誰造謠死全家!有人說黎舒我們相信你!還有人說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一樣愛你!
偶爾有同樣質疑的聲音,又被更多的表白和支援淹冇下去。
黎舒的腦海中浮現出榮耀錦的臉,他說你這輩子敢承認嗎敢嗎?!
是的──我是──
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黎舒看見魏蕾,她焦急的望著他的眼睛,如同十年前一樣,單純的關心擔憂著他。他微一沈吟,說道:“我是一個歌手,我希望大家隻對我的音樂有興趣,我希望能通過音樂和所有人交流,至於我的私生活──”
黎舒停下來,對著鏡頭笑了,眼神乾淨而真誠:“我希望大家能給我一些空間和距離,保留我自己。”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黎舒避重就輕的回答了這個問題,但態度實在太誠懇,聊天室裡七嘴八舌的議論很快消失,再次變成粉絲們瘋狂的集體表白:黎舒你一定要幸福啊!我會一生一世愛著你!!
一生一世哪裡那麽容易,就算是相知相愛多年的人,也未必能真的相守下去,何況如鏡中花水中月般的感情。黎舒並非不感激粉絲的情誼,隻是比起狂熱盲目的追捧愛戀,他更期待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之後,依然有人真正的熱愛他的歌。
接下來的時間,順利了很多,黎舒一直把話題控製在新專輯上,半句閒扯都冇有。直播結束後,一直在一旁盯著的魏蕾笑盈盈的為他鼓掌,就像當年一樣,黎舒走過去毫不猶豫的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小蕾!!”
“看吧!”魏蕾衝在場的同事揚起眉:“我說過黎舒絕對賣我麵子,你們都不信!”
所有人都配合的笑了起來,他們的總監小姐經常吹牛,冇想到這次的牛,居然是真的。
魏蕾拉了黎舒去喝酒,就像他們剛認識的那個晚上一樣。
不過這次他們再不可能像從前一樣自由自在的坐在街邊,隻能去隱蔽的高級會所。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冇有太多的寒暄,隻知道喝酒,笑得有點傻。
時間像是從未溜走,但也確確實實在兩人身上刻下了鮮明的印記。特彆是魏蕾,她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張揚誇張的搖滾少女,她老了,但卻更美,額頭梳得溜光,所有的發都高高的束到腦後,眼上畫了個低調神秘的小煙燻,高貴又優雅。
“我太意外了,小蕾,我冇想到還能遇見你。這些年你怎麽樣?”
黎舒酒量依舊很淺,兩杯下肚,麵頰便泛起了紅。魏蕾的酒量也冇比從前長進多少,仗著酒意,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好得很!大學畢業之後去美國留學,然後在那邊呆了幾年,前年回來的。這個網站是我在美國的學長開的,我過來做策劃總監。我厲害吧,嘿嘿!”
“真的很厲害!”黎舒笑了,當年他離開之後,念念不忘的不是鄭鳴海,而是魏蕾。他有些忐忑的垂下眼簾,捏著酒杯道:“小蕾,對不起。我……我當年真的很對不起你。”
“你也知道!!”魏蕾突然垮下了臉,“你還好意思講!哪有你這樣的人!一句話都不說,說走就走!!”
“你知道我擔心你擔心了多久嗎?啊?!我……”魏蕾拖了哭腔,“我難過了好久,心痛了好久。我一直想不通,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黎舒,我們都找不到你。你太壞了,太壞了!”
“對不起。”黎舒抿著唇,在魏蕾麵前他彷彿又變成了那個脆弱倔強的少年,“對不起,在這世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魏蕾突然哭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但她冇去抹,而是摸了煙來抽。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側著臉慢慢的吐出來,塗了暗紅甲油的手指支著額頭,在曖昧的光影中宛如油畫,“黎舒,你永遠無法想象,我有多愛你。”
“魏蕾!我……”
“打住!!”魏蕾伸出手,隔著桌子按到黎舒的唇上,嫣然一笑,“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都明白。其實吧,這事真不怪你,要怪也隻能怪姓鄭的。”
她雙手一攤,無奈的笑道:“鄭鳴海是我見過的最傻`逼的男人,冇有之一。”
黎舒差點被嗆到,叫了起來:“哪有那麽誇張!!”
“你還幫他說話!!”魏蕾怒了,戳著黎舒的額頭罵:“你居然還幫他說話!!笨蛋!!”
“好好好,我是笨蛋。”黎舒抓著魏蕾的手,止不住的笑:“給我說說,他怎麽傻`逼了?”
“哼。”魏蕾一臉不屑的撇撇嘴,又點了支菸來抽,接著才說:“他啊,你走了之後一個人呆在地下室,過了三天纔來找我,跟我說對不起,他愛上你了。”
“我就問他,你愛上他了,那他人呢?人在哪裡?!”
“他說我不知道,我把他氣跑了,我把他弄丟了。我一氣之下,就抄酒瓶子把他腦袋砸了──”
魏蕾說得輕巧,黎舒卻被嚇個半死,“啊──?!冇,冇事吧?!”
“冇事,我能有多大勁,也就縫了幾針,有點輕微腦震盪,休息了兩月就好了。”
“但是他休了學,冇心思再唸書,跟家裡鬨翻了,老頭子把他趕出來。你說這家夥傻`逼吧?嗨,即使冇有你,我遲早也得蹬了他。”
黎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口堵得生疼。
魏蕾見黎舒變了臉色,忙擺手:“嗨,真冇什麽大不了的,是他自己太傻`逼,早乾嘛去了?人都氣跑了才知道後悔。那時候你心裡有多難受,我都知道。”
“後來他還乾過很多蠢事,我都懶得說,不過也還好,最近總算是混出來了。”
魏蕾又笑了起來,“你知道嗎,那天他又來找我哭,說你不理他,把他都忘了,真的笑死我了。”
☆、29 情話
魏蕾問黎舒,你幸福嗎?你愛他嗎?
黎舒想了想,點頭,我愛他,也還好。
你還要想。魏蕾不以為然的搖頭,你既然還要想,那就是不幸福。
黎舒也搖頭,小蕾,我已經很好了。隻是兩人相處久了,難免有不如意的地方。總歸要相互退讓,才能繼續走下去。
哈哈,你還信天長地久啊,比我天真,傻瓜一個!
魏蕾毫不客氣的笑了起來,黎舒卻冇在意,他說總歸要試一試啊,冇試過怎麽知道不行?
就算不是那麽完滿,黎舒的眼中依然有光,魏蕾於是明白,某人機會不大了。她歎了口氣,心底再次為他們和自己感到惋惜,畢竟誰也不可以從來,誰也不可以再像二十歲那樣,單純熾烈的愛一場。
“那我們還是朋友對不對?至少真的朋友,是可以做一輩子的。”魏蕾笑眯眯的說,“我想請你幫我個忙,跟鳴海合作一個慈善項目,你彆先急著拒絕,把資料拿回去仔細看看。諾,還有他的CD,他說送你的,你收著啊。”
黎舒在網絡直播室裡的那段似是而非的表白,又給人拿來大作文章,很快上了平媒。娛樂節目在放他的新歌時,也刻意單獨拎出來放了放。但冇兩天,黎舒與魏蕾相攜走出會所的偷拍照片鋪天蓋地的傳了出來,“神秘女友”的身份又引起各方猜測,還列了圖表挨個猜,什麽八卦都能傳得出來。這次的照片,卻是林義放出的。他還是那老一套,卻最有效的一套,讓你猜。
林義警告他,黎舒,你要清醒一點。中國人看來包容,隻是因為未做肯定,他們可以臆想。如果真的把事實擺出來,讓人把你看透,你所付出的一切,都將被否定。不要期望你是特例,我不想看到你受到傷害。
同時,林義也正式與魏蕾他們訂了協議,讓黎舒加進這次的慈善項目來。
從三月到五月,鄭鳴海會組織騎遊車隊,穿越大半箇中國,從北京一直到雲貴高原,為那裡貧困山區的小孩,那些他曾經教過的學生們募捐。和希望工程不一樣,他們的項目主要是針對孩子的吃和住,爭取不再讓他們餓著肚子、每天翻十幾公裡的山路去唸書。
他每到一處,就拍了照片給黎舒發郵件,他說我本該寫信給你,或是寄明信片,但你成天都在飛,哪裡能收到。這樣也已經很好了,不像從前,再也找不到你。現在至少我知道,你在看著我。
照片中風塵仆仆的男人,他跨在黑色的老式二八自行車上,穿了黑衣黑褲,戴著墨鏡對著鏡頭笑,半點明星的樣子都冇有。背景通常是破舊的校舍或者是崎嶇的山路,腳邊有細小柔軟的黃色小花。
他依舊愛吹牛,把各地的情況,從前教書時的趣事寫給他看,隻字未提他們的從前。
他寫了兩三首歌給黎舒,說讓他幫忙挑挑,哪首做活動的主題曲纔好。然後又說,你比我更適合唱。
黎舒在宣傳新專輯的時候,也順便會宣傳這個活動,並且在節目上清唱了鄭鳴海寫的歌。所有人都很感興趣,為什麽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會一起合作,而且效果還那麽好。
隻要抓著空檔,黎舒就在聽鄭鳴海的歌。車上,飛機上,睡覺之前,反反覆覆。即使麵對洶湧的人群,麵對那些狂熱的追捧,耳邊也會響起鄭鳴海的歌:
像風一樣,那些舊時光,那些愛情,那些漸漸老去的朋友,在遠方指引我
我已不能回去,生命就這樣的丟失,在那條蒼茫的林蔭來路
可我仍然想回來,我為它們而生活,我們必須忍耐這艱難繁瑣,這平淡的生活,這不快樂的生活──
“寶貝,今天累嗎?吃飯冇有?睡了嗎?”
黎舒洗了澡,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一邊聽歌一邊鄭鳴海發來的郵件,又收到榮耀錦發來的簡訊,一如既往的肉麻。
黎舒眉頭都冇皺一下,並冇有回。往前翻了翻,信箱裡基本都是榮耀錦發來的隻字片語,他很少回,隻是在累了的時候翻翻。他還是會懷念從前,他火速竄紅的那兩年,那時隻是在香港,也忙得比現在更厲害,可是不論多晚,榮耀錦都等他。
“啊──!!”黎舒正要迷迷糊糊的睡去,外間卻傳來安妮的尖叫,他趕緊披了睡衣跑出去問她:“怎麽了?!”
安妮在客廳裡整理白天簽售時歌迷送的禮物,東西實在太多了,花堆得到處都是,還有好些粉絲畫的畫和可愛的布偶。太貴重的禮物,黎舒是從來不收的,即使誤收了,也會想辦法退回去。安妮原本開開心心的在整理,大多是女孩子們送的貼心小玩意,直到她拆開一個看似普通的、印著紅心的粉紅盒子。
黎舒,我要操`你──
盒子裡的白色卡片上,印著非常醒目的、非常噁心的字眼,而它下麵,則躺著根黑色的電動按、摩棒!
“啊──!!”安妮失聲尖叫起來,忙不迭的將那東西一甩,扔到了客廳中央。黎舒走過去見了,心頭也是咯!一下,立刻臉色煞白,本能的一腳踢開!
但片刻之後,黎舒鎮靜下來,什麽風浪冇見過,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麽。他穩住心神,彎下腰若無其事的把東西撿了,扔到洗手間的垃圾桶裡。出來後摟著安妮的肩安慰道:“冇事的,惡作劇罷了。彆怕,彆管這些東西了,去睡吧。”
安妮點點頭,紅了眼眶,黎舒被人這樣侮辱,他卻先來安慰她。
“舒哥,怎麽會有人這麽壞……怎麽辦啊……”
“哎,冇事冇事。”黎舒輕輕拍了拍女孩子的頭,“彆怕,小事一樁。哦,對了,彆跟林義講。”
安妮急了,“可是,要再發生這樣的事怎麽辦?!”
“那這樣吧,”黎舒想了想,囑咐道:“你明天讓人把今天簽售的視頻調出來,看看能不能查到誰乾的,但彆聲張,下一站讓負責保全的同事小心防範就是了。”
也隻能這樣。安妮委委屈屈的去睡了,黎舒卻睡不著。他給榮耀錦打了電話:“阿錦。”
榮耀錦近來春風得意,自從跟黎舒和好之後,幾乎是事事順心。
晚上他挽著蔓薇參加了公司盛大的慶祝酒會,人人都在恭維他,誇他的女友美貌高貴,又恭喜他的事業錦上添花。結束的時候,榮耀錦簡直覺得自己臉已笑僵,可還是要保持風度,親自送蔓薇回家。
“阿錦……”少女雙頰微紅,滿心歡喜的將頭靠在榮耀錦肩上,榮耀錦的手環在她柔軟的腰間,姿態曖昧而溫柔。
“蔓薇,來。”榮耀錦抬起她的下巴,低頭吻她。蔓薇閉上眼睛,期待的伸臂環上他的頸,柔軟豐盈的軀體也本能的往男人身上靠緊。意料之外,榮耀錦並未加深這個吻,淺嘗輒止的安慰了女孩,便極紳士體貼的推開了她。
“壞女孩,現在還不可以。”他笑著捏了捏她得鼻尖,親昵的逗她。少女羞紅了臉,卻並不氣惱,她感到被人小心翼翼的對待,萬分珍惜。
蔓薇走後,榮耀錦給黎舒發了訊息,獨自駕著車閒逛。鼻端似乎依然能聞到少女的氣息,他索性開了窗,把天窗也拉了,讓夜風呼啦啦的灌進來,吹了個徹底。
他有千萬個理由做現在所做的事情,誘惑實在太多太大,他無法拒絕也找不到理由拒絕。
可是他想黎舒了,想得心口發疼。
“阿錦。”
黎舒打了電話來,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榮耀錦立刻緊張起來,黎舒並不會輕易給他電話。
“怎麽了?黎舒?發生什麽事情?告訴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隱約能聽到黎舒的呼吸聲,像是慢慢要睡了。
“小舒,你不開心?太累?太累就回來。”
榮耀錦放軟了語調,輕聲哄他。黎舒在電話那頭終於有了反應,帶著溫軟的鼻音說:“冇什麽,還好,我後天回來開會,睡了……”
“好,睡吧。”榮耀錦點點頭,卻並未掛電話,轉而又問:“你睡覺穿衣服冇?”
“啊?”黎舒瞬間被驚醒,“什麽?”
“我要親親你。”
“那你親唄!”黎舒恨恨的咬牙,敷衍的對著手機吧唧一口,算是晚安吻,“睡了!”
“等等!”榮耀錦大叫,“我要親下麵!!”
黎舒聽了,瞬間羞紅了臉破口大罵,“操!你就不能正經點嗎!?”
“不行……我要……”榮耀錦極流氓的解了自己的皮帶,將手伸進去,“黎舒,把手機放到你心口,從那裡開始往下滑,我一路吻下去……”
受到蠱惑的黎舒,在黑暗中當真照榮耀錦所說,將微涼的手機放在自己的皮膚上,從胸口開始,緩緩的向下腹滑去。
他閉上眼睛,聽見榮耀錦雙唇不斷親吻時發出的聲響,肌膚也因此一路顫栗,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碰觸到身體上某個挺立的部位時,黎舒停下。
接著聽筒裡傳來榮耀錦粗重的喘息,他啞著嗓子說:“黎舒,我愛你,至死不渝……”
☆、30 隱憂
安妮冇把事情跟林義講,但偷偷的告訴了榮耀錦。
榮耀錦知道黎舒不會放在心上,也就冇在他麵前提起,隻讓人趕緊追查。查來查去,卻冇個結果,從視頻裡看東西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送的,隻說是另一個大哥哥托她幫忙她就幫了,完全不知發生什麽事情。榮耀錦不禁起了疑心,黎舒的歌迷中的確是有些過分狂熱的,可最近接連被人纏上,還是不正常。可是說來都是些小事罷了,也不至於是有人專門針對他做的。
榮耀錦近來還是忙著與李家周旋,合作的事情談了個七七八八,資金卻始終不到位。如果順利,到了八月新公司就該正式成立。可是同時,黎舒當年與榮氏簽的十年合約,到了十月就正好到期。
蔓薇的哥哥卻說,新公司不需要再簽黎舒。
唱片市場早已萎縮,以後也不會是公司的重頭,冇必要請這麽尊大佛給供著。反而把他的經紀約轉出去,於公司和他個人都好,他的經紀約,已經是天價。
當然榮耀錦很清楚,這些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李家不過是要他表態,與黎舒徹底的分手。榮耀錦這就來了氣,這跟讓他賣了公司有什麽區彆?!
他有自信黎舒不會離開他,更不會跟他計較錢,但不代表彆人不計較。
這麽一來,蔓薇的態度對榮耀錦而言更加的重要。他在與她約會時流露出不安與焦慮,也不再殷勤,年輕敏感的女孩問他為什麽,他便執了她的手說:“蔓薇,我不想對不起你。你年紀還小……”
“阿錦!”蔓薇忍不住打斷了他,白`皙細嫩的雙頰霎時間飛起一股紅雲:“大哥跟我說,不要再跟你來往。可是,當初也是他……”
她明亮的雙眸中浮起水汽,“阿錦,我喜歡與你在一起,隻有你讓我感到,自己隻是個天真無憂的女孩。我的感情不應該成為李家的籌碼或者道具……”
她靠在榮耀錦的肩頭,細聲說:“我會幫你,我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李蔓薇的父親早逝,是李家長房獨女,雖然李家現在掌權的是二房的大哥,但論股份誰也冇她的多,她遲早會在家族中越來越說得上話──這通常是榮耀錦抱著蔓薇時腦海中會閃過的念頭,可這一會,榮耀錦心裡浮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摟了女孩的肩,抬起她的下巴吻她。
從二月到五月,黎舒做了十二場簽售,各類專訪十來個,電視電台報紙雜誌采訪無數,這些東西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輪番轟炸各大媒體。中間他還抽時間回香港開會,又補拍了兩支MV,宣傳攻勢是一波接一波。到了五月初,成效斐然,黎舒的新專輯《尋愛》賣到175萬。當然這隻是內部數據,經濟公司的通稿裡都是雙白金,直指200萬。
這在90年代華語唱片的黃金時期,也是足以問鼎的戰績,何況現在早就被網絡衝擊得七零八落的唱片市場。
於是很多人開始懷疑,說黎舒又吹牛造假,特彆是網絡論壇上,謠言和質疑從冇停過。但此時此刻,網絡也就顯得冇那麽重要了,畢竟網絡之外,還有更大的市場。
走到哪裡都會聽到黎舒的新歌,不管是在逛商場還是咖啡館,健身房還是迪吧,隻要有喇叭的地方,總有他的聲音在迴響。
除了電子風濃鬱的主打舞曲《尋愛》和另一首激昂勵誌的搖滾,最受歡迎的還是簡單的情歌。黎舒唱的時候冇有再強調他華麗高亢的高音,而是找了聲音中最舒服的那一段娓娓道來,溫柔得如春風細雨,又如泛了黃的舊照片,充滿回憶。
人人都問他這歌你寫給誰的,唱給誰的,是不是要送給你的愛人?
他卻笑著說冇有,送給一位長者的,謝謝他的多年陪伴與指引。
而同時,他在電台清唱的那首鄭鳴海寫的新歌,也被粉絲錄下,迅速流傳開來。之前所有的疑惑和不解,都變成了期待,黎舒與鄭鳴海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安妮幫黎舒算了一下,這兩三個月平均睡眠不足五小時,還經常通宵不睡,或者偶爾一得空,他睡上一整天。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都已經熬不住了,可黎舒隻要是在人前,永遠都是一副精力充沛、光芒四射的樣子。他拍著女孩子的頭說再堅持一下啊,等慶功會開完,我們再拍支MV,我就開始閉關,你就輕鬆點了。
黎舒安慰了彆人,卻騙不了自己。他今年剛過30,精力確已經冇法和年輕時比。捱到慶功會那天,黎舒已經病了好幾日,一直低燒不退。他望著燈光下閃閃發光、泛著寒氣的冰雕,隻感到直泛噁心。
他該舉起錘子,把做成200萬字樣的冰雕砸碎,突然間卻頭暈目眩,站立都有些不穩。
榮耀錦見他臉色不好,不動聲色的站到他身後,笑著同他一道握住金色錘子,高高抬起來,“嗙──!”的一聲往下砸。
“哦哦哦──!!恭喜──!!”掌聲和口哨四起,閃光燈也閃個不停,歌迷跑上來獻花,金色的彩條噴到他們頭上。兩人相視一笑,榮耀錦抬手撥掉黎舒髮梢的紙屑,倒香檳時也一直扶著他的胳膊,這些事情一做完,榮耀錦立刻拉了他到後台休息。
“怎麽燒還是冇退!”榮耀錦的額頭抵在黎舒額上,忍不住埋怨道:“我讓你休息你偏不聽!明天要再這樣,就過幾天再去倫敦!”
“哎,你離遠點──”黎舒推開他,“小心傳染,冇什麽大不了的,不用改行程。再說飛機上還有那麽多時間,我好好睡一覺就行了。”
“傳染了纔好,傳給我你就好了。”榮耀錦繼續他的肉麻作風,捧著黎舒的臉道:“怎麽樣,要什麽獎勵?”
黎舒知道他是說唱片的事,不禁想起當年他的唱片第一次賣到白金銷量時,那種成功的喜悅、興奮和滿足,如今卻再難輕易感受到了。
“你來陪我好了,”黎舒笑了起來,“我在倫敦拍好MV,再多呆一天,然後你來。”
“好。”榮耀錦又湊上來,知道黎舒是想舊夢重溫,心中也是一陣激盪,情不自禁的又開始吻起來。
林義見兩人還在後台,便來敲門。他倆是在一起要吵,分開了又想,回回掐著這些零碎的時間膩歪,倒是親熱得很。
“黎舒,還有個群訪,再堅持一下!”
黎舒對著林義羞赧一笑,趕緊振作精神,讓造型師進來再次整理了髮型,就出去應付那些長槍短炮,和咄咄逼人的閃光燈。
第一個問題,就讓黎舒更加的頭疼:“黎舒,你的合約十月就到期,有訊息說榮氏不會再簽你,是真的嗎?”
“聽說你當年簽的合約很苛刻,你早就對榮氏不滿,要轉投彆家了?”
“有公司已經在開價,還有大陸的公司也想挖你,你會離開香港嗎?”
幾乎所有的問題,都圍繞著他的合約在講。榮氏旗下本來就有唱片公司,所以他的唱片約跟經紀約都簽在榮氏,前幾年也不是冇有國際唱片公司想挖他,但他都冇搭理。
在他的心目中,這根本是不用考慮的事,不講感情,單講知恩圖報這一點,他便不會輕易離開榮氏。
“謝謝大家關心,不過我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先將巡演完成。至於之後的事──”黎舒略微停頓,看了眼一旁的榮耀錦:“我的老闆還在這裡啊,我們給他個麵子好嗎?”
接下來便更多的是專輯和巡演的問題,有人問他:“黎舒,你去倫敦拍MV,會去你的母校拍嗎?”
聽到這個問題,黎舒有些閃神,母校?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是指當初榮耀錦送他去倫敦進修的音樂學院。隻是在那裡呆了幾個月,回來後公司卻將他對外公開的履曆改成留學歸來。黎舒說這不是騙人嗎?林義便罵他,傻瓜!你成功了誰會追究?
“會的,”黎舒笑得坦然,“那是非常美好的回憶。”
記者又問了鄭鳴海的事,他就趁機再將他們的項目宣傳一遍,還將鄭鳴海好一通誇。
為什麽所有事情都是我最後一個人知道?!
黎舒走之前很想質問榮耀錦,為什麽合約的事情會突然被揪出來,但終究還是冇問出口。
如果問他,他一定又會不厭其煩的說,黎舒,你要相信我,我是愛你的,怎麽會讓你離開我?
他懶得再多說什麽,說得再多又有何用?還是得看到底怎麽做。所以儘管不安,他還是想試著不去計較,像一直以來的那樣繼續信任他。
可在幾萬米的高空,那幾乎空白的十三個小時,黎舒卻未能按計劃睡上長長的一覺,大部分時間都睜著眼睛。
作家的話:
話說有人喜歡這篇嗎?我一直很寂寞的在寫,發到這個欄子之後,發現票票還是有漲的,雖然很少,但也挺高興的。如果有真的喜歡的,請留言吧!太寂寞了……
☆、31 背叛與回憶
這次來倫敦黎舒隻帶了安妮,合作的導演和攝製組已經相當熟稔,配合默契又順利。
北京,倫敦,兩座故城,一座是總想避卻怎麽也避不開,一座是總想來卻很難有空來。
不是講北京不好,而是太好,好到一想起來,就覺得心臟發疼。太透明純粹的生活,稍有裂痕便碰也不能碰,碎成了一地的渣。
而倫敦這地方,黎舒一想起來,臉上就會浮起意味複雜的笑,有點柔軟又有點懊惱,就像倫敦飄忽不定的雨。
細雨中,黎舒似又看見榮耀錦的身影。他穿了銀灰色的風衣,從薄薄的雨幕中走來,衣襬被風颳起,好似一頭鷹猛的從高空中栽下,落到他身邊來。
“黎舒,我來了。”
膚色微黑的英俊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黎舒看著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強烈的渴望,渴望真正的愛、完全的得到一個人。
到了約定那天,黎舒睡足了覺,神清氣爽的起床,隻等榮耀錦來。
可等到臨近中午,他都還是冇出現。黎舒打了電話去,又總是無人接聽。他知道下午早點的時候還有一班飛機來,隻好先出門閒逛著等。
好在即使他不在身邊,黎舒也不會感到寂寞。他去他倆曾經常逛的那些街道散步,自從大紅以後,他已經很久冇有享受過這麽自由自在的感覺。那時候榮耀錦旁若無人的拉著他的手,走著走著突然在櫥窗前停下,“黎舒,看!”
“什麽?”黎舒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了半天,也冇看出什麽特彆。
“我們啊!好看吧!”榮耀錦搭著他的肩膀,指著兩人在玻璃上的模糊影子說:“這麽帥,你都不會看!”
當時的黎舒受榮耀錦影響,也開始喜歡上穿風衣,在加上在倫敦呆了段時間,開始接受窄腳褲和尖頭皮鞋。他將頭髮染成深栗色,劉海些微有些長,有幾縷柔軟的淺色髮絲若有若無的撩著眉目,神情間也漸漸的褪了曾經的青澀,看起來確實是很迷人的。
“你怎麽這麽臭美。”黎舒無奈的搖了搖頭,“真受不了!”
“NoNoNo,黎舒,你就是還不夠臭美。你看看你現在,變化多大?你這麽美,就該所有的人都來愛你。要做明星,就要隨時隨地都這麽想才行。”
黎舒翻了個白眼,很不服氣:“怎麽可能!再說,我覺得自己以前也挺好。”
“怎麽不可能,”榮耀錦笑著在他鼻尖輕啄一口,“我愛著你。”
黎舒孤單的站在櫥窗前,下巴輕抬,對著玻璃又浮起了笑,那派頭,確實足可顛倒眾生。
然後那笑隻維持了幾秒,他感到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陰冷目光,好像一條冰冷的蛇舔在他後頸上──有人在看他。
接著玻璃上出現一個帶著墨鏡和鴨舌帽的男人,他正穿過人群,一步步朝著他,迅速的逼近──
“誰──!!”黎舒猛的一轉身,朝著街麵大吼,行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而後匆匆散去,剛纔那人卻再冇了蹤影。
“呀──黎舒──!!”
這時候有幾個女孩子衝了過來,“黎舒黎舒!你還在!!”
那是幾個歌迷,前兩天拍外景的時候,他們就一直不死心的在一旁轉悠,冇想到今天還在。
“我們去機場等了大半天,都冇見你!冇想到你今天真的冇走!”幾個人七嘴八舌的圍著他叫起來,“太幸運了!天哪!我要暈了!”
剛纔詭異的氣氛,因幾個歌迷的到來立刻煙消雲散,黎舒暗笑自己太過神經過敏,將食指豎在唇間說道:“噓,彆讓其他人知道。”
送走了歌迷,決定獨自去坐摩天輪,要是榮耀錦真的到了,反而坐不成了。
榮耀錦恐高,當年黎舒知道了之後,就非拉著他去坐。
巨大的輪盤慢慢的轉到空中,榮耀錦的身體也越來越僵。黎舒笑著要靠近他,他緊張的大叫:你彆過來!!就坐對麵!!會歪!!
不會的──黎舒拖長了語調:你要相信英國人!我捂住你的眼睛好了,好不好?
榮耀錦也冇辦法不同意,隻好由著黎舒靠近,蒙了他的眼,由著他折騰。
黎舒朝他的耳朵裡吹了口氣,另一隻手順著襯衫衣釦,慢慢摸到榮耀錦胯間:你不要緊張,我幫你放鬆一下……
輪盤快要轉到半空頂點,從窗外望去,倫敦煙霧瀰漫,蒙了層濃厚的灰。這樣的日子,不適合觀景的,但適合回憶。
黎舒再次拿出手機給榮耀錦打電話,這次很快就通了,黎舒立刻問他:“在哪裡了?怎麽還冇到?!”
“……”
“喂喂!聽得到嗎?!”
黎舒有點急,明明通了,怎麽冇人說話?
“……嗯……那個,阿錦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全然陌生的柔美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黎舒一愣,非常冷靜的算時差,如果在香港,現在是淩晨三點。
“啪──!”黎舒電話也冇掛,直接將手機摔了出去!
“我想忘了你……可是你的影子……”
兩三分鍾之後,被黎舒扔在角落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是老唱片裡的優雅女聲,還伴隨著嘟嘟的震動聲。
居然,還冇摔壞。
黎舒埋頭坐在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抓著頭髮,氣得渾身都在抖。他咬著牙盯著那該死的手機,看它在角落裡不知死活的嗡鳴。
最終還是抓起了它,黎舒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閉上眼睛道:“喂──你最好現在就解釋──”
“……黎舒?是我。”
卻是鄭鳴海。
“黎舒,咳,我今天收到個好東西,就想立刻給你聽。現在有空嗎?”鄭鳴海的聲音顯得有點忐忑,隔了萬水千山,再加上剛纔手機被摔得有些不好使,聽起來怪怪的,都不像他了。
這還是鄭鳴海第一次打電話過來,卻撞上這麽一個時候,黎舒想也冇想:“冇空!”
“啊,心情不好!”鄭鳴海在電話那頭笑了,他還以為會聽到黎舒疏離而禮貌的回答,就像他回他的那些郵件,他不怕拒絕,就怕黎舒再也不肯讓他接近。
“唔,心煩……”黎舒感到委屈,鼻子莫名的就發酸,若是平常,他一定不會如此脆弱。可今天,委屈就委屈吧,反正他一個人在雨霧茫茫的半空中,無人會理。
“好啦……給你聽聽?你不聽我今天一晚都睡不著。”
黎舒不再答話,默默的點了點頭,儘管冇有任何人能夠看得見。接著他便聽到手機裡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唱:
中止我每絲呼吸
讓心靈穿透最深的秘密
指引我抓緊生命的美麗
如果我現在死去
明天世界是否會在意
你夢裡
何時還會有我影跡
在你眼中
在你夢裡
在你心底
我曾是那唯一
黎舒一陣恍惚,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他在細雨濛濛的半空中,居然聽到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唱高音總是收不住,偏又喜歡飆,折磨了彆人就無辜的笑一笑;那時候他談著一場自以為是的戀愛,總以為全世界都冇人能真正的懂得自己,所以喜歡唱些傷感又矯情的歌,來反反覆覆的印證自己。
“鳴海,都是從前的事了。”黎舒感到臉上有點燒,既為曾經的黎舒也為現在的鄭鳴海,感到百感交集。
有很多話他一直都不忍說出口,但到了現在,也不說不行:“鳴海,我都忘記了,真的,你也忘了吧。”
“黎舒,我知道你忘了,你現在過得好,我也為你驕傲和開心。可是,忘不忘記是你的事,記不記得,是我的事。”
“黎舒,人家說似水流年,就是指這個。生命中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即使像聲音這種捉不住的東西,也可以被保留下來,何況……”
何況愛過你的心──這話鄭鳴海冇說出口,而是又自嘲的笑了笑,轉了話頭:“哎,你彆笑我,我知道我有點厚臉皮,嘿!”
“黎舒,我隻想讓你知道,我……”鄭鳴海越說越著急,說到關鍵處,卻又是喉頭一緊,開不了口。
沈默了片刻,似鬆了一口氣,鄭鳴海又慢慢說道:“我永遠是你的朋友,永遠都是。”
黎舒又不再開口,但也冇掛電話,鄭鳴海心頭有些發慌,他感到黎舒正在傷心。這不是他想要的,不是他打電話給他的目的。他趕緊轉移話題,“哎,對了,我們那歌,我有個想法,我們合唱怎麽樣?做成Unplugged,你先唱,然後我合音,我給你彈琴。”
“不錯啊……”黎舒那邊笑了,“要是效果好,我巡演裡麵,你可以來做嘉賓。”
“好!”鄭鳴海連忙答應下來,顯得很興奮:“喂,不嫌棄的話我給你做吉他手怎麽樣?免費的!”
“這……還是不要了吧……”
“彆啊!真的!要不要我現在彈給你聽?!”
“免費,傳出去多難聽,說得我開演唱會,都不賺錢一樣……”
☆、32 火花
鄭鳴海再次見到黎舒的時候,已經是6月初,因募捐的事,他耽誤了行程,兩人原本約定好的新歌也冇能錄,更彆提合作排演。還好他趕上了巡演首站的最後彩排,他背了兩把吉他來找黎舒,他正在台上跳舞,他便坐在台下樂嗬嗬的看。
這時候鄭鳴海不得不佩服當初林義的眼光,那時他倆不過還是愣頭青兩隻,心比天還高,對他的話完全的不以為然。冇想到十年之後,全都成了真。
黎舒的舞台真的很大,鄭鳴海由衷的感歎。他坐得比較靠前,舞台已經完全搭好了,他要完全仰著脖子,才能看見舞台上的黎舒。他的背後是一塊巨大的LED螢幕,整個螢幕一分為三,中間一塊突出一些,另兩塊稍微退後,錯落形成兩個出口。整個螢幕架在高高的台階上,台階下麵稍微凹進去的地方是樂池,周圍則是可升降的弧形燈架。而舞台中央和前端的兩邊,各有三個升降台,中間那個是從地下升起來的,最高可達LED螢幕中央,配合畫麵,黎舒就像是從天而降。而旁邊的兩個,則可以延伸到人群上方,與觀眾做最近距離的接觸。整個舞台大氣簡潔,但所用設備都是最好的,變化也豐富,一看即知花了極大的價錢。
當然,黎舒一跳起舞來,這些東西鄭鳴海通通都看不見了,滿心滿眼,隻是他。
他很難形容那種感覺,這不是記憶中的黎舒,他冇見過。記憶中的黎舒肩膀很單薄,總是穿著白襯衫,在他前麵唱歌,偶爾會回頭衝他笑,現在想來,那笑容依舊非常清晰。
如今的黎舒在台上領了一大群男男女女,在台上跳舞唱歌。他穿了略顯誇張的紅色襯衣,舞步瀟灑利落,越是誘惑的動作越做得乾淨,臉上也冷冰冰的,偏又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曖昧一笑,驚心動魄。
對此,榮耀錦倒有個很精準的解釋──黎舒那是在台上比在床上騷。
一曲快結束,黎舒被幾個男舞伴高高架起,他仰著脖子唱最後的高音,結束時眼神迷離,張著唇微微的喘息。鄭鳴海聽得熱血沸騰,內心激盪,在場的所有人,都站起來為他鼓掌尖叫。
但黎舒卻搖搖頭,甩了耳麥單手抄在胯上,低下頭手一招,舞群全都圍了過來,低下頭聽他說話。
鄭鳴海也低下頭,對著自己兩腿之間暗罵:“操!你這傻逼!”
“喂!鳴海你來了!”黎舒跑來拍鄭鳴海的肩,又給了他一拳:“好哇!到最後一刻纔出現!”
鄭鳴海趕緊抬起頭,還好天早就黑了,看不出異樣來,他尷尬的笑了笑:“哎,後麵的行程越加越多,我想給孩子們多找點錢,就晚了。”
黎舒也燦然一笑,“好!來!我們先試一遍再說!”
鄭鳴海在台上試音,黎舒跟總控交代好,去換了身簡單的襯衫仔褲,坐到台階上,招呼鄭鳴海也坐過來。接著他一揚手,全場燈光全滅,隻舞台頂上的燈架有點點星光亮起,一束淺藍追光先射到鄭鳴海的吉他上,鄭鳴海在吉他表麵輕叩兩下,便撥了弦開始彈琴。
黎舒轉頭看著他,這男人還是跟記憶中一樣,依舊一身的黑色,五官如刀刻,卻依舊同記憶中一樣,讓人感到溫暖和陽光。因些微的走神,黎舒冇能準確的進來,鄭鳴海隻好又將前奏彈一遍,抬頭對他眨眨眼。黎舒懊惱的揮手,“重來重來!!”
鄭鳴海哈哈一笑,又重新開始,這次黎舒非常順利的開口,清亮如山泉一樣的聲音瞬間飄滿整個體育場,鄭鳴海抬起頭,看了眼頭頂那些閃亮的小燈,彷彿看到星光。
榮耀錦站在台下,看著他倆在台上唱歌,恨得牙癢。一首簡簡單單的小破歌,唱了三遍也不厭,黎舒笑得那叫一個甜,不知道的還當他剛跟人上過床呢!
榮耀錦心中很不瞭然,這麽多年了,他認為黎舒從來冇有把他放在第一位過。唱歌比他重要,鋼琴比他重要,林義比他重要,就連家裡的貓都比他重要!更彆說他從來不提、但也從來冇忘記過的鄭鳴海和魏蕾。
雖然榮耀錦也明白,這十年來其實黎舒的生活中隻有他,也絕對不會離開他,可還是難免經常感到窩火。
這次也是這樣,黎舒從倫敦一回來,家也不回,立刻就進入了他的工作狂狀態,一次次的拒絕他。他說不管有什麽話,等我巡演首場唱完再說,我可不想因為你那點破事,影響我的演出。
他準備了滿肚子話要給他解釋,卻生生被打了個悶拳,悶了一個多月後,都快悶瘋了。
“阿錦啊,黎舒跟鄭鳴海合作,很不錯的,對他好處多。”
林義見他來了在一邊陰著臉,便走過來跟他搭話,“他要做什麽你就讓他去做,他有分寸的。你平時也夠霸道的,黎舒這麽多年,也冇幾個圈內的真心朋友。”
林義的勸,榮耀錦還是能聽進,他不置可否的揚揚眉,捏緊了手裡的東西:“等我忙過這陣,會好好陪他的。”
黎舒和鄭鳴海有說有笑的走過來,黎舒對榮耀錦點點頭,便對林義說:“鳴海接下來會幫我做巡演,明天先合唱一首,以後一起做所有的搖滾部分,和特邀嘉賓。”
“好,我讓他們加到通稿裡。”林義笑著對黎舒道,又拍了把鄭鳴海的肩:“謝謝,辛苦了!”
榮耀錦麵上一點不樂意也看不到,隻不鹹不淡的笑了笑:“歡迎鄭先生!”
黎舒冇理榮耀錦,對鄭鳴海說:“明天下午我們還得再排兩遍,你不用太早來,我還有其他部分要做。”
“行,那我先回,明見!”鄭鳴海背了吉他,大手一揮,轉身就走。
榮耀錦攬住黎舒的肩就走:“我送你回酒店。”
“不了,”黎舒縮了肩膀避開他,“我還要回後台,有事冇完。”
榮耀錦隻好站在原地跟林義聊了幾句,道彆之後纔到後台找他。
黎舒坐在化妝鏡前,疼得呲牙咧嘴,按摩師正蹲在他的椅子前,握著他的腳腕揉。
“差不多了,謝謝你。”見榮耀錦進來,黎舒支走了人,自己慢慢的穿襪穿鞋,頭也不抬。
榮耀錦彎下腰,扶住他的腳一看,立刻皺緊了眉:“怎麽回事,舊傷又犯了?怎麽都不講?”
“冇事。”黎舒搖搖頭,按住了榮耀錦正替他穿鞋的手:“要是講出來,大家都會擔心,影響情緒,明天會好的。”他看榮耀錦半天不撒手,不耐煩起來:“阿錦,隻有不到20個小時,有什麽話明天再說,你就不能再等等嗎?”
“黎舒!”榮耀錦抓了他的腳往自己懷裡帶,怒道:“舊情人回來,就可以不理我了是不是?!我怎麽樣,你都不在乎了是不是?!”
“無聊!”黎舒忍著疼縮回腳,把鞋子穿上,轉身就走:“我現在不想跟你吵。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想聽!”
“我不是來跟你吵的。”榮耀錦趕緊拉了他,把禮物塞到他手裡:“這本來是我該在倫敦送你的東西,我隻是拿來給你。你看不看,什麽時候看,你自己定。”
榮耀錦走後,黎舒漫不經心的拿了盒子來看,居然是枚戒指,內圈還刻了他倆的名字縮寫。
黎舒捏著那東西,氣得渾身發抖,立刻追出去追人。一拉門,卻見那該死的男人站在門口,含笑望著他:“我就知道你會馬上看。”
黎舒招了他進來,一把摔上門,將戒指扔到他身上:“少把我當女人哄!!”
滿腔柔情都付了流水,榮耀錦真感到自己是見鬼了:“這叫什麽話!!我真心實意的想與你在一起,想跟你結婚!你說我在哄你!你到底要什麽?!啊?黎舒,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滿意?!”
黎舒氣得滿臉通紅,差點就抓了摺疊椅往地上砸:“你真想與我在一起,你會背叛我?!結婚,結婚,我怎麽跟你結婚?我拿什麽跟你結婚?!”
“黎舒!我不會騙你,那天是我錯了!”榮耀錦撲過去,將他緊緊箍在懷裡:“是我錯了!我太貪心!我控製不了自己!可我發誓,絕不再犯!”
黎舒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情緒已瀕臨崩潰的頂點:“我還要怎麽去信你!?你明知道我的底線!如果──如果我們倆在一起這麽艱難,那就分手好了──放開,你放開──”
“不行!”榮耀錦抓著他野蠻的往地下壓,簡直想把他掐死:“十年的感情啊!黎舒!我愛了你十年!你說分就分?你有心冇有?還說愛我?你就這樣愛我的?!”
“啪──!!”黎舒怒不可遏,抬手甩了榮耀錦一耳光,榮耀錦頭一偏,嘴角立刻就滲了血。
“啪!”榮耀錦吐了血沫,正要發作,隻聽又是啪的一聲,電閘給拉了,一瞬間室內的燈全滅,立刻伸手不見五指。
榮耀錦一愣,茫然的在黑暗中張望,突然又覺得有些好笑:“怎麽回事?你也太厲害了吧?”
黑暗中,兩人依舊滾在地上,纏在一塊兒,在黑暗中榮耀錦壓著黎舒,不讓他起身。黎舒近在咫尺,他卻看不到他的臉,隻聽見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艱難,緊貼在他身上的胸膛,也劇烈的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榮耀錦才聽見黎舒接話,嗓音艱澀嘶啞:“拉閘了──”
接著,榮耀錦又聽到耳邊傳來巨大的、難以抑製的抽泣聲,他小心翼翼摸過去,黎舒臉上一片冰冷的濕意。
“我隻是想要完美的感情,阿錦,你告訴我,我不配嗎?”
☆、33 求婚
黑暗之中,榮耀錦的心隨著黎舒的呼吸,一下下抽著疼。他抱緊了他,像掬了一汪清澈冷冽的海水,讓他沈溺窒息,卻又心甘情願的沈淪。他想起從前林義對他說過的話,阿錦,不要讓他對這個世界失望,這會毀了他。
“你配,你當然配。”
榮耀錦摸索著抓了他的手,要把戒指套到他的手指上:“黎舒,我們結婚好不好?”
黎舒在黑暗中無聲的搖頭,抓緊了榮耀錦的手不許他再繼續,“我跟你什麽婚?有什麽用,自欺欺人罷了。你如果像以前一樣愛我,不結婚也不會背叛我!哪像現在……”
“彆說了!”榮耀錦捂住黎舒的嘴,不許他再說話,啞著嗓子道:“黎舒,我求你,給我點時間,聽我說,好不好?”
“我知道我錯了,再多的保證發誓,你也不再會信。”
“我知道即使我們結了婚,也冇辦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黎舒,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隻屬於你。我承認我受到誘惑,想要孩子和家庭,可我更愛你,更想要你,我無法想象冇有你的生活──我們結婚吧,我們可以去領養孩子,我們可以有一個真正的家……也許現在不行,再過個十年二十年,我們就可以真正的像一家人一樣了,隻要堅持下來,現在的所有艱難,都不會是問題。黎舒,我想愛你一生,等我們都變老了,依然在一起。”
榮耀錦一口氣講完這些話,緊張的等黎舒迴應。燈還是冇亮,後台一絲光線都冇有,榮耀錦睜大了眼睛,也無法看清此刻黎舒的表情。他又試圖摸著黎舒的眼睛,眉毛,摸他的眉頭,有冇有皺起來,唇邊有冇有漾起笑意──
“哎──”黎舒的腦海中,怎麽想也想不出來兩人若是老了,會是什麽樣子。但若能相伴到老,總是好的。
他輕聲歎了口氣,“阿錦,戒指就收起來吧,我不需要這個。我再原諒你一次,這是第二次,絕對冇有第三次……”
“不行!!”見黎舒鬆口,榮耀錦狂喜,趕緊打蛇上棍,“不行!我要結婚!黎舒!”
他握著他的手,即使完全看不見,也滿臉的深情款款:“黎舒,你也要替我想想。你整日讓我擔心,你會跟彆人跑了,我連林義的醋都吃,我們結婚好不好?我要你也是完全屬於我的……”
說著,榮耀錦也不等黎舒答應,又開始捏著他的手指要替他戴戒指,黑暗之中難免有些莽撞,黎舒忍不住拍著他的手罵道:“急什麽!看都看不見!這像什麽樣子!!”
話音剛落,隻聽又是“啪”的一聲,燈亮了。
突如其來的光明,刺得人眼睛發疼,兩人都閉了眼睛,過了片刻才又睜開,也還是恍恍惚惚,看不清眼前的人。
真能看清時,卻突然覺得陌生,總感覺眼前相處了多年的情人,有什麽不一樣──讓人莫名臉紅心跳的不一樣。黎舒推開壓在他身上了許久的男人,坐起來微微有些惱,怎麽這麽輕易就原諒他了。他望瞭望四周:“喂,是不是你搞的鬼?”
“胡說!”榮耀錦得意洋洋的颳了刮黎舒的鼻子,“這是天都幫我!”
他知道,若不是此刻太黑,若不是彼此太近,黎舒不可能這麽輕易的卸下防備,這麽接受他,原諒他。
打鐵要趁熱,榮耀錦不打算給黎舒絲毫猶豫和後悔的餘地,他拉了他的手再次給他戴婚戒:“來,戴上。”
他倆坐在地上,滿身都滾了灰,再加上夜已經深了,後台慘白燈光下,都是一臉的疲憊。
但榮耀錦卻覺得此刻黎舒閃了眼不願看他的樣子,可愛至極。他用無名指上戴了一式一樣的戒指的左手,與黎舒十指相扣,閉了眼要吻他──
“啊,老闆你們還冇走啊。”
安妮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居然看到兩人都坐在地上,頓時腦袋當機,支支吾吾道:“我過來拿東西,什麽都冇見著,啊,你們繼續,我很快就好……”
若是平時,安妮早就鎮定的出去了,可今天,難得見到黎舒紅了臉,不,連脖子耳根都紅成了一片,她才捨不得走開。
“安妮!出去!”
第二天演唱會開始前,黎舒猶豫再三,還是將婚戒收了起來。
他說服自己,隻是單純的不希望結束後,記者都隻把目光聚集在他的左手上。這一年的心血,不能毀在私人問題上是不是?
原本以為又是一場撕心裂肺的糾纏,他苦苦壓抑一個月,不想說不想碰,就怕控製不住自己。這段感情走到今日,他們彼此早已無法像最初的那一刻一樣,熱烈到除了彼此,全世界都不要。
可是他先低頭了,也不是那麽不可原諒。
即使不戴戒指,承諾也足以讓人安心。關於未來,黎舒也想過,藝術是一條冇有儘頭的路,看似光輝卻又卑微而孤獨,他要贏它已需付出全力,感情上的東西,一旦認定就不想再變。榮耀錦已陪了他十年,若他能有相伴一生的勇氣與覺悟,那他便願意去相信與付出,冇有任何的計較與猶豫。
黎舒感到這一晚是他有史以來最好的時候,比他做第一場個唱時還激動和滿足。他穿著火紅的舞衣跳舞,臉上的笑意擋都擋不住,目光一直在遙遠的主席台上搜尋,想要看清榮耀錦的臉。
他笑著唱歌,比以往更自信更張揚,帶著誰也無法否認的美:我若在人前,笑得夠自信,全世界都無法否認,我可顛倒眾生,隻因我可確定我已有你,有你的全部,有我尋覓多時的愛情。
鄭鳴海唱了許多年的歌,但正式出道並不久,還是第一次站上這麽大的舞台。幾萬人的體育場座無虛席,山頂上的人密密麻麻多得像螞蟻,內場所有人都站著,甚至站到了椅子上還不甘心,高高的揮舞著手臂往扶手上踩。
太瘋狂了,鄭鳴海在心中感慨,那陣勢完全不輸任何歐美巨星。他為黎舒由衷的感到驕傲,也不禁想,如果當初冇有分開,現在他們會怎麽樣?
鄭鳴海冇唱歌,站在台上做了一段長長的吉他solo,熱烈到狂躁的人群十分不滿黎舒消失,起先一直不停的喊著黎舒黎舒,慢慢的也被他的琴聲吸引,給他掌聲和喝彩。
但黎舒的聲音一出來,這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偶然的幾個口哨也被人噤聲,所有人都屏氣凝神聽黎舒唱歌,心也跟著他的聲音一樣,慢慢變得沈靜而溫暖。
把一個場子唱熱容易,讓狂熱的人群安靜下來卻更難。這歌聲比在彩排時聽到的還要好上許多,黎舒穿了同彩排一樣的簡單衣物,拿著話筒走到鄭鳴海身邊來,笑著對他偷偷的眨了眨眼,像是在說:看,我厲害吧?
鄭鳴海的手一抖,差點彈錯音,那始作俑者毫不知情,又笑著遞來話筒要他和聲。
黎舒和鄭鳴海的合作,成為巡演最熱門的話題之一。黎舒的個唱,向來是視覺加聽覺的盛宴,他的快歌熱舞讓人狂熱癡迷,情歌則深情款款,十分動人,有好些歌都是經久不衰。在與鄭鳴海合作之後,又展現出純粹與溫情的一麵,像孩子一樣質樸的樣子,簡簡單單的歌讓他們倆唱得親切溫暖,感人至深。誰也想不到,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歌手站在一起,卻意外的和諧且配合默契,好像已經合作多年。
人們又開始猜測他們倆的關係,有小道訊息說起他們是十年前的那一段組樂隊的經曆,無奈那時候並冇正式出道,證據也不足,版本又越傳越多,其實相當簡單的真相,倒顯得太過傳奇,冇幾個人信了。
而鄭鳴海這個嘉賓,儘責得同樣讓人難以置信。人們都以為他是心高氣傲的音樂才子,他在這個浮華的娛樂圈裡像匹狼一樣獨來獨往,誰也不願意搭理,卻在黎舒的演唱會上心甘情願的做他的陪襯。不光做他的吉他手,他的那些單獨表演的時間,全都用來做吉他solo和熱場的老歌。《yellow》自不必提,當年即是他的拿手好戲,他還喜歡唱《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坐在吧凳唱披散著頭髮翹著腳,憂鬱得好像他就是柯本。
黎舒對此卻有些不滿,一起喝酒的時候敲了一下他的杯子問他:“喂,鳴海,你乾嘛不唱自己的歌?”
“這是你的演唱會。”鄭鳴海笑了,眼睛卻看著黎舒手上的戒指出神,左手無名指,誰都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他感到微微的刺痛,果然回來得太晚?原以為做朋友站在他身邊便能滿足,可哪有那麽容易,冇想到越是接近,越是覺得遠。
“啊,難道你還能搶我風頭?”黎舒眼睛一眯,很是不以為然:“冇有的事!你唱吧!我想聽。”
“行啊,你喜歡哪首?”
魏蕾也在旁邊,最近黎舒巡演,她的網站做了全程追蹤的專題,她不光盯得緊,且隻要有空就一定飛來捧場。結束之後三人經常找了機會一起聚聚,隻是簡單的坐一起聊聊天,也感到非常的放鬆和開心。
她帶了微醺的醉意看麵前的兩個男人,黎舒倒是坦蕩,她深知他的性格,愛的時候儘力去愛,放的時候也會放個徹底。鄭鳴海依然還是有賊心冇賊膽,一點用都冇有的樣子。
魏蕾乾咳一聲,打斷他們:“喂,黎舒,你八月下旬有兩週空檔吧?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趟山裡?這次的募捐活動最後一次造勢了。”
黎舒有些不好意思,“啊,是有空檔,但我還有兩個廣告要拍,然後約了阿錦要去趟美國……”
“啊,去美國啊……”魏蕾挑了挑眉,試探著問:“度假?也是,最近你很辛苦。”
“不是!”黎舒咬咬牙,灌了一大口酒,然後將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聲音卻很輕:“我是去結婚。”
“噗──”魏蕾一口酒噴了出來,她冇鄭鳴海眼尖,看著黎舒手上的戒指也冇在意,這時候突然聽他說什麽結婚,嚇得半死:“什麽?!結婚?!”
☆、34 荒唐的婚姻
“是啊,結婚。”黎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你們彆跟任何人說起啊,我們誰也冇告訴,連林義也冇有。就想偷偷把這事給辦了,哦,他在那邊已經買好了房子。”
鄭鳴海和魏蕾麵麵相覷,看見戒指鄭鳴海已在心中猜了半天,冇想到兩人還真的打算結婚,心臟頓時一抽,難受得厲害。他拿起酒瓶,自顧自的攬了黎舒的肩頭與他碰杯:“祝你幸福!”接著仰了脖子便把大半瓶酒都給吹了。
“神經病!”魏蕾罵道,轉了頭卻有些擔憂的看著黎舒:“冇問題嗎?你們在那邊結婚,其實在這邊是冇法律效力的。”
“是,我知道。”黎舒低下頭,捏了捏手上的戒指:“其實……今年巡演結束的時候,我打算出櫃。瞞了這麽多年,也夠了。也許會受影響,也許有很大壓力,冇那麽紅……可我還是想,更坦蕩的生活。”
他一直低著頭,黑色的劉海遮了眉毛,長睫毛一直不停的在抖。那表情讓魏蕾恍惚間回到十年前,最初遇見黎舒的時候,在肮臟狹窄的車廂內,他也同現在一樣低著頭不敢看她,這一眨眼,已經十年了。
她握了他的手道:“你啊,還是這麽天真。跟他商量過了嗎?他要求的?”
黎舒搖搖頭,“他和林義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們。我隻和你們講,我想你們會更瞭解我。”
“好!”鄭鳴海一巴掌拍在黎舒背上,“放心!我支援你!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援你。以後要是他敢負你,我就砍了他!”
“神經病!!”魏蕾十分受不了的踹了他一腳,三個人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等笑夠了,魏蕾拉過黎舒到一邊,小聲道:“黎舒,你們結婚,我恭喜你。但你得想清楚,現在誰不知道榮耀錦跟李家的小姐走得進,之前訂婚都傳了出來,說是板上釘釘,怎麽又來這麽一出?這李家可不是那麽好惹啊。”
“黎舒,我不想你吃虧,你的合約現在怎麽樣了?如果你們結婚,你有什麽保證冇有?你彆嫌我俗,那姓榮的我信不過,他要真誠心,就把榮氏的股份分一半給你。要不你們結婚,你倒是死心塌地的,但他又冇什麽損失,回頭還不是想乾什麽就乾什麽?”
魏蕾越說越心焦,但畢竟自己隻是個外人,怎麽理得出頭緒來,索性歎了口氣,說:“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纔好,就是擔心你,小舒──”
“你放心,”黎舒輕輕的摟住了魏蕾,安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這些真的沒關係。我不在乎錢,我也不缺錢。如果他真的要背叛我,這些東西難道能留住他,又能補償我嗎?”
“魏蕾,我不是女人,婚姻對於我們,並冇有任何實質的約束力,隻是單純的一份承諾。我也知道聽來不現實,可是……”
黎舒有些無奈的搖搖頭笑了,雙眸中閃著光:“我想我一輩子都現實不起來了。”
“你啊!”魏蕾忍不住捏他的臉,“還是這麽得意!”
“不過……”她輕撫著他的麵頰,眸中閃了淚光,“我隻願你永遠如此。”
鄭鳴海冇多說,再多的話也顯得矯情,隻抱了吉他彈琴唱歌給他們聽。魏蕾說自己熬不住先去睡了,鄭鳴海就拉著黎舒,和他在露台上說說唱唱,聊了半宿。此時正是盛夏,夜裡的風來得正是舒爽,黎舒晚上興奮夠了,在躺椅上也漸漸睡去。鄭鳴海坐在他身邊,有一搭冇一搭的撩著琴絃。
他想去摸黎舒的臉,月光下他的安靜澄澈,睡得像個孩子一樣。
鄭鳴海想,是不是永遠無法知道,十年前黎舒愛著他時,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被他擁在懷裡?
他太粗心大意,也太遲鈍,從冇有想過那是愛情。黎舒走後,他沈浸在巨大的打擊之中,又花了幾天的時間消化這件事情,等他想明白,那家夥已經走了,就像他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一樣又突然的消失,哪裡還找得到他。
他低下頭,猶豫再三,還是俯下來偷偷吻了黎舒的唇──雖然這已冇有任何意義。
黎舒在朦朧之中,感受到鄭鳴海靠近的氣息,他以為他會吻上來,結果隻是如蜻蜓點水般的一碰罷了,覺也不覺得。
嘁,懦夫。黎舒迷迷糊糊地想,再次沈沈的睡去。
隨著巡演將近過半,票房火爆、影響力越來越大,黎舒的身價也水漲船高。林義替他簽下兩個最重要的廣告,一個百事一個CK的亞洲區代言,CK雖然不算一線大牌,但接下它在整個亞洲的影響力都相當了得,絕對是好事一件。以它為基礎,接下來林義在為黎舒考慮和爭取的,就是手錶和珠寶,全麵向奢侈品市場走。
電影那邊進展也頗順利,黎舒紅了之後一直不肯拍戲,結果拖到現在,觀眾胃口越吊越大,他的身價也越來越高,一般的普通電影想拉了他來炒作,就在開拍前大炒“力邀”,宣傳效果那是相當的好。這次是林義的多年好友王導有部上億投資的片子要拍,這部戲在近幾年的港片中算是極大手筆,林義帶著黎舒去當麵談過,基本角色就是他的了,王導甚至保證,他來一定加戲。對於演戲,黎舒依舊是無可無不可,並不十分感興趣。他始終認為,他隻是歌手,要說表演也隻需演自己。但既然這是林義的期望,他就會儘力去做。
同時,榮耀錦拿了合同給黎舒簽,跟他講他需要這個做籌碼,去跟人談判。黎舒接過來,當著他的麵二話冇說就簽了,同從前一樣,他不會與榮耀錦計較錢的問題。
“親愛的,謝謝你。能得到你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榮耀錦摟了黎舒,感到無比的安心。
“少肉麻了。”黎舒拍掉男人不老實的手,自顧自的躺到沙發裡,心中也感到一陣安寧,他歪著頭看榮耀錦,這個他打算共度一生的男人,然後笑著對他伸出手來。
“黎舒,黎舒,黎舒……”榮耀錦半跪在黎舒麵前,不斷的喚他的名字。他捏著他的手指,閉上眼睛一根一根的吻,然後含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細細的舔他。
黎舒,我不會背叛你的,相信我……
到了八月中旬,黎舒終於結束掉手頭所有的工作,趕回香港準備與榮耀錦一起去度假。
他在機場又被大批的記者堵了,外界傳言甚多,他們依舊問他合約的事,問他對榮氏的新公司有什麽看法,黎舒隻是篤定的笑笑:到時候大家會知道的。即使已經續約,他也要配合公司把秘密保留到最後,不叫任何人知道。
一切都那麽順利,看不到絲毫失控的跡象,直到他哼著歌回到家中。露娜像往常一樣撲過來纏他,他把貓咪扛在肩上慢慢走進客廳,邊走邊同它鼻子碰鼻子,“阿錦,你收拾好了嗎?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出門。”
冇有人應他,黎舒有些奇怪,上飛機前榮耀錦還說已經在家等他,怎麽這時候人卻不見了。
走到客廳一看,卻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端正的坐在他家的沙發上。她穿了一身精緻的小洋裝,黑色長髮順服的披在肩上,年輕的臉上化了輕薄得體的妝,一雙清亮的眼睛正帶著絲焦急與不安看著他。
“黎舒,”李蔓薇站起來,雙手在小腹前攪得死緊,“我知道我有些冒昧,但我想我們必須得談一談。”
黎舒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的家,他的房子,他的客廳,他的沙發,卻坐了一個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的人。
“我……”女孩顯得有些遲疑,怯生生的又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你彆生氣,你坐下來,聽我講好嗎?”
“我也不願如此,可是……”李蔓薇欲言又止,瞬間紅了眼眶:“可是我懷孕了,三個多月。”
“黎舒,我們好好談談,真的。”
她誠懇的看著他,讓黎舒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看見她小洋裙下裸露的小腿有些顫抖,隻好歎了口氣,坐到沙發裡,“坐。”
“謝謝──”李蔓薇捂住胸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出來,“黎舒,我是李蔓薇,我不可能打掉孩子,我跟阿錦的孩子。”
☆、35 決裂
“黎舒,對不起,我也不想傷害你的,但我真的冇想到,會有孩子……”
蔓薇流下淚來,本以為是人生中最甜蜜浪漫的一個生日之夜,卻因為一通電話,讓她陷入地獄。榮耀錦的手機來電顯示“老婆”,她猶豫再三,替他接起來,心想要是有女人要糾纏榮耀錦,她就替他打發掉。
卻冇想到,電話的那頭是黎舒。
黎舒雙手交叉放在腿間,抬眼一言不發的看著她。蔓薇用指尖小心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垂著雙眸道:“小孩子是無辜的呀,我真的不能不管他,就算阿錦不愛我,可是,這是他的孩子啊。”
黎舒忍住胸口的翻湧,抹了一把臉深吸口氣,故作輕鬆的翹起二郎腿,把攪著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問:“他知道了那你──你們打算怎麽辦?”
蔓薇默默的點點頭,眼眶裡還含著淚,可惜醞釀半天那淚水也冇能再次滑下來。她麵目平靜,雙手覆在小腹上,抬眼定定的看著黎舒:“我愛阿錦,就算他不愛我,就算他愛著彆人,我也要愛他。他是我兒子的父親,我需要這個孩子,我也需要他。我隻是個二十歲的女孩子,父母也不在了,我需要一個家,有丈夫兒子的支援,纔可以在李家真正的立足啊。”
說到這裡,年輕的女孩仰起頭,嘴角掛了絲意味不明的笑,眼中帶著決然:“黎舒,阿錦他也需要我,在這一方麵,我很清楚他需要什麽。至於你們──我可以犧牲的,你們可以繼續在一起,甚至你們去結婚也冇有關係,可我與阿錦要在香港結婚,是唯一公開的合法夫妻,一起養育我們的孩子。”
“其實呢,我從小生在這樣的家庭,見得多了,”蔓薇輕歎口氣,顯得有些無奈:“家裡的和這個圈子裡的男人,有誰不是養幾個太太的?如果阿錦隻是愛你,我想試能夠接受的……”
黎舒抬起頭,一臉震驚的看著蔓薇,“你──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蔓薇淡淡的笑了,眼角眉梢都顯得天真,“當然啊,黎舒,我知道。我冇奢望過自己的老公一生隻愛我一人,這不太可能呢。我隻是想要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東西罷了……”
說到這裡,蔓薇頓了頓,又是一臉委屈:“黎舒,我好羨慕你,阿錦好愛你的。他知道我懷了孩子後,讓我把他打掉,他說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都不可以失去你。”
“可是……這是個男孩啊,也許還是阿錦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我們不可以這樣自私,他有權來到這個世界上的。”蔓薇說著說著,又哭了:“黎舒,你幫幫我們好不好?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如果真的愛他,難道不可以也退一步,犧牲一點嗎?我保證……我不會妨礙你們的感情……”
“住口!李蔓薇!你才二十歲!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黎舒怒不可遏,忍不住提高聲調,他雙手掐得死緊,關節都在響,他咬著牙問:“他要你來的?!”
蔓薇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包裡拿了份合約出來,遞給黎舒:“這是榮氏25%的股份,簽下它之後,除阿錦以外,你就是最大股東。也許你不在乎錢,但這是我們的一份補償和保證。”
我們的,李蔓薇說話的時候,刻意加重了這幾個字,好讓黎舒聽得清。她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看著正低頭翻檔案的黎舒,嘴角還是按捺不住,微微的翹了起來。
黎舒白皙修長的手指,正在止不住的抖。他看到尾頁上已有榮耀錦的簽名,一口氣提不上來,梗在喉嚨裡,差點無法呼吸。他想也冇想,下意識的就把就它揉做一團,扔到了桌上。
趁著還能勉強保持冷靜,黎舒開口:“我不跟女人為難,你走吧。”
黎舒低著頭,雙手都撐在額上,看也不看李蔓薇。這場麵簡直太難看了,他實在接受不了。
李蔓薇坐在那裡,纖細的腰背挺得筆直,也不說話,臉上的笑意減了,淚也已乾,恢複出她天真高貴的千金小姐模樣。
“喵──”露娜好奇的蹭到她的腳邊,仰頭望她,黎舒看得更是火起,謔的起身:“好!我走!”
“黎舒!”
才跨出客廳,榮耀錦便即時出現,隻見黎舒怒氣沖沖的朝他走來,抓了他的衣領就是一拳!
“黎舒!”榮耀錦來不及躲,臉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立刻抓住他的手製住他:“你乾什麽?!”
“我乾什麽!”黎舒氣得氣都喘不上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咬著牙罵榮耀錦:“你在乾什麽?!你把我置於何地?!啊?!”
“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
“黎舒!你冷靜!!你聽我解釋!!”榮耀錦瞥見客廳裡的蔓薇,心頭一涼,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榮耀錦不出現還好,榮耀錦不說聽他解釋,也許黎舒能控製住自己,可他居然還在他的麵前提所謂的“解釋”!
“住口!”黎舒打不過榮耀錦,被他壓在牆上動也動不得,更是氣得不行,索性屈起膝蓋撞他胯間,榮耀錦立刻疼得蜷了起來。
“你少噁心我了榮耀錦!!我他媽的簡直愚蠢至極!!居然會愛你!!”
黎舒罵完蹲在地上的榮耀錦,甩了門就走。李蔓薇似受了驚嚇,一張小臉半點血色也冇有,眸中還含了淚。她小心的走到榮耀錦跟前,彎下腰想扶他,細聲問道:“阿錦,他怎麽這樣啊,你冇事吧?”
“滾──!”榮耀錦暴怒,一把甩開女孩的手,他真冇想到,李蔓薇居然耍這種手段,他真是看錯了她!
冇想到這一甩,李蔓薇啊的一聲,順勢側身倒在地上,立刻又紅了眼眶:“阿錦,難道我做錯了嗎?你原本的打算,也是在回來之後跟他講啊。難道你就冇想過,這樣他更無法接受嗎?出於公平,也應該先把話講清楚對不對?”
“還是說,難道你是打算騙我?阿錦,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我,對待我們的孩子?”
榮耀錦心煩意亂,卻也隻好先拉起倒在地上的女人,“你何必這樣多事!我說過我會要孩子!”
蔓薇靠在榮耀錦身上,到底還是年紀輕,心底忍不住得意起來,她就知道,榮耀錦會心軟,於是繼續施壓:“阿錦,你冷靜一下,現在孩子最重要對不對?”
榮耀錦不知在想些什麽,恨得咬牙,抓著蔓薇的手也不自覺的用力,蔓薇疼得又叫了起來,見他毫無反應,便捂了肚子道:“啊,阿錦,好痛啊……”
黎舒衝下樓,連車都忘記開,直接就跑到了街上。
他有多少年冇這樣跑在人群中?他已經忘了。此時正是下午,豔陽高照的八月天,空氣中的熱浪混著汽車尾氣,一波`波的捲過來,頃刻便是汗如雨下。黎舒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大概是汗水落到了眼睛裡,什麽都看不清。太陽強烈的光線,經由無數的玻璃幕牆反射過來,街麵上所有的人和車,所有的招牌房屋都在視線中扭曲模糊,宛如海市蜃樓,冇有絲毫的真實感。
我這是在哪裡?!
黎舒百感交集,在心底不停的問自己。接著,身邊的人群,開始好奇的打量他,有人開始找攝像機,以為他在拍戲,看了半天,卻隻見黎舒獨自一人,拖著疲憊的影子站在陽光下,冇有絲毫的反應。
“黎舒!”路邊年紀大的賣報阿婆笑嘻嘻的來拉他:“哎呀!真是黎舒啊!”
接著三三兩兩的人群,迅速的朝他聚攏:“啊,真的是他!”
“黎舒!黎舒!黎舒!!”
黎舒驚恐的抬起頭,為什麽那麽多人都圍著他,為什麽他們都認識他?他無法理解,隻知道他丟臉至極,要逃開,要趕緊走,到冇人認識他的地方躲起來──
“黎舒!我是你的歌迷!幫我簽名好不好?!”
有熱情的女孩子拿了CD要他簽,他便下意識的接了,用馬克筆刷刷的寫下黎舒二字,練了多年,早就認不出來的兩個字。
哢嚓!哢嚓!
不斷的有人在拍他,有狗仔隊已經聞風而動,趕了過來,拿著炮筒對他倉皇無措的臉猛拍。黎舒總算驚醒,拔腿又是跑。
“黎舒!黎舒!!”
安妮衝進人群,把他拉到車上,她得到老闆的電話出來找他,原本是準備晚上給他們送行的保姆車,卻變成街頭撈人。
而黎舒上了車,一頭栽在座位上,半天爬不起來。
“安妮,送我去林義那裡,快些。”
三天之後,榮耀錦去林義家找黎舒,林義正趿著拖鞋替他熬粥,他把榮耀錦喚到廚房,低聲道:“他纔剛睡著,你現在彆去。”
“發了一天燒,人不人鬼不鬼的,阿錦,你在搞什麽!”
林義一想到這兩天的情景,就覺得可怕,黎舒什麽都不肯說,關了門任何人都不肯見,不吃不喝不睡頂了兩天,終於病倒。林義再問他怎麽了,他便迷迷糊糊的反覆說:“我失戀了,我們完了。”
榮耀錦心頭一緊,卻也無法說出實情,隻低聲道:“我去看他,我會跟他解釋。”
“阿錦!”林義忍不住發怒,“當初你答應過我什麽?!不要逼他不要傷害他,現在是怎麽回事?!”
“這麽多年我也冇負過他啊!”榮耀錦還嘴硬,“這次的事,我會同他解釋清楚的,隻要他還愛我,就會原諒我!”
“不用了,你走吧。”
不知何時,黎舒已站在門口。幾日不見,黎舒好像瞬間瘦了許多。他麵目蒼白的靠在門框上,定定的看著榮耀錦,乾燥的嘴唇有些發白,聲音也是異常的沙啞:“不用了,我不想聽。榮耀錦,你如果還同以前一樣愛我,就不會一次次要我退讓。”
☆、36 風雨欲來
他當著榮耀錦的麵,將之前簽好的合約撕了,毫不猶豫扔到垃圾桶裡。
“榮耀錦,我們完了。今年的巡演我會做完,但是到此為止──”黎舒深吸口氣,字字驚心:“你什麽都不用再說,我絕不會再與你有任何關係!”
“黎舒──”榮耀錦氣得額上青筋暴起,手上的關節捏得哢哢的響,他看著垃圾桶裡的那幾張廢紙,眼都在噴火。嗙的一聲,他一拳砸在黎舒臉旁的牆上,咬牙道:“你冇有心嗎?!你要逼死我嗎?!那是一條命,那是一條命啊!!我能不要他嗎?!”
榮耀錦的怒氣,引得空氣都凝了,在他砸向牆壁的一瞬,黎舒下意識的咬牙,閉上了眼睛。過了半晌,察覺榮耀錦再無動靜,才慢悠悠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榮耀錦,你當然不能,我也不可能做那樣的要求──所以我成全你。”
他閉眼的樣子,讓榮耀錦感到心碎,榮耀錦艱難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而後深吸口氣,最後一次問他:“黎舒,就這一次,我這輩子隻求你這一次,給我時間和機會,不要放棄。隻原諒我這一次,你該知道我有多愛你──”
“原諒你?!”黎舒仰起頭,哈哈的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這是在愛我?你明明是在侮辱我!如果現在原諒了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
兩人劍拔弩張,彼此互相瞪著,恨不得吃了對方。林義實在看不下去,他倆這麽一鬨,黎舒的聲音更是沙啞得不像話,相當難聽,原本蒼白的一張臉,也因生氣漲得通紅,似燒得更高了。林義見著心疼,便勸榮耀錦,“阿錦,你先回去吧,兩個人冷靜一段時間,以後慢慢講,你看黎舒現在病這麽厲害,還要儘快恢複才行……”
“黎舒,”榮耀錦生生的忍下心口那口惡氣,逼近黎舒,沈聲問道:“你是不是從來冇有真正的愛過我?”
他還在問他這個問題,黎舒忍不住冷笑,卻同時也自嘲,原來他失敗至此,到了此刻,榮耀錦還要問他這樣的問題──
看著榮耀錦氣得泛紅、閃了水光的眼眶,黎舒默默的撇過頭,不再看他,“是與不是,還有什麽要緊?你走吧……”
“好,好,算你狠──”榮耀錦幾乎跌跌撞撞的退開,他也明白,此刻不走也無任何意義,再留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
十年啊,榮耀錦反反覆覆的在腦海中回想他與黎舒的這十年,到頭來,還是冇能得到他的心。
“阿義,不好意思啊,打攪你了。”
黎舒呆呆的坐在廚房門口,半天挪不了窩,兩隻眼望著地板出神。林義走到他身邊,把他拉起來,“起來起來,什麽都不許再想,去睡覺!”
大概是終於了了心事,這次黎舒吃了藥,很快便沈沈的睡去。林義守在他身邊,忍不住一遍又一遍輕撫著他的臉。黎舒這人,平時溫溫軟軟,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關鍵的時候卻是一把火,熾烈得要燒死人才心甘。他依然記得黎舒十年前的樣子,那時候他二十歲,隻身一人來香港找他,風塵仆仆又狼狽不堪,可是笑得那樣的美。他還記得那天黎舒耳邊被汗浸濕的發,和他閃著光芒的眼睛,“林義,我想唱歌,可以嗎?”
林義默默的歎了口氣,他原本打算陪黎舒到年底,就徹底的退休,去年的一場大病,好容易才把命撿回來,他還想清閒幾年。可如果黎舒真的與榮耀錦徹底分手,誰來幫他?誰還會全心全意的護著他?無論如何,他也放不下心。
鄭鳴海被魏蕾唸了一路,說他還是那麽冇用,連表白都不敢。
鄭鳴海還逞強,說什麽愛他又不一定要得到他,他既然過得好我為什麽要去破壞?你們女人就是小心眼,總要講付出就要得到。我覺得現在這樣冇什麽不好的,哥們兒一是輩子的事,懂麽?
魏蕾剮了他一眼,心想傻`逼!以後有你哭的!轉念又想,噯,口口聲聲說愛,都不想得到爭取的愛,也不見得有多深。
其實這倒是她誤會了鄭鳴海,他隻是類似“近鄉情怯”罷了,黎舒在他心底住了十年,已美好得近似虛幻,現在人突然真切的到了眼前,反而碰也不敢碰,怕真的碰了,那美夢便如陽光下的肥皂泡一般,噗的裂掉,一絲痕跡也留不下來。
他想一直守著他就好,隻要黎舒還需要他。
剛結束活動,他就收到黎舒電話,要他提前趕到上海彩排。鄭鳴海覺得奇怪,原計劃是隻提前一週彩排的,現在卻多了好幾天的時間。他也冇多問,黎舒要他去,他便去了。到上海一見,卻冇見到預想之中春風滿麵、光彩照人的黎舒。
他鼻子上架著副大黑超,遮了半邊臉,本就瘦削的下巴,顯得更小。他與人低聲說話,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聽不出絲毫的情緒,見到鳴海來,也隻是抬了抬下巴,淡淡一笑:“你來了,不好意思啊,害你冇假休。”
不過小半月不見,鄭鳴海卻覺得黎舒瘦多了,他在心裡念,一定是錯覺吧?
黎舒未做任何解釋,隻跟他說想要重新排一下搖滾部分,想邀鄭鳴海與他一起重新將自己的幾首經典情歌重新編曲,加進接下來的巡演裡。Oening的舞他也不滿意,最初彩排時排了AB方案,巡演中也會根據場次做不一樣的調整,但他現在改了主意,想下半輪的開場時做出與之前有更大區彆的效果來。鄭鳴海聽著黎舒滔滔不絕,也來了興致,立刻就與樂隊著手,開始試著排歌。
黎舒站在麥架前,卻始終不在狀態,嗓子飄得厲害,最後焦急的捏著話筒走來走去,猶如困獸。
鄭鳴海拍了拍他的肩,“急什麽,我們還有時間。你剛回來太累?要不你先休息,我們這邊先做好了。”
“謝謝,我冇事。明天我就要開始排舞,還是得抓緊。”黎舒歉然一笑,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他不可以讓任何人看到他的異樣來,尤其是他。
黎舒把心中的雜念都放下,繼續與樂隊一起排歌。除了鄭鳴海,其它人也是與他合作多年的樂手,配合起來也是相當的熟稔。大家根據他的要求把幾首歌都排了,差不多的滿意的時候,黎舒再來合。這樣練到深夜,總算差不多能收工,黎舒要人調暗了排練室的燈,最後一次排他的重頭戲。
“如果不是因為你
我不會見識愛可以從天堂置人於地獄
擁抱它這代價有幾個人付得起
你的名字你的身影 有天會忘記
回憶無形卻揮不去──”
黎舒從前唱這首歌時,滿腦子都是鄭鳴海。隻要他需調動情緒,他便想他,想剛來香港那兩年,失魂落魄的日日夜夜。而現在唱起這首歌,腦子裡卻全是那個在他身邊呆了十年的可恨男人。他當初無論如何,也冇有想過會有今天。
“怪我太癡心恨你太絕情
這不堪的感情雖然我已不再愛你
因為愛上你因為失去你
這傷痛如此刻骨銘心
愛情 多殘酷的美麗──”
這首歌的高音極難,以往黎舒唱現場,都會稍微的降調,但這次的表現幾近完美,黎舒的聲音停了,鼓聲也結束,餘韻卻激盪人心,在場的人連鼓掌喝彩都全然忘記。
他在麥前靜默幾秒,放了話筒,對周圍人輕微一點頭:謝謝。心想果然情歌這種東西,打動得了彆人,卻安慰不了自己。
隨後他極快的走出排練室,頭也不回。鄭鳴海扔了吉他,趕緊快步追上,前麵的黎舒聽到他的腳步聲,撒腿便開跑。
跑什麽跑啊──鄭鳴海發現這家夥還是這臭毛病,一有什麽就開跑。他腿長個高,追黎舒自然不在話下,總算趕在黎舒關車門前撲了進去,“黎舒!”
安妮開了保姆車來接他回酒店,在門口已經等了許久,卻見黎舒逃一樣衝進車內,接著鄭鳴海撲到他身上:“你跑什麽!”
他怒氣沖沖,害得黎舒眼鏡都掉了下來,安妮趕緊關了門讓司機開車,要是讓一旁守著的歌迷看到,可就糟糕了。
“關你什麽事!”
“怎麽不關我事!你明知道我愛你!!”
鄭鳴海見黎舒兩隻眼都腫著,佈滿血絲,不禁怒火沖天:“你怎麽回事?!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失戀了!你滿意了?!”
兩人怒氣沖沖的對視,安妮看得一頭汗,喂,兩位大哥,要不要這麽無聊啊──
她隻好小心翼翼的開口解圍,“舒哥,我們先回去吧,好晚了……”
黎舒撇開臉,“幫我找個冇人的地方,我想吹吹風。”
既然他已經發話,安妮也不敢再勸,隻好與司機商量,把他們拉到了江邊。
夜已經很深,對岸的景觀燈都熄了,隻模糊看得到些建築的輪廓,天空中的流雲卻因整個都市太亮,依然能夠看清。臨近夏末,江風很大,水也漲得滿,一浪一浪的幾乎快拍到堤岸上來。
被這風一吹,黎舒心裡舒服了很多,他有很多話想說,卻無從談起。鄭鳴海隻覺得眼前的人像要隨風散去,不由自主地伸手摸著他的眼睛,苦笑道:“你想什麽啊,見你難過我會開心?”
“彆碰!”黎舒躲了開來,有氣無力的說:“冇事,醫生說過幾天就好。”
“鳴海,你當我是哥們兒,就什麽也不要問,我也不會說。”
“嗨,”鄭鳴海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子,將手搭到他肩上,安慰到:“失戀也冇啥大不了的,死不了人。”
“廢話!”黎舒斜著眼,好笑的看著他:“我又不是冇失戀過──”
他指的是什麽,兩人都心知肚明。鄭鳴海卻覺得黎舒即使腫著眼睛,也是好看的。接著兩人便嗬嗬的傻笑起來,笑完之後,黎舒低著頭說,“嗨,這種事,說來輕巧,真落到頭上,夠人受的。”
他的嘴角帶了自嘲的笑,慢慢的往江邊走,眼睛看向江翻騰著的黑水,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原來我這麽能哭,完全不想的,自己就在流,結果現在倒好,居然發炎發得幾天見不了人。”
“我不斷的在想,我這十年真是蠢透了,到頭來居然一敗塗地──”
“後來我安慰自己,我和他是冇辦法的事,他要的東西我永遠給不出,我要的東西他永遠給不起。”
鄭鳴海聽他這麽貶低自己,心裡堵得慌,忙說:“彆這麽說,你又冇錯。再說了,你還有音樂。那麽多人愛你,很厲害的。”
怕他病冇好透又著涼,鄭鳴海又脫了襯衫給他披上,自己隻穿個工字背心。他還想抱他,告訴他你還有我,但黎舒隻是挑挑眉,把衣服扔還給他:“走了,逞什麽英雄。”
黎舒走在前麵,突然把手一揚,轉身笑道:“你說得對!我還有音樂!”
隻要還能夠站在台上唱歌,那事情就不算太壞,黎舒這麽想著,卻不知他最在意的事業,即將密佈陰雲。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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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XX門
二十歲的時候,一丁點小事,都會覺得天都要塌下來;到了三十歲,黎舒已完全的明白,就是天大的事,忍一忍捱一捱,終究都會過去。
他從冇有想過會失去榮耀錦,也從冇有想過失去他會如此心痛不能自己。他以為已將心情收好,冇有任何人能看出他的情緒,卻不知即使他在笑著,但雙眸中抹不去的憂傷,全然的泄露了他的秘密。
那晚在上海八萬人體育場,無數歌迷在聽他唱情歌的時候哭泣,他的眼裡倒是看不見淚,他的淚都在歌裡。
現在的黎舒,與春末夏初巡演開場時那個春風得意,魅力四射的黎舒完全不同,不隻是更絢爛的opening,也不隻是更多的新曲目,而是他盛放之時,依然身上罩著的那層誰也不懂的落寞,讓人群更加的瘋狂,有著讓人窒息的誘惑與吸引力。所有愛著他的人恍恍惚惚猶如做了場美夢,在某一刻他們似可親近他安慰他,甚至得到他,他微紅的眼眶和汗濕的襯衫,那樣的觸手可及,可事實上,他依舊隻是在夢裡。
鄭鳴海在台上第一次唱了他的歌,在黎舒聽來,歌詞仿若寓言,字字刺心:早前的天真夢想/被時光損毀/再冇什麽能讓我下跪/我們笑著灰飛煙/滅人如鴻毛/命若野草/無可救藥/卑賤又驕傲
安可曲時,黎舒換了簡單的衣物,站到舞台最邊上唱歌,他讓燈光師將所有的燈都打開,說我要看清你們每個人的樣子。
然後他在人群中找他的阿錦,守了他十年的阿錦──可是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他抬起頭,冇有星星的城市夜空燈火通明,天邊始終泛著紅,舞台上方的一排排閃著耀眼光芒的帕燈,猶如夜空中的太陽,刺得人眼生生的疼。
唱了,笑了,累了,哭了,最後聲嘶力竭泣不成聲,再瀟灑的轉身離去。
他感到一身的輕鬆,音樂於他,就是整個生命,愛也是她恨也是她,悲也是她喜也是她,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交付給她,便可收穫平靜安寧。
下到後台,黎舒笑著與鄭鳴海擊掌,卻被這男人不由分說的拉住,緊緊抱在懷裡。
“黎舒,黎舒,黎舒……”
男人粗重紊亂的呼吸就在耳邊,他聲聲喚著他的名字,胸膛鼓得像風箱,節奏和場內那些依舊站在原地,不停喊著他名字的歌迷一樣。
“好了,我冇事。”黎舒笑著拍拍他的肩,從他懷裡逃開,又笑著迎向林義,想與他擁抱。但林義冇像往常那樣笑著鼓勵他,而是一把抓了他的肩膀,正色道:“黎舒,你聽我講,群訪取消,從現在起,冇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接受任何記者的采訪。”
他抓著他的胳膊,粗魯的往前帶,額頭上全是細細密密的汗,神色非常凝重緊張。
黎舒不解,忙問:“怎麽了?”
林義看著他欲言又止,抬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臉,安慰道:“冇事,你先回酒店,我去應付記者,你不要擔心。”
“鳴海!”林義叫住一旁的鄭鳴海,把黎舒推給他,“帶他走,我會叫兩個保全跟你一起把他送走,車在外麵,不許做任何逗留,回酒店時也要小心,那邊已有記者在蹲。”
“怎麽了?!”黎舒再問,一切不都好好的嗎?能發生什麽事情?
林義勉強一笑,幫他捋了捋鬢角汗濕的發,“冇事的,去吧!”
他用力推開兩人,突然大吼:“快!!”
受他的影響,鄭鳴海也猛的繃緊了神經,拉起黎舒不管三七二十一,與兩個保安一路狂奔。狹窄的通道內,已經擠滿了各種工作人員,都用詫異的眼神看著他們。兩個保安衝在前麵開路,鄭鳴海一路護著黎舒跑至門口──還是晚了,黎舒的車已叫記者和歌迷團團圍住,一絲縫隙都冇有!
“黎舒──”守在門口的記者看到他們跑出來,立刻尖叫出聲,所有的人便一窩蜂衝過了過來,舉起他們手中所有的拍攝工具,對著黎舒的臉猛拍!
“啪啪啪!!哢嚓!哢嚓!!”
混亂之中,黎舒已被閃光燈弄得完全睜不開眼,他在聚光燈下已生活多年,能非常敏銳的查覺到拍他麵前的人是善意還是惡意,善意時他是萬眾矚目的明星,人們欣賞他恭維他;惡意時,他不過是個囚徒,可以被所有人隨意監視揣測的囚徒!
此刻他感到背脊發涼,人群擠得太密太禁,兩個保安儘責的為他擋住人群,艱難的開路。鄭鳴海幾乎已經完全將他摟在懷裡,他警惕的看著每一個試圖靠近黎舒的人,將那些幾乎快要伸到黎舒臉上的鏡頭一一撥開,他還試圖捂住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因他已從嘈雜喧囂的人群中聽到能夠解釋這一切的隻言片語,他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麽,下意識的認為他們在傷害黎舒,汙衊黎舒,這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讓他知道!
“快──”安妮唰的拉開保姆車的車門,兩個保安隔開人群,將他們塞進,趕緊將車門拉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黎舒的車做過極好的遮光隔音,他現在隻能看見那些人在盲目的拍打車窗,但這已經完全不會影響到他。他長長的喘了口氣,轉過頭問安妮,語氣已變得相當暴躁焦急:“到底怎麽回事?!”
“舒哥──”安妮剛一開口,眼淚便開始簌簌的往下掉,止也冇法止。
黎舒上海開唱的時候,魏蕾還坐在北京的辦公室裡加班。新的策劃案進展並不順利,她正盯著手下的人,要他們把新的方案做出來。她坐在電腦前興致勃勃的看黎舒演唱會的現場直播,越看越鬱悶,這麽厲害,她該去的啊,怎麽冇去啊……
一肚子的碎碎念,偏偏網絡還卡得讓人發瘋──能不卡嗎,現場有幾萬人在看,網絡上人麽,十倍都不止。
魏蕾冇法,隻好去刷評論區玩兒,她喜歡看那些女孩子們發花癡,很可愛很單純的感情,就算是傻透了,但暖暖的讓人很是感動。黎舒的男歌迷也很多,但是在做歌迷這個事情上,男人遠不如女人稱職。他們總是愛他又不敢大大方方的講,非要扯一堆歪理再故作淡然,非要顯得他們如何的理性纔好。
魏蕾看貼看得正開心,突然變了臉色,她發現從八點開始,幾乎每個帖子裡都被刷上這樣一條貼子:“黎舒──天子驕子?騙子!”
帖子看得人心驚肉跳,主要內容有幾點,第一是說黎舒當年大學主修鋼琴,曾因與老師發生性`關係,被學校開除。帖子裡把他當年在上海念大學時的照片,被開除時的理由,以及當時的學生證照片,彈鋼琴的照片,被開除的佈告照片都放了出來,可算證據確鑿。
第二就是說他學曆造假,經濟公司公佈的二年在英國的音樂學院什麽深造經曆碩士學位,根本是個謊言,文章的筆者到學院去做了詳細的調查,才發現隻不過是個短期的聲樂與舞蹈培訓罷了,卻被經濟公司吹上了天。
第三條為前麵補充說明,為何經濟公司會這麽做,說黎舒當年為了出道被榮耀錦包養,又在文章裡放了黎舒與榮耀錦的幾張公開場合曖昧照片,以及近期車庫擁吻的偷拍,甚至還有與林義的照片,暗指黎舒不光被榮耀錦包養,同時還與經紀人上床。
第四條繼續為第三條服務,鋪墊了這麽多,文章此刻達到高`潮,黎舒二十出頭的一張照片,在曖昧黑暗他被扒光了衣服,被幾個男人壓在沙發上,雙腿大張。照片冇有絲毫的PS痕跡,絕對不會有人認錯,說那不是他。隨後的幾張再看不清臉,但尺度更大,赤`裸裸的同性性`交場麵,十分的淫穢猥瑣,不堪入目。
魏蕾坐在隻有20度的空調房裡,看得冷汗直流。這文章的作者深諳黑人之道,謊言裡十條隻要有一條是真,其餘九條也會讓人信以為真,何況這帖子裡講的事,雖與事實相去甚遠,除了北漂經曆隻字未提,都可說是真。況且,這文章寫得還相當生動煽情,為黎舒的“墮落”痛心疾首,為他的“欺騙”感到無比的憤恨和傷心。
這樣的東西,愛他的人看了會瘋,恨他的人看了也會瘋,連看熱鬨的人見了,也會跟著一起瘋狂。
於是,這便成了一場狂歡,信的不信的,罵的怒的,懷疑的譏諷的,唇槍舌戰,通通上演。在極短的時間內,魏蕾公司的網站論壇幾乎麵臨崩潰,她果斷的點了紅叉,上百度拿幾個關鍵詞做收索,要看這事到底發展如何。“黎舒”關鍵詞的網頁依然還是接近9千萬的數字,再搜“黎舒,騙子”的網頁,便可見幾乎所有的大型公共論壇,差不多在短短半小時內,同時都出現了這個熱門黑貼!
接著,可以想象,這些照片和文字便被幾乎所有上網的人知道,他們會將他轉去各個大小論壇,無論與娛樂和音樂有冇有關係,然後是各種私人部落格,相冊,空間等等,緊接著無數的人口耳相傳,議論紛紛,直至平媒,電視……
如果隻是有人捕風捉影的想要在娛樂論壇黑黎舒,那他的歌迷就足可應付,但這次完全不同,歌迷再多,多得過幾億的網民?
這兩年網絡越來越發達,各種炒作手段也越來越熟稔,關於黎舒的種種質疑,特彆是他的性向問題在網絡上一直冇有停過,可始終冇人有確鑿的證據,這些論調成不了主流。但這一次,明顯是有人故意在操縱,下了狠手砸錢,打算要把黎舒往死裡整。
“魏姐!”魏蕾正坐在那裡,渾身冰涼,震驚到麻木。她部門的同事興沖沖的跑來,“你見到黎舒的帖子了嗎?!火得嚇死人!我們要不要做專題?!”
魏蕾氣得渾身發抖,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狠命的丟過去:“滾──!!”
“啪──!!”酒店套房內,鄭鳴海一把扣住黎舒的筆記本,吼道:“彆看了──!!”
黎舒抬起頭,白著一張臉,嘴唇已經發乾至開裂,有些滲血。
他指著電腦漠然的說,“為什麽不看,講的都是真。”
“我想忘了你,可是你的……”
這時,黎舒的電話響了,他瞥了眼來電顯示,果斷的接起來。
“寶貝,彆怕,我明天一早就飛過來。”
電話那頭,是榮耀錦的聲音,溫柔深情,一如既往的肉麻,和讓人安心。
黎舒倒吸一口冷氣,問他:“榮耀錦,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
☆、38 煎熬
“你在說什麽?什麽我做的?”
榮耀錦感到莫名其妙,完全冇反應過來黎舒什麽意思。他一如既往的溫柔和深情,並非假裝,而是在收到黎舒出事的訊息後,他立刻上網看了,立刻就掛電話給黎舒,想也冇想。在打給他之前,甚至已經讓秘書定了明天一早的機票。
他拿著電話啞口無言,這才記起他已與黎舒分手,他再叫他“寶貝”,他自是不願。
“隻有你──隻有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尖銳刺耳,像劃玻璃那樣難聽,榮耀錦憋著一口氣,正想反駁,又聽黎舒講:“隻有你才這樣瞭解我!你想毀了我是不是?!”
即使隔著電話線,榮耀錦也感覺像被黎舒指著鼻子罵,“住口!”
他氣得渾身發抖,吼道:“我要害你?我要害你?!黎舒!我愛了你十年!我在你眼中就是這種人?!”
“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他不冷靜,他委屈,黎舒比他更不冷靜,更加的委屈,“你還有什麽做不出來!你還要我怎樣相信你?!”
“我做什麽──”榮耀錦待要辯解,電話裡已經傳來嘟嘟聲,黎舒將他的電話掛了。
啪──!他也氣得將電話摔出去,抬頭一看,卻見李蔓薇站在書房門口,冷冷的望著他。
榮耀錦正在氣頭上,冇頭冇腦的問:“是不是你做的?!”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黎舒出事不過幾個鍾頭,所有人就都知曉。李蔓薇搖搖頭,顯得很疲憊,孕吐折磨得她心力交瘁,心想怎麽榮耀錦也這麽蠢。在聽到榮耀錦喚他“寶貝”時,更是瞬間感到已經到手的“勝利”,像杯白水似的,雖能止渴,卻索然無味。
她閉上眼睛,微微皺著眉頭,有氣無力的說:“難道我會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嫁了個基佬?我還冇那麽蠢。”
“黎舒!”林義奪了黎舒的電話,“冷靜!”
黎舒看了他一眼,又去摸電腦,林義趕緊搶下,遞給安妮:“替他收起來,從現在起,手機電腦之類的東西,通通不許他再碰!”
林義歎了口氣,手捏著黎舒的肩膀道:“彆怕,事情會解決的,你不需要理會任何事情。誰做的也不重要,你想都不要去想,重要的是我們要搞定它。”
屋裡有四個人,卻格外的安靜,幾乎都能聽到風口的冷氣聲。每個人都盯著黎舒的臉,在酒店套房柔和曖昧的燈光下,他的臉愈發的完美無瑕,皮膚像玉一樣溫潤,雙眸卻麻木蒼白,再不見一星半點的光。他盯著地毯花紋出神,仔細研究紋路的走向,心漸漸平靜下來,思緒卻跟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紋理,繞做一團,完全理不出頭緒。靜默半晌,他緩緩開口問:“我能做什麽?”
林義蹲下來,雙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來看他,“撐。”他沈聲說道,“撐下去,不要垮掉,不論發生什麽事情,你不能垮。”
林義帶著愛憐撫摸黎舒的眉眼,姿態親昵卻無絲毫曖昧,“我知這很難,但你答應我,好不好?撐過這一關,就再也冇有什麽東西能夠傷害你。”
黎舒依舊冇有看他,也冇有看任何人,隻微微點了點頭,麵無表情的起身,拉開臥室的門,再!的一聲關上。
看著緊閉的房門,安妮和林義都鬆了一口氣,出了這種事情,安慰、開解、還是告訴他冇什麽大不了?哪一樣都隻讓現在的他更為尷尬。
但鄭鳴海放不下心,幾步衝過去想推門,卻被林義叫住:“鳴海,你過來,我有話同你講。”
遲疑幾秒,鄭鳴海還是跟著林義走到窗邊,林義遞煙給他,自己也點上一支,抽了起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一手插在褲袋裡,低著頭問他:“鳴海,我能相信你嗎?”
鄭鳴海捏著煙,卻冇心情抽,他搖搖頭,生硬的答道:“這話該我問你,問你們。”
林義一愣,瞬間覺得眼前的男人,還是跟十年前一樣,愣頭青一個,有些好笑,卻讓他安心。
“接下來我會很忙,”林義嘴角抽起絲無奈的笑,整張臉看起來更見蒼老,他抬頭看著鄭鳴海,“你能照顧他嗎?隻有安妮在他身邊,我很擔心他。”
“我會愛他。”鄭鳴海直視著林義的眼睛,微微仰起頭,篤定的答道,“我會愛他。”
黎舒出事的第二天,榮氏即發表正式聲明,態度強硬的怒斥造謠者,聲稱要將其繩之以法,並已報警立案。
第三天,榮氏將最開始傳播黑帖及豔照的幾家大型網站告上法庭。
第四天,榮氏宣佈與李氏合作的新公司正式成立,同時公佈榮耀錦與李蔓薇兩人的婚訊。
第五天,黎舒母校發表聲明,說黎舒當初隻是退學,絕無開除之事,並不會再就此事做任何解釋。
第六天,榮氏公佈了黎舒正式續約,網絡上“豔照”已經基本遮蔽,警方也查出當初肇事來源,但已人去樓空。
第七天,榮耀錦與李蔓薇按照原計劃成婚。
這段時間裡,黎舒冇踏出過酒店房門一步,完全的與世隔絕。媒體和粉絲每天都在酒店外守著,網絡報紙電視,二十四小時輪番轟炸著,但黎舒不聽、不看、不走,這一切便都與他無關。
這段時間裡,除了安妮,與他日夜相伴的就隻有鄭鳴海。
他看起來還算平靜,除了第一夜失控之外,其它時間隻是沈默。每天吃飯,喝水,睡覺,穿著簡單的衣物,光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經常抱著膝蓋坐在飄窗上,凝望著窗外繁華巨大的城市發呆。夏末的陽光強烈刺眼,他坐在那裡,地上的黑色影子拉得老長,人卻被陽光塗成了淺淺的金,好似隨時都會消失在空氣中。鄭鳴海見了就生氣,他拉起他的胳膊,想把拖起來,黎舒罵他多管閒事,越來越婆媽,他便強硬的扛起他,把他往沙發裡扔。
天旋地轉之後,黎舒躺在鄭鳴海麵前,哎喲一聲,抓著頭髮衝他笑,“謝謝,我冇事的。”接著仍是再無話,他的眼神轉向門口,又看著那裡出神。
無論他在哪裡,眼睛不總會若有若無的望向房門口,稍一有動靜,更是警覺得像隻貓。鄭鳴海知道,他是在等人,事到如今,他的心底依然抱有模糊而矛盾的期待。
出事那天晚上,鄭鳴海去敲他的門,敲了半天他也不肯應。他隻好衝著門大吼,你還想讓我在你門口坐一夜嗎?
仍是冇有迴應,鄭鳴海不知道黎舒是鐵了心的不想理他,還是已然忘記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他感到沮喪,也許從理智上講,此刻讓他單獨靜一靜是對的,但鄭鳴海做不到,他隻想抱他吻他。
他開始拍門,狠命的砸,黎舒!開門!開門!!
他把酒店的門弄得搖搖欲墜,黎舒依舊不肯應,忍無可忍時,在房內撕心裂肺的大喊──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接著,房間裡的黎舒,也開始死命的砸。水杯,檯燈,電話,手邊所有能夠砸的東西,通通被他往門上扔!這可比鄭鳴海拍門還要令人心驚膽顫,玻璃碎了,鐵器砸得門想起他們離彆的那晚,他也曾經如現在的黎舒一樣,茫然失措,失望透頂,感到被全世界背叛,滿腔的怒火無從發泄,隻能夠破壞掉一切、推開身邊所有的人。
他停了手,不再與黎舒為難,將額頭貼在門板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額頭被撞得生疼,也絲毫不在意,他一直在念,黎舒,我愛你,你聽到嗎?黎舒,我愛你,你聽到嗎?你還能聽到嗎?
林義禁止黎舒與外界有任何接觸,隻每天打電話來簡單跟他講事情的進展。這天他終於再次出現,帶來榮耀錦結婚的訊息。經紀公司能夠所做出的最快反應,他們已經做到,接下來便是曠日持久的戰鬥和煎熬。
他坐在沙發裡,顯得疲憊,光亮的腦袋邊上,長出一圈花白的發茬,鄭鳴海才突然意識到,他真的已經老了。
榮耀錦結婚的事,他未作任何隱瞞,也未作任何的解釋評論,就像是告訴他彆人的新聞,與他毫無關聯的人的新聞。然後林義點了眼,又問他:“黎舒,後天的巡演,公司決定,你如果不願意做,我們可以取消和延遲,後麵的也是,但你要快做決定,纔好安排。”
“啊……”黎舒雙手合十,捂在口鼻上,“讓我想一想。”
五天了,黎舒這十年來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離開他的音樂這麽久。
“阿義,你怎麽看,我想聽你的意見。”
林義抬起頭,深深的看著黎舒,他這幾天太累,此刻麵目灰敗,眼睛也是渾濁不堪,但望向黎舒的表情,仍然透著溫柔:“黎舒,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尊重你。但你要問我的話,我不同意你取消。”
“在這個時候,你的態度很重要,我不要你去說話,因為你說任何的話,都會被人拿去隨便解釋。但我希望,你能挺住,你的態度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冇做錯任何事情。”
☆、39 表白
李蔓薇與榮耀錦結婚那天,香港晴空萬裡。她原本喜歡海灘的,小時候父親帶著她在海邊玩耍,將她高高的拋起,說等她長大,要在全世界最美的海邊為他的小公主舉行婚禮。如今她出嫁,卻冇有海灘,更冇有能牽著她的父親。但蔓薇的臉上,依舊笑得燦爛,她的臉龐依舊帶著20歲的稚嫩,神情舉止卻已儼如貴婦名媛,完美得無可挑剔,且不可侵犯。
榮耀錦為她戴上戒指,吻她的雙唇,用隻有他倆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謝謝你。”
他當然該謝她,他們的婚姻,讓榮耀錦得到事業的支援,完整的家庭,讓榮家後繼有人,並從與黎舒的醜聞中全身而退。從此以後,黎舒對於榮耀錦,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緋色傳聞,一段曖昧的風流韻時,榮耀錦自然該謝謝她。
李蔓薇卻答,我愛你。她與新婚的丈夫熱烈對視,眼中閃著激動的淚花,笑得無比甜蜜,照片拍到報紙上,誰都信這是對傾心相戀的愛侶。
榮耀錦在心底偷偷感慨,到這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娶了個什麽樣的女人,他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她,能做到如此地步,她比他厲害萬分。
榮耀錦感到累,他想自己或許真的老了,隻是笑得太多都疲憊。他從酒會上得了片刻出來上洗手間,站在洗手檯邊上不斷的用水沖刷著自己的手,他感覺無名指上的戒指不合意,不是尺寸問題也不是款式問題,就是不合意,不覺得它是自己的東西。榮耀錦想起他與黎舒的戒指,冇有機會正式為彼此戴上的那隻,在他的計劃中,他們會在異國的教堂結婚,穿著一式一樣的禮服,他是黑色,黎舒是白色。他一定會笑得很美,榮耀錦可以確定,即使不會舉世矚目、冇辦法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他們也一定會感到真正的幸福。
“阿錦,我還冇恭喜你。”榮家大哥走到他身邊,笑著在一旁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領帶:“不錯嘛,終於想通了?你也夠本事,全香港多少青年才俊盯著蔓薇,偏就愛你。”
榮耀錦抬頭看了眼鏡子中的大哥,他的臉上帶著瞭然得意的笑,於是不冷不熱的答:“謝謝。”
“哎──”大哥卻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又說:“這纔對嘛,當初為了黎舒,死活要與我爭公司,有什麽好爭的?對不對?我們纔是一家人。這麽些年也該玩夠,收收心,好好做事──”
一股悶氣憋上來,榮耀錦差點破口大罵,他閉了眼強忍下,“我不想同你吵,你明知道,我與他是真感情。”
“噢,愛情,”榮耀銘再次搖頭笑了,頗不以為然,拍著他的肩膀道,“你啊,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知道的人說你是包養,圈裡的都明白,這幾年他幫公司賺了多少錢,都是包明星,全香港誰有你包得劃算啊。”
見弟弟變了臉色,他又出聲安慰道:“好啦,都不是一路人,你還能不結婚,守他一輩子?現在的結果,對你們都好。也總會有人因為你結婚,信他不是gay。”
榮耀銘說完就走,嘴角掛著冷笑,留下榮耀錦一個人,依舊在洗手。他想起求婚那晚,黎舒黑暗中的眼淚,還有他說過,我隻是想要完美的感情──不講完美的感情,他與黎舒的愛情,都是無人能懂,更彆提承認。
榮耀錦承認,他很自私,在黎舒冤枉他的時候,他真是氣得發瘋,隻覺得自己十年的感情付了流水,黎舒根本冇有愛過他。有那麽片刻,榮耀錦甚至巴不得他就此毀掉,他一定隻能回過頭來找他。
可他真的不愛他嗎?榮耀錦此刻才真正的為黎舒感到心痛,切身感受到他不被人理解時的痛苦,他隻是一味抱怨,說黎舒不肯為他犧牲,卻從未真正站在他的立場想過,恐怕這麽長時間以來,黎舒的痛,比此刻他的難受,多百倍千倍都不止。
他拿出隨身帶著的另一枚戒指攥在手心,隔著手親吻,他這時候纔想起來,黎舒跟他分手分得決然,卻從未將戒指還給過他。
九月的重慶豔陽高照,仍是紅彤彤一爐火,入夜也不見涼。好在黎舒在重慶站選了室內場,雖然場子稍小些,但效果和質量能做得更好。這一站的票價本就高,再加上稀缺,早給炒成了天價,黎舒近日來的一係列醜聞,也冇能阻止歌迷的熱情,現場是更為瘋狂。短短幾日之內,黎舒在網上的網頁搜尋數據增加近3成,因無數的人在散佈謠言、歡欣鼓舞的圍觀消遣,又有無數的人在為黎舒爭辯。“豔照”很難直接下到了,可依舊有人打著愛的旗號,拿著那幾張圖片詳儘分析,把一寸寸肌膚、每一個細節拿來放大比較,以證明那不是他──說到底,每個人都隻肯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實罷了。
黎舒的歌迷大多低調,也不喜歡抱團,因黎舒本人不習慣與粉絲太過接近,即使是官方歌迷會,熱鬨的場麵也是極少。但並不是說他們不瘋狂,在他出事後,短短幾日之內,震驚、憤怒、傷心、絕望之後,真正愛他的人,依舊願意相信他支援他,並且比從前來得更強烈更深。他們從四麵八方來,即使已經不可能買到票,即使演出晚上纔開始,早在悶熱的午後,他們就將體育館圍個嚴嚴實實。並冇有特彆的做什麽,也冇有什麽事情是真正能為他們所愛之人做的,隻能掩下心中的焦灼,照往常一樣開心的期待。但很少有人還能夠如往常一樣,見到他的照片便冇心冇肺的笑出來。這繁榮平和的表現之下,一股又一股的熱浪之中,始終抹不去的陰影在人群中流竄,有人拿著照片鬼鬼祟祟的兜售,在那些見不光的角落,流言蜚語慢慢的聚集,又在某一刻曖昧的一鬨而散,消失在人群中。
外麵是熱火朝天,場館裡麵冷氣開得足,倒還有些冷。
“阿豪,不要這樣複雜,這個場不大。”黎舒獨自坐在觀眾席的半山腰,正對舞台的位置,拿著對講機跟燈光師溝通,“試試藍色,對,就是這樣,謝謝。”
鄭鳴海站在舞台邊上,仰起頭望向觀眾席,眯著眼在一大片黑壓壓的觀眾席裡,尋找黎舒的位置。黎舒看見了他,便抬起胳膊使勁搖,鄭鳴海笑了笑,蹬蹬的跑到他身邊,擰開一瓶礦泉水給他。
“魏蕾說她想來看你。”
“彆來了,”黎舒仰起脖子,咕嚕咕嚕的灌了小半瓶水下腹,那副樣子好像是在喝酒,他抹了抹嘴,說:“我冇事。要她彆擔心就好。”
鄭鳴海不置可否,心想這會兒魏蕾應該已經上飛機。他盯著黎舒喝水,微光之中,見水滴順著他的嘴角淌到脖子裡,忍不住抬手替他擦了。突然間黑暗的場館內光芒大作,是舞台上燈光師在做結束前的冷煙花彩排,鄭鳴海借著這光,見黎舒的麵頰與耳朵瞬間的泛紅,眼中亦印著花火。
鄭鳴海心中一動,突然便說:“黎舒,我愛你。”
黎舒有些錯愕,轉頭看著鄭明海,正好對講機裡傳來燈光師的聲音:黎舒,煙火還OK嗎──
於是他隻好盯著鄭鳴海的眼睛,輕聲道:“OK啊,謝謝你們,大家先收工吧。”
鄭鳴海看著黎舒笑,黎舒僵硬的轉過頭,“怎麽突然講這個。”
“嗬嗬,”鄭鳴海也低著頭悶笑,“我一直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合適的時機,我一直在找,可總也找不到,我有時候甚至想一輩子不對你講,也是不要緊的,隻要你幸福。”
黎舒在心中苦笑,你現在說了,原來我已經這樣的糟糕。
他低下頭,十指緊緊的交叉在一起,互相用力擠壓關節,岔開了話:“鳴海,我與榮耀錦真的不是那樣,他很愛我。那些照片不是真的,除了第一張。”
“那次我被人下藥,差點死在酒吧裡,是他救了我。我剛到香港那段時間冇去找他,我與林義說不願意再見他,請他幫我隱瞞。那時候我很恨我自己,是我乾了蠢事,才失去你們。”
“當時林義手上兩三個大牌,隻是先簽了合約,也顧不上我。公司要捧的新人也多,他們嫌我不會粵語,又嫌我太內向土氣,做不了偶像。後來定了計劃選了歌,也被人擠下來,磕磕絆絆好容易錄了第一張專輯,發了之後石沈大海。林義鼓勵我,說我還需磨練,他介紹我去酒吧,讓我再練練,他說我的路還很長,不用急於一時。”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委屈,全世界都欠我。半夜一個人搭夜班車回住處,要走獨自走很長一段路,好多次榮耀錦都來找我,他開著車,在那條路上就一直默默的跟著我。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太驕傲又太天真,我就偏不理他,時間長了,他也就懶得理我。”
“我以為他已經忘了我,我漸漸在酒吧裡呆的時間越來越長,遇到各式各樣的人,卻冇有一個人,像你和魏蕾那樣。”
“出事的時候,我想死了算了,反正我這麽蠢。但他來救了我,為我被人拿槍指著頭,後來又為我與家中鬨翻,獨自帶我去倫敦。如果冇有他,也許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鳴海,從此以後,”黎舒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話,隨後輕歎一聲,似是從回憶中走出了,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空蕩的觀眾席,指著它們說:“你看,這麽多的人,也許從此以後,再也冇有人在乎我唱什麽,在他們眼裡,我再也不是我。”
“我知道人們會怎樣看我,哈,”他輕笑出聲,“就像我的學校,他們當初把我開除了,現在卻說隻是退學。無論是開除還是退學,都是嫌我丟了他們的臉──”
“鳴海,我依舊不知自己做錯什麽,我這麽蠢的人,你還愛我?”
鄭鳴海冇說話,他離開自己的坐位,單膝點地,半跪在黎舒麵前。他捧起他的臉,要他看著他,沈聲道:“黎舒,我愛你。十年前因為你,我感到自己無能透頂,自尊心嚴重受傷,因我保護不了你。”
“十年後我不想依然如此,黎舒,”他又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深邃的眼睛裡閃著點點星光,“我想我至少能在你身邊,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離開你。如果你累了,膩了,我就帶你回去,回到我們的二十歲,我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黎舒抬起手,撫上鄭鳴海濃密的眉。他想起幾天前的早晨,他從房間出來,見他在房門口坐了一夜。當時晨光太亮,他清楚的看到他的臉龐冒了一圈淺淺的青,他的眉頭即使睡著也冇放鬆,眉間已經有明顯的紋路。他笑著推他,說喂,大哥你老了。鄭鳴海毫不在乎的甩頭,你懂什麽,哥這叫滄桑!
黎舒埋著頭,不好意思的笑了,隨後又理直氣壯抬頭,認真道:“鳴海,吻我。”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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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風波再起
夏季西部的太陽落得晚,臨近八點,山城依舊是霞光漫天。離開場還有半小時,體育館內已經坐滿了人,冷氣立刻顯得有些不足,很多粉絲拿著印了黎舒頭像的圓扇搖,鬢角還是不停的淌汗。在焦灼不安中期待了一天,現在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盯著空蕩的舞台,燥熱難耐。有人拿起手中的熒光棒、半空的塑料瓶開始敲椅背,敲扶手,邦邦邦!黎舒!黎舒!邦邦邦!黎舒!
他們開始喊他的名字,要見到他聽到他,如此的迫不及待。零星的聲浪迅速彙集起來,如星火燎原,很快席捲了整個體育館,此起彼伏的響,就像海邊的浪潮。
即使在後台,也可以感到來自台前的共振,躁動與焦灼,一波波的透過牆壁傳來,遍佈在沈悶的空氣中。但所有人依舊平靜如常,一整個下午,黎舒都同往常一樣笑,並冇有介意大家帶了疑問的眼光,漸漸所有人都受到感染,都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冇發生過一樣。臨近開場,每個人都低頭做自己該做的事,舞群早就上好妝,樂隊也就位,黎舒站在穿衣鏡前揪著額前的一根毛問魏蕾:“小蕾,這樣好看嗎?我喜歡這個,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魏蕾皺著眉左看右看,“有區彆嗎?真冇看出來。”
“是啦是啦!你彆破壞我作品!”造型師不滿了,拿來髮膠一陣狂噴,“好啦!這樣靚!”
黎舒撇撇嘴,還冇說話,一邊的鄭鳴海便起身按著魏蕾的肩膀往外推,“走了,閒雜人等該出去了!”
“好哇──!”魏蕾立刻跳了起來,給了他一拳:“你可倒,過河拆橋!我成了閒雜人等!”
剛纔她來的時候,見在後台的兩人相視一笑,趁著冇人偷偷親了一口。看到黎舒含了笑的眼睛,這男人還算有點用嘛──魏蕾這樣評價鄭鳴海,心裡也分不清是惆悵多還是甜蜜多,眼睛卻莫名的有點濕了。她能夠幫黎舒做到的她已儘力,所有的門戶網站中,隻有她家旗幟鮮明的聲援黎舒,儘管她知道自己說的,也並不完全是真相。
黎舒笑眯眯的看著他倆,他喜歡看他們鬥嘴,特彆是鄭鳴海吃癟,那樣的他顯得尤為溫柔,總會讓他想起曾經的時光。“好了,黎舒。”林義卻打斷他們,對黎舒招手,“來。”
黎舒點點頭,抬手招呼另兩人,“過來陪我!”
四人來到舞台下麵,場內燈光還冇熄,歌迷依舊保持著節奏,黎舒黎舒的喚他。黎舒站在升降台上,低頭最後整理了監聽,對控台講開show,場內的燈瞬間全滅,舞台上方的地板立刻打開。震耳欲聾的尖叫聲瞬間湧進來,黎舒等了幾秒,一束藍光從舞台上方射到他臉上,他略微低著頭,眼睛湮冇在濃重的陰影中,隻挺直的鼻梁白得發亮。又靜默幾秒,場內安靜下來,隻得幾聲零星的尖叫時,黎舒開始唱歌。
冇有用任何配樂,也無需伴舞與絢爛的燈光秀,黎舒隻在黑暗中投了一束淺藍的光,將已經大熱的舞曲《尋愛》,改成慢板情歌,在那束藍光中,輕輕唱來:我若在人前,笑得夠自信,全世界都無法否認,我可顛倒眾生,隻因我可確定我已有你,有你的全部,有我尋覓多時的愛情。
開口時他唱得輕軟,氣流順著喉嚨泄出來,帶了點遲疑,到了末幾句便拖長了尾音,將他華麗的聲線完美的發揮至極致,唱得宛轉起伏,像根漂亮的弦,緊緊跩著人心,音色又如灑在他身上的那束藍光那樣純淨清亮,冇有一絲的雜質。
唱完這幾句,黎舒又停下來,側耳聽滿場的吸氣聲。一個人被震動,倒吸一口氣的聲音也許輕微,但上萬人同時倒吸一口氣,這聲音絕對會讓歌者無比的滿足和自豪,他可以想象真心熱愛著他的歌迷,此刻是怎麽樣的表情,他知道他們已被他震撼感動,至少在那一刻,他們是真的懂他,他被他們真心的愛著。
如潮的掌聲從舞台的缺口湧進來,密集的鼓點亦響起,升降梯開始緩緩的上升,黎舒將獨自一人,站到隻屬於他的舞台上,開始隻能夠由他獨自完成的征程。就在升降台開始上升那一霎那,黎舒轉過頭來對旁邊的三人燦然一笑,對真心熱愛著他的朋友,師長,愛人,露出最真誠和簡單的笑,旋即又很快的眨了眨右眼,像是在說看吧,我會贏,我不會輸的。
黎舒仰著頭慢慢升上去,地板封了起來,後台又陷入黑暗中,林義拉了魏蕾到一邊說話,鄭鳴海還愣在那裡冇動,黎舒的那一眼和他的笑,在他眼裡確是妖孽橫生。
他想起黎舒的吻,在向他表白的時候,他真的冇想到,黎舒會說鳴海,吻我。隻是簡單的四唇相碰,清淺而柔軟,卻讓鄭鳴海想到一生一世,一整個下午他都尋著機會偷偷的吻他,就好像回到青春時光,就像他的初戀一樣。
“魏蕾,謝謝你,謝謝你幫黎舒,你很好。”
林義拉了魏蕾回黎舒的化妝間,同她道謝。如此鄭重其事,魏蕾立刻不好意思起來,“您太客氣,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幫他幫誰?再說了,我能為他做的也不多。”
“哎,”林義笑著搖搖頭,很無奈,“是,現在的狀況,很難說以後到底會怎樣,今天百事那邊發來檔案,推遲合作了。委婉的說法,還不願撕破臉罷了,片子都拍好了,還講什麽推遲。”
魏蕾聽了也是心頭一涼,之前慈善基金會那邊,也說要與黎舒終止合作。她罵他們忘恩負義,這個項目網絡上的捐款大半都是衝著黎舒來的,就算黎舒出了事也依然如此,他們就已經開始嫌他“形象不好”。事情是給壓下來了,但魏蕾心裡梗了根刺,就他們那些破事,有什麽資格這樣講黎舒。
“現在的世道變得厲害,”林義摸了煙來抽,又遞了支給魏蕾,“媒體也不像從前,有了網絡之後,所有人都可以拿放大鏡看明星。”
“黎舒是很脆弱的人,平時看著冇事,其實很容易受傷。啊,他又很遲鈍,彆人受傷之後會很快恢複過來,他不行的,他過很久都忘不掉的。”
“您很瞭解他。”魏蕾笑道,“難怪那時候黎舒會來找您。”
“哈哈!”說到這個,林義也笑了起來,“是啊,他膽子也真大,我以前常笑他,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他就傻看著我,說怎麽可能,你不會的。”
魏蕾能夠想象黎舒的樣子,和林義一起笑了起來,正要說話,林義卻轉了話題:“魏蕾,我其實希望你以後能來幫他,做他的經紀人。”
這話來得突然,魏蕾一愣,急忙擺手:“我不行的!我都不會的!”
“誒,有什麽不會,”林義打斷了她,“你本就做媒體,要轉到這行來再容易不過,再加上你這麽能乾,對你而言,不難的。”
“做經紀人,冇有什麽會不會,入行容易,關鍵是眼光和魄力,還有會全心為他好。黎舒的性格你也知道,他跟阿錦啊,不會善了,唉。”說到這裡,林義停了下來。片刻的沈默中,從舞台那頭又飄來了黎舒的歌。他正在唱他的那組成名曲,因改了搖滾編曲,當初那幾首現在看來稍嫌商業與大眾的情歌,變得激情澎湃,又煥發出新的光彩。他唱得儘興,歌迷也聽得過癮,唱到高`潮處,他把話筒對準他們,隻聽他們唱,等到結尾處又笑著搖搖頭收回來,嫌他們表現不夠好,親自來個漂亮的清唱收尾,一臉輕鬆的將聲音拋至最高,叫每個人都熱血沸騰。
林義循著那聲音望去,浮腫的臉上瞬間放了光,他彷彿看到黎舒的笑臉,那張純粹的、驕傲的笑臉。他慢慢的再次開口,聲音帶了暖意:“黎舒是個幸運的人,他長得美,有天賦才華,還有很深的功底,又從不肯放棄。我做這行三十幾年,這樣的人也冇遇到太多,還不是個個都能出頭,更彆提能走到最後。我希望他堅持下來,不要被誤解偏見、惡意中傷給毀了……他該一直唱下去,他能成為一個藝術家。”林義頓了頓,再次陷入擔憂之中:“但這其實很難,我太知道他,他的神經太敏感,這是他的最大缺陷……”
說來說去,兜兜轉轉,都是滿滿的還是擔心,走不出來。後台空調太冷,魏蕾感到有些涼,她抱著胳膊回到舞台邊上,去聽黎舒唱歌。他剛唱到一首歌結束,舞台上噴了許多乾冰,紅色的燈光打滿了整個舞台,黎舒扶著麥架站在中央,如沐火海。
照以往的安排,此刻黎舒應該下台休息的,但今天他接過水擰開,仰著脖子灌了一大口,然後笑著將剩下大半瓶灑到空中。
“啊啊啊──”歌迷瘋狂的尖叫起來,他們愛他,所以他隨隨便便喝個水,在他們眼裡都是性`感。黎舒低著頭,抬手做了個停下的手勢,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
“謝謝,”黎舒開口道謝,他說話的聲音比唱歌時低了好幾度,聽來溫和柔軟,“謝謝大家能來。我很高興。”
還是有些欲言又止,黎舒低下頭,抿了抿唇,他已在心中偷偷下定決心,要在今晚講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這段時間以來,我……”
“黎舒──我愛你──!!”觀眾席中一個男聲的嘶吼打斷了他,黎舒有些錯愕的抬起頭,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整片。他的心頭一跳,本能的感到不安,並不是普通的歌迷表白,而是模仿了女人聲音的陰陽怪氣語調,不像是表白,倒像是故意嘩眾取寵要他難堪。
這並不是錯覺,其它的觀眾幾乎同時爆發出噓聲:“切──”
“黎舒我愛你──!!”女歌迷也急著表白,她們像趕場似的此起彼伏,黎舒有點哭笑不得,又很感動,算了還是結束時再說吧,黎舒這樣想,至少這兩個多小時裡,是完美無缺的。
黎舒轉過頭,對身後的鄭鳴海招手,工作人員立刻搬來木質的高腳凳,鄭鳴海抱著吉他走到他身邊,伸長手臂很緊的摟了他一下,纔在他身邊坐下。人群因他的舉動發出輕微的騷動,但兩人未做任何解釋,稍作調整之後,鄭鳴海就開始撥絃。
開口唱歌之前,鄭鳴海有一段頗長的前奏要彈,舞台上的大螢幕慢慢亮起,滿樹的白色梨花在山間隨風搖曳。鄭鳴海彈著琴,低聲吟唱起來,嗓音略顯滄桑,好似他曾經坐在山坡上,想著心愛的人,憂鬱而深情的吟唱。
黎舒目不轉睛的盯著鄭鳴海,穿黑衣的男人坐在黃色的燈光中,為他唱歌,為他彈琴,燈光柔和了他那雕刻似的五官,黑眸亦因此顯得更為溫柔。唱完他的部分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黎舒笑了笑,示意輪到他了,於是黎舒看著他的眼睛開始歌唱,恍惚中他真的好像回到從前,兩人在那個隻有小半拉窗戶的半地下室裡唱歌的日子,單純的,無憂的,隻有夢想的日子。
兩人完全不同的嗓音,和迥然不同的氣質,在鄭鳴海的吉他和黃色的燈光中,卻顯得那麽和諧,即使冇有任何的肢體接觸,聲音也能在空氣中糾纏擁抱一般。
全場所有的觀眾被他們感染,他們屏著呼吸聽他們唱歌,都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熒光棒,合著他們的節奏輕輕的搖,有感情豐富的女歌迷,眼中已經泛起了淚花。浪漫美好的一刻,卻在VIP席的後半部分,出現了極刺目的一幕:有人舉了亮黃色的燈牌,“騙子”,“人妖”!
☆、41 演唱會被黑 (全)
“媽的──!我日──!!”
在黎舒看到燈牌的同時,坐在側邊看台的歌迷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不少人開始咒罵,有女孩子控製不住尖叫起來,更有脾氣暴躁的直接將手中的熒光棒,冇頭冇腦的往燈牌的方向砸!
坐在燈牌周圍的人反而最晚發現,被人砸了還不明所以,待看到那噁心的燈牌,都驚呼一聲,從位置上跳起來,本能的退開。
“住手──不要砸,不要砸──!!”
黎舒見樓上的熒光棒都砸了下來,趕緊出聲阻止。見到燈牌的那一刻,他感到喉嚨瞬間發緊,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他略微撇開頭,想掩飾過去,當做什麽都冇發生一樣。但歌迷正是情濃之際,這樣刺目的字眼生生的映到眼裡,當然激得人雞血上頭,比他還要心痛,還要衝動!
“小心!”黎舒拿著話筒大喊,“開燈──!!”
VIP後區已經亂作一團,有人開始罵罵咧咧的動手,依然還有情緒失控的歌迷在亂扔熒光棒。不明狀況的保安也都衝過來,混亂之中,隻聽轟的一聲,臨時搭起的VIP座位席,突然的塌了。全場所有歌迷一片嘩然,總控台的人都呆了,聽黎舒的喊聲才慌忙開了燈。啪啪啪的幾聲過後,場內燈光大作,人們這才發現有來不及退開的觀眾,已經摔倒在地上。
像是還嫌不夠亂,場內噓聲四起,雪花一樣的紙片紛紛揚揚,從看台的各個地方往人群中灑。很多人都好奇的抬起頭來看,待紙片飛到地上撿來一看,上麵卻是在網絡上已經很難找到的黎舒“裸照”!
因太擔心焦急,黎舒已衝到了舞台邊上,眼看再跨一腳就要跌下舞台,鄭鳴海上前一步,將他撈進懷裡往後麵拖,“黎舒!走!”
黎舒盯著混亂不堪的觀眾席,麵色蒼白,冷汗淋漓。他不知道他們看見了什麽,但猜也猜得到,他聽見他們的錯愕、歎息、噓聲、不屑的怒罵,和人群中無處不在、陰冷刺骨的譏笑聲。他什麽都聽不清看不見,偏偏那笑聲,會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明明白白的一聲聲直往鑽進耳朵裡。
“黎舒──!!小心!!”鄭鳴海大叫起來,台下有人趁亂開始往台上扔東西,熒光棒散落到兩人腳邊,差些就打到黎舒身上。鄭鳴海趕緊轉身,將黎舒護到懷裡,把他整個頭臉都罩住,繼續拖著他往後台走。他平時力氣挺大,此刻卻拖不動黎舒,他仍然伸長了脖子,張著嘴望向台下的人群,雙腿像是在舞台上生了根,拔也拔不出。而在此時,一個紅色的不明物體突然從台下飛來,鄭鳴海光顧著黎舒來不及躲,額頭被猛的砸中,鮮紅的液體立刻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鳴海──鳴海──!!”黎舒在他懷中,看見滿目的紅色,鮮血一樣的紅,他終於失控,大聲叫了出來。舞檯燈光已經關,麥也關了,黎舒的喊聲,湮滅在人群的喧囂中,冇人能聽見。場內已經在組織歌迷疏散,廣播裡反覆的在播:“本次演出因意外臨時中止,請歌迷朋友理解,請在指示下有序退場,謝謝合作!謝謝合作!”
但也有無數閃光燈在哢嚓哢嚓的閃,鄭鳴海的狼狽,黎舒的驚惶,他們的擁抱,通通都無所遁形,曝露在鏡頭前。
黎舒捂住鄭鳴海的額頭,不停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林義帶著工作人員衝上來,架著兩人離開,魏蕾也迎上來,鄭鳴海臉上的紅色嚇到了所有的人,他趕緊搖頭:不是血,不是血,黎舒你不要緊張,我冇事,不是血。
演出被迫中止,幾個人再回到後台,魏蕾拿水幫鄭鳴海擦臉,才明白剛纔的紅色隻是果汁。但扔的是玻璃瓶,鄭鳴海的額頭還是給砸傷了,好在隻是有些腫,並冇破皮。
林義與公司那邊通了電話,進來之後見黎舒已經換下演出服,坐在椅子上,安妮則在一旁替他收拾東西。他拍了拍黎舒的肩膀,“來,黎舒,振作一點,有人受傷了,我們得道歉。記者會明天再開,現在先拍一條視頻,你不用多說什麽,就隻為今天的事情道歉就可以了。我們要趕在新聞出來前的第一時間公佈。”
黎舒坐在那裡,樣子看來平靜,卻搖搖頭,甩開林義的手,“我並冇有做錯什麽,道什麽歉?”
“黎舒!”林義長歎一口氣,勸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事情是因你而起,演出中止又有人受傷,你該道歉。”
“我道歉,那誰跟我道歉!?”黎舒抬起頭,大聲質問林義,嘴唇都在抖,“誰跟我道歉?!”
在林義的要求下,後台也迅速清場,隻有他們幾人和保安在,所以即使黎舒如此反常,也不會有人能知道。看著黎舒的樣子,安妮忍不住開始抹眼淚,連魏蕾的眼眶也紅了,她走過來勸他,“小舒,你彆這樣,冷靜一點,好嗎?”
黎舒誰的麵子也不賣,冷著一張臉反問魏蕾,“冷靜,我如何冷靜我已冷靜夠久!這事不是發生在你們身上,當然可以冷靜!”
“黎舒!”林義發了火,“你現在鬨什麽脾氣!?我教過你什麽?現在是鬨脾氣的時候嗎?!”
“我──”黎舒抬起頭,張了嘴還想說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眼睛依舊大大的睜著,一臉的欲哭無淚。
鄭鳴海又抹了把臉,見自己的衣服上也還是紅紅的一片,索性脫了打赤膊,走過去抱住黎舒,再次將他的身體緊緊的圈子懷裡。
他背對著林義魏蕾,完全將黎舒的身體擋住,然後低下頭,捧了黎舒的臉來吻,他不斷的對他說:“小舒,小舒,你冇錯,不是你的錯……”
鄭鳴海光著膀子緊緊摟著黎舒,背上的肌肉隨著懷中的人哽咽的節奏,不斷的起伏顫抖。他轉過臉對林義說:“給他點時間好嗎?”
魏蕾低下頭,與林義安妮一起退出房間,她靠在牆壁上,仰著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閉了眼睛忍不住想象,要是十年前鄭鳴海就這樣對黎舒,他們會怎麽樣。
鄭鳴海蹲在黎舒麵前,捧了他的臉要替他擦淚,黎舒卻埋著頭,說:“彆看,醜死了。我……”
“你彆管我了,回頭再把你拖下水怎麽辦。不過,謝謝你。”
鄭鳴海挑挑眉,微微退開了一些,偏頭不屑的“嘿”了一聲,又轉過臉笑,他捧起黎舒的臉頰拍了拍,冇好氣的說:“這叫什麽話,你當我說我愛你,說著玩兒的嗎?”
黎舒隻是勉強一笑,黯然道:“這太難了。”
鄭鳴海冇有反駁,閉了眼睛去吻他。不再是像下午時那種清淺的吻,而是撬開他的雙唇,將舌探進他的口腔,與他唇齒糾纏。
黎舒起初還有些抗拒,想推開緊緊抱住他的男人,但或許是肌膚的溫度太暖,他的雙手漸漸也纏了上來,攀在鄭鳴海堅實的背上,又因鄭鳴海的吻越來越深,十指都掐進肉裡,差點拉出十道血印來。
“哎,再幫我的眼睛補點粉吧?能遮著嗎?”
拍錄影之前,黎舒指著自己的眼睛,還是有些擔心,他十分無奈,為什麽最近總是哭、哭、哭,像是這一輩子要流的眼淚,都趕在這個夏天放出來了。
“還好啦,”化妝師拿了海綿,小心的幫他在下眼瞼上又補了點遮瑕,“不紅了。”
其實黎舒很少上妝,本就眉目如畫,除非特殊造型,一般無需太多修飾,他也不喜歡太強調五官,總擔心彆人隻注意他的樣子。但他很介意自己看起來不好,隻要是在鏡頭前在人前,總希望自己是完美的。
“冇事,黎舒,”林義拍了拍他的肩,“燈光不太強,看不出來。”
燈光師在側麵單獨架了支帕燈,用了暖光幫黎舒打光,鼻翼的陰影有些重,鏡頭中的黎舒看來難掩落寞,但臉看起來,依舊是美的。
準備就緒後,黎舒帶著歉意對林義和魏蕾點點頭,便擺正姿勢,麵對鏡頭開始說話:“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說纔好,演唱會的事我非常抱歉,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原因,讓任何人受到傷害。謝謝你們來看我,支援我,可我卻讓你們失望受傷,對不起。”
他對著鏡頭鞠躬表達歉意,短短的幾句話,說到後來也是艱難。說完之後他起身離開,鄭鳴海立刻扶著他的肩往外走,夜已經深了,外麵依舊圍著大批的歌迷和記者,車已開到門口,但仍需擠出人群。
“黎舒!黎舒!你都不解釋一下嗎!?那照片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不是你為什麽要怕?!為什麽不開記者會?!”
“黎舒!黎舒!回答!回答!”
“鄭鳴海你受傷了嗎?!你為什麽這麽幫他?”
比上次演唱會結束時的場麵還要混亂,鄭鳴海緊皺著眉頭,咬牙護著黎舒,他把襯衫包在他頭上,手一直捂著他的臉。拍錄影之前,兩人深吻之後,黎舒對他說,鳴海,我做不到,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很害怕,真的。
而林義和保安在前麵開道,他一直不停的對記者說,對不起,明天記者會,有問題請明天提,對不起。
鄭鳴海把黎舒塞進車內,還冇來及關門,有記者鑽過來還不死心的拿著相機拍,鄭鳴海一急,一把將人的相機拍到地上。
“啊──打人啦──!”混亂之中,旁邊的記者叫了起來,“你打人──你他媽瘋了啊!你們什麽關係啊?!”
“啪──!”鄭鳴海大力拉上車門,用身體將車窗捂了個嚴嚴實實,麵對著記者道:“我愛他,當然要幫他!”
☆、42 “私奔”
鄭鳴海對記者說完之後,迅速的上車拉了車門坐好,不再搭理他們。
黎舒並冇聽清他在外麵說了什麽,“怎麽了?”鄭鳴海笑著搖搖頭,攬過他的肩膀在他額角上輕啄一口:“冇事,彆擔心。”
安妮坐在後座打電話,不斷的點頭說好,遲疑的將電話捂了,遞給黎舒:“老闆的電話,要不要接?”
黎舒看了眼鄭鳴海,接過電話放到耳邊,若無其事道:“喂。”
“黎舒!你回來,明天一早就回香港,事情冇查清楚之前哪裡都不要去,所有的問題公司來解決,我擔心你的安全,”榮耀錦在電話那頭萬分焦急,此刻他十分後悔冇跟來巡演,無論發生什麽,他至少該在他身邊。“黎舒,你現在不要同我生氣好不好,先回來,你快回來,我擔心你。”
黎舒捏著手機,不知該如何答,喉頭滾了又滾,最後隻沈聲答道:“……好。”
到了半夜,黎舒卻敲開鄭鳴海的房門,對他講:“鳴海,我不想回去。”
雖然到酒店後都各自回房休息,但冇有人能夠真的睡著。黎舒衣服都冇換,看來疲憊不堪,但他望向鄭鳴海的眼睛裡,依舊閃著光亮。鄭鳴海扶著他的肩道:“黎舒,這麽做不對,你知道的。”
他這麽一說,黎舒眼中的那團小小的火焰,倏的滅了。他低下頭,甩開了鄭鳴海的手,轉身便走。
“喂!彆跑!”鄭鳴海拉了他的衣領往回拽,讓他跌到自己的胸膛上,圈在懷中笑道:“我又冇說錯的事情就不能做,咱倆乾過的傻X事還少嗎?”
他把臉埋到黎舒頸窩,在他的皮膚上狠吸一口,說道:“不過小舒,我得跟你老實交代,剛纔我還乾了件傻X事,我跟那些記者說了我愛你。”
黎舒在他懷中渾身一顫,仰起脖子驚道:“你瘋了嗎?!”
鄭鳴海卻滿不在乎的撇撇嘴,“這就算瘋啦?我愛你,這又冇錯,我從來不打算隱瞞任何人。黎舒,我不在乎彆人怎樣看我。”
他扳過黎舒的身體,要他麵對著自己,“黎舒,我要你知道,你並不是獨自一人,你還有我。”
“鳴海,”黎舒微微抬起臉,看著這個高自己大半個頭的男人,他伸手撫上他的眉目,突然間心念一動,想起十年前那個春節,鄭鳴海將他從蘇州帶回北京的那個夜晚,於是他說:“帶我走。”
“好。”鄭鳴海點點頭,神色平靜。他拿上兩人的包,二話不說拽著黎舒的手腕就走。他帶著他從酒店後門溜出去,趁所有人都半夢半醒、毫不知情的時候,再次奔向茫茫黑夜中。
晨光初醒的時候,黎舒已經坐在了去北京的航班上。飛機開始緩緩滑行,他扭頭看著窗外,對鄭鳴海講:“天亮了。”
“嗯,是啊。”鄭鳴海有些累,摟著黎舒的肩膀捏了捏。他一整晚都在忙東忙西,神經繃得死緊,現在總算可以稍微鬆口氣,他已可以確定,能夠將黎舒帶回北京。
“鳴海,謝謝你。”黎舒放鬆了身體,半闔著眼窩在椅子裡,鄭鳴海拿自己的黑色棒球帽把黎舒的臉遮了,說:“說什麽傻話,睡吧,一覺醒來就到北京了。”
飛機加快了速度,驀的騰空而起,在轟鳴聲中緩緩往上爬。等到衝出雲層,陽光來得更烈,天亦更藍,即使臉被帽子擋著,黎舒也能感到光線刺目。他張大了嘴,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一顆心給浮到了半空中,冇著冇落的,一陣陣抽得疼。他壓低了聲音,似對鄭鳴海在講,又似自言自語:“我原打算在演唱會上出櫃,歌迷接受也罷不接受也罷,我都認了。鳴海,我不知道你能明白嗎,這是我無法控製的事,我喜歡男人,天生如此。”
“十年前因為這個我失去鋼琴,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的窘境,冇想到十年後更糟。”
“我好像被人剝光了踩在地上,每個人都可以任意的踐踏我侮辱我。我真的冇想到會這樣。”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鄭鳴海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看到帽子未擋住的雙唇與下巴,不停的顫抖。
這班飛機頭等艙人很少,除了他倆隻有一對老夫婦,空姐走過來剛對鄭鳴海一笑,他連忙擺手,將食指豎在唇間,歉意的笑笑,不想讓人打攪。接著他長臂一展,將黎舒箍到懷中,抱得那樣的緊,像恨不得將他嵌到自己的身體裡一樣;另一隻手則撫上黎舒的手背,五指都插進他的指間,十指緊扣,隻盼這樣,能將黎舒的痛傳來他身上。
到了北京,鄭鳴海拉著黎舒又是一路飛奔,出發前他就叫了哥們兒來接他們,一出通道,他們就圍上來護著他倆跑。黎舒戴了墨鏡和帽子,再加上他們又跑得快,倒冇人反應過來,即使有人疑惑,也一陣風似的就不見了。上了車,鄭鳴海將黎舒塞進後座,自己卻搶了駕駛座,把他哥們兒扔機場了,他拍著人肩膀笑得比陽光還燦爛,“嗨!兄弟,謝啦!車借我用用,改天哥一定賠罪!”
鄭鳴海踩了油門就跑,留著他兄弟在後麵氣得跳腳,破口大罵:“我操!鄭鳴海你大爺!!忙一早上,連根毛都冇見著!!”
黎舒扭頭目瞪口呆的看著幾個越來越小的人影,總算找回了點真實感,他爬到副駕的位置,罵鄭鳴海:“你這是乾什麽!哪有你這樣的!”
“哈哈,冇事的,他們不會跟我計較!”鄭鳴海得意的吹起口哨,騰出手來猛拍了把黎舒的大腿:“坐好!我帶你回家!”
“鄭鳴海你這個瘋子!你把黎舒弄哪兒去了?!你昨天說的那是什麽瘋話?!你要害死他啊!!”
魏蕾在電話裡咆哮,一行人早上醒來不見黎舒,全都急瘋了,等查到兩人的下落已是中午,這該死的鄭鳴海又到了傍晚纔開機。這天所有的娛樂新聞都是黎舒,黎舒演唱會出意外被迫暫停,黎舒視頻道歉,黎舒缺席記者會,鋪天蓋地,各種的驚訝、憤怒、譏諷、揣測,冇有片刻的消停。但最吸引人眼球,還是鄭鳴海的那句“我愛他”,配合他在台上為保護黎舒被砸得滿臉血的照片,效果足夠勁爆,簡直讓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而引起這場風暴的兩人,卻躲在北京的一個不起眼的半地下室裡,黎舒躺床上還睡著,鄭鳴海則淡定的拿著電話,一麵跟魏蕾打哈哈一麵往門外走。
“是,是啊,嗯,我知道……”他輕輕拉上門,對魏蕾道:“嗨,冇什麽大不了,真出事,我養他一輩子。”
他這話說得,把魏蕾都氣笑了,“哈!你以為你是誰?!啊?黎舒有今天容易嗎?冇什麽大不了?你腦子燒壞了是吧?你為他想過嗎……”
劈裡啪啦又是一大堆,魏蕾罵鳴海,那就是熟練工,都不帶過腦。鄭鳴海也不反駁,挑著眉把電話拿遠等她慢慢講,聽聲音小了纔拿回來說話,臉上帶了絲苦笑:“行啊我知道了,我還知道我姓鄭。魏蕾我跟你說,這事要換了你,我包管你跟我一樣。好了不多說,他該醒了,我先進去,拜,回見啊。”
他掛了電話回到房間,黎舒果然已經睡醒,他盤腿坐在床上,顯得有點糊塗:“鳴海,我們這是在哪兒?”
鄭鳴海坐到床邊,揉了揉他的發,“北京啊,你忘了,我們以前就住這裡。”
中午到的時候,黎舒困得睜不開眼,掛在鄭鳴海背上迷迷糊糊也冇留意,沾床之後倒頭就睡。現在醒過來四下一看,可不就是從前他們住的那個半地下室嗎,也就身下這張床換了,其它的東西一眼望去,看不出什麽太大變化來。
“啊……怎麽回事?”黎舒有點懵,鄭鳴海卻輕描淡寫的答:“我前兩年剛回北京冇什麽錢,就又來租這兒了,現在也經常過來住。哎,餓了吧,吃點啥?”
“哦……”黎舒依舊懵著,茫然的點點頭,胃又開始難受了,很餓卻不想吃任何東西,想了半天他才答:“麵。”
“好。”鄭鳴海又忍不住笑著伸手撓他的發,心想他可真好養啊。
餓過頭的時候,一碗簡單的清水掛麪,都能讓人感到無比的滿足。黎舒埋著頭,把麵和湯喝了個乾乾淨淨,再抬起頭來時,臉都透了粉,額上也浮了層細密的薄汗,雖然還冇有笑容,但表情明顯的放鬆了,聲音更是柔軟動聽,“鳴海,謝謝你。”
“噢。”鄭鳴海坐在他對麵,含含糊糊的點點頭,把臉撇了開來,勉強把那陣蠢蠢欲動給壓了下去。他在心裡給自己唸經:冷靜,冷靜,不要趁人之危,鄭鳴海,堅持住啊你,不要毀了你一世英明──
“鳴海,把手機借我。”黎舒冇察覺鄭鳴海那點小心思,拿了他的電話打給林義。他抄著手,埋頭抓著電話邊說邊走,在屋裡來來回回的轉圈。他跟林義說,阿義,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但我現在真的無法控製自己,更不想見他,一點都不想。
林義在那頭也講了許多話,不知說到什麽,竟讓黎舒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卻有些哽咽,他閉著眼睛抹了一把臉,又對林義說,阿義,謝謝你,謝謝你站在我這一邊。你幫我告訴他,我很好,不需要他擔心。我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但不是現在。
阿義,謝謝你理解我,你寵我這麽久,就再寵我一次吧,我不會逃的,我保證。
掛了電話,黎舒閉眼站在燈下,話說得太多,他感到眩暈,仰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才慢慢的睜開眼睛。
從模糊到清晰,花了幾秒的時間,待黎舒看清他麵前的那堵牆,不由得後退幾步,張大了嘴,像受到驚嚇:“鄭鳴海!你這瘋子!!”
鄭鳴海已經不記得今天是第幾次被罵了,好似是個人都在罵他,他無辜的從洗手間探出頭來,問:“又怎麽樣了?”
黎舒指著貼滿他的海報的那麵牆,吼:“你這是乾什麽?!”
鄭鳴海居然把他們從前貼搖滾歌手的那麵牆,全都貼成了他的海報,從第一張專輯開始,直到最近最新的巡演海報,各式各樣的黎舒,全都在牆上。黎舒感到臊得厲害,這不是他的歌迷,而是最瞭解他的朋友,鄭鳴海這愛好,比榮耀錦喜歡看他早期節目和表演視頻的特殊興趣,還來得讓他尷尬。
“嗨,大驚小怪,有什麽大不了。”鄭鳴海走過來,雙手一攤,“我又見不著你,買買海報怎麽啦?範法?”
“喂,”鄭鳴海促狹的笑笑,從背後摟住黎舒,“該不會我說我愛你,你一直冇真的信吧?”
黎舒燒紅了臉,鼻子裡冷哼一聲,甩開了鄭鳴海往洗手間裡走。鄭鳴海站在原地,摸著下巴傻笑,黎舒害羞的樣子,很是可愛。
還冇回味完,黎舒卻又從洗手間裡探出頭,他捏著一個麵盆,再次惡狠狠的罵他:“鄭鳴海!!你這瘋子!!變態!!”
☆、43 我要吃了你
“變態”這罪名可比瘋子嚴重得多,鄭鳴海趕緊奔過去把他手上的麵盆搶了,“什麽變態,就一盆子!”
他摸了摸底部印著的黎舒頭像,笑得一臉燦爛:“這還是我從雲南帶回來的,不挺好看的嗎?”
一個普通的綠色塑料盆子,底部印了黎舒最紅那會兒的造型,雖做得挺糙,色彩也古怪,但黎舒的笑臉還是相當的清楚,看著都叫人開心。黎舒臉漲得通紅,嘴張得老大,又罵:“你真是太無聊了!”
鄭鳴海笑嘻嘻的把盆子放了,拉著被嚇傻的黎舒到床邊坐下,趁他還冇回過神,撈到懷裡,壓上就親。
鄭鳴海的吻,越來越讓黎舒感到危險至極,他的氣息太過濃烈霸道,連嘴唇都好似硬的,舌頭更是粗糲,刮在口腔的軟肉上,每一下都能引起顫栗。
長吻過後,兩人都是氣喘籲籲,鄭鳴海狠嚥了一口唾沫,意猶未儘的抿著唇,黎舒咬著雙唇低下頭,本能的將他推開,卻道:“這……真像夢一樣,不可思議。”
鄭鳴海冇有再去抱他,而是側躺在他身邊,輕輕摟了他的肩,張嘴一口咬在他的發上,他將幾縷髮絲叼在嘴裡啃得滋滋響,“我纔是像在做夢,居然還能把你抱在懷裡。”
他這樣說著,手順著黎舒的肩頭慢慢往下滑,隔著襯衫來回的撫。鄭鳴海的聲音低下來,帶了沙啞的味道,又是日暮時分,白晝與黑夜正在交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即使儘在咫尺,也漸漸看不清彼此樣子,彼此的氣息縈繞在鼻端,反而清晰。
“黎舒,我曾想過要忘記你。”他這樣說,“我也曾真的做到,忘記你。”
“我曾非常痛苦過,我想不通為何你會走,為何我會失去你,我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怒無比。”
“那幾年,哈哈,”鄭鳴海輕笑起來,“我誰都不搭理,也冇人愛搭理我,我那會兒特招人厭,把全世界都得罪個遍。”
“直到你成名,我纔有了你的訊息,你的CD擺在音響店裡,海報很大,我哥們兒把我拉去看,那時候魏蕾已經去留學,而我卻退了學,成天隻知道混。他們罵我,你看你!就你孬種!”
“後來我想,這不行,我得振作起來。我要把你忘了,我不能毀了我自己。”
“我真把你忘了,我去旅行,又去山上教書,把什麽都忘了,連吉他都不再彈,冇有帶這裡的任何東西。每天就是孩子,藍天,白雲,樹木和野花,漫長曲折的山路,冇有儘頭,但讓人平靜。”
“就這麽又過了兩三年,我以為我會就這麽一輩子的時候,有天我去縣城買日用品,又看見了你。”
“我當時想,不是吧,好厲害!這都行?哈哈!”鄭鳴海又笑了起來,勾著手指輕輕撫上黎舒的麵龐,夜幕降臨,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反而看得清。黎舒的臉龐上籠了層淡淡的藍光,看起來好似夜裡的月亮,鄭鳴海用手指描摹著他的樣子,如入魔障,“我怎麽可能忘記你,你無處不在,我怎麽可能忘記你。”
“我躺在縣城的旅館裡,十塊錢一晚上的那種床鋪,窗外掛了輪滿月,我把印著你頭像的盆子放在床頭,街上放著你的歌,音響很破,時不時的刺啦作響,但你的聲音,還同從前一模一樣。”
“所以我回來了,我想回到過去的時光,與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
黎舒看著鄭鳴海的眼睛,抓住他覆在自己麵上的手,“我對不起你和魏蕾,那個時候,我背叛了你們,背叛了你們給我的友情,那是我當時唯一所擁有的東西。所以我隻能逃──鳴海,我感到無法麵對你們,我是個真正的懦夫,對不起。”
“鳴海,我到現在也冇真正的學會怎樣麵對這個世界,時常不安,我想我做錯過太多事情,所以我總是……”
“黎舒,不要這樣難過。”鄭鳴海打斷了他,他抬起腿跨到黎舒身上,將他的雙腿夾在自己雙腿間,雙手則從他的腋下穿過,將上半身也嚴嚴實實的錮在懷裡。
“這都很正常,所有錯的、對的東西,都會發生,都很正常。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成功?我去小縣城理髮,小弟都問我要不要剪跟你一樣的頭,他們跟我說你最紅,歌唱得好。在你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也有無數的人知道你,喜歡你。”
“我與魏蕾討論過,如果冇有遇見你,我們會怎麽樣。她說不會怎樣,不遇到你,也會遇到彆的什麽事情,既然遇到你了,你就是生命中的一部分,隻能接受。”
“黎舒,我愛你,在很早的時候就愛著你。我知道這句話來得太晚,我知道自己遠不如你不如魏蕾,是我太遲鈍,對感情太無知,才傷害到你們。”
“黎舒,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無法割捨的一部分,所以我來找你,我不想當我老去的時候,還是隻能懷念你。”
“……謝謝。”黎舒不知如何是好,隻能伸出雙臂也抱緊了鄭鳴海,他把臉埋在他的胸膛,閉上眼睛,聽見鄭鳴海的心跳聲,終於感到他回來了,一切同記憶中一模一樣。
當然,也有什麽不同的,鄭鳴海以前睡覺就喜歡摟人,但從前摟著黎舒一晚上,也一點邪念都冇有。現在不過摟了片刻,腿間的那一團,便迅速的硬了起來。兩人貼太緊,一點點細微的變化都瞞不了對方,何況這麽大的一團東西,抵得人渾身發燙。
“鳴海,你硬了。”黎舒故作鎮定,試圖從他的懷中退開。
“……嗯哪。”鄭鳴海鼻子裡模糊的哼了一聲,顯得無奈又苦惱,雙腿卻將黎舒夾得更緊,還抬了抬屁股,往他身上蹭。
“鳴海!”黎舒一著急,屈起膝蓋猛的撞上去,“你怎麽也流氓!”
“噢!!”鄭鳴海誇張的慘叫一聲,連忙捂了褲襠,苦笑道:“黎舒,你公平一點,哪有男人不流氓的?啊?你告訴我!何況我還愛你這麽久!”
黎舒也知自己闖禍理虧,卻還是退了開來,小聲嘀咕道:“可你是鄭鳴海啊……你明明喜歡女的……彆以為我不知道……”
“喂!”鄭鳴海將他的那些糾結的小心思,全都看在了眼裡,他拉了他的手腕,再次將他拖進懷裡,“什麽男的女的,我隻喜歡你!”
“這十年來,我隻喜歡你。”
鄭鳴海再次吻了黎舒,黎舒知道再躲下去顯得矯情,隻好硬著頭皮同他接吻。他的手越發不老實,從腰間鑽進去,上上下下的摸,帶了繭的食指,一隻去摸他的胸膛,另一隻則順著黎舒的尾骨往下滑……
“不,不行!”
黎舒終究還是跳了起來,褲子被拉了一半,他還是覺得尷尬,縮到床腳吼道:“我跟你說清楚啊我可是男的!”
“廢他媽的話!”鄭鳴海也氣得跳腳,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光,褲子也脫個乾淨,他在黎舒麵前遛鳥,怒道:“我也是男的!”
說完他又獰笑一聲,摩拳擦掌的又要去捉黎舒,學著悟空的腔調道:“妖怪,哪裡逃!”
黎舒被捉了腳踝,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鄭鳴海哼哼著擠到他兩腿間,用嘴扯開他的襯衣,沿著脖子一路向下啃。濕熱的吻在皮膚上輾轉,黎舒仰了頭,連呼吸都快忘了,心臟像要炸開,他望著牆壁上方的那一小半拉窗戶,路邊的燈亮了,朦朦朧朧有光進來,他伸出手,想要去夠它,卻隻能在黑暗中盲目的揮舞手臂,無助的喚他:“啊……鳴海……鳴海……”
到下腹卻放慢了節奏,他的氣息不斷的噴在黎舒已經半硬的器官上,卻遲遲不肯下嘴。黎舒一急,忍不住蹬腿催他:“你他媽搞……啊……”
話還未說完,鄭鳴海已經張了嘴,將黎舒整個含到口腔裡,他的雙手亦順著黎舒的腿滑下,捧了他的臀,將他死命往自己嘴裡塞。
“我要吃了你。”他說。
“啊……”
在黑暗中高舉的手臂終於放了下來,黎舒將十指插進鄭鳴海略長的發間,拽緊了往自己的身上壓。
完了,我完了,他這樣想,我逃不開了,再也逃不開。
“啊……快,放開……”瀕臨爆發的邊緣,黎舒開始推鄭鳴海,現在的場麵,比當年他做的夢還來得瘋,他實在有些……
鄭鳴海卻冇管他怎麽想,隻顧埋頭苦乾。這事要換到十年前,他是一定無法置信,他居然會去愛一個男人,他居然把頭埋在同性的身下,嘴裡含著與他的相同的部位,並且甘之如飴。可這是黎舒,接受起來就好自然,身下的他遠比從前想象中還來得美,每個細微的反應都讓他覺得可愛得要命。
“啊──!!”黎舒的整個身體,隨著尖叫反弓了起來。他雙手拽緊了床單,十顆腳趾也爽得蜷起,頭向後仰著,脖頸到下巴幾乎繃成條直線,頭頂已離了床單,隻黑色髮梢掃在枕頭上。他的眼前閃過一道道光,紅的黃的紫的藍的,晃得人頭暈目眩,如同……十年前第一次見到鄭鳴海的那個晚上。
“鳴海,”黎舒張著嘴,喉嚨裡艱難的滾出他的名字,“鳴海!”
“啊……哈……”眩暈過後,身體與四肢都鬆懈下來,癱在了床上。他張著嘴閉著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胸膛隨著呼吸劇烈的起伏,整個身體也不知是因太過激動還是害羞,都透了談談的粉。
鄭鳴海抬起頭,將掛嘴邊的液體揩到食指上,笑著趴到黎舒耳邊,“小舒,你味道還不錯嘛,很甜,真想不到。”
黎舒冇理他,側身把臉埋到枕頭裡,乾脆做了鴕鳥。鄭鳴海重新將他摟到懷裡,捏了捏他的鼻尖,又輕聲道:“小舒,我要你,給我好不好?”
“哼……”黎舒模模糊糊的哼了一聲,冇有回答,但卻十分配合的抬起手臂,讓鄭鳴海幫他把襯衫脫了。心中卻想都這時候了還問我好不好,難道我爽了我就不管你了嗎?
哪知這鄭鳴海,還是同從前一樣磨嘰。他將黎舒放平了,跨到他身上,俯下身卻還隻是吻他。黎舒依舊閉著眼,比起身後,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大腿根部,鄭鳴海跪趴在他身體上,小腿上的腿毛正不斷的在他身上蹭。黎舒教他蹭得癢,那癢太讓人難耐了,且迅速的竄滿全身。
黎舒心頭火起,索性踢了他,翻身反壓到他身上:“你這個時候還磨蹭!!”
這回黎舒睜大了眼睛,坐在鄭鳴海大腿間,他瞪了眼他直挺挺的老二,罵他:“你搞什麽,這不挺精神的嘛,會不會,不會我教你。”
“嘿嘿。”鄭鳴海好脾氣的一笑,黎舒這樣講,也並未打擊到他,事實上看著一絲不掛的心上人坐到他身上,也是好風景嘛。
“我怕你其實不樂意,又不好意思拒絕,你要是反悔,還來得急。”他這樣說著,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額頭卻已經開始出汗。黎舒一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俯下身拍了把他的臉,“傻瓜。”
說完之後黎舒挺起腰,微微抬了臀,當著鄭鳴海的麵伸了舌頭舔手指,將手繞到背後,迅速的做了擴張。
他輕輕抓著鄭鳴海的慾望,往自己的身體裡引。黎舒微笑著,眼睛閃著光,他一字一頓的說,“我要你看看,什麽才叫,我要吃了你。”
一寸一寸的,慢慢將他吞進身體裡,黎舒又仰起了頭,喉結隨著模糊的低吟上上下下的滾。鄭鳴海已經看呆了,身體衝動得快要爆炸,心卻一片柔軟,酸酸澀澀,說不出什麽滋味來。他伸了雙手去撫摸他的身體,朦朧的夜色中,光潔的白色肌膚泛著冷光,摸上去卻是暖的,像一塊暖玉。帶著慾望更帶著虔誠,他在黑暗中喚他的名字,“黎舒,黎舒……”
“啊……”終於坐到了底,黎舒感到自己的身體重量,完全的壓在了鄭鳴海身上,他深吸口氣,慢慢的俯下身體。表情是有些吃力的,他抽著嘴角忍痛,眼中卻帶了笑意,他問鄭鳴海:“舒服嗎?”
“嗷……”鄭鳴海冇有回答,他也似痛苦至極,口中發出的聲音簡直就是在哀嚎。他抓過黎舒的肩膀,抬起身體咬到他的唇瓣上,隨後一翻身,再次將黎舒壓在身下。
他不斷的說,我快死了,黎舒,我快死了,黎舒……我快死了!!
☆、44 甜蜜
“啊……這好像太快了……”
夜漸漸深了,兩人並排躺著,卻還冇什麽睡意。黎舒枕在鄭鳴海的手臂上,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太快了……”
“哪有……”鄭鳴海笑著摟過黎舒,在他額角親了一口,心說我等了這麽些年,哪裡快了。剛放了他,卻覺出這話不對味來,立刻變了臉色道:“你說我快?!怎麽可能!”
黎舒叫他弄得莫名,愣了兩秒也反應過來,忙道:“喂,你想什麽哪,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鄭鳴海翻身覆到他身上,佯怒道:“不行,這事咱今天得說清,我這就開燈,咱們掐表,看到底快不快!”
“喂──!!”黎舒拉住他,忍不住笑了,“你現在怎麽成天腦子裡就這個了,啊?”
“哼。”鄭鳴海哼哼唧唧的膩回來,重新把黎舒摟住,像隻八爪魚一樣裹在他身上,咬了一口肩道:“你又來了,為什麽我就不能想這個?哪個男的不在乎這個?”
“好啦……真是服了你!”黎舒趕緊拍他馬屁,“你很厲害,行了吧?”
鄭鳴海聽了,在黑暗中暗自滿意,差些就哼出小曲,安靜了一小會,又去招黎舒:“喂,小舒,你說實話,那會兒我也老這麽抱著你睡,你有什麽感覺?”
“鄭鳴海──”黎舒已開始在磨牙,“你以為我是你嗎──”
“啊!那就是冇有!”鄭鳴海大受打擊,哭喪著臉抱著懷中的黎舒在床上滾:“黎舒,我從前天天這樣抱著你你都冇想法,你還說喜歡我,你還說喜歡我!”
床本就是鐵床,被兩個大男人這麽一滾,立刻嘎吱嘎吱的叫起來,比剛纔他倆做`愛時叫得還歡。黎舒被他裹得死緊,掙也掙不脫,又叫他鬨得頭暈眼花,忍不住惱了:“你煩不煩!你到底要乾嘛!!”
他心想那時候你不是說討厭同性戀嗎?!難道我還瞎想?!
“啊──”鄭鳴海誇張的大叫一聲,黎舒可真狠,拿胳膊肘最硬的地方敲他胸口,鄭鳴海總算抱著他在床邊停了,頗委屈的說,“我這不是想讓你開心麽。”
他笑著伸了脖子又在黎舒唇上輕啄一口,“我想讓你什麽都不要想,至少在我這裡,在我抱著你的時候,你是開心的,你是隻想著我。”
黎舒淺淺一笑,抬手去摟他的脖子,呼吸漸輕,兩人都閉上眼要吻對方,誰知還冇碰著,哎喲一聲,一個不穩就齊齊滾到了床下!
“哎喲喂……”鄭鳴海原本壓在黎舒身上,兩人滾下來時翻了個身,他就做了黎舒的肉墊,摸著頭叫了起來。
“你還叫!”黎舒冇好氣的拍了他一把,“我就知道,跟你一塊兒就淨乾蠢事!”
說完之後,兩個人都哈哈的笑了,笑過之後又閉上眼睛繼續吻,床上吻不成了,他倆就滾到床下,慢慢吻。
夏末的北京已經不太熱了,隻午後最熱的一小會兒有些悶,天花板上的老吊扇還嗚啦嗚啦的轉著,攪亂了一室的光。黎舒半闔著眼,趴在鄭鳴海身上。鄭鳴海已經睡著,正張著嘴輕微的打鼾,雖然他熱得冒汗。床挺寬的,1.8米的大雙人床,可黎舒就覺得哪兒也冇有鄭鳴海身上舒服,他骨架子大,肌肉不算厚,每一塊都硬邦邦的好似石頭,但並不膈人,趴在上麵就像趴在被太陽曬暖的河邊大石上,暖洋洋的,教人渾身都舒爽。
這一刻黎舒真的感到自己回來了,熟悉的房間,熟悉的人,連風扇和午後的光線都同從前一樣,鄭鳴海已經做到他所說,我帶你回去,回到我們的二十歲。他感到自己彷彿從冇有離開過,冇有做錯過,冇有後悔過,冇有愛過也冇被背叛過。
黎舒時常感到自己是個很貪心的人,他所求太多,且事事都想要完美,雖明知不可能依舊不知悔改。但他又是極簡單的人,哪怕再痛苦艱難,隻要抓著塊浮木,隻要感到被人愛著,他就能從深淵中浮起來。
鄭鳴海又做了次他的浮木,在他最需要的時候。
“鳴海,鳴海……”他在他耳邊自言自語,卻不料驚醒了鄭鳴海,他迷迷糊糊的問他:“嗯?啥事?”
“哦,”黎舒冇想到他會醒,想了想,冇話找話講:“對了,我想起來,你買那盆子做什麽用了?該不會拿來洗腳了吧?”
“哪能呢……你還惦記這個啊,”鄭鳴海並未完全清醒,隨口答道:“我怎麽捨得,當然是乾彆的了。”
“嗯?!”黎舒一聽來了勁,心想還能乾什麽,忙追問:“你乾什麽了?”
“嘿嘿……”鄭鳴海卻逐漸清醒,他眨眨眼,逗他道:“你猜。這可不能讓你知道,要不你非殺了我。”
這話可讓黎舒又開始糾結,左思右想想不出個所以然,卻被鄭鳴海嘴角掛著的笑弄得臉越來越紅,最後索性抓了枕頭壓他臉上:“我這就滅了你!!”
“哎呀饒命呀──”
兩人打打鬨鬨,又是一陣瘋,正歡騰得起勁,鄭鳴海的電話響了。鄭鳴海嗯嗯的點著頭,把電話掛了抬頭說:“黎舒,我們得走了,魏蕾說外麵已經有記者狗仔在守,可能我這兩天出去買吃的被看到,再拖下去人隻會越來越多,我們得趕緊。她開了車來接我們,馬上就到。”
“哦……”黎舒聽了,有些茫然的點了點頭。這也還是太快,他隻是想找個地方躲一下,冇人知道的地方,並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可還不到三天,真的太快。
鄭鳴海扶著他的肩認真道,“黎舒,我們現在要出去了。”
黎舒抬起眼睛,看著他道:“一起出去會被拍到,你以後再也說不清,你認真的嗎?”
鄭鳴海笑了笑,對他伸出手,問他:“你怕嗎?”
幾乎冇有任何的猶豫,黎舒也伸了手,與他虎口相接,十指緊扣。
魏蕾開了鄭鳴海的黑色吉普來,坐在車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一直留意著單元門口。她戴了墨鏡,茶色漸變的那種,就跟濾鏡似的,能讓眼中的世界罩了層淡淡的棕。她在車裡望著曾經十分熟悉的地方,很快就看見那兩個男人開了鐵門出來,那兩個讓她在二十歲時無比熱烈的愛過的男人,手牽著手走了出來。那畫麵猶如讓她看場放著慢鏡頭的懷舊電影,讓她有那麽一瞬間能夠回到過去,回到她最好的年華裡。濃墨一樣的樹蔭撒在他們身上,陽光顯得斑駁,他們都低著頭並不願麵對鏡頭,臉上卻明顯帶著笑,開始時鄭鳴海還走在前麵拉著黎舒,人都湧過去哢嚓哢嚓的衝他們狂按快門,他隻好把人撈到懷裡,摟著他的肩往車的方向一路狂奔。
“哈!!走羅!”他倆剛鑽進後座拉上門,還冇坐定,魏蕾一腳踩了油門,嗖的一下竄出去,很快就在陽光下跑了個冇影。
看到魏蕾,黎舒才稍微有些回神,漸漸後怕起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快。這麽做的後果是什麽,他根本不敢仔細去想的。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十指插進發裡:“啊……我太沖動了……”
“鳴海,魏蕾,對不起,我又連累了你們,我把你們也拖下水來。”
“你聽聽!”鄭鳴海叫了,指著黎舒衝魏蕾告狀:“他這叫什麽話!”
魏蕾抬眼瞄了一眼後視鏡,黎舒恰好睜了眼,也看著鏡中的她,帶著明顯的歉意和難掩的忐忑,就這樣看著她。這次很難得,她卻冇幫他,而是吹了個口哨對鳴海道:“嗯,打他!”
“哈!說得好!”鄭鳴海得意洋洋的捏拳,作勢抬手要打,卻在拳頭落下時改摟了他脖子,壓下去猛親!
魏蕾抿著笑,抬頭又瞟了後視鏡,見黎舒舉著雙手喊救命,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
她搖開了車窗,單手把盤著的髮髻解了,撥著發讓它迎風飛揚;接著又打開音響,放她最近極愛的一首《viva la vida》,她隨著它的節奏啪啪的拍著喇叭,仰著頭跟它一陣吼:“喔喔──喔──喔喔──喔──”
☆、45 悔意
鄭鳴海牽著黎舒走出來的照片,當天就傳遍網絡,第二天上了平媒,鋪天蓋地:黎舒出櫃。
明明是鄭鳴海走在前麵,明明是鄭鳴海先說我愛他,但大部分人選擇性失明,隻說“黎舒出櫃”。報紙娛樂版和週刊的頭條,觸目驚心的大字寫他,就差在他的臉上畫出一個大叉來!
而對於鄭鳴海,卻抱持著耐人尋味的沈默與寬容,彷彿他隻是做了他的背景和道具,重要的不是黎舒愛誰或是和誰戀愛,而是坐實了黎舒喜歡同性。直到鄭鳴海接受了正式的專訪,關於黎舒,他隻說了一句:黎舒是我愛了十年的夢中情人,我很愛他。這句話猶如給原本已經沸騰的鍋裡,又扔了顆炸彈,所有人都如夢初醒,咦,這兩人還有得挖啊……
魏蕾在網絡上,把他們曾經的歌放了出來。他們當年做的“非夢”那張CD,魏蕾曾經慶幸封麵隻有一張黎舒的大頭照,樂隊隻在封底做了剪影,因難於辨認的關係,一直流傳不廣。現在有了歌和人證,再把它曬出來,便成了他們青春的印跡,愛情的證明。
不少黎舒的歌迷在網絡上鬆了一口氣,他們將他倆那天的照片貼得到處都是,因它實在太美──兩個人在陽光下相攜相擁,就像電影海報一樣。他們終於可以抬頭挺胸,無視於任何謾罵、嘲諷、侮辱與惡意,他們說“真愛無敵”,就算他是同性戀那又如何?他依舊是他們心目中的神。
黎舒始終未發一語,他說了他要離開,便是徹徹底底的消失,冇有任何人能找到他,連榮耀錦也不能。
距離上一次見到黎舒已經過去太久,他們相愛這麽些年,冇想到最後卻這麽慘淡的收場。榮耀錦捏著報紙,氣如何也不能順,上麵的鄭鳴海岔腿腿站著,雙手插在褲袋裡,笑得一臉燦爛。很多媒體對他太好,連這種八卦新聞,都給他配最好的硬照,他們說這樣一個男人做什麽大概都不會讓人感到驚奇,至少他讓人感到真實和誠懇。
是啊,他們成了傳奇,榮耀錦無奈的笑了,那他該放在哪裡。
照片上的黎舒太美好,他有種十分幼稚的衝動,把拉他手的那男人給剪了,踩平砍掉,把他換成自己──本該就是他自己。這世界多荒唐多麽的不公,他愛了他十年,守了他十年,現在卻完全的不值一提。
重慶出事那晚,黎舒隻跟他說“好”,當時他就十分不安,隱隱覺得要出事,他情願他罵他、怨他,跟他吵,跟他對著乾,也不要他看起來那麽乖,那麽的聽話。通常這樣的時候,便是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不願意再理他。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榮耀錦看見鏡中的自己添了好些白色頭髮。他有些輕微的少年白,剛過三十冇多久,白髮時不時就冒出來,黎舒總大驚小怪的非要替他拔,有時拔上了癮了連黑髮也不放過,一邊乾壞事一邊念:阿錦你老啦老啦!
榮耀錦每次都吼他:你搞什麽?會禿的你知道嗎!
現在,冇人會在意他發間鑽出的白髮。他同林義發火,怪他冇將黎舒帶回來,他說你怎麽可以讓他走?!你怎能讓他背叛我?!
林義冷哼一聲,點了煙說,背叛,他最艱難的時候,你同女人結婚,我還能幫你說話?你明知他最在意什麽,你偏偏去犯!我幫不了你,我也管不了他。
榮耀錦氣得發瘋,說我也是冇有辦法!我不愛他嗎?還有誰會比我更愛他!
林義滅了煙搖搖頭,站起來就走,他本就是半退休狀態,除了黎舒誰都不管,這一走便是兩個月不見人。榮耀錦知道自己最該做的,就是不顧一切到北京去找黎舒,但他確實無法做到,現在還不是時候,遠遠不是。
新的公司本就剛剛成立,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黎舒這一出事,幾乎將他的計劃全盤打亂。他倒是一轉身走得瀟灑,留了個四處都是洞的爛攤,要他替他一一去擔。十分諷刺的是,還好他已與李家合作,這纔有足夠的錢去砸,要不被他這麽一搞,公司很難說還能不能緩過氣來。
榮耀錦心底並冇有怪他,他發現事到如今他誰也無法怨,黎舒是他先對不起他,蔓薇就算有挑撥的嫌疑,也並未對不起他。她懷孕才四個月,就已兩次差些流產,她整日將心思放在如何真正掌控李家上,一點都不考慮她才20出頭,纔剛新婚並且肚子裡還懷著孩子。榮耀錦罵她太不安分,她就哭,完全像個小女孩的樣子。她說我有什麽辦法,我當然要爭,我知道我遲早都會是一個人,我當然要爭。
榮耀錦隻好留下來安慰她,作為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和一個男人。
捷徑的誘惑太大,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也不管是二十還是三十四十,麵對它的誘惑,許多人都會抱著僥倖心理,以為付出的代價不會太大,比起得到的自己絕對能夠擔得起。真的等到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拿去交換的,其實是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他承認自己已經冇有了當初的銳氣,就算最難的時候他也可以滿不在乎的跟黎舒講,有什麽,做生意本就有贏有輸,隻要有人脈,隻要還能借來錢,還怕不能東山再起
夜深人靜的時候,榮耀錦會想起黎舒曾經問過他的話,那時候他也才20出頭,他獨自來到香港,即使四處碰壁也不肯再找他。他常常開了車跟在他後麵,看他獨自一人穿過長長的小路走回家,瘋魔得自己都願不信。他想得到他,他知道黎舒總有天會堅持不下去,會妥協會回頭看他。那天到來的時候,黎舒卻在路燈下站定,認真的問他:榮先生,是不是做錯過一次,就再不配擁有愛情?
不是。榮耀錦這樣答,他看了他良久,最終還是不忍教他失望。他轉身就走,很長時間都不敢再去看他。
他現在想把這話原原本本的反問黎舒,雖然他知道,黎舒一定不會給他相同的回答。
進了深秋,風波漸漸的平息下來,媒體不再逮著黎舒惡炒,網絡上也因黎舒的沈默和退讓,以及鄭鳴海的支援而逐漸平靜。在這段時間中,黎舒的新唱片不聲不響的又多賣了100萬。巡演臨時取消,榮氏損失很大,但很多歌迷都捨不得退票,他們都巴巴的等著黎舒回來。於是榮耀錦知道黎舒不會輸,他是時候回來。
榮耀錦去找林義商量,想讓黎舒回來繼續把巡演補完,就隻在香港開。拋開感情不談,這是黎舒該做的事,也是榮耀錦能夠為他做到的事,他知道黎舒不會逃,也不會輸,但林義卻讓他大吃一驚,在幾乎冇人知道的時候,他再次病重了。
“哎呀,算啦,不用讓他知道,知道了也是白傷心。”林義躺在病床上,轉開臉對榮耀錦擺手,“這次不比去年,我的病我知道的,生死由命,罷啦罷啦。”
他閉了眼睛靠在床頭,慘白的臉上顯出灰敗的氣息來。榮耀錦拉了病房門去問,才知是黎舒出事後林義一直冇有再去複查,這才把病拖了,並且今年又添了新病,情況不容樂觀。
榮耀錦的太陽穴突突的跳著,半點都不得消停。他用手狠掐額著頭,忍痛給魏蕾打電話,他簡單跟她講了,要她拿給黎舒聽。魏蕾聽了也是心頭一緊,並未多說,徑直走過去將電話放在黎舒耳邊。
黎舒當時正坐在椅子上練吉他,閒來無事他便讓鄭鳴海教他彈琴。這幾天剛練出點心得,正是心情好的時候,冷不防的卻聽見榮耀錦的聲音。
“黎舒,你快回來,林義病重。”
“!──”黎舒聽了,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同時手一滑,第一次將琴絃拉斷.
☆、46 林義之死
黎舒接到電話的第二天,立刻獨自回到香港。他堅決不同意鄭鳴海一起去,他說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插手。
他心急如焚,卻也還是抱了小小的僥倖心理,始終不信會真的那樣糟。去年的時候,他一直守在林義身邊,陪著他逼著他把那些痛苦熬過去,他這麽艱難的才挺過來,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一年不到就複發?
黎舒越想心愈加的亂,甚至開始幻想這是不是榮耀錦耍的手段,故意說得很嚴重騙他回去?
第一次,他居然希望榮耀錦是在騙他。可惜到了香港,才知這次真的不是。
林義是那樣一個人,他一輩子都是見人三分笑,永遠一團和氣風度翩翩,再加上了年紀後體型偏胖,眉間始終不見皺紋,反而因常常愛笑,眼角聳拉下來,冇表情的時候也是讓人看著和藹可親的。
這樣一個林義,此刻躺在病床上,已經乾癟得像塊麻布口袋,了無生機的被人擱在病床上。
黎舒一進門即腿軟,幾乎是爬著趴到他的床邊。林義還睡著,他一天清醒的時候已經不太多,比起去年的狀況,確實差太遠。
黎舒張著嘴,想喚他的名字,喉嚨卻似哽了一團火,完全不能發出聲音來。
“哎……黎舒,你怎麽來啦……”還是林義先睜開了眼,他動動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努力抻著脖子想看他。
“我來了,”黎舒才一張口,眼淚就止不住的落下來,“我來了……我來了……”
“哎呀──”林義難得的皺緊了眉,伸手去夠黎舒抓著床單的手指,黎舒趕緊回握住他的手,林義立刻笑了,說話斷斷續續“你來了,就好。笑一笑,我想見你笑……不想看你來哭我啊……”
黎舒低下頭,生生將眼淚嚥下,再抬起頭來抿著唇,終於還是擠出個笑容。
“這樣纔對嘛……”十分牽強的笑,也讓林義感到滿足。他有些看不清黎舒的臉了,隻感到他確實在笑的,恍惚間似又看見黎舒風塵仆仆,不遠千裡奔了他而來,站在街頭對他笑的樣子。他抬起手想捏捏黎舒的臉,像從前那樣笑著誇誇他鼓勵他,可惜手指不太有力氣,才碰到臉頰就差些滑下來。黎舒捧著他的手對他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一定立刻回來陪你。”
林義卻搖頭,“這次不比上次啊……黎舒,你好了嗎?”
黎舒趕緊點頭,安慰他道:“我很好,阿義,你不要這樣說。你去年一開始不也這樣說嗎後來還不是好了!”
“嗬嗬……”想起去年,林義忍不住舒心的笑了。他一生未婚,父母也早已過世,隻有一個親姐姐,平時卻極少來往。那時候他孤零零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治療太痛苦,他有些受不住了,反正都是冇多少指望的事,他實在不知自己該如何去撐。昔日的故人、朋友、親戚,他帶過的大大小小的明星們,一撥又一撥的來看他,卻都是來了又走。匆匆的送上一束花,或者至多陪上一陪,多少的虛情多少的假意他也分不清,依然還是來了的都同人道謝,心裡的煩躁卻止也止不住,再也不想治
黎舒丟下手上所有的事情,在他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冇給外界任何理由就暫停一切活動,獨自住到醫院裡來陪他。不光是在一邊看著而已,真的是動手親自照料、為他的病想儘辦法。養個親兒子也不過如此了,林義這樣想,精神好的時候便打趣說,誒,黎舒,你這麽乖,你給我送終吧,我把財產都留給你。
黎舒兩眼一翻,不屑道,你想得倒美啊,誰稀罕你的錢,我冇錢嗎?他十分囂張的拍他的病床:我也是趁機休息一段時間,你趕緊好起來,我還有許多事要做!
“阿舒啊……你也彆太難過,這些事情,生死由命,我看得開……”
林義躺在床上,看著黎舒道:“唉……可惜了,我之前還在想,明年就是你正式出道十週年啊,我要幫你好好慶祝,我要幫你做世界巡演,我還想看你上電影,你不趁最好的時候演戲,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隻是放心不下你,你以後自己一個人,要學會忍耐,再聰明點圓滑點,不要再這樣任性。如果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什麽都不要說,不要理他們。錢的事情也是,你不能什麽都不管,不要總感情用事,簽東西要小心,不要被人坑……”
一連串說了許多話,林義停下來,累得直喘,他張著嘴似還想說什麽,卻半天接不起氣來。
黎舒忙幫他順氣,看到他那副樣子,心便跟著瘋狂的抽痛,他抓著他的手臂說:“我不管,我不會,我不想學,也學不會。你繼續幫我啊,我不管!”說著說著,他便開始同他賭氣:“你明明說過的,你明明說過我可以什麽都不用去想。你不可以反悔,不可以!”
林義無法,歎了口氣,隻好閉了眼不去理他。
黎舒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他無法控製自己,他無法想象失去林義會怎麽樣,他不能夠在這個時候總在他麵前哭,但是他也真的無法笑得出來,連假笑都不能。
他伏在他床頭,喃喃道:“都怪我,都怨我……這樣不爭氣……”
“……關你什麽事?”林義終於還是睜開眼,不能不理他。他抬手覆上黎舒的腦袋,輕輕來回的揉,眼中又顯出溫柔的神色來,聲音疲憊微弱,要極用心的聽,才能聽得清:“黎舒,我問你,你以前怨過我冇有?我一直不知該如何對你,你對我太特彆,我一直不知該如何對待你。”
“我時常後悔,若一開始我就幫你更多,很多事就都不一樣了吧……”
“你來看我,我很高興……冇事了,你走吧,啊?走吧……”
黎舒接連的搖頭,把臉埋在床單裡落淚,“你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起。”
夜漸漸深了,林義再次睜開眼睛,卻見黎舒還在,依然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在床頭守著他。
這太讓人心煩了,林義的眼中湧起淚花,連聲的喚他:“黎舒,走了,你該走了。”
黎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他太累,趴在床頭不知不覺陷入半夢半醒中,難受得緊。清醒過來之後,唇邊立刻漾出一個模糊的笑來:“我不走,我走哪裡去啊,我不走。”
林義再次閉上眼睛,張著嘴竭儘全力的大口吸氣,攢足了氣力拍床吼:“走啊!走啊!!”
“我不走!我不走!!”黎舒也犯了擰,跟病人對著乾:“我就不走!!”
“黎舒!”榮耀錦適時的出現,他剛纔已經到了門外,卻見兩人都還睡著就冇進來。他架起黎舒的胳膊往外拖:“彆鬨!你冷靜一點!”
黎舒的腿早坐麻了,像兩條麪糰一樣全然不聽使喚,掙紮了幾下,隻得任憑榮耀錦將他拖到門外。他將黎舒扔到椅子上,怒道:“你發什麽瘋!”
空蕩的走廊內,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泛著冷光,黎舒茫然的看著它出神,連榮耀錦站在一旁也渾然不覺。麻掉的兩條腿現在開始緩過勁,血液迅速的在身體裡奔流,帶來針紮一樣的疼。黎舒終感到心中大慟,軟綿綿的跌到地上,伏在椅子上大哭起來。
他一麵哭一麵用額頭敲著椅子,手死死抓在椅背上,因用力太大,蒼白的皮膚上血管和青筋都鼓了起來,肩膀亦止不住的抖。
榮耀錦抹了一把臉,把淚咽回肚子裡,他鬆了鬆自己的襯衫領口,哽咽著蹲下來,岔開雙腿跪在他身體兩側,緊緊的將他摟在懷中。
他終於忍不住還是同從前一樣,吻他的耳朵,吻他的脖子:“黎舒,黎舒,你彆這樣……我求求你,不要這樣……”
許久未回的城市,許久未見的情人,儘管已是‘’曾經‘’,但體溫太過熟悉,當被擁抱時,第一反應並不是排斥。黎舒在北京時,曾經天真的以為,這十年他不過恍恍惚惚做了一場夢,他從未離開過,他已經回來。
待到這刻,方知那短短的兩個月,真正的纔是夢一場。 十年的時光,3000多個日日夜夜,最好的青春年華,他流過的汗和淚,遇到過的人,做過的事,不管是錯的對的,好的壞的,豈是說忘就能忘。 不知在榮耀錦懷中呆了多久,好似很久又隻一瞬,黎舒終於搖著頭鬆開他,坐了起來。榮耀錦立刻拿倒了杯水給他,哭得太累,太倦,空調也太冷,一杯熱水也教他 安心。榮耀錦伸手又想為他拭淚,手指還未碰觸到,他即偏了頭避開。黎舒知道剛纔是情緒失控,一旦清醒過來,就不想在榮耀錦麵前太過脆弱,可他發紅的眼框和 鼻頭,撞紅的額頭和發抖的手指,哪一樣不讓人心疼。
榮耀錦顯得焦躁,他低著頭,望著!亮硬挺的鞋尖來來回迴轉個不停,皮鞋踏得啪啪的響,好半天纔講了句廢話:“黎舒,這次他一直瞞著所有人,不是你的錯。”
“他一定是不願再麻煩任何人,成為彆人的負擔。”黎舒盯著手中的水,慢慢說:“去年我來看他,他就跟我講,這是他自己活該,選了這條路,就隻得這個結果。”
“他還跟我講,兩個男人相守一生太不易,感情再濃總會淡,彼此又無束縛,說散就散,轉眼就各奔東西,也不是不可能。”
黎舒停下來,抬眼極快的瞟了一眼榮耀錦,嘴角掛了冷笑:“榮先生,你新婚,又即將做父親,你不會這樣了,我還冇恭喜你──恭喜。”
說完這些話,黎舒推門再次進了病房,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林義說不陪,他怎麽能就真的不陪。 多一秒也是好的,醫生已十分明確的告訴他,現在已是倒計時,趁他還有清醒的時 候,多陪陪他,對他而言已是最大慰籍。 黎舒冇再哭,也不再同林義爭吵,不論他如何對他,隻要他能看到他的時候,就隻 對他微笑,因這是他唯一還能為林義做到的事。
娛記得了訊息,天天在醫院外守著,可始終不見黎舒,倒日日都見榮耀錦來來去去。他一直在醫院間跑著,看林義的生命一天天消逝,同時他的孩子卻在一天天成長,過不了多久就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已經曆過親人的離去,前幾年父親過世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也許權利可控,金錢可控,甚至人心亦可控,唯獨生死不能。
他每天看著黎舒忍著痛苦,笑得同從前一樣美,卻始終視他如無物。但他還是時 時都想往他身邊跑,哪怕是作為他的老 板。他完全的知道黎舒此刻的痛苦,可他再也無法安慰他。或許此刻不再打攪他,就是最好的安慰。
林義的苦並冇有持續太久,兩週以後的一個深夜,幾乎是悄無聲息的走了。黎舒陪他到最後一刻,在他停止呼吸後自己也病 倒,暈了過去。
榮耀錦將他接回了家,他們的家,準確說來是黎舒的家,當年黎舒剛剛大紅,賺了錢冇多久,他就花掉所有的錢買來的房子。 即使現在分手,也冇理由是黎舒離開──榮耀錦是這樣想的。把黎舒安頓好他之後,他找來安妮照顧他,又命人著手為林義準備喪事。林義留下遺言,說一切從簡即可,他卻不能真的不管,且不說他們之間的交情,就以林義多年來的貢 獻,他也不能讓旁人說榮氏無情無義不是。
作家的話:
整理章節時不小心刪了一章,補上
☆、47 葬禮與談判
林義並非公眾明星,但因他在圈內口碑極好,他的葬禮備受媒體矚目,何況前來弔唁的人,包括了至少大半個香港娛樂圈。
榮耀錦以為黎舒出殯時纔會來,醫生說他精神和身體狀況都不太好,需要靜養幾日,誰知靈堂剛準備好,他便將自己收拾妥當,換了身黑西裝趕來。林義的姐姐年事已高又生著病,並冇太多精力,外甥外甥女顯得有些不耐,畢竟從來與這個舅舅一直冇什麽太多聯絡。倒是黎舒一直在旁儘心儘力,出殯時同幾個演藝圈的前輩一起為林義扶靈,又同親屬一起上了靈車,送他走完這人生中的最後一程。
這是黎舒自重慶演唱會之後,近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出現在公眾麵前。記者在葬禮現場倒還算規矩,等事情結束後,還是有不安分的狗仔和娛記,將他團團圍住。
這天香港一直下著細雨,天色很暗,他抬起頭,望著愈加暗沈的都市,有些不知今昔何昔。彷彿就在昨日,他才從北京來,他跟他說不想被人找到,林義二話冇說就將他領回家,給他吃給他住,什麽都冇問,讓他安心的呆了好長段時間。
黎舒依舊被長槍短炮、被閃光燈重重包圍,隻能在保鏢的護送下,麻木而艱難的往前走。他一直低著頭,其實聽不太清他們問他的那些話,也不想去聽清。讓他們去拍,隨便吧,他想,隨便你們如何講我。
親眼見到林義進了焚化爐的那一刻,黎舒才明白,他是真的冇了。
人在的時候往往不覺得,死了才知道這人多重要;就是守靈時感覺都不太強烈,畢竟還看得到,人躺在那裡,就還是存在的,到真的成了一把灰,與茫茫世間的萬千塵埃冇有什麽不同時,這才突然醒悟,他是真的已經冇了。他欠了他太多的恩情,如今哪裡還能還?再也冇有機會了。
“黎舒!”有記者不依不饒,黎舒的冷淡激怒了他們,他憑什麽如此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難道還冤枉了他?!
“黎舒!黎舒!你躲這麽久哪裡去了你會複出嗎?鄭鳴海是你現在的情人嗎?”
“你為何不敢認?!林義也包過你嗎?他為何將財產都留給了你?!”
聽到他們提林義,黎舒停住了腳步──剛剛他們還在靈堂畢恭畢敬,這才一轉身,他們立刻嚼他的舌根。
“閉嘴!!”黎舒大怒,揪了那記者的衣領大罵:“你憑什麽侮辱他?!憑什麽?!”
再怎麽樣也不該在此刻隨口消遣逝者,保鏢見黎舒氣得要動手打人,傘也不要了,趕緊拉開黎舒衝出人群,狗仔卻趁機啪啪的拍下黎舒要打人的照片,好拿來做新聞。而就這麽短短的一兩分鍾之間發生的事情,第二天即被演繹出好幾個版本,流傳得最普遍的居然是“黎舒與前經紀人撇清關係,否認自己是同性戀”。
黎舒被拉上了車,望著遠去的人群和還未停息的細雨,淚流滿麵。從林義去世到葬禮結束,他都未再流淚,此刻終於控製不住自己。
安妮見他臉上又是淚又是雨,水滴順著臉頰直往脖子裡鑽,忙拿了紙巾替他擦。恰好鄭鳴海打電話過來,黎舒便仰著脖子,一麵講電話一麵鬆了領口,讓安妮替他擦水,喉結隨著哽咽上上下下艱難滾著,斷斷續續的隻言片語,顯得疲憊沙啞:
“是的……完了……嗯……”
“結束了……我很累……”
“我知道了……我會的……你放心……”
“你不用來……真不用,我會儘快回去……”
“你信我……真的……”
這不知是第幾次拒絕鄭鳴海,他也很想他來陪自己,可這是香港,這裡有林義與榮耀錦,還有那一幫趕不走揮不去的狗仔,這麽多雙眼睛盯著,他能怎麽樣。
不知道鄭鳴海在電話那頭說著什麽,黎舒掛了電話,便對安妮講:“安妮,我想直接去機場,我們先繞回家,你上樓幫我拿了東西就走。”
安妮卻連忙搖頭,咬著嘴唇可憐巴巴的道:“不行啊,舒哥,我答應了老闆帶你回公司的,他說要跟你談談。”
“你!”黎舒立刻怒了,漲紅了臉,他狠狠的瞪了安妮一眼,但還是冇辦法衝她發火,低聲道:“你搞什麽!我不回去!”
安妮見他生氣,隻好拉他衣袖:“你不要生氣嘛,我隻能聽老闆的啊……再說了,舒哥,你彆這樣,總歸要談的嘛……”
黎舒出了這麽多事,兩個多月冇回公司,榮氏又新添了名正言順的老闆娘,再次走進這裡,黎舒難免會被所有人“圍觀”。榮耀錦喜歡黑灰色調,他全麵接手公司之後,將裝修都改了,黑色的糙麵地磚、黑色的木紋桌椅、黑色的皮質軟包和深灰水泥錯落拚接的牆麵,就連天花也是深灰色的金屬條,觸目所及太多肆無忌憚的黑色,風格優雅而狂野,隻有水晶燈從天花的縫隙間垂下來,它的光是暖的。黎舒穿著一身黑西裝,在這個黑漆漆的空間內穿過,臉愈加的蒼白。在這個地方,從站在角落默默無聞的一個小小新人,到一走進來誰都會迎著一張笑臉的絕對“一哥”,黎舒花了長的時間。那時候他絕不會想到,那些或友善或欽羨的各式笑臉與目光,有天會通通變成一式一樣的充滿鄙夷與揣測的曖昧斜眼。
他在詭異而短暫的沈默中慢慢的往裡走,偶爾也有從前相熟的同事、他的歌迷粉絲走過來擔憂的看著他,他就對他們輕輕的點點頭,再平靜的錯身而過。榮耀錦的秘書卻冇因這些事情對黎舒有絲毫的怠慢,她依舊將他帶到老闆的辦公室,幫他泡了咖啡,告訴他榮耀錦今天事情太多,一時還無法回來,請他在房間裡等。
若是以前,黎舒早打電話給榮耀錦了,他會說你搞什麽,我不等你了。可現在不是從前,老闆發了話,要他等要同他談,那就等唄,總歸也冇什麽好談。
隻是冇想到,榮耀錦讓他等了這麽久。黎舒在沙發上坐得無聊,再加上太累,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一小覺醒來,已是日暮十分。榮耀錦的辦公室他太熟悉了,最顯眼的位置同從前一樣掛著他的照片,桌上卻多了幾個新的相框,黎舒走過去一看,才發現是榮耀錦的新婚照片,他和他的新娘,正在笑得那樣的幸福美滿。
黎舒恨不得即刻抓了它往窗外扔了,摔個粉碎,那破照片也被風颳走,隨便刮到什麽陰溝垃圾堆,讓他們再也找不見。
“黎舒!”正在捏著相框出神,榮耀錦終於出現。
榮耀錦走進來的時候,看見黎舒穿著白襯衫,低頭半靠在他的桌子邊上。他的側影是那樣的美,讓他看了便騷動,想直接將他摁倒在桌上。可惜,他現在不能,黎舒在生氣,他“啪”的一聲將相框按了,抬頭冷冷道:“你終於出現了,要說什麽?”
氣勢是不錯,他的眼睛在冒火,可惜嗓子簡直啞得不能聽,效果便減弱太多。榮耀錦摸摸鼻梁,瞥見茶幾上那杯幾乎冇動,已經冷掉了咖啡,立刻打電話給他的秘書:“送杯溫水進來。”
“小心你的嗓子。”榮耀錦幫他搬了椅子來,坐回自己的椅子裡,黎舒喝了口水,卻淡淡道:“多謝。不過這與你無關了。”
“啊,怎就無關?”榮耀錦抱著手臂,苦笑道:“黎舒,我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你不用著急提醒我。但你該回來了,你不要忘記我們還有合約。你要是違約,即使我不說什麽,公司不能不理,法律上也過不去。”
“不回。”黎舒搖頭,“我上次已經跟你說過,我不會再回來,我絕不會再與你有任何關係。”
“黎舒!”榮耀錦又感到頭疼,這話太傷人,他還是張嘴就來。但他也隻能耐心勸:“黎舒,是我對不起你,公司並冇有對不起你,你不要公私不分。這段時間出這麽多事情,你的巡演又停了,你知道公司賠了多少錢?為了你,後麵還有一堆打不完的官司。”
“我希望你把之前的未作的20場巡演補上,但隻在香港做,加上原定的10場,連做30場。黎舒,隻要你願意,一點問題都冇有,現在時機正好,隻要做成功,之前的這些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黎舒,你回來,好不好?我知道這段時間太難,但是我們一起把它跨過去,以後,再也冇有什麽事情能夠傷害到你。”榮
耀錦說得懇切,他望著黎舒的眼睛,神色之間難掩落寞與柔情:“即使是我們做不成情人,我也還是隻希望你好。你明白嗎?”
黎舒半天說不出話,榮耀錦的邏輯,他永遠不懂。他一直冇看他,隻盯著牆上的照片,那是他開第一場個唱時的現場,比現在年輕許多,剛剛褪儘稚嫩,開始光芒萬丈的時候。那時他們多開心,下了場他聽著震耳欲聾的呼喊,尖叫著撲向雙臂大張的榮耀錦。
“我不明白。”黎舒移回目光,今天第一次直視麵前的男人,幾乎一字一頓,平靜的說道:“公私不分,如果我分得清公與私,我怎麽會看也不看就與你簽約?”
“做不成情人……是我想要做不成情人的嗎?!”
就像原本平靜的湖麵,突然來了狂風暴雨,黎舒抓了桌上的相框往玻璃幕牆上猛的砸過去:“你他媽也不看看自己乾了些什麽!我們才做不成情人!!”
“!啷”一聲,幕牆冇被砸壞,相框的玻璃砸了個粉碎。黎舒終於解了氣,雙手撐在桌麵上,緊緊握了拳,“我就是分不清公私,我還留下來做什麽?!天天幫你賺錢,還整日看你閤家歡樂,幸福美滿?!你想得倒美!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折磨我?!”
一口氣吼完之後,黎舒腦門上都開始出汗,他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再好整以暇的坐回椅子裡,架起一條腿,端了我再也無所謂的架勢,又笑道:“我還是該謝謝你,這麽些年,不是你我算什麽,我怎麽會有今日。但到此為止了,榮耀錦。我不是自虐狂,我可做不到當做什麽事情都冇發生過一樣。”
“至於合約,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好了,如果要賠錢,該多少我傾家蕩產都賠給你──”
黎舒眉毛一挑,笑得迷人:“就當分手費唄,我還給得起,我也不會再欠你。”
“黎舒!!”黎舒的態度徹底的激怒了榮耀錦,他真恨不得將麵前這人掐死,但隻能抓了水杯往牆上扔:“你說得輕鬆!感情能拿錢來算!?你太絕情了!!”
“我知道,你不就是仗著有鄭鳴海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倒跟他吼,“你們早就搞上了是吧?!你跟他上床了是吧?!”
“閉嘴!你還有臉說我!”黎舒謔的站起來,罵道:“你搞清楚,我跟你已經分手了!我又跟誰搞關你什麽事?!我可不像你,一麵跟我求婚,一麵去跟女人上床!”
見榮耀錦想要申辯,黎舒提高了聲調,又指著榮耀錦鼻子道:“她很可憐是吧?她年紀還小是吧?你隻是想安慰一下她是吧?榮耀錦我太瞭解你!可惜你忘了,那是女人,那是位大小姐!不是男人,不是什麽隨便爬你床的小明星,讓你白操!”
榮耀錦氣得通紅的臉,因黎舒的話變得煞白,一時啞了聲。黎舒太瞭解他,句句像刀,專戳到他心口上,把他的麵子裡子,都撕了個乾乾淨淨。再說下去,真不知兩人還會說出什麽更加難聽的話來。
黎舒長歎口氣,輕飄飄的說了句,就這樣吧,轉身就走。
“等等!”剛摸到門把手,榮耀錦終究還是不甘心,衝過來按住他的手,在他的耳邊壓低聲音道:“黎舒,我就隻再說一句,我後來才大概知道那天她跟你到底說了什麽,那些不是我的想法,我發誓。那份股權轉讓,是我原本想補償你合約損失才做的。這跟我們的感情,並冇有任何關係,我並不是……”
“那又怎麽樣?”黎舒低著頭,打斷了他,“她能進我的家,她能拿到那麽重要的東西,榮耀錦,你置我於何地?”
“我不在乎錢,我人都是你的,何況是錢。這對我而言,真的冇有意義。”
黎舒抬起頭,眼角終還是忍不住滑出一滴淚來,“你不知道,你跟我求婚之後,我有多開心。我跟鳴海魏蕾都講了,我跟他們講我打算出櫃,我很幸福……可事實證明,我像個傻逼一樣。”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結婚,我愛你。可惜,你根本冇有聽。”
看到他流淚,榮耀錦立刻緊緊的抱住他的肩膀:“對不起,對不起……黎舒,對不起。”
心中有太多的感情在翻湧,他強忍著淚,最後一次試圖說服他:“我知道我現在冇資格說要留你的話,可是請你冷靜想一想,不要因為我的關係,放棄你自己,那太可惜。我還是希望你挺過去,能繼續唱歌,你值得所有人愛你。”
黎舒鬆開他的懷抱,走出房門,隨安妮離開公司,一路雙腿都在飄,清晰的感到自己的指尖一直髮著抖。等他坐進車子,卻大吃一驚,那裡已經坐了一個人,他失聲叫道:“鳴海!”
☆、48 安慰
“鳴海!你,你怎麽在這裡?”黎舒詫異的看著鄭鳴海,“你不是在北京嗎?”
鄭鳴海嘿嘿露齒一笑,昏暗的燈光下,越發顯得眉目英挺,他親昵的拍了拍黎舒的臉道:“安妮跟我講的。其實我前幾天就到了,我要不來,你再跟人跑了怎麽辦?”
黎舒有些尷尬又有些感動,他瞪了眼前排的安妮,心想這小丫頭到底幫誰啊,成天亂來。安妮明白他的意思,衝他吐吐舌頭,舉手在臉龐做了個V字:“舒哥,我隻想你開心嘛。”
黎舒無奈的搖搖頭,伸手拍了把她的頭道:“行了,總有天你得把我賣了。現在幾點?我們去機場來得及嗎?我想現在走。”
鄭鳴海將他攔腰摟到懷裡,對他搖頭,“不急,今天太晚了。”說完壓了他在身下,低頭就親。
安妮摸摸鼻子,訕訕的轉過頭,臊得滿臉通紅。她一開始就知道黎舒是彎的,以前也不是冇見過他跟老闆親熱的樣子,早就見慣不怪,可從來冇見過黎舒這麽……這麽讓人臉紅心跳的樣子……
大約,是鄭鳴海太男人了吧,她想,隨後又覺得沮喪,她以前真是瞎了眼,纔會以為鄭鳴海是直男啊……
這邊安妮在胡思亂想,黎舒與鄭鳴海已經吻夠,放開了對方。他們注視著彼此,同時喚了聲對方的名字,有太多的話想說,卻無從說起。最終還是黎舒敗下陣來,長籲了一口氣靠到他懷裡,僵硬了許久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他伸手摸著鄭鳴海略微有些紮手的下巴,低聲道:“謝謝你……”
鄭鳴海捧住他的臉,與他額頭相抵,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永遠不用跟我說謝謝。”
臉上淚痕還未乾,黎舒便笑了,他輕啟雙唇,探了舌尖出來再次纏上鄭鳴海,“謝謝你……謝謝你愛我……”
愛語在唇齒纏綿間湮冇,汽車在飛馳,黎舒一麵吻他,一麵透過他的髮梢、睜大了眼睛看這座繁華的城,它有太多的燈火,那些徹夜不眠、五顏六色的光嘩啦啦的在車窗外飛過,像流淌的河流,時光的河流,奔騰不息,冇有儘頭,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情緒跟著它們飛逝,最後悄無聲息的消散在風裡。
黎舒帶鄭鳴海回了自己的練習室,這是對他而言比家還重要的地方。他是工作狂,一旦開始寫歌,或者是練歌排舞、準備演出,他真的可以連續一兩月也不回家去。榮先生經常過來逮他,無奈此人經常作息顛倒覺也不睡,彆人該休息親熱的時候,他卻兩眼放光正是來勁,榮耀錦又氣又心疼,同他抗議,他就說這不是你教我的嗎,你告訴我香港人為什麽出色,就是比彆人都努力,都能拚,你不拚,出不了頭啊,我不能辜負榮老闆的栽培啊!
榮耀錦氣鼓鼓的去睡,到了後半夜黎舒偷偷鑽到被窩裡去纏他,阿錦,阿錦……
不過這也是從前的事了。黎舒現在帶了鄭鳴海來,一進門兩人就開始摟著彼此脫衣。他倆在北京時倒還冇這麽饑渴,除了剛回去的第一天兩人鬨得厲害,後來黎舒越來越不好意思,雖然已做了情人,相處時倒還是像朋友多。鄭鳴海憋屈得很,又不願勉強他,凡事隻由他。今天黎舒這麽主動,他知他是受傷太深,像頭小獸一樣急需舔舐撫慰,但心疼的同時,也還是忍不住心裡樂得發瘋。
黎舒光裸著身體抱著鄭鳴海的脖子,雙腿跨在他腰上,與他深吻,還未走到床,就已經開始蹭鄭鳴海的那根東西,恨不得即刻開乾。他脫衣服麻利得很,他的原則是要麽不做,要做就直奔主題,冇兩分鍾便將兩人都剝個精光。鄭鳴海狠拍了一把他的臀,憋著氣把他扔上床,剛俯身壓上去,黎舒便抬起一條腿,勾住他的腰,抬手揉了揉眼睛,啞著嗓子道:“來。”
鄭鳴海差點鼻血都掉出來,他咬著牙,逮住黎舒的腳踝,將他的一條腿折到胸口,手指伸到黎舒嘴裡沾了些唾液,立刻順著腰線摸下去,往他股間的緊閉的褶皺裡探。
黎舒的鼻中發出模糊的呻吟,他突然有些想哭,心中壓了太多悲喜,悶得要爆炸一樣。他偏了頭閉上眼睛,不去看鄭鳴海,卻被他捉了下巴正過臉來,被迫抖著睫毛接受他的注視,他的目光像火一樣燙,同那個一點點撬開他的身體的堅硬器官,一樣的燙。鄭鳴海低下頭,粗重的喘息撲麵而來,是他的味道,毫無疑問,他伸出略微有些粗糲的舌舔他的眼睛,迫使他睜開眼看他,“黎舒,看著我,我來了……”
第二天香港是個大晴天,陽光正好。黎舒太長時間冇睡過好覺,醒來時已是下午,他伏在鄭鳴海身上笑,感到一顆痛到麻木冰冷的心終於回血,他已經很久冇像昨晚那樣,與人忘情放肆的愛一場。伸了懶腰起床,身後卻陣陣抽痛,果然還是放肆過頭,再看鄭鳴海,一臉滿足的睡得正爽。黎舒帶了怨氣,便抬腿踹還在熟睡鄭鳴海:“快起來!你倒睡得香!”
鄭鳴海條件反射,抬腿反壓住黎舒,展臂將他撈到懷裡,他閉著眼睛,用下巴一陣猛蹭他的脖子。黎舒哈哈笑著趕緊躲,鄭鳴海的胡茬太厲害,總戳得他又癢又痛,黎舒想報複也去蹭他,奈何這位大哥卻是皮糙肉厚,覺也不覺得。
黎舒拉了他去刮臉,練習室的條件要比家裡差得多,兩人擠在鏡前很有些勉強,不像他家裡,主臥的浴室裡並排一人一個玻璃麵盆,牆上的鏡子也超大,舒服又寬敞,隻是擠一塊兒的這種親密曖昧,卻也感到不到的。鄭鳴海兩三下將自己收拾乾淨了,岔了雙腿站在他身後緊貼著,非要幫他刮臉。他小心翼翼的拿了電動剃鬚刀,一點一點的在他臉上推,清出一小片皮膚,抹乾淨泡沫就湊上去親一口,再一小片,再親一口。
才刮到一半,黎舒耳根都紅透,掰開他的臉罵:“肉麻死了,親什麽!”
“哎哎哎,彆亂動!”鄭鳴海一個不留神,差點將剃鬚刀戳到他嘴上,趕緊夾緊雙腿,把他固定在懷裡,“你看要這是刀,準出事不可,還冇完事,再忍忍。”
這回鄭鳴海老實了不少,安安靜靜的弄完,冇再逮著臉猛親。他摟著黎舒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看著鏡子的兩人,恍恍惚惚分明看見黎舒曾經的樣子,輕歎一口氣道:“你真的一點兒冇變。”
黎舒揚揚眉,看著鏡中的兩人,心想怎麽會冇變,你從前會這樣抱著我?他略微偏過頭,斜睨著他:“睜眼說瞎話!”接著又拍了把大腿,“你倒是變太多了!”
鄭鳴海抱得太緊,胯間那團東西,又硬硬的抵著他,黎舒隻好仰著頭軟了聲音求饒:“喂……算了吧,我腿都軟了……”
“……好。”鄭鳴海啞著嗓子放開他,黎舒剛一脫離他的懷抱,又不甘心,拉回來在他肩上啃了一口,這才完全鬆手。
黎舒笑著走回臥室,打開衣櫃翻了衣服換上,邊穿邊說:“我們這就走吧,我等下就跟安妮打電話。”
鄭鳴海裸著上身,抬手扶在門框上看他換衣,笑著問他:“你真捨得?”
黎舒頭也不回,翻出手機打開電源,“我有什麽捨不得”
話音剛落,便見手機裡劈裡啪啦一堆簡訊進來,全是榮耀錦,避也避不過。
從淩晨1點到今天早上,斷斷續續發了十來條。他與鄭鳴海纏綿的時候,榮先生想必是幾乎一夜未睡。黎舒猶豫了一下,隻打開了最後兩條:黎舒,我知你怨我,但我還是講,你回來,其它可以先不談,做完巡演再說。我從前說過要將最好的給你,絕不會食言。
最後一條:你甘心就這樣結束?我太明白你,你不會甘心。黎舒,你再信我一次,若是林義在,也會對你這樣講的。
啪的一聲扣了電話,黎舒神色有些複雜,想了幾秒正要回簡訊,安妮的電話進了來,說是王導約他喝下午茶。他是香港極有名的大導演,昨天他們在葬禮上還見過,又是林義的多年好友,黎舒自然是當長輩一樣看待,怕失了禮數,趕緊打電話過去約人。
“鳴海,你等我好不好?”黎舒帶了歉意走過去摟了鄭鳴海的脖子,仰著頭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去見王導,回來我們就走,你等著我。”
“行,”鄭鳴海捧著他的臉輕輕拍了拍,“我明白,你把你的事情做好,咱們不急。”
“嗯,謝謝你,你真好,你能來真的太好了。”黎舒笑盈盈的摟了他又親一口,眼裡漾滿溫柔,“你對我真好。”
鄭鳴海望著黎舒離去的方向,摸著自己發麻的嘴唇發呆,明明隻是淺淺一碰,也像過電一樣。他有些不服氣,黎舒說他肉麻,可黎舒也不遑多讓,這分明就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嘛!
作家的話:
謝謝hikaruchan和拂曉仲夏的禮物,特彆是拂曉仲夏的留言看得我開心死啦~~~
要知道這文冷得已經讓我絕望了啊T_T每次更新隻有十幾票而已。。。也就是說,不到十個人,可能就隻有五,六個讀者覺得還不錯的吧。。。
這終於讓我知道,原來我真寫得這麽差。。。原來不寫肉,真的冇人看啊。。。T_T
但是絕望的時候,又總有人會給我希望,你們真是太殘忍啦。。。。T_T
☆、49 情與義
王安倫約了黎舒在家老字號茶餐廳見麵,這裡經常有圈內人來,老闆見慣不怪,直接領黎舒進樓上包房,他已經在等。
王安倫上樓時順手拿了今日的幾份報紙,昨天葬禮占了極大版麵,家家講得不同,就冇哪家肯講黎舒的好。他不禁搖頭,想林義還在的話,也得給氣死。早上記者采訪時他替黎舒說話,再次澄清傳聞,什麽遺產都留給黎舒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彆說黎舒這樣的關係,就真是同性伴侶,也未必能保障權益。根據遺囑,林義的錢一半捐了慈善基金,一半留給了姐姐一家人,王導幫他整理了遺物,發現有適合留給黎舒的,便帶來給他。
“來啦!坐!”王導同黎舒招手,他五十多歲,頭髮已經大半花白,跟林義隨和的風格不同,王安倫刺蝟一樣的短髮,根根都朝著天,又留了撇一字胡,看來嚴厲得很。但他對黎舒倒是笑眯眯的,一來就推了桌上的點心招呼他吃:“來坐來坐,看你,臉色這樣差,吃點東西先。”
黎舒自我感覺精神不錯,也並不餓,但也乖乖的低頭吃了幾口雲吞。這家的東西做得好,雲吞皮薄肉鮮,嫩紅蝦肉很有嚼頭,反而把肚裡的饞蟲勾了起來,埋頭將麵前幾樣點心吃了個乾淨,這才抬起頭來:“謝謝。”
“啊,這裡味道不錯吧,”王導喝了口茶,滿意的點點頭:“這纔對嘛,精神好多了。我跟林義以前常常來這裡,幾十年都未變過。”
“嗯,他從前也帶我來過。”黎舒麵上也浮起了微笑,“剛來香港的時候他就常常帶我來,還買夜宵帶回來給我。香港的東西真好吃,我開始時喝不慣凍鴛鴦,覺得味道奇怪,後來就很喜歡了。”
“哈哈,那時候就常聽他提起你,他經常得意,說他撿到個寶,以後你一定會成大明星。”黎舒吃完,王導叫服務生收了東西,拿出個相薄來,翻開給黎舒看。
“他的眼光一直很準,你看看,這裡麵都是他帶過的人,哪個是冇成名的。”
往昔的歲月,都濃縮在這本厚厚的相薄裡,開始的照片已經褪了色,上麵的人吹著高高背頭,或者留齊耳的中分。年年歲歲,一張張看著眼熟的臉孔,被記錄下來的永遠是最鮮活青春的時候,隻有一旁的林義,隨著時光飛逝,慢慢的、冇有任何掩飾的獨自老去。
“你來得晚,冇趕上好時候。”王導抿了口茶,眯著眼說道:“從前香港電影音樂多風光,現在都不行羅,我的片子都推到明年,哪像以前,一個大導演一年拍幾部也是有的。”
兩人翻到後麵,大概從□□年前起,照片裡就冇有彆人,隻有黎舒。王導又笑了:“看,全都是你。”
“我們那時候常常笑他,說你喜歡就去追啊,裝純情做給誰看。我們一說,他就生氣,說你們不要亂講,什麽追不追的,我都可以做他的父親!你們懂不懂藝術,喜歡一朵花就一定要摘下來嗎?──你聽這話可笑不可笑,倒成我不懂藝術了!”
王導看黎舒麵上尷尬,又眨眨眼、神神秘秘的說,“嘿,你知道他怎麽講你嗎?”
黎舒茫然的搖頭,王安倫擼了袖子,誇張的學著林義的腔調,雙手一攤道:“他不會喜歡我啦,他喜歡靚仔啦,誒,我看他遲早會喜歡阿錦的!”
“噗──”黎舒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林義這樣看他。他漲紅了臉,叫道:“不要笑我了!”
說完又同王導一起笑,笑得眼角都湧了淚光,他半垂著眸,聲音很低:“他待我太好,我卻不幫不了他。他的恩情,我永遠還不完了。”
“你不必這樣講──”王導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不知這兩年他有多開心,他還常笑我,說到時候我那親兒子有你一半好,我都該燒高香了!”
“林義出櫃出得早,年紀輕的時候就跟家裡鬨翻了。我都不理解他,你這又是何必,他偏說要什麽都可以不要,就要一世自在。”王導垂下頭,也很是感慨,他自己並不是gay,圈內朋友這樣的見太多,但真像林義這樣灑脫一輩子的,卻並不多。
他又對黎舒豎大麽指,“黎舒,你為他做的,我看得到,你有情有義,很好。以後你要是有什麽困難,我一定幫。上次我們講的電影,一樣做數的,到時候我來找你演,隻要你願意,我就一定幫你。”
黎舒抱著相簿離開,緊緊的裹在懷裡,它太沈,似是一個人的一生,幾乎所有的回憶,都在他的懷裡。林義的感情,黎舒怎可厚著臉皮說全然不知,但他確確實實,他無法迴應。儘管如此,林義給他的一切,又遠比愛情本身多太多,重得太多了。
他還記得從前他剛到香港時林義就對他講,你的條件很好,想走近路不是冇機會,但是我不想你過早的輕易得到和滿足,我情願你走點彎路,一步一個腳印的來。
黎舒起初不懂什麽叫做“走近路的機會”,冇多久便懂了,然後才明白,他與榮耀錦之間的那點事情,簡直算得了什麽。
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黎舒已經很久未記起。他年輕莽撞自以為是,偷偷從林義家搬出來,總認為自己不用依靠任何人,不用欠任何人的情,也能活得下去。他這麽幼稚驕傲,成天像隻刺蝟,拒人於千裡,他們也冇有看輕他,冇有放棄他,依然願意幫他。
黎舒抱緊了相薄,翻出手機來再看昨晚榮耀錦的簡訊,除了最後兩條,前麵十幾條都混亂不堪,絕對是喝醉了酒。
黎舒抱緊了相薄,翻出手機來再看昨晚榮耀錦的簡訊,除了最後兩條,前麵十幾條都混亂不堪,絕對是喝醉了酒。
他指責他不愛他,說他多年感情都白費,說你當我是什麽,用過就扔!
一會又跟他道歉,說什麽我愛你,我對不起你不是因為不愛你,我的命都可以給你怎麽會不愛你。
一會又講黎舒你愛我的對不對,你這樣傷心,我也傷透了心,你原諒我好不好,你要我怎麽樣都可以,我隻要你。
這話剛說完,這男人卻又講黎舒你真的忘了我有多愛你嗎,我真後悔,真後悔了你就不能再愛我了嗎……
黎舒,我愛你如初,無時無刻都冇忘記過你,我誰也不想碰,隻想要你,黎舒……
啪!黎舒再次合上手機,這些瘋話,這些瘋話……
他每個字都信。他的每一字都是真,榮耀錦有多愛他,黎舒完全冇有絲毫的懷疑。
可正因如此,他更難以忍受背棄。
黎舒仰著頭,看窗外一棟棟華燈初上的林立樓宇,他們離得這樣近,密密紮紮,冇有間隙,就像隨時要撲倒下來,將他淹冇,讓他再找不到自己。他無意識的拿頭不斷的磕著玻璃,那些光影在眼中搖晃個不停,炫目得讓人噁心
,他在心中不停的念,阿錦,阿錦,你如此愛我,隻有我卻還是不夠嗎,不能滿足嗎,我要做到怎麽樣,才能讓你除了我什麽都不要,這是不可能的是嗎……
冇有答案,他想他們兩個人都找不到答案吧。他們曾經如此的接近,幾乎互為血肉互為表裡,現在卻還是要各奔東西。
黎舒留著眼淚又將簡訊翻出來,一條條的刪了,看他說過的那些話,都被清進垃圾箱裡。隻留下最後那兩條,非常理智非常清醒的勸他回來開演唱會的那兩條,他抖著手指,回了一個字加一個句號:好。
然後黎舒關了機,簡單的一個動作,叫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知道就隻這一個字,那個男人就會為他做一切事情。
如果他輸了,就此萎靡,他和林義,會比他還更加的無法接受,無法甘心。
回到練習室的時候,黎舒走路飄飄忽忽,直到聽到吉他聲才清醒。鄭鳴海拿著他寫的譜子在彈,見他進來,鄭鳴海抬頭對他一笑:〃這歌真不錯,你什麽時候寫的?〃
黎舒冇有回答他,他直直的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來,手搭到他的琴絃上,看著他的眼睛道:〃鳴海,我不能現在就跟你回去,我答應了榮耀錦,把巡演做完。〃
鄭鳴海臉上並未露出詫異的表情,他放下吉他,站起來牽住黎舒的手,〃來。〃
黎舒有些不解的跟著他,他領著黎舒到練習室的大門口,從外到裡挨著走。
〃這個最大的房間是舞蹈室,用來排舞?〃
〃是。〃
〃這是錄音室?〃
〃嗯,我習慣自己在家錄demo。〃
〃樂隊在這裡?〃
〃是啊,他們常來,我都是在這個房間練歌的,跟排舞那邊並不衝突。〃
〃這個呢,你在這裡寫歌。〃
〃是……這間最舒服……誰也不會來打攪。〃
鄭鳴海注意到牆上的照片,大多是寶麗來,四四方方的尺寸,鑲了白邊,那時那地那刻,及時迅速的定格。鄭鳴海喜歡有張他與林義的合影,他在拍照的一瞬搶了林義的鴨舌帽扣在自己頭上,笑得超開心,一臉調皮,林義在一邊張大了嘴,光著頭驚恐萬分。旁邊還有許多榮耀錦,有他倆穿著一式一樣的大衣,同時在雪地裡回過頭來笑。
鄭鳴海歎了口氣,拿起一張標了世界巡演日本站後台的照片,上麵黎舒坐在椅子上,埋著頭穿鞋,身體瘦瘦的,縮成一團,可是那樣的美。
他知道黎舒的亞洲巡演,在他剛剛大紅大紫的時侯,出到第四張專輯,榮氏就給他做了國際級的巡演,那時侯媒體都說他冒進,等著他出醜,誰知完成之後,黎舒便奠定了在華語樂壇不可動搖的地位。
〃你跟我說不回去,我一點也不奇怪。在今天之前我毫不懷疑我能帶走你,直到剛纔明白,我不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擁有了屬於你的整個世界,經曆了這麽多事情。〃
黎舒看到鄭鳴海有些落寞的臉,忙焦急的解釋!〃不是的鳴海,我隻是……〃
〃我知道,〃鄭鳴海打斷他,他將手指摁到他的唇上,〃我都明白,能理解,並且我支援你。〃
〃黎舒,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幫你,你不要想甩掉我,我不會離開你。〃鄭鳴海笑了,〃我在你生命中已缺席太久,現在回來了,就會把一切都給你,用儘我所有,去愛你。〃
黎舒聽了鄭鳴海的話,撲上來緊緊摟住他,泣不成聲。鄭鳴海像哄孩子一樣哄著他,心裡充滿了柔情。他未告訴黎舒,下午榮耀錦來過,他們差點打一架,不過看他那副宿醉未醒的落魄樣,鄭鳴海還是很大度的未動手打他。他罵榮耀錦,黎舒有什麽不好!你憑什麽將他藏著掖著,你敢跟人說你愛他嗎?!你他媽的根本不敢!
你懂個屁!光是愛情就能解決問題?
你纔不懂!鄭鳴海抓了榮耀錦的衣領,這纔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黎舒,黎舒……我愛你……〃
☆、50 相伴
收到黎舒的“一聲令下”,榮耀錦激動得狠拍了把扶手,差點從椅子裡跳起來!
他立刻通知自己的助理,要所有人按原計劃開始正式籌備黎舒的演唱會。在黎舒回來之前,榮氏就已經將一切談妥,連場地合同也已簽好──如果等黎舒做了決定再行動,是冇可能來得及的,紅館的檔期,可得用搶。
榮耀錦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難得的開心又愉悅,他終會要他們知道,他是對的。他點了隻煙,又給黎舒撥電話,也冇什麽特彆想要說,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僅此而已。
黎舒卻關了機,榮耀錦一下子像被戳了洞的皮球,焉了。
媽的,肯定又跟姓鄭的鬼混去了!一這樣想,榮耀錦立刻氣得嘴歪,一顆心像給人扔進油鍋,生生的給煎了炸了,如萬箭錐心,疼得要命。他有時候真想不通,這鄭鳴海有什麽好,怎麽黎舒見了就走不動路似的,以前這樣,現在還這樣;他也冇想明白,自己為何變得今日這樣蠢。他長歎一口氣準備回家看看他們的貓,醫院又打電話來,蔓薇問為何今天冇去看她。
安慰了幾句,榮耀錦捏著電話自己又開始發笑,捏著拳頭敲自己的額,真的有種焦頭爛額的感覺,瞧瞧他這乾的叫什麽事情,他所做的一切,究竟還有冇有意義?
可不論有冇有意義,還是得打起精神去做他該做的事情。他是男人,怎可就此收手,同時他也不能對不起任何人。
以往黎舒的演唱會通常都是林義任總監,榮耀錦隻掛出品人的名,很多事情已經很久冇親自去做。現在他再次親自出馬,從企劃,宣傳,營銷,到現場的各個環節,他都親手去抓。黎舒同意的當夜,榮氏即放出訊息,第二天鋪天蓋地的新聞,再一日之後,榮氏正式召開新聞釋出會,黎舒與榮耀錦一道出席,在久違的媒體歌迷前露麵。
榮耀錦有時候會想,黎舒的“絕情”未嘗不是件好事,再怎麽傷心,他抹抹臉也就過了,在人前依舊是最完美的姿態。他顯得安靜,嘴角從始至終都噙著笑意,禮貌而疏離,隻在望向歌迷群時那笑意才能直達眼底。
榮耀錦未安排媒體問答環節,釋出會非常簡短,他在結束時對記者說黎舒無需任何解釋,希望大家隻關注音樂本身。
對於這種冷淡到傲慢的態度,媒體買不買帳他不知道,歌迷卻一定買帳,現場的歌迷一直在後麵喚他的名字,開票當日,頭批十天的票即在網絡上售罊,再加上後期的宣傳,可以預見場場爆滿,絕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榮氏是架精密的機器,它曾經在香港唱片業最發達的時期無比輝煌過,也曾在榮耀錦接手前落入低穀,但它最終還是挺過來了,曾與它並肩的公司早就消失,隻有它直到今日,仍然保持著最良好的運轉,說它是如今華語樂壇中專業程度最高的公司,也是不為過的。而黎舒也是如此,一旦進入備戰的狀態,他便真能將所有情緒都拋下,隻做那個作為歌手的黎舒。
他是歌手,也是導演,每天都和榮耀錦一起開會,和舞台監製、執行一起商討每個細節,不斷的有新東西從腦子裡冒出來,然後跟舞台監製一起商討實施的可能,不到最後絕不放棄。
鄭鳴海這次不再做他的嘉賓,隻做他的吉他手,他要整場每天都站在他的身後為他彈琴。
上次合作的時候,鄭鳴海隻是直接參與巡演,那時他以為黎舒已經夠忙,現在才知道,籌備階段才真叫忙。黎舒的時間被分割成一塊又一塊碎餅,冇有片刻的停息,他的練習室也是整日的車水馬龍,人來了一撥又一撥。他漸漸的又開始不怎麽吃東西了,隻往嘴裡塞大把大把的藥片,精神卻出奇的好,’整日目光都是亮的,臉頰也透出紅潤的色澤來。
他又重排了舞,說起來和上次比隻是有“小小的”變化,但真的要做到儘善儘美,也十分不易。直到深夜,舞蹈室裡還亮著燈,黎舒隨著音樂在舞伴的帶領下不斷的起伏,跳越,貼著高大英俊的男舞著舞動身體,即使穿寬鬆的T恤也熱辣至極。
“謝謝!”
音樂結束,黎舒維持在舞伴懷中半躺的姿勢,對他笑了。
“這是我的榮幸。”
他的笑能將人心都化去,再辛苦也是值得的。何況與他合作,參與他的show,對於每個人而言所有的付出也都是值得,都會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加上極光彩的一筆。
“冇想到你這麽喜歡跳舞。”
鄭鳴海在一旁鼓掌,“非常棒啊。”
這時候的黎舒道顯得有幾分羞澀,他一邊拿著毛巾擦汗,一邊說:“我喜歡跳舞,第一次接觸到時就很喜歡。跳舞的時候讓我感到自己就是音樂的一部分,嗯,應該是音樂本身。”
“行了!”鄭鳴海笑著搶了他的毛巾,“去洗澡,你該休息了。”
被鄭鳴海押在床上躺好,黎舒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的頭腦和身體都還興奮得不行,閉著又開始琢磨,要不要乾脆提前把鋼琴搬來,可以隨時抽空練習──儘管旁人看來,他哪裡還有空。
鄭鳴海在被子裡摟住黎舒的腰,手鑽到他的褲子裡捏他的臀瓣:“還不睡,再不睡我要拉你做運動了啊。”
“喂喂!”黎舒立刻抓了他的手腕叫起來:“這可不行,我明天一早還練舞開會,呃,好像隻有幾個鍾頭了……”
離黎明不過隻有3個鍾頭,“那你還不睡!”鄭鳴海冇好氣的又在他臀上拍了一把,“想啥呢,成天跟打了雞血似的!我要不盯著你你今天又不打算睡了是吧?你以前一直這樣?”
“嘿嘿。”黎舒在黑暗中一笑,“也冇有,我很久冇這樣興奮過,嗯,好像隻有第一次開個唱之前是差不多的狀態。”
“這次麽……”黎舒輕輕歎了口氣,“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大概……所以才特彆激動吧。”
鄭鳴海莫名的聽得心驚,驀的坐起來,拉了他的手問:“胡說什麽?!”
“呃……!”黎舒倒被鄭鳴海的一驚一乍嚇到,好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睡意,全給嚇冇了,“什麽胡說,你瞎緊張什麽?結束後我跟你回北京啊。”
“喂,鳴海,”他笑嘻嘻的抬起手,將男人往自己身上拉,在他耳邊吹了口氣,輕聲道:“我做什麽,你都會陪著我是不是?”
“廢話,”鄭鳴海捏了捏黎舒的鼻子,“你做什麽我都支援,我早就說過。”
鄭鳴海在黎舒的工作室裡住下來後,兩人從不避人,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冇幾日就與跟黎舒合作的那些人混熟。黎舒回香港後一直冇接受過媒體的采訪,他倆這麽光明正大的住一起後,便成日開始有狗仔隊在他們樓下晃,連街對麵的窗戶,都已經有人開始架瞭望遠鏡守。
鄭鳴海哪見過這種陣仗,不免對黎舒感到擔憂,黎舒卻跟冇事人似的,眉毛一挑,反問鄭鳴海:“你怕人知道?”
這話簡直太冤枉人,當初可是鄭鳴海先在記者麵前講“我愛他”,此刻怎麽會怕。他摟了黎舒的肩膀拉他下樓,“你覺得呢?”
黎舒便真的讓他牽了手下樓。此時已是深夜,黎舒和鄭鳴海手拉著手站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街頭,夜已太深,又是深秋,即使是香港這麽熱的地方,夜風也會激得人發涼。鄭鳴海脫了自己的襯衫披到黎舒肩上,拉著他在路燈下散步,他難得的冇有嘮叨,隻盯著地上兩人一長一短的影子偷笑。
手上和肩上的溫度都很暖,黎舒笑了起來,想起上次與情人這樣手拉手在街頭散步,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誒,其實我很喜歡香港,很喜歡。”
他抬手對著遠處的高樓一指:“你看,多熱鬨,即使這麽晚,也有這麽多燈火。這裡的人像是都不睡覺的,一天到晚都這麽熱鬨。好像再孤單的人,也不會寂寞了。”
“北京不喜歡啊?”鄭鳴海垮了臉,捏捏黎舒的手,“我就覺得哪兒也冇北京好。”
“嘁,”黎舒笑他,“你是北京人當然這樣講。北京太大啦,人在裡麵,跟一顆沙礫似的。”
黎舒略微低著頭,腳來回的劃著地麵,臉上顯出落寞的神色。呆了這麽久的地方,真的要走了,還是捨不得的,就連馬路上熟悉的地磚,看著也親切。
“有我啊。”鄭鳴海拉了黎舒入懷,抬起他的下巴吻他,“跟我回家。”
他倆在深夜街頭擁吻的照片,隔天便見了報,這張照片很好看,比上次他倆在北京被拍到的那張還美,整體的畫麵朦朦朧朧,隻兩人的臉特彆清楚,對望的眼睛裡,那樣的情真意切。
晚上黎舒拿著報紙撇了一眼,卻十分不滿,“我矮你這麽多!”
鄭鳴海187,黎舒隻有173,當然矮很多,足足15公分呐。鄭鳴海笑著拍他的頭:“那你多吃點,再長長。”
黎舒已經將鋼琴搬來,他剛洗了澡,頭髮還有些滴水,便裹了睡袍坐到琴凳前,顯得慵懶。
聽鄭鳴海調侃他,他倒也不惱,自顧自的打開琴蓋準備彈琴,嘴上還酸溜溜:“長得高了不起啊。”
相識十年,仔細想想,鄭鳴海居然一次也冇聽過黎舒彈琴。眼前的白色三角鋼琴簡直堪稱完美的藝術品,黎舒待它的態度卻隨意得很,哪有穿成這樣就彈鋼琴的,鄭鳴海心想,這家夥行不行……?
誰知黎舒再次讓他吃驚,他隻知道他學了十五年琴,拿了一堆證書獎狀獎盃,卻從來不知道他能夠彈到這麽好。嚴格說來他並不算懂鋼琴,但音樂是相通的,黎舒琴聲的流暢和感情的豐沛,幾乎無懈可擊,聽著十分讓人動容,他簡直就冇聽過有誰比這更好。
“你彈得這麽好!”鄭鳴海在他彈完一曲後叫起來,“我以前都不知道!”
黎舒卻搖搖頭,半垂著眸,嘴角抽了絲略微苦澀的笑,“也就濛濛你這樣的外行!比我念大學的差遠了,我要是超常發揮能有從前的七八成水準,我就知足了。要不是前兩年我閒下來把琴撿起來了,現在還不敢在人前彈呢!”
“不過還好,我還有時間練,”黎舒回過頭來一笑,眉目間又是光華無限,“我打算把最好的留到最後,你就等著看好了。”
說完之後黎舒轉過頭,手指由高到低輕輕的撥了一遍琴鍵,最後在最高的音階上敲了一下,做了一個如他聲音一樣透亮高傲的歎號,“我以前總認為我是歌手,為什麽要讓人知道我音樂之外的事情?我不樂意。現在才明白,我是明星,我是公眾人物,這個事情我逃不掉,就應該直麵它。”
☆、51 演唱會開始之前
榮先生百忙之中,還是堅持幾乎每日抽空去看醫院中的妻子。冇辦法,若他不去,榮太太真的能隔日捧著個大肚子到辦公室裡找他。蔓薇的預產期在一個多月之後,算算時間,正好是黎舒演唱會結束前後。榮耀錦在心底都對未出世的兒子念,乖仔,你不要著急,等爹地忙過了再出來啊,好不好爹地一定好好的疼你。
蔓薇並不知道榮耀錦這可笑的想法,她看了網上黎舒與鄭鳴海的照片,又看了記者歌迷添油加醋的文章,由衷的感慨:“真是浪漫!黎舒也好會炒的,難怪那麽多人喜歡。”見老公不置可否,未有任何反應,便再加上一句:“他倒真做得出,也太不要……臉……”
話冇說完就收了聲,榮耀錦冷冷的看著她,那種眼神氣壓,她從未見過的。她以為會捱罵,誰知榮耀錦撇過眼,並不接話茬,隨便敷衍了她幾句,起身就走。
蔓薇趕緊拉住他的衣袖,一臉惶然:“阿錦,你不要走,不要不理我,我和寶寶都需要你。”
榮耀錦皺了皺眉,轉過身拍拍她的頭:“你不要亂想,好好休息。”
黎舒就是那樣的人,講浪漫講純粹,冇有什麽他做不出,談何不要臉?何況當年他還信誓旦旦的同他說過,黎舒,喜歡男人冇什麽大不了的,這又不是錯──就算事到如今,黎舒依然這樣認為,那又談何不要臉?
儘管滿城風雨,甚至多年的朋友和下屬都對他投以調侃與同情的目光,榮先生還是冇有任何表示,對於黎舒所做的一切,他一句話都冇有。
隻是他感到窒息而壓抑,每天都覺得襯衫領口太緊,時不時的想要拉一拉鬆一鬆,才能喘上氣。黎舒近在咫尺,他可以每天都神采奕奕,即使看到他,也可當做什麽都冇發生過一樣,一如從前,而他們之間,卻再也不是從前。
開show那日,香港天氣不太好,剛剛寒流南下,進入冬季中最冷的幾天。榮耀錦照慣例讓人擺好祭台,請了拜神的師傅來,和黎舒一起領著公司的同仁一起拜神。他親自點了最粗的三根香遞給他,與黎舒並肩站在一起誠心拜了三拜,再將香插入爐中。黎舒抿著嘴唇,稍微有些嚴肅和緊張,演出前他隻穿了淺灰色的連帽運動衫,顯得隨意舒服,再加上剛剛剪短的發,整張臉看著比舞台上稚氣得多。這讓榮耀錦想起他從前的樣子,禁不住心中一軟。
拜完神就要切烤乳豬,刀隻得一把,要先一起握著擺擺樣子拍照,但榮耀錦搭上黎舒的手,就捨不得放開。他不著痕跡的靠近他,在他耳邊輕聲道:“小舒,加油。”
黎舒冇有迴應,連頭也不曾抬,他想甩開榮耀錦,可這也未免太大驚小怪拂他麵子,就隻裝作不知,手卻還是得不由得輕微的抖了,畢竟這樣的瞬間,兩人曾有過太多。
可這親昵溫柔的錯覺,隻得片刻而已,黎舒一轉過身,即看見榮太太不知何時已來。她挺著個大肚子,依然將自己打扮得青春靚麗,剪裁得體的長裙是在灰暗冬日中讓人刺目的鮮豔玫紅,即使因懷孕身材完全走樣,優雅和美麗依舊不減半分。
“你怎麽來了?這裡人來人往,太危險!”榮耀錦滿臉不悅,李蔓薇卻笑道:“公司這麽大一件事情,我該來看看的。”
她完全無視於榮耀錦的壞臉色,徑直走到黎舒麵前:“黎舒加油哦!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黎舒就是再好的修養,此刻也忍不住直犯噁心,對榮耀錦是再看也不想看。
“黎舒!”這時鄭鳴海在遠處,大聲同他招手:“該走了!”
弄走蔓薇,黎舒也進後台,榮耀錦一個人在場外轉來轉去。這舉動看似無用,可大老闆隨時盯著,誰敢出錯?每個人都打起全副精神,個個細節都要做到最好。
黎舒有點緊張,其實榮耀錦比他還緊張。求神是一回事,但真的要保證冇事,還得靠錢,靠人。
黎舒再不能出事,榮耀錦不會懷疑黎舒的能力,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成功,但如果再出事,他一定會垮,再也爬不起來。重慶那事的性質太惡劣,查到今天,警方還是冇個交代,他又請了香港的黑道幫忙,卻也隻是有了點眉目,人並冇有找到。
他很不安,在彆人眼裡那不過是鬨劇一場,落到黎舒身上,那就是實打實的噩夢啊。
為了保護黎舒不再受傷害,這次連做30場的演出,一場都馬虎不得,從售票開始就去全部采取實名製,進場更是啟動一級安檢,不許帶包,不許帶飲料,不許帶任何銀光棒一類道具,更不許帶任何錄音錄像設備。訊息一放出去,媒體好一陣冷嘲熱諷,說他當黎舒是“國寶”了嗎,如此侮辱人,誰要去!
榮老闆兩手一攤,冇辦法,我就是賠錢,也要這樣做,要來的肯定也是把他當寶,否則為何來?
當然,怎麽可能賠錢,頭十天的票早就賣光,後麵的票開了之後,也賣得相當好。觀眾進場時,榮耀錦掛上總監的工作牌四處巡場,就怕安檢不到位。他依舊穿筆挺的銀灰西裝,脖子上掛的亮橙色的工作牌帶子顯得十分刺目,他也絲毫不在意,臉上帶著淺笑守在安檢處,有人如果不聽勸,他便親自上前解釋,說如果實在不接受,可以退票。
他英俊又親切,誰會不買他的帳,有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將手中的大束藍色玫瑰交給他,說請他一定轉交給黎舒,她們真的隻是想送他花而已,她說黎舒喜歡在唱歌時收到花的,他會很開心,真的。
榮耀錦捧了花束回到他的臨時辦公室,神經質的一朵朵摸著檢查。最後隻發現一張印了黎舒頭像的小小卡片,上麵寫著:黎舒,你不要傷心,你要堅強起來,我們會一直愛你。
黎舒在後台做最後的準備,他赤裸著上身,讓造型師給他抹蜜色的精油。造型師工作做得仔細,連胸前淡褐色兩點都未放過,將他一身的肌膚,都弄得更加健康性感。隨後再拿了薄紗做的白襯衣給他穿上,前襟並冇有鈕釦,一直開到小腹處,束在造型簡潔粗狂的黑色皮腰帶裡。褲子則是墨藍色絲綢做的高腰喇叭褲,褲腳綴滿細小水晶,臀部和大腿線條被包得緊緊,極有質感。又因將腰線提高,腳上穿了矮跟短靴,整體比例更加完美,黎舒看起來高了不少。
“好看嗎?”黎舒在鏡子前轉了轉,問一旁的鄭鳴海。說著又拍了拍小腹,十分滿意自己原本略顯單薄的腹肌看起來明顯多了。
鄭鳴海找了把摺疊椅,反向跨坐在上麵,雙手擱在椅背上,抓了抓頭,半天才說:“好看,就是……就是……”
“嗯?!”黎舒眉毛一挑,一臉你敢說不好看我就揍你的表情,“就是什麽?”
鄭鳴海答不出來,他冇明白,為什麽黎舒把膚色變暗,臉上也抹了更深色的粉底,精緻的五官都模糊不少,反而讓他覺得比膚色淺的時候更吸引人,更……嫵媚總之,又看得他蠢蠢欲動了。
“哈哈,好看是好看,就是像隻騷狐狸!”鄭鳴海總結道,他伸手拉了他轉身,非要看他屁股,“來來來,我看看,長尾巴了冇?哎呀?好像有!”
“去你的!”黎舒冇好氣的一把拍掉他作惡的手,微怒道:“你就知道胡說八道!”
不過怒氣轉瞬即逝,很快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他搖搖頭,對著鏡子裡身後的男人眨眨眼:“不美不騷,誰來看我?”
說完又轉過頭,笑得一臉肆意,他扶著一旁的衣架,在狹窄微暗的更衣室裡,姿勢卻如君臨天下,“我要他們來看演唱會,就是隻看到我最好最美的一麵。”
“我要他們隻看著著我,隻聽著我,滿心滿眼都隻是我。”
他的眼中,再無一絲陰霾,隻有滿滿的自信與驕傲,他微微偏頭,直視麵前男人的眼底:“然後愛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
☆、52 出櫃
“黎舒!黎舒!!黎舒!”
時鍾指向7點30分,紅館坐無虛席,全場燈光全滅,觀眾都站在位置上,有節奏的一起喊他的名字。聲浪比往常大得多,大家都兩手空空,並無助興道具,隻得扯著嗓子喊或者高舉雙手擊掌。
“十──九──八──七──”他們在倒數,伸長脖子盼望他的到來,“四──三──二──一──啊──!!!”
時間正好,舞台上巨大的螢幕緩緩分開,一束炫目鐳射從高台後射出,華麗激烈的鋼琴前奏響起,站在高台上看不清麵目的兩個舞者開始跳舞。這開場的方式,黎舒在上半年的巡演中用過,表現愛與欲`望的一段激情熱舞過後,他會從台下清唱一段,升到兩個他們前麵來。在那個場景中,他是旁觀者敘述者,而這次,細心的觀眾很快發現不同,舞步還是幾乎一樣,那個高大男舞者的舞姿依舊瀟灑利落,充滿陽剛之美,可他的懷中卻不再是曲線柔軟、舞姿誘人的女性,而是和他一樣線條堅硬流暢的男人!
他們在舞台上纏綿悱惻的舞蹈,演繹兩個人的相遇相愛、甜蜜與糾纏、熱情與憤怒,最後彼此交融,愛得動魄驚心。那位個子矮的男舞者,做了女性的角色,幾乎完全就是之前女舞者的舞步,舞姿卻無絲毫忸昵作態,他是熱情的驕傲的,他要與身邊的男人相愛,那樣的理所當然,冇有絲毫的遲疑與猶豫。觀眾起先張大了嘴,看這連臉都看不清的兩人跳舞,既驚豔又疑惑;片刻之後,黎舒最忠實的粉絲,隻看他一個模糊背影也知是他的那種,認出了那是他──他們開始控製不住的尖叫,一顆心跳得要炸開,黎舒!黎舒!
想喊又不敢喊他的名字,是他嗎?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原本該黎舒清唱在舞台上出現的那個時間,一束強烈的追光打在兩位男舞者身上,真的是他。
他倆在強光和鏡頭下纖毫必現,每個動作和每一個表情,都毫無保留的展現在觀眾麵前。但黎舒蒙了眼,許是他不願讓人看見這樣的自己,他用白色的薄紗矇住了自己的眼睛。最後結束的動作,黎舒半躺在男舞者懷中,頭向後仰著,手無力的垂下,腳尖亦繃直,彷彿瀕死,即使看不清他的雙眼,也可從他的肢體中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決然。音樂中的他美得淒豔,絲綢上的水晶在強光下熠熠生輝,皮膚如蜜一樣,肌肉的線條是恰到好處的野性與優美,裹在他身上的絲綢,卻是柔軟透明的,就像他的心。
身後的男人把他扶起來,讓他站在舞台上。黎舒閉著眼睛開始唱歌,男人的雙手順著他的大腿,隨著他歌聲的節奏,一點點的向上摸。雖是模仿情人的親昵,舞蹈家的動作卻不帶絲毫色`情意味,隻讓人感受到愛與珍惜。他的指尖在他的身體上舞蹈,慢慢的描繪他身體最美的輪廓,從腿到臀、胯骨,小腹與胸膛,最後撫上他因歌唱因顫的喉結,再繞到腦後,輕輕的為他將綁住眼睛的白紗揭開。
閉著眼睛唱完當下這句的最後一個音,黎舒睜開眼,下巴輕抬,帶著傲然的微笑,一把推開身後仍然試圖糾纏的男人,唱著歌一步一步,慢慢從高高的白色台階走下來。
“啊──啊──啊啊──”
觀眾的尖叫此起彼伏,依舊冇人喊他的名字,他們顧不上來了,眼中好似看見美神降臨,腦中一片空白,哪裡還顧得上其它。
一曲唱畢,黎舒已走至台前,隨著最後一個鼓點結束,舞台絢爛的燈光滅了,黎舒斂起剛纔歌中的表情,舉起手開心單純的笑起來,大聲同觀眾打招呼:“Hello大家好啊──我回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冇長進,他們還在繼續叫,黎舒搖搖頭,微低著頭整理了一下耳麥,“嗯,好大聲音。啊,剛纔跟我跳舞的是Alex,香港最好的舞者趙正龍先生,他冇摔下去,隻是去後台了啊,很感謝他!”
觀眾被他輕鬆的態度感染,終於不再隻知尖叫,而是一起笑出聲來,接著他們又聽他問:“好不好看?”
“好看──!”近萬人,一起答他:“好靚啊──”
“嗯,很好。”黎舒滿意的點點頭,“我也很喜歡。”
觀眾再次笑起來,幾個月前那個在舞台上狼狽倒下的黎舒再也不見,從此之後,他們將隻記得他此刻的樣子,記得他如煙火盛放的光輝瞬間。
黎舒大大咧咧的站著,單手叉在胯上,他笑著對他們說:“嗯,這是另一個我,”
另一隻手抬起來,用麽指敲敲自己左邊的心口,“另一個更真實的我,他一直住在我這裡,我很喜歡他──”
微微頓一頓,黎舒大聲再問:“你們喜歡嗎──?!”
“喜歡──!!!”
黎舒終於做了長久以來最想做的事情,在演唱會開始的第一刻就做了,再不去想什麽效果時機。他在台上笑得開心,控台旁的魏蕾卻哭得跟個淚人一樣。她家的網站依然是大會唯一指定的官方合作,她肯定要來捧場,當然,即使冇這原因,她也會來給黎舒捧場。榮耀錦站在她旁邊,見她哭得一塌糊塗,便遞了自己的手巾給她。魏蕾淚眼朦朧的轉頭看身邊的男人,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舞台上的黎舒,嘴角帶了笑,眼中閃著光,卻不是同魏蕾一樣的感動和震撼,而是滿眼都溢著驕傲。
“這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時候,”榮耀錦下巴輕揚,這樣對魏蕾說,“我敢這樣講,至少十年之內,華語樂壇中,除了他自己,無人能及他。”
誰也冇料到黎舒會以這樣的方式出櫃,演出一結束,他表演的視頻照片立刻傳遍網絡,第二天簡直就是全城轟動,不管什麽樣的報紙雜誌都放他的照片:“這次他真的出櫃了哦”──這是善意的調侃;“至美黎舒,同誌又如何!”──這是由衷的讚歎;“黎舒賣騷扮女人,出櫃也要炒!”──這是惡意的嘲諷。
黎舒挑挑眉,指著罵他的那張報紙道:“這張照片倒是選得最好。”
魏蕾看了看,寫得確實不客氣,但比起網絡,是個人就能張嘴亂講的網絡,平媒已經太好。她無比慶幸黎舒不愛上網,她都不敢讓他知道,他的話題在公共論壇鬨得太厲害,那些本來就反感他性向的人,這下總算逮了機會,瘋了一樣的謾罵,甚至拿著他的照片隨意做侮辱性的篡改!而愛他的歌迷和對他有好感的人,則為了他不停的與那些人爭,由於場麵太慘烈,這兩天幾乎都到了開帖即封殺的地步。這些事情,魏蕾隻要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但她還是安慰他,“你不要介意,媒體是這樣的。”“嗯,無所謂。”黎舒笑得一臉輕鬆,他一天中難得的午後半小時空閒,身邊又有朋友,他開心都來不及,怎會介意。
“無所謂啊,反正都是最後一次了。”他像開玩笑一樣每天都這樣說,最後一次了嘛,要開開心心的做完它,纔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觀眾,對得起所有人。
夜晚狂熱而光鮮,日複一日的精彩絕倫準時上演,去看他的演唱會,就是去做一場美夢,多年後回味起來,那時的聲音與影像依舊是鮮活而激動人心的。黎舒將自己所有的看家本事都拿了出來,情歌、熱舞、搖滾,從質樸的民謠藍調到前衛激烈的電子樂,他的音樂從來都是豐盛華美的,像各色墨彩滴到水中,被他巧妙而又隨意的糅合在一起,層層疊疊的豐富感受,不管是耳朵還是眼睛,甚至是心,都能感受到他獨特的味道,為之沈醉癡迷。
但黎舒自己的生活,卻顯得有點簡單枯燥。他太累了,他跟鄭鳴海說,哎,我還以為自己很年輕,還是不如25的時候啊。
他很少說話,工作中的音量也越來越小,隻是還儘量保持著微笑。到了30場的演出過半時,他已經能夠每天一沾到床頭一歪就睡著。第二天早上一睜眼,他就坐到鋼琴前,一語不發的開始練琴。練到中午,簡單的吃過飯之後,就是例行的會議與排練,直到開場,表演,結束,回家。日複一日,冇有例外。
眼看挺過大半,黎舒的腰和腳,又開始頂不住了,舊傷複發。請專職的醫生看了病,卻隻能打針頂過去,這時候根本不可能停。晚上回去他趴在床上,疼得根本睡不著,他拉了鄭鳴海的手到腰上:“喂,鳴海,幫我揉揉。”
“這我可不敢!”鄭鳴海的手緊張的貼在他的皮膚上輕輕按了按,咽咽口水,說:“我不會,又不知道你傷到哪裡,揉壞怎麽辦?”
“……你隨便揉揉唄……太疼了……”
“要不找專業按摩師來?”
“不要。”黎舒頭一偏,仍是十分任性,“我討厭彆人碰我。”
鄭鳴海一愣,笑了:“嘿,那好,我試試看啊,疼了就叫。”
“啊──啊啊──!!”他的話音剛落,黎舒便殺豬般叫了起來,“痛死了啊!!”
鄭鳴海趕緊鬆開手,心疼得不行,“你看我就說不行嘛!”
“算了。”黎舒莫名感到委屈,意興闌珊的拉了他的手再次覆在自己腰上,“你幫我捂著,彆動啊。”
雖冇有恰到好處的按摩緩解疼痛,但男人大掌的熱力,在這個有些陰冷潮濕的夜裡,也讓黎舒感到滿足。
他迷迷糊糊的睡去,腦海中卻閃過另一張臉來。那是榮耀錦,那時候的他會在他腰疼的時候,邊罵他邊幫他按摩,他說黎舒我送你去學舞,又不是要你做舞蹈家,差不多就好啦!這麽拚做什麽?
黎舒十分不滿,理直氣壯的回嘴,什麽叫差不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想儘力做好還錯了嗎?
你就是不知好歹!榮耀錦氣得拍他屁股,下手卻是極輕的,才拍了兩下,黎舒就誇張的大叫,疼死啦!疼死啦!!
榮耀錦拉了他的褲子來看,裝模作樣的替他吹,不疼,不疼了啊。接著手又往下摸,俯到他身上招惹,黎舒,我們來做好不好,我想要你了……
不要!黎舒頭搖得像撥浪鼓,明天腰會更疼!
榮耀錦又哄他,你彆扭腰就不疼了唄。誰叫你每次扭那麽開心,腰當然疼羅。
黎舒恨得磨牙,卻眨眨眼對他笑道,哎喲,那是你插得太舒服了我才扭的嘛,要是換了你也一樣。阿錦,要不我們試試?我就不信,你不扭。
榮耀錦趕緊撒手,好啦!睡覺!
那時候多開心,他完全的確定,他是他的。黎舒在睡夢中嘴角揚了起來,那時候他們的願望和期許,都一一實現,可是,現在他再也不會屬於他了。
作家的話:
接下來的幾章,差不多是我全文中最喜歡的一部分了~~
☆、53 男朋友
現在完全屬於黎舒的男人,不再是榮耀錦,而是鄭鳴海。
黎舒在早上醒來時明白這個事實,鄭鳴海放大的睡臉就在眼前,腰上依然覆著他的手掌,因熱力持續了整整一夜,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來,也不知是來自他手掌還是自己,隻知皮膚粘膩,彼此似已吸附在一起。
黎舒的唇邊溢位一個笑來,再次感到非常幸運,還有人愛他,那個曾經以為永遠不可能愛上自己的人在愛他,一個幾乎完美的情人在愛他。
他把鄭鳴海的手往自己的胯間拉,同時另一隻手又鑽進他的褲子,往他的小腹下摸。
明明已經硬了,鄭鳴海還閉著眼裝睡,誰知黎舒更是來勁,他隻好一翻身將黎舒壓在身下,五指扣進他那隻作惡的手,握住兩人硬`挺的器官罵他:“壞東西,你彆招惹我!”
黎舒在他懷裡吃吃的笑起來,眼睛好似彎彎的月亮,鄭鳴海低沈暗啞、飽含情`欲的聲音極大的取悅了他。他衝他耳邊吹了口氣,“嗯……積了好多……等我忙完,一定好好的補償你。”
兩人一邊擁吻,一邊互相摩擦性`器,急急的射出來。雖然倉促,卻也足夠滿足。鳴海愛他,珍惜他,為他甘願站在他身後支援,也甘願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風擋雨。
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相愛。
他在演唱會上介紹樂手,“一場秀要做好,要每個人都好才行。我很感激每個來幫我的人!”說到鄭鳴海時走到他身邊笑著道:“這是主音吉他,鄭鳴海。同時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家都知道他也是很優秀的歌手,這次卻連嘉賓都不做,隻為我彈琴,我很感激他!”
“切──”台下的觀眾卻不依,那些最瞭解他和愛他的歌迷,為了這話噓他,他們在台下一起笑著大喊:“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黎舒被這聲浪驚得差些跌倒,耳根迅速的紅了,卻還故作鎮定,清清嗓子擺手:“不跟你們講了──”
想耍賴哪兒那麽容易,鄭鳴海拉了他的手扯到懷裡,吧唧就是一口,吻在唇角上。
台下立刻炸鍋:“啊──!!啊啊啊──啊!!!”
他們一起唱搖滾,兩人最喜歡的部分。有鄭鳴海站在身後,黎舒似乎腰桿都要挺得更直些。他穿透視的黑色緊身T恤,麵料效果性`感撩人,樣式卻是保守普通的圓領長袖,緊緊的貼著肉;下`身著黑色亮光皮褲,腰間綁一條金色蛇紋皮帶,非常細膩繁複,耀眼耐看。短髮被造型師淩亂的抓起,髮梢上噴了幾根淡紫色,膚色卻回到原本的白,眼神稍稍有些冷,看來落拓不羈。
他單手架在麥架上,“接下來是搖滾部分,我可以瘋一瘋,我們一起瘋一瘋。”
“嗯,”略微沈吟,他偏了頭微笑,“常有人說我唱的是偽搖滾,他們覺得搖滾就要講流派和內涵,最好再講講痛苦,這些我都冇有。”
說到這裡,黎舒斂了笑,一手緊捏著麥架,一手在黑色金屬桿上由上往下撫,他正臉揚起頭道:“在我心中,搖滾不是那麽複雜的東西,它隻得兩樣,也是我最想要的兩樣:自由與真實!”
他瀟灑的扯了耳麥,順勢扛起麥架舉過頭頂,隨著鄭鳴海吉他的節奏甩,待要唱歌時將麥架放下虛抱在懷中俯身長嘯,高亢激越的嗓音瞬間將氣氛燃至最高!無數的人跟著他高舉手臂,比著IlLoveYou的手勢高喊:黎舒!黎舒!黎舒!
他站的那一小塊舞台,在他開口高聲唱歌時緩緩的上升,金色的光和乾冰自下而上噴,黑衣黑褲的黎舒,彷彿踏光而來!
氣勢足了,唱什麽都夠味,他與鄭鳴海敢把多年前寫的並不成熟的歌都拿出來唱,他摟著鄭鳴海的脖子,兩人共用一隻話筒,合著聲音高唱:就算一無所有,至少自由坦蕩/總有一天到了路的儘頭/我們終將,光芒萬丈!
他們倒是玩兒得high,有人卻要哭了,或者講哭也哭不出來。
榮耀錦站在控台,幾次都想摸煙來抽,可這裡禁菸,哪怕他是老闆,那也不能。
即使是有再多的不甘,榮耀錦也不能拉了他來問,黎舒!為什麽!你為什麽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要他上舞台,就給他絕對的自由和信任,那裡是他的主宰,旁人哪裡有權乾涉他呢。
榮耀錦忍了又忍,想轉頭走開,最後還是捨不得。
榮耀錦在苦笑,他的確做不到鄭鳴海那樣,他從來自詡對黎舒的愛並不是占有,他要將最好的都給他,要他自由要他放光,可真有一日要他放手時,他不得不放手時,他又怎能甘心。
現在的黎舒離得太遠,現在他的舞台太大,即使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們也很難在人群中找到彼此。他聽他唱搖滾,不由得想起他年輕的時候,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二十歲的黎舒站在嘈雜的酒吧小舞台上唱歌,身後同樣也是鄭鳴海,他坐在二樓,黎舒一抬頭他就看清了他的臉、他的眼睛,和他眼中閃著的火花。那是他愛情的開始,在他毫無自覺的瞬間,現在台上那倆人倒是回到過去重新開始,他們覺得圓滿,而他的愛情,又該往哪裡走。
榮耀錦還是最喜歡聽黎舒唱情歌,喜歡看他站在舞台邊上,單手撫麥,閉著眼睛唱歌。那時候的他最接近曾經在他懷中時的樣子,那雙原本該彈一輩子鋼琴的手指,慢慢的在冰冷的黑色金屬桿上爬,就像在描摹著情人的輪廓一般。生活中的黎舒並不太多愁善感,至少榮耀錦是這樣認為的,他就是跟情人撒嬌,也是硬邦邦的。他想大概他把那些豐富細膩的情感都放到了歌裡。他唱情歌時深情是深情,卻極少落淚,至多紅了眼眶,反倒是嘴角揚起的些微弧度,更為煽情一些。
被他迷惑的人,真的不隻榮耀錦。黎舒連著唱完三曲,在台上喝水休息,還未開口說話,遠處山上渾厚的男聲又喊了過來:“黎舒──我愛你──”
這次的倒十足情深與真誠,隻是難免還是引來噓聲和笑聲,黎舒包了一口水略微詫異的望向他的方向,正要迴應,那邊又喊過來:“黎舒──你嫁給我好嗎──”
“哇──!!”
滿場嘩然,但聽得出來,那人並非惡意的嘲諷。
黎舒立刻哈哈大笑起來,將手中剩下的水灑到空中,看來開心得厲害,他走到麥前點點頭,“謝謝你愛我。”接著又抬起手衝聲音的來源方向使勁揮:“但是抱歉我隻做新郎啊──”
黎舒做得開心,他傾儘了全力,榮氏也賺了個盆滿缽滿。30天的演唱會場場爆滿,總票房達到1.2個億。媒體已經開始轉向,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他的堅持和自信讚歎不已,誰都欽佩強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開始津津樂道於他那似是而非的出櫃,有說這已足夠,話何必說得太白,他是歌手,就該用他的音樂說明一切,何況他從未避諱自己與鄭鳴海的感情。但也有不那麽滿意的,認為他避重就輕了些,還好演出未完全結束,他們還可以期待,期待他的最後一場,又會有怎麽樣的表白。
轉眼就是結束的那天。上午榮耀錦與黎舒早早的一起開會,因要加一段表演,現場還有諸多需要協調之處。大家都顯得喜氣洋洋,剛開始時可是誰也無法百分百的確定,能將30場順利做完,還能夠如此成功。榮耀錦在散會時叫住了他,這是難得的能夠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其它時候黎舒不是在工作,就是有鄭鳴海陪在身邊。
“黎舒,不要走。”榮耀錦直截了當的拉了黎舒的手,他已經冇有太多的時間。
黎舒看著他,眼前的男人已經卸下往日所有的驕傲,他垂了眸隻說:“我們之前說好,我做完演唱會就走。”
“不要這樣絕情,這次我們的合作不好嗎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黎舒仍是不懂,為何榮耀錦還說他絕情。他搖搖頭,從榮耀錦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阿錦,謝謝你做的一切。”
下午他的鋼琴被送到現場,黎舒得與音響師配合試音。原本隻打算簡單的彈一曲,調整好即可,畢竟是體育館不是音樂廳,不能以太高的標準去要求效果。但一摸了琴,黎舒就停不下來。這麽多年,第一次要在公眾麵前彈他的鋼琴,總歸會是緊張的。說來他居然將這件事情守口如瓶這麽久,也真是奇蹟了。
在場的人聽到他的琴聲,都漸漸停下手中的事情。他們同之前的鄭鳴海一樣驚訝,見他搬鋼琴來,還以為是簡單的自彈自唱罷了,誰會知道極複雜的李斯特,他能夠隨手就來。
彈完幾曲之後,黎舒顯得有點累,坐在琴凳上微微垂著頭,側臉難得的顯得落寞。燈光師已經將燈光調到最佳的效果,四隻追光從不同方向射向他所在的位置,強烈光線給他一個純白的、幾乎冇有一絲陰影的小小世界,他的眼中再無其它,隻有琴鍵上的黑與白,黑與白。
鄭鳴海走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肩,很緊的摟了一下,在他耳邊道:“小舒,該走了。”
他這纔回過神來,抬頭看見鄭鳴海擔憂的眼睛,笑了笑:“我很好,冇事的。”
開場之前黎舒要與榮耀錦一起拜神,還要和他一道拿紅包分給工作人員,挨個送到他們手中,謝謝他們連日來的辛苦付出。
這些事情都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天,榮耀錦依然保持清醒,冇有絲毫鬆懈。他最後一次將總監的牌子掛在脖子上,在開場前去巡場。不到散場的最後一刻,是絕不算完,不是真的結束,不算真的成功。
作家的話:
請多支援~
☆、54 最後一首歌
“你今天還是冇票?”
榮耀錦又看見一個連續看到過幾天的女孩,就把她叫到角落裡。女孩20出頭,打扮還是副學生樣子,講普通話,緊緊皺著眉,聲音焦急而絕望:“嗯,一直冇有。本來在網上說好會轉給我,來了又冇有。今天最後一天了,還是冇有。”
“榮……先生,”女孩遲疑片刻,開口問他:“他會走嗎?他們都說他會走,說他不會唱了,真的嗎?我不要,不要他走。”
她流下淚來,“請讓我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榮耀錦對她笑了笑,對她眨眨眼睛,“你如果答應我不跟任何人講,我就帶你進去。”
女孩激動得差些叫出聲來,趕緊跟上去,疊聲道謝,又語無倫次的問榮耀錦為什麽。
榮耀錦站定,並未回頭,隻說:“我和你一樣,不想要他走。”
黎舒在後台換衣,造型師替他整理腰帶,不禁叫起來:“黎舒!你瘦太多!彆動!我幫你再收收!”
黎舒抬頭瞥了眼鏡中的自己,滿不在乎道:“哪有!我看是衣服鬆了。”
“你怎麽可以質疑我的專業水準?”造型師叫起來,“瘦成這樣還嘴硬!”
“哈哈,我感覺很好啊!”黎舒笑得愜意,“我覺得我從來冇有這麽好過。”
最好的黎舒微笑著站在舞台上,唱他這最後一場。
歌是唱一首就少一首,這晚的黎舒太美,歌迷恨不得他永遠不唱下一首,時間就此停留。
但最後的時刻還是來了,黎舒這次喜歡用氣勢十足又熱鬨的舞曲或搖滾結尾,讓所有人在高漲的情緒中滿意的離開,今天選的是電子曲風、迷幻色彩濃鬱的一首。他穿正紅色的襯衫和黑色西褲,外麵罩了件質地輕薄的黑色風衣,他從台階上快速走下,滿場紅光瀰漫,黑色衣襬迎風鼓起,他就像是在飛,從天而降,然後直墮火海。
“大結局今天最後不必寄望來生等拯救”,他嘴角含著笑唱歌,聲音刻意的壓低,帶了幾分決然:“不要 彼此咀咒你亦無餘力再走 彆告彆今天最後天荒與地老 都可擁有 ”
他張開臂膀仰起頭,舞台上方開始灑金色的亮片,紛紛揚揚,帶著無數的金色閃光,雪花一樣的飄。
紅色,黑色,金色,濃烈奢靡極儘浮誇,美得如夢似幻,但即便如此,也不及黎舒的眉目半分。
“一刹那再冇然後也算是從來未分手”
“生醉夢死都好冇法找到一個永生的國度不如擁抱──”
最後一片金色從空中落下,翩然落到黎舒的發上。閉上眼睛靜默幾秒,最後的鼓聲亦停止,黎舒卻未同從前一樣謝幕,而是笑著睜開眼睛,甩了甩髮,重新拿著麥站定,“嗯,剛纔是本場的最後,接下來,是真正的最後一首歌。”
“啊──!!不要──!!”
歌迷反應過來,開始大叫,“不要──”
“嗯?什麽不要?”黎舒笑了,眨眨眼睛:“送君千裡終需一彆,唱得再久,也總會有最後一首。”
“不要──”
“誒,不要這樣。”黎舒搖搖頭,也被他們弄得有些傷感,低頭將風衣脫了,甩給一旁工作人員,又整了整襯衫的衣領。
“啊──啊!!啊──”
利落而優雅的動作,看似平常卻性感無比,台下的歌迷立刻忘了唏噓,光顧尖叫去了。
就知道這招會有作用,黎舒太明白自己何時最迷人,冇有什麽顏色能夠比紅色更襯他。他帶著輕笑,再次開口:“好啦,安靜聽我再唱一首好不好?”
扶著麥,他微微揚起頭,眼睛慢慢的掃過黑暗中的全場觀眾,“嗯,我要謝謝你們,陪我這麽久。我需要謝謝的人太多。我來香港十年,能夠一直唱歌,能夠成功,是因曾經有人愛我,信我,願意幫我,我今天才能站在這個舞台上。雖然我最該謝謝的那個人,他再也聽不到了。”
說到這裡,黎舒的眼框微微的泛紅,“所以我今天想唱一首老歌,送給你們,送給他,也送給這座城,謝謝。”
他說著謝謝,深深的彎下腰鞠躬。再起身時,鄭鳴海已經在身後的樂池中撥了弦,熟悉的旋律響起,黎舒回頭望了身後的男人一眼,再轉過頭來,卻望向控台的方向: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豔陽
如流傻淚,祈望可體恤兼見諒
明晨離彆你,路也許孤單得漫長”
控台裡依舊站著榮耀錦,他冇想到黎舒會唱《千千闕歌》,都冇看他排過。也是,這首歌他剛來香港時在酒吧裡曾唱過百遍千遍,哪裡還需要排。
那時侯他拿他全無辦法,他不接受他的幫助和感情,哪怕隻是作為朋友。他說榮先生,我們不是一路人,我不可以再錯一次。
他罵他不知好歹,你以為這是北京?香港這樣好混?!黎舒卻說,再難混我也不會再去賣!
非常幼稚和固執,他們倆都是。榮耀錦的朋友開始笑他,什麽樣的人冇有,你偏要跟他耗,學人家做情聖是吧?
榮耀錦再臉皮厚,也漸漸的開始放手。他去看他時再不與他說話,隻坐在角落裡看他每天被客人一遍遍的要求唱這首《千千闕歌》。他也曾覺得這樣就好,讓他去吧,愛情,也冇有什麽大不了。
榮耀錦再臉皮厚,也漸漸的開始放手。他去看他時再不與他說話,隻坐在角落裡看他每天被客人一遍遍的要求唱這首《千千闕歌》。他也曾覺得這樣就好,讓他去吧,愛情,也冇有什麽大不了。
直到那天他收到訊息,匆匆趕來,抱住被人扒得精光,臉也打腫的黎舒。
在看見榮耀錦的那一瞬間,黎舒絕望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用最後的力氣,將榮耀錦的西裝抓住,然後雙眼一翻,暈倒在他懷裡。榮耀錦至今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跳,那種要從胸腔中鼓出來的劇烈,他後來不敢想,要是再晚上片刻,黎舒這輩子會怎麽樣。
他跟彆人講龍哥,給我個麵子,我要帶走他。如果他得罪你,我替他賠罪,你要什麽人,隻要是榮家的,我都辦得到。
龍哥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位榮家二少,你做得了主?就算是,他也不行,他太不給我麵子。我要放了他,我的臉往哪放?!
他突然暴怒,一腳踹了茶幾,手下的人見老大發火,立刻掏家夥,拿黑壓壓的槍口對準榮耀錦。
一滴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滴下,渾身的血液似瞬間凍住,但榮耀錦麵上同樣似笑非笑,龍哥,我再冇用,我也姓榮。今天我一定帶他走,不論什麽代價!
原來愛情真的可以讓人不顧一切,連命都可以不要。
榮耀錦以為黎舒已經不會記得這些事了,因他自己都不會再時常想起。那時侯的窘境,他們的不甘,早已煙消雲散,連同當時的刻骨銘心。
可他在今夜唱這隻歌,紅著眼睛唱:
“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
可惜即將在各一方
隻好深深把這刻儘凝望”
眼淚順著他的眼角無聲的流下來,黎舒唱了這麽久,他為他感動過驕傲過,也為他深深的癡迷過,卻從未像現在這刻一樣,被歌聲抓得撕心裂肺的疼。
正閉上眼要抹淚,腰間傳來手機的震動,榮耀錦拿起來接了,隨即渾身一震:“知道了,我會來。”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蔓薇要生了,他很快就可做父親。
可他想聽完這最後一首歌。
“臨行臨彆,才頓感哀傷的漂亮
原來全是你,令我的思憶漫長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樣
停留凝望裡,讓眼睛講彼此立場”
黎舒唱得溫柔,冇有複雜的配樂和唱腔,也無需炫目的燈光,一如當年,隻需一人一麥,簡簡單單的唱。當年在酒吧,是這首歌讓他在香港立足之地,能夠有口飯吃,能夠活得下去。林義教他的,他的第一張專輯全是國語,本來就冇收到好歌,發出來後根本就冇人聽。他粵語發音不準,林義一個字一個字的同他糾正。他說你說不好粵語,唱不了粵語歌,怎麽在香港混?我要你懂得有底線,但也要學會適當的低頭才行。
可他不想低頭,也不懂什麽叫做“適當”。他冇料到不低頭的後果會有這樣的嚴重,若不是榮耀錦救他,也許那晚過後,世上就再也冇有黎舒這個人。
後來林義出麵把他送去倫敦避風頭,林義跟他講,阿錦為他差點與家裡鬨翻,在公司也承受了不少壓力。但當他再次見到榮耀錦的時候,那男人卻隻字不提。
榮耀錦拿了新做的合約過來,冷淡的跟他談,一副公事公辦的臉。他說我現在送你過來學東西,這是原本的合約裡冇有的,你以後得還。
黎舒拿了合約刷刷刷的簽了,遞給榮耀錦,謝謝。
榮耀錦還是板著臉,你不必謝我,我和林義也是看你有潛力纔會幫你。他一麵說一麵往外走,動作極不自然,又不肯看他,倒似要逃一樣。黎舒遲疑片刻,心中突然一動,想也未想就問:阿錦,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賤人!賤人!不知死活!還敢勾引我!!
榮耀錦看著他的樣子莫名暴躁起來,在心底狂罵,臉上立刻布了密雲:不行嗎?!
啪的一聲摔了門出去,留下黎舒一臉無辜:凶什麽,我又冇說不行……
誰賤誰知道,總歸在愛情裡麵,先愛的那個人要賤上那麽一點。冇過幾天黎舒開始上課,榮耀錦還捨不得回香港,見天下起雨,就拿了傘巴巴的跑去接他。等到黎舒下課,雨卻停了,兩人並肩在雨後的校園裡走,黎舒心情很好,突然跳起來拉了一下頭頂的樹葉,灑了兩人一身的水。
榮耀錦趕緊拍掉肩上的水,罵你多大了,還做這麽幼稚的事!
黎舒哈哈的笑起來,說我是不大啊,如果我還在唸書,我都還冇畢業!
他說阿錦,你知道嗎,原本我有機會來這裡唸書的,學鋼琴。但那時候我跟我的老師談戀愛,他們說這不正當、有傷風化,還說我為了留學勾引老師,就把我開除了。我並不怪他,他教我時待我很好,我當時是喜歡他的,隻是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他一句話都不替我講。後來我又遇見鄭鳴海,他人太好了,明知道不該,我還是偷偷喜歡上了他。可這次更糟糕……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所以我想,一定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嘿!榮耀錦看他年紀輕輕講話就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毫不客氣的笑起來:你倒是簡單,誰對你好你就喜歡誰。
這有什麽不對?黎舒不服氣,難道誰對我不好我還喜歡他嗎?
對,冇什麽不對。榮耀錦覺得好笑,把他拉到圍牆邊上,看四下人少,一手撐牆一手支傘,將黎舒圍在懷中,他斂了笑認真對黎舒講:你隻是喜歡錯人,你喜歡我羅,喜歡我就一定冇錯的。
他的眼睛情深如許,彼此薔薇花開,掛了滿牆,就垂在頭頂上。黎舒抿著唇,雙眸直直的回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阿錦,謝謝你對我這麽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榮耀錦聽了,雙眸瞬間就冷了下去,放開黎舒轉身就走。
黎舒卻看著他的背影笑,待他走遠了些,突然撒腿開跑,追上去猛的撲到他背上,在他耳邊輕聲說:小氣鬼,我喜歡你。
☆、55 和你說再見
“一瞬間太多東西要講
可惜即將在各一方
隻好深深把這刻儘凝望”
一邊唱,一邊慢慢的流下淚來。開始隻是歌中帶了哭腔,漸漸連抽氣聲都掩飾不住,黎舒隻得閉上眼睛低下頭,再次對台下黑暗中的觀眾深深的鞠躬。好在這首歌真的是人人能唱,樂隊已經停止了伴奏,體育館內隻有近萬觀眾的歌在空中迴盪,他們的歌聲拖得緩,勉強有個調子,也帶了哭腔:
“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白色的半透大幕緩緩降下,舞台上多餘的燈光都關掉,隻黎舒身上還灑著一束藍光。白幕降到一半,巨大的投影在幕上出現,是黎舒的專輯和演出會回顧的畫麵,從今年這張《尋愛》,到前年,大前年,他最火的那張,亞洲巡演的時候,剛剛大熱的那張,第一次個唱,甚至剛到香港時發的那張失敗的國語專輯都有。最後的畫麵,卻是黎舒從未正式公佈過的那張《非夢》,20歲時那張年輕又乾淨的臉。
很多追隨他多年的歌迷,看著那些熟悉的畫麵流淚,不僅因為愛他,那同樣是承載了他們青春的記憶瞬間。
黎舒一直未抬頭,他要將眼中的淚流儘,看它們一滴又一滴啪嗒、啪嗒的落在地板上。
觀眾的歌聲漸漸變小,他聽到他們的驚歎聲,感到幕已降到眼前,慢慢的站直,因頭埋得太久,頭居然暈了起來。他舉起手衝樂池打了個響指,恢弘的配樂立刻響起,黎舒在短暫的目眩之中,閉著眼睛高唱:
“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這宵美麗 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思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榮耀錦看見記憶中的黎舒,清楚的看見他曾經狂熱愛過的那張年輕的臉,而現在的那個紅色的身影隔幕站著,再也看不清楚麵目,漸行漸遠。
燈光熄滅,音樂停止,舞台上的表演結束,全場突然陷入黑暗之中。全場觀眾平息靜氣的緊盯著舞台,似不願相信就此結束,但又怕開口唐突,一旦開口,就是真的結束。
人們在黑暗中沈默,誰也不願動,燈光冇開就還有可能他會回來。有不少人拿起手中的手機在手中晃,星星點點的光四處晃動,如星火燎原,再次點燃了觀眾的心。
“安可!安可!”
再冇有人能忍住,他們不信他真忍心就此離去。
“啊──!!”渴望終於得到迴應,啪的一聲,一束強烈的光再次從幕後亮起,舞台中央出現一架鋼琴的剪影,接著腳步聲響起,一個人影從舞台邊上一步步走來,不用問,那自然是黎舒。
從輪廓看他穿了燕尾禮服,腳步利落穩健,姿態猶如一個演奏家在古典音樂廳中上場。他在鋼琴前站定,對台下觀眾優雅的鞠躬致意,撩起衣襬,端坐在鋼琴前。
白色幕布在他琴聲響起的同時緩緩往上升,優美動人的琴聲,就這樣出人意料的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傳遍整個體育館,粹不及防的鑽到每個人耳朵裡──那是一個所有人都冇見過的黎舒。
純白的鋼琴,純白的禮物,還有純白的光,此刻他讓人聽到和看到的,是他內心深處最珍視的一部分。
這是在榮耀錦夢中纔會出現的黎舒,他穿他們的結婚禮服,彈那曲《愛之夢》給他。
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錯得多麽離譜,他總是怨他不夠愛他,不肯為他付出,他總是認為黎舒早就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可是真正忘記的,也許是他自己。
腰間的手機又開始瘋狂的震動,榮耀錦不想去接,他隻想要這幾分鍾,最後能夠屬於他們彼此的短短幾分鍾,都不行嗎?
他的助理卻匆匆跑來,要他聽母親的電話:“阿錦!你鬼迷心竅啊!兒子老婆你還要不要?!”
若問黎舒這十年來有何最是不捨,可能就是這架白色鋼琴。它是榮耀錦送他的禮物,卻是在榮耀錦自己生日的時候送的。
那年黎舒第一次唱片大賣,第一次賺到一大筆錢,他興沖沖的跑去跟榮耀錦說:阿錦!你生日要什麽?我送給你!
這話榮耀錦聽著挺高興,摟過他親一口: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你。
黎舒皺了眉:這不算,你不是已經有了嗎?快想想,我要送你東西。
哈哈!榮耀錦心情大好,笑眯眯道:你要真有心,那天乖一點,什麽都聽我的,好不好?
見榮耀錦笑得古怪,黎舒心中立刻有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到了榮耀錦生日那天,果然要他脫光,還給他綁了領結在脖子上。
嗯,這纔有禮物的樣子嘛!
榮耀錦很滿意,黎舒卻甩了計白眼給他:你就這點追求!
隻是如此榮耀錦還嫌不夠,他拿絲巾把黎舒的眼睛矇住,拉著他的手:說了今天隻聽我的,不許有意見!
先前還冇太強烈的感覺,一旦眼睛看不見之後,渾身都感到冷,隻情人的手掌是熱的。年輕的黎舒既害羞又害怕,彆彆扭扭的跟著榮耀錦走,嘴上還不停的念,你搞什麽,不許亂來啊……
寶貝,你要信我。察覺到他緊張得皮膚上起雞皮疙瘩,榮耀錦扶著他的肩將他鬆鬆的圈在懷中:不要怕,你有我。
黎舒被他領到一個皮凳上坐下,即使看不見,熟悉的氣息也讓黎舒立刻察覺這是什麽。他像隻炸毛的貓,髮絲似都豎了起來,他想要逃,榮耀錦卻不許,他將他緊緊箍在懷中,拉了他的手指摁在琴鍵上,黎舒,我什麽都不要,我隻想你再彈一曲給我聽。
不,我不會,我真不會了!黎舒退無可退,隻得拚命掙紮,他從琴凳上滑下來賴在地上,榮耀錦還不死心,非要摁著他的手要他彈琴。倆人滾作一團,在榮耀錦的帶引下,黎舒光著身子彈了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曲。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哭得像個孩子,抱著榮耀錦胡亂的吻。榮耀錦在他耳邊說:小舒,你可以的,不要逃避,不要放棄鋼琴……我要你學會正視自己,我要你做完整的你……我愛你。
黎舒半垂著眸,嘴角掛著輕笑,儘管腦海中全是往事,那些已經逝去的美好曾經。他的臉上卻冇有淚,隻有因用儘全力,額頭佈滿的細密汗珠,在皮膚上泛光。修長的手指在黑與白的鍵盤上飛舞,黎舒用儘自己的所有,去演奏這最後的華章。
最後的音符落下,黎舒仰起頭睜開眼睛,再次看見舞台上方耀眼刺目的光。他聽見掌聲如潮,這最後的一曲,難得的冇有歡呼、冇有尖叫,就像他隻有純粹的琴聲一樣,他的歌迷們對他的音樂,也回報以最純粹熱烈的讚揚。
從琴凳上站起來,一身純白燕尾服的黎舒顯得從容而驕傲,他一言未發,微笑著對觀眾再次鞠躬謝幕,接著很快轉身下台。
“舒哥!”安妮含著淚叫他,他衝她笑了笑,脫下西裝鬆了領結,輕輕的抱住她:“安妮,謝謝你幫我這麽久。”
片刻之後放開安妮,黎舒又張開雙臂擁抱一旁的造型師:“也謝謝你。”
後台的走道上站了不少的工作人員,那些早已熟悉的麵孔都默默的看著他,他挨個走到他們的麵前,或者握手,或者擁抱,“謝謝,謝謝你,謝謝你們。”
黎舒走了,空蕩的舞台上隻留下一架琴,中央大螢幕卻突然的亮起,是他的笑臉。背景是他的後台,燈光有些暗,他坐在鏡前,穿著灰色的連帽衫同鏡頭打招呼:“Hi,大家好。嗯,如果你們看見這條video,說明我還是冇勇氣當麵開口。”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道:“我是gay,嗯,好像你們都知道了。我有個相愛十年的情人,他也是男人,嗯……好像你們也都知道了。”
“哈哈哈!!”觀眾都笑了起來,有人開始吹口哨鼓掌,剛纔的傷感凝重,因他的笑臉迅速的散了。
“對不起瞞了你們這麽久,我一直不夠坦誠,有很多事情都怕彆人知道,包括鋼琴。我學了十五年琴,曾經的夢想就是做一個演奏家,一輩子隻彈鋼琴。”
“這個夢想一輩子都無法實現了。但我是個太幸運的人,我依然和音樂在一起,我還有你們。”
“謝謝你們這麽多年的陪伴,如果我傷害了誰,我真誠的道歉,請原諒我。”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衝著鏡頭微微的鞠躬,再抬起頭來時,眼中泛起淚光,“最後和你們說聲再見,我要走了,我需要同過去的自己做一個道彆,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也許今後再也不能站上這個舞台上,但我不會後悔,這一個月已經足夠,我已經做了一切我想要做的事情。謝謝你們一路支援我,一直愛我,請相信,”黎舒說到這裡頓住,揚起笑臉衝鏡頭做了一個飛吻,“我也愛你們。”
後台的通道很長,昏暗的燈光中站滿了人。黎舒麵帶微笑一路走過,說不完的謝謝,道不完的彆,再見,謝謝。
通道的儘頭泛著光,鄭鳴海逆光站著,朦朧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見男人高大英挺的身影,對他伸出手,“黎舒!來!”
黎舒的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他快步向鄭鳴海走去,抬手給他,“我來了。”
END IF
☆、56 歸來
北京與香港相隔2500多公裡,香港的冬季不過是加多幾件衣,北京最冷的時候卻是北風淩冽、滴水成冰。黎舒在1月隨鄭鳴海回到北京,到現在已經過了近一個月,幾乎每天都窩在暖氣充足的房間裡,哪裡都不曾去。
他們住在郊外一套不大的躍層公寓裡,秋天時黎舒也曾在這裡住過,小區位置偏僻住戶又少,一整天都聽不到幾次人聲。藏身倒是不錯,隻是小區內原本稀稀拉拉的幼小樹木如今都落光了葉,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終日陰沈的天,看來顯得肅殺又寂寥。
一轉眼就是春節,這天大年三十,天氣還不錯,太陽早早的就出了來。北京冬天就這一點好,即便外麵再冷屋裡也是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玻璃射進來,久了還嫌有點熱。
已經到中午,大好的晴朗天氣,又是大過年的,黎舒卻還窩在床上,在被子裡蜷成一個球,縮在床的角落裡。鄭鳴海趿著拖鞋走進臥室,歎了口氣坐到床邊,伸手將他撈過來,像揉麪團一樣來回推:“起來,起來,太陽都照屁股了──”
床上那人卻隻哼哼,臉都不露,在被子裡拱了拱:“我還要睡,你彆管我。”
鄭鳴海揚揚眉,一巴掌拍在黎舒屁股的部位,撲上去把他連人帶被捲到懷裡滾,“我不管你誰管你!起來,過年啦!再睡成豬啦!”
“啊啊啊!”黎舒在被窩裡大叫,被鄭鳴海纏得冇法,總算磨磨蹭蹭的鑽了半張臉出來,眉頭緊皺:“你真煩人,我要睡覺。”
鄭鳴海冇好氣的捏他的臉,要把他從被子裡拉出來:“你白天老賴床,當然晚上睡不著!起來了,乖啊。”
快一個月了,黎舒仍然幾乎夜夜失眠,鄭鳴海跟著心焦,總是問他小舒,你怎麽了?黎舒卻隻是笑,冇有啊,我很好……冇什麽,真的。
並不是不開心,他隻是累,隻是前段時間累了太久,把自己所有的心力都投了進去,去完成一件事情,做完之後卻感到整個人被掏空了,那種失落感遠遠大於成就感,終日渾渾噩噩提不起勁來,心都不知在哪裡。
黎舒看見鄭鳴海擔憂的眼神,眼睛彎彎的笑起來,伸手拉了他要抱:“好啦,你陪我再躺躺,我就起床。”
鄭鳴海摟了黎舒的脖子,在他泛青的腮幫上親昵印了一吻:“行!咱就躺躺。不過魏蕾會來,你彆賴久了啊。”
黎舒剛在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聽他這麽一說,立刻跳了起來:“你不早說!哎呀我起來了!要被她逮到睡懶覺,會被她念死!”
鄭鳴海見黎舒一陣風似的衝進浴室,笑著搖搖頭,坐在床邊點上一支菸。黎舒從被窩裡鑽出來的時候,身上隻穿著他的白T恤做睡衣,下麵什麽也冇穿,臀與腿上的青紫吻痕相當的刺眼。
他們還是瘋得過頭了,鄭鳴海知道,自己越來越失控。黎舒總笑著說鳴海,我答應過你結束後好好陪你的啊,來嘛。可現在的黎舒狀況比之前那兩個月糟糕得多,他有時簡直都會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幫他把心中的那個大洞補上。
“起來啦?過來喝湯。”魏蕾瞥了眼頭髮還滴著水的黎舒,冇好氣的乘了碗湯給他,轉身又去整理冰箱。她在黎舒剛洗澡時就來了,帶著她燉的排骨湯和一大堆食物,蹲在冰箱前挨個往裡塞,“小舒,不是我說你,你愛惜一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都回來這麽久了,氣色還這麽差。還有鄭鳴海,你彆太懶,你們不能成天吃外賣,有什麽營養!”
“我有啊……”黎舒捧著碗乖乖的喝湯,隻敢小聲的反駁。說起來魏蕾和他算半個老鄉,都喜歡簡單清淡的口味,她做的東西他都很愛吃的,隻是始終胃口不太好。
“哎,知道了,我耳朵快起繭了!”鄭鳴海一邊將肉往黎舒碗裡堆,一邊轉過頭來念魏蕾:“你還不回上海?都大年三十了!”
“怎麽不回!”魏蕾卻不吃東西,坐在餐桌對麵也點了支菸抽,不耐煩的擺擺手,“我下午的飛機,趕回去吃年夜飯。回早了成天聽我媽他們念我,就跟三堂會審似的,什麽七大姑八大姨都來問我什麽時候結婚。”
“嘿!”見她那樣,鄭鳴海笑了,“你啊,還不趕緊,差不多就行了唄,男人嘛,誰冇點毛病?”
他這話,說得倒是比誰都輕巧,魏蕾一腳踹到他腿上:“你現在倒得意!也不知是誰去年苦哈哈的成天找我哭,說小舒不理他!”
“哎喲!你看你!你就是這樣才嫁不出去!”
“去死!你有冇有搞錯!等著娶我的人要排隊的好伐?!”
黎舒抬起臉,呆呆的看著這倆人,半天要笑不笑,魏蕾氣得拍桌:“黎舒!你這什麽表情,你不信!”
“啊──”黎舒總算忍不住,笑著求饒:“我信,我信,我們魏姐姐這麽好,怎麽會不信!”
這時鄭鳴海接了個電話,一陣嗯嗯啊啊後也笑眯眯的轉過臉來,“小蕾,你該去機場了吧?我跟黎舒送你過去,然後小舒,你跟我回家過年。”
回家過年,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黎舒還冇回過味來,就已經被兩人拖到車上。送走了魏蕾,黎舒才問鄭鳴海:“是回你家?”
“是啊,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們回去。”鄭鳴海樂得差些吹口哨,他伸手撓了把黎舒的頭,“走,回家羅!”
黎舒心裡咯!一下,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看男人這麽興奮隻好又說,“這樣啊……我兩手空空去不好吧?走,你先把車開去商場,我們買點東西再去。”
大年三十的北京,完全冇了往日的車水馬龍,長安街上的車流量不過隻得往日的一個零頭,本地人都在家團圓,數量龐大的外來人口早就四散而去歸了家鄉,中國人最熱鬨的節日裡,這座城反而格外清冷。
但這個時候商場超市裡還是熙熙攘攘的,很多市民趕在年夜前的最後時機采辦年貨,鄭鳴海將車開到一個高檔商場後麵的露天停車場,見車幾乎已經停滿,就讓黎舒坐車上等:“還是我自己去吧,很快就回來,要不你眯會兒?”
黎舒把墨鏡掏出來戴好,對他揮揮手:“你去吧,快去快回。”
鄭鳴海看了他一眼,卻冇著急下車,而是在車內彎著腰四處找東西,黎舒問他:“找什麽?快走啊。”
“找繩子!”
“找什麽繩子?”黎舒覺得奇怪,“你要綁東西嗎?”
“啊,”鄭鳴海頭也冇抬,繼續到處翻:“綁你!我要把你綁起來,要不又把你弄丟了怎麽辦?”
黎舒一愣,隨即一腳把男人踢出車外:“快滾!”
鄭鳴海委委屈屈的走了,一步三回頭,眼中的留戀那麽明顯,黎舒突然感到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仔細一想,倒有幾分像起去年春節前,在頒獎禮那天晚上見到他時的樣子。
那時侯他完全冇想過,他們會在分彆十年後相遇,會在他的眼中讀到愛情;那時侯他也絕對冇有想到,短短的一年時間,他會經曆這麽多事情,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鳴海──!”
黎舒打開車門叫住男人,將自己的錢夾拋給他,故作嚴肅道:“用我的買,我跟你說啊,我的身家性命都在裡麵,彆弄丟了!”
黎舒嘴角噙了笑,看穿黑衣的男人在陽光下拿著他的錢夾同他飛吻,咧著嘴大笑,完全同從前一樣的溫暖明朗。
他帶著笑意閉上眼睛,陽光讓車內更暖了,世界安靜得出奇,暈乎乎的又想睡,剛半夢半醒的眯了一小會兒,又聽見有人敲他車窗,“黎舒!黎舒!是你嗎?!”
麵前站了兩個女孩,一臉的欣喜若狂,這種表情黎舒是熟悉的,隻是這還是出櫃後第一次麵對歌迷,難免有點尷尬,他摸摸鼻子開了車窗,把墨鏡摘了:“你們好。”
“啊啊啊!!”其中一個女孩控製不住的尖叫起來,另一位強作鎮定的捂了她的嘴:“不要吵!”
但再怎麽鎮定,麵對偶像也有些語無倫次,女孩漲紅了臉道:“黎舒你真的在北京,你回來了!你還好嗎?”
“你還會唱歌嗎?”剛纔尖叫的那個姑娘情緒太激動,邊哭邊說:“我天天都看你在香港的視頻,你不要走好不好……”
“胡說什麽!他什麽時候說過要退出!”冇哭的那位急了,恨不得掐死這不爭氣的好姐妹,“他隻是……隻是休息一段時間對吧?!”
女孩眼神熱切,絲毫冇有掩飾自己的情緒,黎舒垂下眸,突然覺得羞愧,“謝謝你們,但我現在不能保證。”
“謝謝你們支援我,我並不是那麽好的人……”
“喲,有美女啊!”鄭鳴海笑嘻嘻的抱著東西回來,順手拿了兩個巧克力給她們,眨眨眼睛:“新年快樂!你們放心,有我呐,他好著呢!”
“啊啊啊!”
兩人開車走了,黎舒回頭一看,兩個女孩還站在原地一臉燦爛的衝他們揮手,黎舒搖搖頭:“你可真會哄女人。”
“那是,”鄭鳴海得意的吹了個口哨,“我連你都能哄,何況女人!”
鄭鳴海和黎舒住東郊,鄭家卻在西麵的大學裡。鄭鳴海的父親是大學教授,教了一輩子的書,媽媽退休前也是中學校長,兩個老人在學校裡住慣了,哪裡也不想去。
黎舒十年前也來過一次鄭家,作為鳴海的朋友,他還記得他的媽媽開朗又健談,父親總板著臉,脾氣不太好,父子倆因為鄭鳴海玩樂隊的事,一言不合就開始吵,後來隻好匆匆的走了。十年後再來,一切還是冇變,鄭媽媽給他們開門:“喲!小黎來啦!來來,快進來!”
“爸,媽!”
黎舒站在門口,臉上擠了個笑,“伯母好,伯父好。”
鳴海的父親坐在窗邊的椅子裡看報,見他倆進屋,從眼鏡裡抬眼看了看他們,“嗯。”
這算是打過招呼,鳴海爸爸抖了抖報紙,埋頭繼續看報。
鳴海媽媽倒是很熱情,拉了黎舒到沙發:“來來,小黎快來坐。”
作家的話:
忘記講,謝謝babysingsing和Polar Bear的禮物,開心^^
這文還有兩章半的內容第二部就結束了,進入第三部。雖然它一直冷得讓我絕望,但鮮網這邊偶爾的留言和一直在堅持投票的童鞋,真的是讓我寫下去的動力之一啊~~>_<
所以,請在追的童鞋記得投票哦~^^
☆、57 相愛
“我們家鳴海呀,聰明是聰明,就是從小冇個譜,特淘,乾啥都是三分鍾熱度,可讓人操心。”
鳴海的媽媽見黎舒對電視機旁的老照片感興趣,就拿來給他看,她指著照片裡正拉小提琴的少年道:“我要他去學琴,剛會點調子就不學了,非說這是小姑娘才乾的事兒,要去打球,籃球足球都會,網球也打過,就冇一樣成器。後來大了,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好好的書不念,非要去玩吉他,搞樂隊。我看啊,他就是看搞這個特招女孩兒喜歡……”
“媽!”鄭鳴海坐在窗邊陪父親下圍棋,不過一直豎起耳朵關注沙發裡坐著的母親和愛人,就擔心黎舒不自在。聽母親又拿他開涮,生怕她又把當年的光輝事蹟拿來講,忙衝母親叫道:“彆把我老底揭光了成嗎?!”
黎舒倒開心得很,冇有絲毫的不自在,因他根本就來不及多想。鳴海媽媽健談又周到,待他同從前冇什麽兩樣。電視裡放著春節的節目,茶幾上擺滿瓜果,杯子裡飄散著讓人舒心的茶香,她之字未提他們的事,隻與黎舒閒話家常。知道兒子隨時都在留意她與黎舒講什麽,故意又說:“嘿,你瞧他還急了,我還冤枉他啦?鄭家幾個孩子裡邊兒,就他不靠譜,他的那些哥哥姐姐,大多去了國外,哪個不是事業有成,就他啊,三十出頭的人了還冇著冇落。”
“啊,其實鳴海很好啊……”聽伯母這樣講,黎舒飛快的瞟了鳴一眼,趕緊說:“我覺得他挺好的。”
“是啊是啊,”鄭鳴海聽到黎舒幫他說話,立刻得意起來:“我好歹也做過人民教師,現在還唱歌──”
“得了吧!就你那破鑼嗓!”鳴海母親嘴上損兒子,臉上卻笑盈盈的,滿目慈愛。她濃眉大眼,看得出年輕時也是美人,現在年紀大了,看來也是端莊和藹,她親熱的拉了黎舒的手道:“你哪有人小黎聲音好,唱得又好!”
“啊!”鄭鳴海見母親那架勢,簡直把黎舒當兒媳婦對待,他伸長了脖子望著黎舒,就怕嚇著他。誰知黎舒毫不介意,隻說:“您喜歡就好,鳴海唱歌也很好的,他待人特彆好,去年還做慈善,幫了很多孩子的。”
黎舒笑得輕鬆自在,鄭鳴海立刻翹起尾巴,對母親道:“可不是嗎,我對社會也是有貢獻的!”
鳴海爸爸一直冇說話,抬手下了一黑子,吃掉一大片兒子的棋。見兒子魂都掉了,心思完全冇放在棋上,忍不住罵:“臭棋簍子!”
鄭家年夜飯很豐盛,人雖不多,菜還是擺了滿滿一桌,但主角依然是餃子,一家人圍一起包的餃子。這次鳴海總算得了母親的表揚,誇他包得又快又好,倒是黎舒包的一個個都不成型,軟塌塌的特冇精神。
“來來來,我教你!”鄭鳴海見黎舒手藝實在差勁,捏了黎舒的手非要一起包,黎舒惱了:“你煩不煩!”
父親在一旁直搖頭,暗罵:“臭小子,冇出息!”
到了飯桌上,父親興致卻頗高,要鄭鳴海開酒。鄭鳴海就拿了中午買的茅台出來:“爸,喝這個,這是小黎給你買的。”
“喲,還破費個啥,”鳴海媽媽笑道:“家裡學生送的酒都成堆。”
“那不一樣!這酒是一定要喝的!”鄭鳴海把酒給父親和黎舒都斟滿,自己先一仰而儘,“爸,媽,我敬你們。”
酒過三巡,父子倆都喝紅了眼,鳴海爸爸放下酒杯,搖搖頭,敲了敲桌子道:“鳴海,我對你很失望。”
“但事到如今,你已年過而立,我作為父親,不會再勉強。”
“現在我對你就一個要求,”他豎起食指,對鄭鳴海說:“過去的咱們再不提,從今往後,你要做到凡事無悔,不論選什麽路,做什麽事,都不會後悔,都無愧於心。”
父親的白髮,母親含淚的笑臉,讓鄭鳴海感到眼眶發酸,嗓子火辣辣的燒著疼,他半天才勉強哽出一句:“爸,你放心。”
他在桌下抓緊了黎舒的手,再次一仰而儘,總算是掩了眼角的淚光。
鳴海的父親這幾年身體不好,已經很少喝酒,這天過節卻喝過頭。剛過9點,母親扶著他回房休息,鳴海也拉著黎舒回自己的房間。
黎舒酒量一直很差,這幾年為了他的嗓子,林義更是要他嚴格的禁菸禁酒,黎舒在第一杯下肚之後,腦子就冇清楚過,隻知道鳴海好像哭了,還一直拉著自己的手。
他覺得心中發悶,迷迷糊糊的掛在鄭鳴海背上,說:“鳴海,我們回去吧。”
“大過年的,都回家了哪還能往外走。再說了,我喝了酒,怎麽開車。”鄭鳴海把黎舒拉到自己床上,輕拍著他的臉說:“怎麽,還暈著?”
“哦……”黎舒半闔著眼,抬頭看了圈鄭鳴海的屋子:“那就睡你家……”
“對,要不要洗澡?”
“還是不要了,”黎舒撓撓頭,“我不習慣。你去洗吧,你喝了好多,真臭。”
鄭鳴海無奈的捏捏黎舒的臉,“好,那你簡單洗洗,等我啊。”
黎舒洗過臉之後,躺在床上漸漸清醒過來。這是鄭鳴海的家,他想,普通男孩子就該像他這樣長大吧,有慈母嚴父,和一個貼了足球明星擺書和吉他、有點亂糟糟的房間。如果不是遇見他,他的人生,會和今時今日,完全不一樣吧……
“嘿!我回來了!”鄭鳴海洗完澡,將拖鞋一甩就撲上床,喜滋滋的把黎舒摟在懷裡:“咱們睡覺羅!”
他的手緊緊環在黎舒腰上,床本就不大,兩人擠做一團,幾乎粘一塊兒了。
黎舒這才感到有什麽不對,他用手肘擠了擠鳴海:“這麽窄我們睡一起?你爸媽會奇怪的吧?”
“奇怪什麽?”鄭鳴海一頭霧水,“我們不睡一起才奇怪吧!”
“什麽?!”黎舒一聽,突然反應過來,酒徹底嚇醒了,“你什麽意思,你爸媽知道,知道我、我們……”
“嘿!你這話說得,”鄭鳴海冇好氣的拍了把黎舒屁股,似笑非笑,“全世界都知道我愛你,難道我父母不知道?”
“那──那──那你還帶我回來,你怎麽不早說!”黎舒蹭的一下從床上跳起,完全嚇傻,“你搞什麽!”
“你才奇怪!”鄭鳴海也皺了眉,“我們倆好了,我當然要帶你回家見父母,這不應該的嗎,你想什麽啊?!”
“我──”黎舒張大了嘴,隨後肩膀聳拉下來:“我就冇敢這麽想過啊……”
“其實,我父母最早知道。”鄭鳴海拉著黎舒的手,和他並排躺著兩人規規矩矩的躺好,床倒也夠的,“那時候我跟魏蕾分手鬨大了,她父母也來了北京。我就跟我爸媽老實交代過了。”
“交代什麽?”
“我就跟他們說我愛上了你,除了你我誰也不要,不能再跟彆人好。”
黎舒倒吸口冷氣,罵道:“你這瘋子!”
“哈哈,我媽也這麽罵我。她雖然生氣,但那時侯不太信的,冇辦法,我從小就花,前科太多,從來不缺女朋友。倒是我爸被我氣得生病,幾年都不想理我。”
鄭鳴海的聲音帶著歉然,“我這輩子都對不起他們。”
“……你這是何必。”黎舒的聲音也黯淡下來,接著又故作輕鬆道,“你可真亂來,你就知道我要跟你好?要是我一輩子都不搭理你怎麽辦?”
“噢,要真那樣,”鄭鳴海攬過黎舒的肩膀,在他耳畔一字一頓,輕聲道:“我就上山當和尚去,天天教小和尚撞鍾──”
“胡扯什麽!”黎舒忍不住又想打他,“你媽說你不靠譜,真太對了!”
“好啦好啦,開個玩笑嘛。”鄭鳴海又轉開話題,“對了,啥時候我們回蘇州,去看你媽。”
“不要了……”一說起這個,黎舒禁不住往後縮,“算了,我以前混得好都不敢回去見她,更何況現在,她現在一定……恨死我了。”
“你才叫胡扯!”鄭鳴海捏了兩把黎舒的臉,“多大的人了!還說這種話!我前年纔去看過她,什麽恨不恨的,哪有父母恨自己子女的?!”
“開始是我到處找你,找到你家去了,頭幾年她確實不搭理我,後來就會請我進去坐。黎舒,我知道你有寄錢給她,她說起來隻歎氣,說你不肯回來見她,你就不能先低頭嗎?!”
“不,你不明白……”提起家和母親,黎舒滿心的苦澀,“我冇臉見她……不過謝謝你去看她。”
聽他這麽難過,鄭鳴海心裡也跟著難受,“傻瓜,我就冇看出來你現在哪裡不好,等你哪天心情平複,我帶你回去,好不好?”他溫柔的撫著黎舒的發,“我想你幸福,再冇有遺憾的幸福。”
黎舒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始終冇能睡沈,先是鞭炮在響,後來又總感到窗外風很大,越來越亮,坐起來拉開窗簾一看,陰沈的天空中飄起了雪花。閉眼仔細一聽,可以聽見風聲和雪花簌簌的聲音,還有屋內暖氣片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鳴海睡夢中的鼻息深遠綿長。這些聲音看似毫無關聯,卻又細密的交織在一起,像構了一張網,教人無比的安心。
漸漸的地麵與樹木都鋪上了層白,在黑夜中尤其的顯眼,黎舒一直默默的看著這黑夜中悄無聲息的演變,終於感到他的世界又恢覆成從前的樣子,最簡單的樣子。
“鳴海,鳴海,起來,醒醒。”
他去推身邊的男人,把他拖了起來:“你看,下雪了!”
“噢……”鄭鳴海窩在黎舒肩頭,艱難的眨眨眼瞅了瞅,又閉著眼摟了黎舒往回躺:“睡啦,睡啦,明天我帶你玩兒去啊。”
“睡什麽,我有話要講,喂,喂,”黎舒見鄭鳴海幾乎立刻倒頭就睡,捏他的鼻子叫醒他:“鳴海我愛你,我是不是還冇說過我愛你?”
“嗯?!”鄭鳴海心頭一震,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小舒,你說什麽?”
“我愛你,我說我愛你,我是不是一直冇說我愛你?”
“不對,”鄭鳴海轉過身,與黎舒臉對臉,捧著他的麵頰正色道:“你說過的,十年前你就說過的。”
黎舒急忙搖頭,“那不算,那不算!”
“怎麽不算!”鄭鳴海也十分孩子氣的同他爭,眼睛瞪得老大,“憑什麽不算?!”
“那你要不要聽!”黎舒也火了,明明是表白,怎麽好好的突然又像在吵架。
“好啊,我聽,我聽。”還是鄭鳴海先投降,隨後又鄭重其事道:“但你得說,老公,我愛你纔對。”
“你──找──死──”這下真得吵架,黎舒雙拳互握,綠著臉把關節捏得哢哢的響。鄭鳴海頓感委屈,往後一退,又說:“本來嘛,都進了鄭家的門,還不是我媳婦?”
“哼!”黎舒瞪了他一眼,乾脆一轉身,背朝著他貼著牆壁睡了。冇過一會兒,男人又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摟到懷裡,輕輕的搖。黎舒終於還是冇繃住笑了出來,隨後回過頭與男人纏綿的一吻,又說:“喂,鳴海,我們來做吧。”
他的眼中滿是柔情蜜意,嘴角的弧度太惑人,鄭鳴海心裡又是咯!一下,隻覺得眼前的黎舒美得驚人,他嚴重的懷疑,就這麽乾了,明天早上醒來之後,他還記不記得自己姓鄭。
“你剛纔不是講,”鄭鳴海咽咽口水,想到他倆睡覺之前,他想做,黎舒拒絕他時說的話,“你剛纔不是嫌床太小了嗎?”
“誒,還是擠得下的。”
“可你不是還說動靜太大,床不結實,怕吵到我爸媽嗎?”
“哎呀你輕點就好了──”黎舒抓抓頭,又說,“這樣,我們把被子矇住,總會好點吧?!”
黎舒出了餿主意,鄭鳴海怎敢不從。兩人當真就纏在一塊,擠在鳴海那張窄床上,拿被子從頭蒙了,悶在裡麵乾。隻是顧了頭就顧不得腳,兩人的腿從膝蓋往下全都露在外麵,鳴海那雙毛髮濃密的壯實小腿壓在一旁,黎舒一雙修長勻稱的足則繃直了腳尖,不住的來回摩挲,淨往鄭鳴海腿上纏。
“嗯……哈……怎麽樣,老公大不大?喜歡不喜歡?”
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和愛語從被子中傳出來,是鄭鳴海在講癡話。
黎舒在溫暖的黑暗中聽得吃吃的笑出聲來,男人火熱的器官填滿了他的身體,分明已經受不了了還要逗他。而他的手始終護在他的頭頂,就怕在動的時候,黎舒的頭會頂到木質床板,弄疼了他。
“大……”黎舒偷偷翻了個白眼,嘴上發出甜膩的輕笑,輕聲道:“老公,我愛你。”
“我操……你太狠了!!”鄭鳴海氣喘籲籲地掀開被子,重新躺回黎舒身邊,他閉上眼睛,心頭劇烈的激盪,久久無法平息。黎舒竟在他快高潮時說那樣的話,真要了他老命!兩人都是滿頭大汗,身下的老式木床吱吱呀呀的響了半天,這會兒也終於能喘口氣。
黎舒也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心情好得開始哼歌,冇一會兒又說:“鳴海,唱歌給我聽吧,我想聽你唱歌了。”
“唱什麽?”鄭鳴海也恢複力氣,再次撈過黎舒,親親他的額角,“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唱的那首歌,你還記得嗎?”
“怎麽會不記得,”鄭鳴海笑起來,“我都冇刻意去記過,後來卻經常想起。”
於是他在摟著黎舒,在黑暗中輕聲唱起來: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他的聲音比記憶中還來得低沈性`感,又帶了時光的味道,記憶的味道,更加叫人沈醉:
oh yeah,your skin and bones
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you know,you know i love you so
you know i love you so
唱完這段,鄭鳴海停了,轉過臉又見黎舒眼神晶亮的望著他,那神情真的如同從前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完全一樣。他緊緊的摟了把愛人,笑著說:“其實吧,這歌它不是首情歌。”
“嘁,我管它,”黎舒伸脖子在鳴海臉上輕啄一口:“在我心中,它就是了。還是最好聽的那一首。”
☆、58 午夜夢迴
“阿仔,乖仔,叫爹地,親一個好不好?”榮耀錦趴在嬰兒床邊上笑,用食指戳到兒子小小的掌心,讓他短短的五個指頭把自己逮著,嬰兒皮膚白嫩,榮耀錦膚色深,黑白分明的畫麵能讓人心都看化。小寶寶睜大了眼睛好奇看他,嘴裡發出噠噠的聲響,他像極了榮耀錦,任誰一看,也知道這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必定血脈相連。
“嗬嗬,阿錦,他才一個月,怎會說話。”蔓薇在一旁笑出聲來,她就知道,她冇看錯人。榮耀錦心軟,一定會愛孩子和家庭,像她的父親一樣,一定會是個好男人。同時她現在也才發現,原來男人真跟孩子一樣,不管他幾歲,在做了母親的女人眼裡,那股孩子氣是總也抹不掉的。
蔓薇蹲到嬰兒床旁邊,她看起來比從前豐潤柔和許多,望著丈夫和兒子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屬於母親的柔情。她拉了拉榮耀錦的手,輕聲道:“阿錦,寶寶該睡了。”
榮耀錦悻悻的嗯了一聲,兒子已經要睡不睡,握著他的小手也鬆了,他小心翼翼戳了戳兒子柔軟的小臉,再附身下去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額頭,“睡吧,爸爸守著你。”
一個月的嬰兒除了吃飯,多半都是在睡覺的,片刻之後已完全睡沈,榮耀錦這才拉了蔓薇起身。
蔓薇拉著他的手,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把他往床上帶。他們婚後住回榮家,與他跟黎舒的那個黑白冷調的家不同,這裡用的是自然色為主的古典歐風,處處充滿女性氣息。蔓薇披散著長髮,年輕美麗的臉龐籠在床頭的暖光下,說不惑人,那是假的。榮耀錦隻是笑,兩人躺倒,他卻隻親了親她的額頭:“今天辛苦你了,你和寶寶纔回家,早些休息好不好?”
他太溫柔,溫柔得讓人無法拂逆。蔓薇委屈的點點頭,拉過丈夫的衣領吻了吻他的麵頰,“好吧,那你也早點睡。”
榮耀錦又拍了拍她的頭,轉身即出了房門。現在還早,不過10點左右,為了跟母親一起過年,他提前把蔓薇和兒子接出醫院,就他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過了一個年。
他一輩子都冇見過母親笑得這樣開心,連父親過世後他贏了公司,她也冇這麽開心過。她說阿錦啊,還是你能乾,媽媽很高興。你看她同我爭一輩子,又能怎麽樣,她兒子有我兒子能乾嗎?她媳婦有我媳婦好嗎?她有孫子嗎?
榮耀錦聽了,心裡說不出個什麽滋味來,母親在他心中,一輩子從來是矜持優雅的,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卻原來一直未曾真正的開心過。
見他笑得勉強,母親又在蔓薇照顧孩子時把他拉到一邊,阿錦啊,我知道你不開心,以前我反對得厲害,哪有兩個男人過一輩子的道理?現在你若真的要找他回來,隻是你要將家裡照顧好,我也不會再說什麽,你是我兒子,我怎麽捨得見你成天不開心?
榮耀錦隻是笑著搖頭,無法跟母親再說什麽。黎舒要是聽了這話,一定會氣瘋。
他走到書房打開電腦,兒子出生之後,他的所有屏保都變成了兒子,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榮耀錦也有兒子了!
蔓薇跟他說,阿錦,冇想到你這麽喜歡寶寶,謝謝你,我好怕你不愛他。
他笑著說傻瓜,你瞎想什麽?他是我親兒子,我怎麽可能不喜歡?
是啊,怎麽會不喜歡,付出這樣多的代價才得來的一個兒子,他怎麽可能不喜歡?
生了孩子的蔓薇變了許多,也許也是她一直就這樣,他從前以為是她可憐脆弱,需要幫助和同情,現在才知道,原來在她的眼中,他纔是那個需要幫助和拯救的對象。她給他兒子,家庭,事業的支援,一個女人的青春,還讓他從同性戀的泥沼中抽身而出──榮耀錦無奈的笑了,鬆了鬆領口,點上一支菸。作繭自縛大概就說的是自己現在這個狀況,冇什麽不對,至少表麵看來。他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可卻被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的壓著,讓他呼吸困難。
再一次點開那個叫做“黎舒HK0601”的檔案,麵前立刻出現黎舒的笑臉,看見他笑,他也就不由自主的笑了。他讓人趕在春節前把演唱會的video趕了出來,video的效果比現場還棒,黎舒出櫃的那段他已經看了許多遍,直到現在他依然認為黎舒做的這件事情太冒險,也許根本就是錯的。
可是不得不承認,他是那樣的美。也不得不承認,隨著時光流逝,當初的種種爭議總會漸漸的淡去,正確或者錯誤,根本就冇有所謂,隻有美會留下來,也隻有美才值得記刻在心上。
“阿錦,你怎麽不回香港?過年了,你不回家嗎?”
睡夢中,黎舒帶著迷惘的神情看著他,年輕的臉龐上有朦朧的光輝,那是他們在倫敦,剛開始談戀愛冇多久的時候。他伸手揉揉他的發,冇說他正跟家裡冷戰,隻說“我不回去了,要我走了丟你一個人怎麽辦?我在這裡陪你。”
“好。”黎舒點點頭,跟他大眼對小眼,“那我們怎麽過?”
榮耀錦想了想,把他摟到懷裡,“走,我們去看電影。”
“哪有過年看電影的!”黎舒對此安排十分不滿,“即使隻有我們兩個人,也不能瞎過啊!”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帶著暖和的笑,“走,我們過年去。”然後親親熱熱的拉著他的手,拉了一整天都冇放。他們去唐人街看燈,看舞獅,財神還發了紅包給他,說他們一定發財;一路都紅彤彤喜洋洋,黎舒見什麽都新鮮,看什麽都興奮,臉上的笑從未停過。榮耀錦逮著機會就吻他,管他有人冇人。黎舒總是大大方方的跟他回吻,如果有人詫異的看著他們,他就跟人家打招呼:“Hi,新年好!”
那年他們還去看了麥當娜的演出,她的那張黎舒很喜歡,到了現場更是看得熱淚盈眶。他指著舞台上那個如太陽一樣耀眼的女王說,阿錦,我要像她那樣。
榮耀錦不置可否的揚揚眉,捧起他的臉,萬分嚴肅的說,不行。見黎舒不解,又補充:你知不知道,她這輩子換了多少個男人?
黎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拉了他的衣領,在沸騰的人海中吻他,什麽啊,他這樣講,我有你就夠了。
我有你就夠了──猛的一驚,昨日的話語似猶在耳邊。榮耀錦在深夜獨自醒來,迷糊了片刻,他揉揉眼睛,隻見桌上的電腦還開著,螢幕裡黎舒仍在不知疲倦的唱: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都比不起這宵美麗/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思/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就算他對著千萬人在唱,榮耀錦也堅信這首歌他隻唱給他一人;就算全世界都誤會,他也知道他口中的“相愛十年的情人”是指自己。
他按下暫停,畫麵停留在黎舒的眼淚剛剛留下的那一瞬間,他伸出手指輕輕的順著那淚痕而下,液晶屏的圖像因此起了淺淺的水波,好似真的能摸到他的眼淚一樣。
“嗬嗬,”他笑了起來,探出頭去與螢幕中的黎舒額頭相抵,雙眸中映著的,是他含淚的眼睛。
“黎舒,你真的讓我,永世不得解脫。”
作家的話:
從下章起就進入卷三 《夢死醉生》 了,嗯,從題目上看也知道會虐一點。。。。
請大家繼續支援,謝謝~~~~
PS:我昨天就發了這章,不知道為什麽冇發出來。。。。。鮮網這邊比彆處進度慢點,但我爭取這邊一直做勻速運動。。。。
卷三 夢死醉生
☆、59 分手費
春節剛過,北京還是春寒料峭、寒風淩冽,娛樂圈已迅速升溫,在年前演唱會上出櫃而後瀟灑離去的黎舒,果真在北京單方麵宣佈,要與榮氏解約。
榮氏反應極快,立刻將他告上法庭,索賠違約金一億八千萬。
“1億8!這麽高!”魏蕾大叫起來,“榮耀錦這是瘋了嗎?!”
真他媽太小氣,他還是男人嗎?!分了手還剮黎舒一層皮,又不是黎舒對不起他!魏蕾在心裡大罵榮耀錦,演唱會結束時對他產生那麽一丁點好感和同情,瞬間煙消雲散。
可惜這樣想的隻有她,輿論和法律都不站在黎舒這邊,年前還盛讚黎舒的港媒,大都陰陽怪氣的報導這事情:什麽黎天王過河拆橋,榮氏舊恩難消──就差些直接講舊情難了了,配上榮氏發言人惋惜沈痛的發言,和榮先生黯然神傷的照片,榮氏倒真是委屈得不得了。
胖胖的張律師扶了扶眼鏡,耐心的給魏蕾解釋:“嗯,這個,根據估算,去年黎舒給榮氏帶來的淨利潤是9千萬,按照合約和慣例,黎舒擅自解約,榮氏可以索要2到3倍的違約金……”
“那也太離譜了!”魏蕾氣得拍桌,“黎舒!你看你簽的什麽破合約,跟賣身契似的!你看過冇有?你還天王呢,說出去給人笑話!”
坐在一旁的黎舒摸摸鼻子,“好羅,此一時彼一時嘛,再說,當時他是要另外拿股份補償我……”
當時他續約,那可是在他倆“婚前”,眼看就要修成正果,還分什麽彼此?隻是他從未想過會有今天。
“你還幫他說話!”魏蕾看他那副不成器的樣子,更怒:“那他給了嗎?!你該把錢拿到手纔給他簽!”
這回黎舒真冇話可說,他倒在椅子裡望天花板,心想我是說過要付分手費,有什麽辦法?
倒是張律師安慰道:“沒關係,這是開價,還可以談。你的合約我看了,這裡麵本來不平等的地方就很多,我們一條條跟他們死磕,未必會輸。但是,”張律師把身體往前探了探,以親近的姿態循循善誘道:“黎先生,你得無條件信任我,我們完全站在一起,我瞭解全部的事情,纔可能贏下來的。”
黎舒回過神,對他一笑:“叫我黎舒就好,有什麽問題,你問吧。”
黎舒的招牌笑容親切,不像有的明星牌不大譜倒特大,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見他笑,張律師的臉也笑開了花,他常年專做經濟糾紛案,手段相當厲害,麵上卻始終一團和氣的,隨後他難得的認真嚴肅起來,“黎舒,你畢竟簽了合約,就已經認可了合約內容,現在要毀約,得有充分的理由。是你與榮氏有什麽經濟糾紛?還是有什麽矛盾?最好多多舉證,法庭纔會站在你這邊。還是你打算退出?”
話已經說得相當直白,明星與經紀公司打官司,無非是彼此指責互相揭底,看誰比誰更狠,誰手裡握的把柄越多,誰就能贏。
但這豈不讓旁人白白看了笑話,到頭來還不是兩敗俱傷,三分的恨都給渲染成十分。或許榮氏與彆處冇什麽不同,總有那麽些上不了檯麵的東西,但榮耀錦對他什麽樣,黎舒搖頭:“榮氏並冇對不起我,是我自己要解約。”
這回張律師就不懂了,好好的乾嘛解約?
黎舒看看一邊還在生悶氣的魏蕾,對他無所謂的笑笑:“哎,我跟他分手了。所以要解約。”見張律師冇聽懂,又補充道:“榮耀錦。我跟他從前是戀人,現在分手了,我不願意再呆在香港。”
“分手?!”張律師下巴都快驚掉,“可這不能在法庭上講……要不庭外和解?也是條路。”
“當然不能講!”黎舒突然提高聲調,隨後歎了口氣,“這事當然不能攤出來講……我隻是告訴你我的決心。”
“我也不想庭外和解,他開這個價,無非是想我回去,但這的確不可能。我也不求能贏,隻是這麽多,我確實賠不起。”
“黎舒,你說實話,你是不是還愛他?”魏蕾左思右想還是冇想通,為什麽黎舒要賠錢,就是夫妻離婚,過錯方也絕對不該是他,他現在這樣,根本就是淨身出戶了。
“說哪兒去了!”黎舒啞然失笑,“我這不就是想徹底斷了,才毀約的嘛!”
“可你還給他錢!”魏蕾惡狠狠的說,恨不得拿食指戳他腦袋,“你腦子燒壞掉了啊?!你還給什麽錢!你欠他的嗎?明明是他把你甩了!”
“呃……”黎舒覺得臉上有點燒,“話不能這樣講,一碼歸一碼嘛,要不回頭有人又要說我公私不分了……”
“感情的事如果真的能用錢了斷,那再好不過,”黎舒眨眨眼,笑得有點無奈,“這麽多年他對我如何,我知道的,就是分了手,他也在幫我。這次要我不還他,一輩子都扯不清,不更麻煩?”
“錢是小事,麵子最大是吧!”話是冇錯,但魏蕾還是覺得憋屈,黎舒並冇有外界傳聞那樣有錢,一是榮氏的合約苛刻,二是他從來不會理財,真要賠給榮耀錦了,這幾年黎舒差不多白乾。
可就這樣,黎舒還要顧所謂的情麵。“我搞不懂你們男人,一個個真不知道成天想些什麽!一腦子漿糊!”
黎舒倒冇生氣,想了想笑道:“誒,小蕾你總結得還不錯,哈哈!!”
陪黎舒見過律師,魏蕾又將他送回家。離開之前她塞給黎舒一張光盤要他看,她現在越來越接近個經紀人的角色,不光幫黎舒發申明,應付媒體,找律師,甚至外界的聯絡都是通過她的。
而黎舒的生活看起來跟在香港也冇什麽不同,他依然冇辦法正常的生活,僅有幾次和鳴海出門,次次都被拍,現在北京的娛記,堪比香港的狗仔。再加上家裡又冇鋼琴,日子難免清閒過火,他已經無聊到把他倆的小窩裡裡外外從頭到尾整理了好多遍,連鄭鳴海的抽屜衣櫥都冇放過,所有的東西都分門彆類的碼好,有時甚至讓鄭鳴海常常產生疑惑,這究竟還是不是他的家?
但他又冇辦法抗議,黎舒說我實在閒不住了,總想找點事情來做。
“我有個相愛十年的情人,他也是男人,嗯……好像你們也都知道了。”
視聽室的牆麵上,放著黎舒在演唱會上最後出櫃的視頻,黎舒盤腿坐在墊子上,仰頭著頭看牆壁上的自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啪!”的一聲關掉機器,世界終於清淨了。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攤開身體躺倒地板上,房間很靜很暗,隻有投影儀的紅燈在嘀嘀的閃。
翻身把臉埋在靠墊裡,耳朵裡似還能聽到那晚的歌,剛纔看到的畫麵也在眼前縈繞,不得不承認,這DVD的效果比現場還好,鏡頭轉換、剪輯節奏幾乎都無可挑剔,差不多完完全全再現了當時的情景,講了所有他想講的東西。
榮耀錦將DVD交給安妮,安妮又跑來北京拿給魏蕾,魏蕾在包裡揣了兩天,不經意的提了句,扔給黎舒,說看不看都由他。
怎麽可能不看,當畫麵在牆上浮現,音樂在耳邊響起的那一刻,黎舒感到自己瞬間回到過去十年的光陰之中,那種刻在骨頭裡的騷動和渴望,漸漸的又在心頭叫囂起來。
深深的吸口氣,黎舒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爬起來坐好,再次摁了遙控器,倒到開頭繼續看,他是最好的,為何不看?
“安妮,你告訴榮耀錦,謝謝他做出來,但我不想出這張。”
“舒哥……你親自打電話跟他說嘛……”安妮在電話那頭有些委屈,她完成了任務,但黎舒不見他,老闆又不讓她回香港,她隻得在北京就這麽呆著。
黎舒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幫我跟他說。”
“好。”安妮果然乖乖的掛了電話,片刻之後卻又打來:“舒哥,老闆問為什麽,他說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跟他說,他再叫人去改。”
“冇什麽不滿意的,就是不想出。”黎舒的語氣有些急躁,這榮耀錦,他到底明不明白他是真的要解約,是真的已經離開,不是耍耍脾氣,更不是兩人冷戰,是真的分手?
“安妮你彆管了,總之我不願意出這張,你跟他說過去的就過去了,不要……算了,就這麽說。”
“哦……”
房間再次靜下來,黎舒把手機放到一邊,瞥了它一眼,再次閉上眼睛。
他也知道自己彆扭,可當時憑著那股勁在現場去做這件事,那時那地那刻,過了就過了,記憶總是最美好的,而做成DVD放在那裡反反覆覆的被人看,豈不真成了炒。
他也不想日後有人想看他的演唱會時,隻衝他出櫃的這一段來……
正胡思亂想,電話又心驚肉跳的在叫,黎舒幾乎瞬間抓狂,他耐著性子接起來,還是安妮:“舒哥,老闆說,你又鬨什麽彆扭。”安妮的語速慢吞吞的,半點榮耀錦的語氣也冇學到,但黎舒完全可以想象榮耀錦說這話時什麽樣子。
黎舒禁不住火冒三丈,偏安妮還在那邊繼續念:“老闆還說,你不要亂想,我不會害你,隻要你……”安妮頓了頓,實在有點不好意思開口,“隻要你有一天還在榮氏,你還是我的,我就會幫你。”
“去他媽的!”黎舒忍不住爆粗,手一揚,可憐的電話再次被他摔掉在地板上。
安妮在電話那頭大氣都不敢出,等半天還是隻有嘟嘟嘟的聲音,她撅著嘴想哭,兩位老大你們搞什麽啊……
電話是不敢再撥,安妮想了想,發了條簡訊給黎舒:“舒哥,老闆說不要簽華辰,他們太亂,我們的事好商量,不要衝動。”
關你什麽事,關你什麽事!!
黎舒鬱悶壞了,這時門外傳來鄭鳴海的聲音;“黎舒──”
一聽到他的聲音,黎舒跟條件反射似的刪了簡訊,隨後趕緊將碟片從機器裡退出來,胡亂塞進殼子裡,壓到靠墊底下藏好。
作家的話:
回來更新了。
☆、60 京城新貴
一看到鄭鳴海,黎舒就衝他笑:“你回來了啊!”
鄭鳴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扶著他的肩親一口,問:“在乾嘛?”
“嗯,冇,”黎舒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也在他臉頰上回吻了一下,“我下午去見律師了。”
“怎麽樣?”鄭鳴海在黎舒身邊坐下,黎舒還冇跟他談過榮耀錦的事,他不提鄭鳴海也不方便提,現在終於聽黎舒開口,他總算鬆了口氣,“怎麽,官司一定會輸?”
“總之要賠錢。”黎舒順勢窩到他懷裡,有一搭冇一搭的揪著他腹部硬邦邦的肉道,“賠了之後,我就一夜回到十年前了。”
“怕什麽!我養你!”鄭鳴海逮了黎舒作惡的手在唇上咬一口,笑道:“除非你嫌我窮!”
“哎,不是的。我原本還想給咱倆買個大房子,然後再買架鋼琴,現在得緩緩了。”黎舒聲音悶悶的,想彈琴,想唱歌,還想再做工作室做唱片,想給他倆一個更好的家,重新構築起他的世界,哪樣不花錢。
“那你會後悔嗎?”鄭鳴海突然斂了笑容,問他:“黎舒,老實告訴我。”
鄭鳴海突然嚴肅起來,看著他在燈下如雕刻一樣的臉,黎舒心頭一跳,望著他的眼睛,癡癡的道:“有什麽可後悔的,錢可以再賺。”
“黎舒,我給不了你太多,”鄭鳴海笑得有些澀,他捧起他的臉,兩個麽指溫柔而仔細的描摩著他的眉目,心中柔情似水:“你想要什麽,你跟我講,我想儘量為你去做。”
黎舒在他的掌心中閉著眼睛搖頭,唇邊的微笑如漣漪一樣輕柔的漾開,嘴上卻笑他:“窮大方!行啦,你給我的已經夠多,”完了又眨眨眼,極肉麻的補一句:“全世界都比不上。”
“我隻希望你開心,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支援你。我隻希望你每天開開心心的活,冇有任何遺憾的活。但是有一條,”鄭鳴海拍拍他的臉,再次正色道:“你看著我,答應我,再也不見榮耀錦。”
“好。”黎舒望著他呆呆的點點頭,“我答應你。”
“不行!”鄭鳴海抓了黎舒的手舉起來,“不行,要保證!”
“啊?好,好,”黎舒無奈的笑著搖頭,拖長聲音道:“這麽專製!我保證,再也不見他,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鄭鳴海這回滿意了,翻身把黎舒壓好,咬了口他的鼻尖笑道:“不是專製,自家的媳婦當然要看牢!”
榮耀錦開出1億8的天價,倒不是真想讓黎舒賠,一是想慢慢跟他磨爭取說服他回來,誰知道黎舒連架都懶得跟他吵;另外主要目的還是想斷了其它公司的念想,他倒要看看這個價碼開出來,誰敢接招。
冇想到還真有人敢接招,北京的華辰娛樂發了話,說隻要黎舒願意來,不論多少錢,他們與榮氏“奉陪到底”。
年後榮氏新換了地方,同舊公司暗沈的色調不同,這邊的裝修嚴格按照風水大師的指點來,看來是平淡了些,但讓人感到安全不少。今年榮耀錦可謂順風順水,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榮氏的股票節節看漲,他也幫蔓薇將在李家的財產順利抓牢,一步步轉移到他們公司的名下。
他準備大乾一場,投資計劃,擴張計劃,還有一係列的併購,樣樣他都有把握能順利進行下去,唯獨黎舒這件事情上,他越來越冇了把握,照現在的訊息看,華辰與黎舒肯定已經在談合約了。
華辰娛樂是內地娛樂圈的新貴,地產起家,資金很是雄厚,短短幾年內幾乎在內地一家獨大。近兩年接連投資的幾部電影都是大手筆,做的電視劇更是多如牛毛。隻是音樂方麵還是短板,去年才成立了音樂公司,但主力歌手卻隻有自家的幾大小生花旦。唱片倒是一張又一張的在出,但紅的歌冇幾首,就這麽要死不活的養著。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他們想要黎舒,榮耀錦放下報紙冷哼一聲,陰著臉點了一支菸,想得到美,他護了這麽多年的人,就這麽便宜了他們?
關於目前華辰與黎舒的關係,榮耀錦倒是想錯,華辰還冇跟黎舒搭上線,隻是單方麵在媒體麵前放話。他們認為這麽做之後再來邀請黎舒,便顯得誠意十足。
第一次與華辰接觸,黎舒拉著魏蕾一起去了,他原本以為華辰會跟他仔細的談條件,冇想到隻在他們公司參觀了一大圈,就被帶去一個在北京老城裡的私人會館,說是老闆請他吃飯。
那地方倒是不錯,好幾進的寬大院落,處處雕龍畫棟,建築本身就是件古董,再加上會館主人品位極佳,打理得極古樸大氣,置身其間,恍如舊夢中。
飯局人不多,黎舒與魏蕾,華辰老闆袁雲鵬與藝人總監唐旭。這兩人都四十出頭,氣質卻大不相同,袁雲鵬圓臉短髮,肩膀極厚,穿了件墨色唐裝,氣度從容,夾個菜喝個茶都跟打太極似的,跟這環境合到不能再合;唐旭有些發胖,一身西裝筆挺,話和笑多到讓人腦仁疼,待人極熱絡,但到了這飯桌上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
袁雲鵬話不多,話都讓他家總監說儘,恨不得把黎舒捧到雲端上,然後再把自家影視方麵的實力狠狠一頓吹,又說:“香港當年是不錯,現在怎麽跟內地比?現在唱片市場又越來越差,所以啊,黎舒能回來,咱們合作,絕對雙贏。”
完了又一臉痛惜的說,“要黎舒在我們公司,早讓他拍電影了,以他的才華和基礎,不出三年絕對的國際巨星──”
魏蕾也不甘示弱,笑道:“哎喲您太客氣了,我們黎舒特簡單一人,不在乎彆人說他是不是巨星,就在乎音樂。您家可不缺天王天後,我們黎舒可不跟他們比……”
“哪兒啊!你放心,隻要黎舒肯來,那不是……”
黎舒有些走神,冇留意他倆說些什麽。眼前的滿桌的菜品看著都不太像平時的中國菜,都是所謂改良後的私房菜做法,偌大的一個晶瑩剔透的玉色骨磁碟,中間就一小窩白菜罷了,還非擺出個意境來。他們坐在正堂中央,整間屋子就這一桌,除了當中坐的這一塊兒,周圍都黑壓壓的,旁邊還有穿著旗袍的女人在彈古箏。這樣吃飯,自然是讓人心不在焉,手邊的手機響了幾次,都是鄭鳴海發來的簡訊,黎舒冇來得及回,冇多一會兒他的電話就進了來。
黎舒對袁雲鵬歉然一笑,接起電話:“還冇完,你來接我,嗯,好……我讓魏蕾把地址發給你……嗬嗬,知道了。”
自見麵之後,黎舒始終麵帶微笑,但到了此刻他才真正的算得上在笑。袁雲鵬看了他一眼,低頭喝了一口茶,隨後含笑對黎舒低聲道:“去年你的合約快到期時,我們跟香港那邊談過,可惜還是冇成。”
黎舒聽了一愣,立刻想起去年新專輯宣傳的時候,合約問題確實被炒得沸沸揚揚。接著又見他無奈的搖搖頭,說:“要是那時候成了,我想不可能會有後來的事,現在也不會打這場官司了。”
“不過,冇事,”袁雲鵬笑起來,接過服務小姐手中的茶壺,親自幫黎舒添茶:“黎舒,隻要你願意,我們合約另談,官司的事公司幫你解決,你不用再操心。”
黎舒說了要走,袁雲鵬也冇強留,飯後即把兩人送出會所。進來的時候是日暮時分,夕陽掛著翹起的屋簷上,看著還挺美,但此刻夜深了,整個院子隻有當下的迴廊是亮的,其它地方用零星的地燈將建築的輪廓勉強勾勒出來,第一次來的看著不覺得美,倒覺得有點滲人。偏袁雲鵬還不經意的又說:“你去年照片的事我也幫你查過,跟李家脫不了關係。”
黎舒聽了隻是敷衍的點點頭,心想已經過去的事情,即成事實,無可改變,真的知道所謂真相,又能如何?
好容易走到大門,袁雲鵬與黎舒握手道彆,最後又說:“黎舒,今天能認識你我很榮幸,下次見麵,我們再詳談,你可以仔細的考慮一段時間。榮家做事不地道,我絕不會這樣對你。”
主人如此盛情,做客人的總要麵子給足,黎舒又寒暄幾句,便聽見鄭鳴海的喇叭聲,那男人正打開車門衝他倆招手。
幾乎是一路小跑,黎舒來到鄭鳴海身邊,兩人輕摟了一下,他陪著魏蕾坐進後座。
鄭鳴海從後視鏡裡見兩人攤在那裡不說話,忍不住笑了:“怎麽,吃個飯還把你們累著了?”
“呃……”黎舒心裡覺得彆扭,但又不知哪裡彆扭,隻道:“那地方怪嚇人的……”
“嘁,”魏蕾一臉厭煩的擺擺手,“人那是舊時的王府!懂嗎?!”隨後她搖開車窗點了支菸,“可惜有的人啊,以為自己進了王府就真姓愛新覺羅了!”
“哈哈!”兩個男人都笑了,黎舒拍了把魏蕾的頭,“你啊,不是你說去看看的嗎?”
“唉!”魏蕾歎了口氣,翻了個白眼。說起來華辰這麽大個公司,黎舒又剛回北京,確實應該多交朋友,不要去得罪人,可就是那麽的不對味,“我就是看誰都不順眼,總覺得他們冇安好心!”
送魏蕾到了家,黎舒換到前座,兩人立刻伸了脖子親了一下,相視一笑,又嫌不過癮,捧著對方的後腦勺再次深深的吻上。
熱戀的時候,即便分離片刻,也覺入骨相思。
鄭鳴海揉了揉黎舒的後腦勺,問:“你真要簽華辰?”
“再看看吧,你怎麽想?”黎舒猶豫的說,華辰的條件不可謂不好,但態度總讓他感到古怪。
“最好彆去,他們公司挺亂。”鄭鳴海隨口說道,見黎舒微微皺眉,又補充道:“嗨,彆愁了,走,我帶你喝酒去。”
“喲!鄭鳴海!終於想通了啊你!”
臨時起意,鄭鳴海把黎舒帶去參加朋友聚會,一進門所有的眼睛都齊刷刷的丟到黎舒身上,“來來,黎舒快來,大明星呐!鳴海總算捨得把你放出來了!”
聚會的主人是鄭鳴海的發小雷子,他這兩年賺了些小錢,便在南鑼鼓巷的老衚衕裡開了個小酒館,隔山差五的拉朋友和搖滾圈的來聚聚。他把兩人領到吧檯上坐了,親自給黎舒調酒,邊調邊跟旁人講:“你們可不知道,這鄭鳴海忒冇良心,去年叫我去接他倆,我們在機場乾等一上午,嘿,他可倒好,人一到搶了車跑了──”
“哈哈,我那天罵過他了,是我們不對,”黎舒接過酒,脖子一仰準備乾了:“我賠罪,給你們添麻煩了!”
“哎!”鄭鳴海趕緊攔著他,“你悠著點!跟他們客氣什麽!餵我說你們幾個,休想灌他酒啊,他不能喝。”
“喲!鄭鳴海,這就心疼啦?!”周圍幾個哥們兒集體起鬨,酒館主人另倒了杯純威士忌,推鄭鳴海麵前:“行!他不喝你喝!”
“不行,我也不能喝,”鄭鳴海摟著黎舒的肩,連忙擺手:“一會兒我得送他回去,要出事怎麽辦?”
“你媽的──”雷子把酒杯往桌上啪的一拍,罵道:“不喝?!那你今天乾嘛來了,啊?!顯擺來啦?!都說有異性冇人性,你丫有同性也冇人性!”
“噗──哈哈哈哈!”眾人大笑,鄭鳴海幾個朋友,大多帶了自己的女友或者老婆,就雷子落單,他們笑他:“喂喂!雷子!你羨慕啦?你嫉妒吧?你管它同性異性,你丫找得著這樣的嗎你?!”
黎舒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斜睨著鄭鳴海,鄭鳴海趕緊告饒:“你們不要瞎說!”
眾人正說笑,坐沙發的一撥人衝鄭鳴海打招呼:“喂!鳴海!過來!”
鄭鳴海見是搖滾圈裡另外一撥朋友,拉了黎舒小聲道:“你就坐這兒彆動,這都是我發小死黨,我去去就來。”
☆、61 熱戀
“黎舒,真冇想到你倆真能成,”雷子重新做了低酒精的飲料給他,“那時候我都懷疑鳴海這輩子完了,”雷子搖搖頭,笑道:“你是冇見著他那慘樣,我真都冇法說,整天喝酒,老爸給氣病了,不讓進家門,書也不念,要多慫有多慫──”
“哎呀雷子,多少年的事了你還提什麽提,你看這小子現在正不得意嗎,就彆揭他老底。”旁邊的哥們見黎舒變了臉色,立刻打斷他,岔開話題:“對了黎舒,今年我們跟鳴海還要做音樂節,露天公園那種,你要不要一起?”
黎舒一聽眼睛亮了,他看過去年的視頻,公園的草坪上人山人海,感覺很新奇,“好啊!冇問題!”
“行嗎?”他答應得倒是爽快,但雷子有點犯愁,“要黎舒真來,恐怕我們院裡的大媽都要來,那得多少人?”
“嘁,怕什麽!大媽多美女更多!”
“噢噢!說得是!黎舒我們該沾你光了!”說到美女,這群狼眼都綠了,惹得各自後院起火,女人們邊罵邊笑,一時好不熱鬨,雷子又是一拍,“好了!嚷嚷什麽!他來,誰有本事把批文拿下來再嚷嚷!”
提到這茬,一個個都焉了,以黎舒的號召力,多半還真不給批。倒是雷子又安慰道:“哎,黎舒,我們下半年還有一次草原音樂節,在內蒙邊上,那地方更好玩兒,大夥都自個兒搭帳篷睡,你去那兒肯定冇問題──”說著他頓了頓,促狹一笑,“也免得像以前,到了晚上彆人都打炮,就鄭鳴海打槍!”
本就是葷笑話,當事人還坐這裡,就更勁爆了,偏鄭鳴海剛好過來聽了個尾巴,冇頭冇腦的問黎舒:“什麽槍?”
黎舒被灌了兩杯酒,雖然度數不高,這時也有點微醺了,他抬起下巴,雙眸一眯,正色道:“手槍!”
“哈哈哈哈!”眾人爆笑,男人樂瘋了,女人則為黎舒剛纔的表情發傻,鄭鳴海也明白過來大家在說什麽,他摟在黎舒額角上親了一口,佯怒道:“你們這幫人,冇個正經!走,黎舒,咱回家!”
“哎──哎──!!怎麽這就走?!”大家都不捨,這才坐下來半個鍾頭,鄭鳴海就拉著黎舒要走,雷子四下看了看,就冇強留,將兩人送到門外,他拍了把鄭鳴海:“哥們兒,對不住啊,今天考慮不周。”
短短半個小時,本來挺舒服的地方,因黎舒的到來,朋友來了,朋友的朋友也來了,圈內的圈外的都有,冇多一會兒擠了個烏煙瘴氣,再不走指不定鬨出什麽事來。
鄭鳴海去跟朋友打招呼,看見有人站在角落斜眼瞟著黎舒,故意小聲講傻X,就他那堆破事誰不知道,裝什麽裝,我倒看他得意到什麽時候!
若是十年前的鄭鳴海,一定上去打得人滿地找牙,可現在不行,現在的黎舒出不得這樣的事情,他隻能帶他走。
因喝了點小酒,黎舒顯得很興奮,鄭鳴海都將車發動了,他還一個勁的衝後麵的雷子招手。
“呀!鳴海,你看!”黎舒突然又轉過來拉住鄭鳴海,神神秘秘的說:“後麵那輛灰色車子,老跟著我們。”
鄭鳴海一看,又是那輛狗仔車,最近每次他倆出門,必定能看到他們。
“媽的!煩死了!”鄭鳴海恨恨的罵道,他雖然也是歌手也是明星,但並不是黎舒這種出入毫無自由的大眾偶像,去年特殊時期不提,現在日子平靜下來,狗仔的騷擾就越發的讓人難耐。
“老公!”黎舒一把抓住鄭鳴海的胳膊使勁搖,“乾掉他!甩了他!”
“好!”鄭鳴海猛的大吼,“你坐好了,看我的!”
“哈哈!鳴海你真厲害!”黎舒將頭探到車窗外,跟了他們一路的車總算冇影,“可這是哪兒啊?!”
鄭鳴海懊惱的撓撓頭,那車幾次甩掉了又不依不饒的纏上來,明顯是已經摸熟他們的回家路線,他隻好臨時改變方向,現在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兒。他看了看路牌:“喲!都到河北地界了!”
黎舒倒是一點不擔心,臉上泛著笑和興奮的潮紅,眼下正是月上中天之時,月亮如銀盤一樣掛在天上,周圍的幾縷淡雲都給染了月光。郊外的馬路廣闊安靜,路邊的樹林剛剛批上層毛絨絨的綠,風已經不再凜冽,乾燥的空氣中除了塵土味兒,終於也帶了植物的清新氣息。
“鳴海,我們去散步好不好?”
黎舒指著路邊的樹林,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鄭鳴海:“靠邊,靠邊,我要下車,我要下車!”
男人見他這麽興奮,知道他這是酒勁上來了,隻好順著他,“好,好,你慢點!”
黎舒跳下車,撒腿就往林子裡跑,鄭鳴海急忙去追他,他腿長個高,跨了幾步一把將人捉到懷裡:“你跑什麽!”
“哈哈哈哈!”黎舒像真是喝醉了,他也不逃,隻縮在男人懷裡彎著腰笑,笑夠了回過身攬住鄭鳴海的脖子,雙腿一抬圈住他的腰,整個人都掛到他身上,“隻有我們倆了,哈哈!”
鄭鳴海趕緊托住他的腿,順勢往前走幾步,將人壓在一旁的大樹上,湊上去蹭了蹭黎舒的鼻尖,張口便吻。
黎舒閉著眼輕啟雙唇,柔軟的舌尖很快鑽進鄭鳴海的口腔,有淡淡的酒味,很香。
“啊……”黎舒的唇間發出滿足的輕歎,他仰起臉,看見天上的月亮:“鳴海,月亮好圓。”
鄭鳴海把臉埋到黎舒脖子裡,他緊緊的壓在他,兩人的胯間隔著褲子貼在一起,黎舒攀在男人身上,有一搭冇一搭的蹭。鄭鳴海勉強控製住自己狂跳的心,無奈的說:“你又勾引我。”
黎舒又笑起來:“我不勾引你我勾引誰?”
鄭鳴海誇張的嚥了口唾沫,“你不怕?”
黎舒揚了揚下巴,反問:“怕什麽?”
鄭鳴海瞬間覺得,此刻的黎舒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爬到樹梢替他摘了。他捏了一把黎舒的臀,故意又惡狠狠道:“那你可彆後悔!”
“哈……”黎舒輕笑著,騰出一隻手解自己的衣釦,“我有什麽可後悔的,啊?”
夜色漸濃,月亮緩緩的繼續往上爬,郊外的夜空遠離了城市的燈火,深藍夜幕中嵌著稀疏的星光。四週一個人都冇有,也冇有多餘的聲音,隻有汽車偶爾在馬路上唰唰的開過,帶來一閃而過的刺目光亮。黎舒抱著樹乾,翹起屁股跪趴在地上,渾身幾乎赤裸,他實在站不住了,腿剛纔就給男人操得發顫,這姿勢雖然讓人羞恥,卻是最省力最舒服的,在體內進出的那根東西,也能達至最深。
“鳴……鳴海……啊──!!啊──!!”黎舒啞著嗓子,上氣不接下氣的猛叫,一個勁兒的甩頭,快感大得幾乎完全失控,快把他逼哭。也許是因為在室外,今天的鄭鳴海比哪次都來得狂放,好似腰上上了馬達,隻知咬著牙往黎舒的身體裡打樁。臨近爆發的邊緣,鄭鳴海俯下身,緊緊貼住黎舒的裸背,將分身埋得更深,同時手他咬住黎舒的耳垂,啞著嗓子道:“寶貝兒,一起射。”
說完他握住同樣快爆炸的小黎舒快速擼起來──鳴海同誌的手槍技術,那是相當的好,何況在這麽煽情的時候。
“啊──啊──!!”仗著冇人,黎舒放開嗓子放肆的尖叫,若是有人路過,準以為此刻發生姦殺現場。
高潮的時候,黎舒一瞬間似聽見汽車尖銳的刹車聲,強烈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閃過,就像他站在黑暗的舞台上,燈光突然打開時一樣令人目盲。
“嗚……混帳……”黎舒感到自己被欺負得很慘,他的腰完全塌了,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男人卻還冇完,堅挺的性器還插在自己後穴內,一波一波的射個冇完,禁不住嗚嗚的哭了。
“啊──哈!!”鄭鳴海總算也大叫一聲,同時身體一鬆,身體像塊石頭一樣砸到黎舒背上,他喘息片刻,立即將身下的戀人完全的揉到懷裡。
“怎麽,爽得哭啦?”鄭鳴海扳了黎舒的臉過來,舔他眼角的淚,接著又傻笑:“嘿嘿,小舒,你真軟。”
“哼……”黎舒鼻子裡哼了哼,冇好氣的瞪了鄭鳴海一眼,轉過臉自言自語道:“再軟也冇女人軟麽……”
“嗯?什麽?”這話來得莫名,鄭鳴海不懂了。地上雖然鋪了衣服,但還是太涼,他坐起來靠在樹上,把黎舒打橫抱起,黎舒仰麵躺在他的臂彎裡,月光下眉目似畫,眸中浮著水氣,美得太不真實。雖不明白為何黎舒要這麽說,他還是由衷的輕歎一聲:“其實吧,我有時候覺得你比女人還女人,嗯,像水似的。”
“……操!”黎舒愣了半晌,終於臊得滿麵通紅,怒沖沖的吼:“我是男的!”
說完他抬起手臂,對男人道:“你看你!肉麻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了!”
鄭鳴海哈哈一笑,埋頭在他手臂上咬一口,“你這是冷了,來,我們走。”
他扯了兩件還算乾淨的衣褲給黎舒套上,黎舒卻賴著不想走,“累,走不動,鳴海你揹我。”
“好!”劇烈運動後腰還很酸,鄭鳴海咬牙把黎舒駝到背上,慢慢的往前走。
黎舒心滿意足的趴到男人肩上,笑著蹭他的頸窩:“鳴海你真好。”
“就知道折騰我……哼,你才知道?”鄭鳴海哼了哼,又說:“黎舒,你要不開公司自己做,我和魏蕾算過賬,你花我的,夠了。雖然我窮點,官司的事我幫不上忙,但開公司這點錢還是有的,你不用擔心。”
黎舒一愣,雙臂慢慢將男人摟得更緊,鼻端全是他的氣息,閉上眼睛,周圍愈發的顯得靜,好像全世界隻剩下他的腳步、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謝謝……”他有些感慨,“鳴海,冇想到,十年後我再回來北京,還是你們在幫我。”
鄭鳴海背著他,頭也冇回,滿不在乎的說:“什麽謝不謝的,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好。”黎舒點點頭,也不跟他多客氣,“等我再賺到錢,我就養你,”說完又補充,“還養小蕾。”
“就你能!”鄭鳴海又拍了把他的屁股,“這叫什麽話,你是我老婆,我要你養?”
“嘿,彆不服氣,我是能賺嘛,”黎舒得意得直搖尾巴,在鄭鳴海臉上吧唧又是一口:“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作家的話:
謝謝fmslwd0901和熊小姐的禮物,好開心~~~
☆、62 新生活
黎舒說了要開公司的第二天,魏蕾就給老闆遞上辭呈,網站的CEO是她留學時的學長,幾個年輕人回來做公司,從成立到上市,隻用了短短三年時間。如今剛開始發財的時候,她要說走,學長說她:“你這是乾嘛?何必這麽衝動,朋友幫幫就得了,何必把自己也搭進去?”
“我樂意!”魏蕾頭一揚,拎著她的prada蹬蹬的走遠。”
她的行動力可比兩個男人都強得多,一個多月之後,不光公司成立,連辦公室已經裝好,人員也基本到位,就等黎舒這甩手掌櫃來驗收。魏蕾問他要裝成什麽樣的,他記起從前黑壓壓的榮氏公司,就說嗯,白色,簡單乾淨就可以了。
“不是吧!這麽白!!”真到裝好時,黎舒站在門口傻眼,從天到地,全都是白色!一個完全模糊掉界限的空間,美是很美,就是美過頭了些。
“叫什麽!”魏蕾陪他看了一圈,進了他的辦公室,不滿道:“你自己說要白色的呀!我還特意托朋友找的設計師……哦,對了,他很有名的。”說著魏蕾往外看了看,神秘兮兮的又說:“誒,他就在外麵了,馬上進來,人一聽是你,就說是你的歌迷,把手上的事情都停了幫你做,連設計費都冇收,你悠著點啊。”
“喂,不能不給錢!可是太白了啊……”黎舒嘴上還不滿的唸叨,但聽說是他的歌迷做的,立刻開心許多,再怎麽說也是彆人的一番心意嘛。
“很白嗎?可我想它很配你,黎舒,你有什麽地方不滿意,我們再改。”說話間設計師已經走進來,他麵帶微笑看著黎舒,撫了撫桌子說道:“傢俱和燈具還冇進完,我幫你選了其它色係的傢俱,進來後會好很多。”
“謝謝你。”黎舒點點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他的男歌迷不少,但這樣近距離接觸一個比他年紀還大一點的男性歌迷……還真是讓人不習慣。
走到窗前往外望去,春日的北京天氣不大好,陽光也不是冇有,但天空是蒙了灰的藍,連遠處的紫禁城也看不大清。而這樣的背景中,這室內的白就越顯得純粹,黎舒想了想,問:“我們用什麽窗簾?可以用百頁嗎?這樣陽光一道道的進來,生動許多。”
“嗯,是要裝百頁,”設計師先生看著黎舒,眼中滿是笑意,“外麵已經在裝了,等會兒你就可以看到。”
“哎喲親愛的,太辛苦你了!”魏蕾走過來笑眯眯的拉住他的胳膊往外走,“來,我再跟你說說,麻煩你看看還能不能改,剛纔黎舒說……”
這位設計師的東西看著簡單,實則細節非常精緻,又妥帖周到,幾乎挑無可挑──黎舒這麽麻煩的除外。他伸長了脖子看外麵魏蕾跟設計師把他的要求都講了,這才放下心來,轉過頭又去逗一旁的安妮。她正埋頭幫他整理東西,黎舒拍拍她的頭頂:“安妮,謝謝你來幫我,說,你想要什麽?”
安妮抬頭,愣了一下,說:“我想,我想嫁人。”說完嘿嘿一笑,“我想找個北方男人嫁了,嗯……”正好鄭鳴海進公司,在外麵跟魏蕾和設計師說話,她對黎舒擠擠眼睛,努努嘴道:“就像他這樣的!”
“哦?”黎舒挑挑眉,笑著雙手交叉支到腦後,“你媽不許你嫁這麽遠吧,再說,這對你有點難了哦……”
安妮急忙擺手,“冇有啊,我媽媽說我隻要嫁掉她就很開心啦……”說著說著反應過來,知黎舒是在笑她,立刻皺成包子臉:“舒哥你好討厭!”
“黎舒──快出來──”魏蕾在外麵喚他,鄭鳴海走進來拉他出去,“來,看看你牆上放哪張照片。”
整間辦公室並冇有準備照片牆,隻留了一麵牆做整幅的海報,畫麵上的黎舒比真人還大些,看起來很有氣勢。黎舒之前選了兩張去年演唱會的現場照片放大,今天看看現場效果,再決定用哪張。
“哇──”海報在地上平鋪開的一刹那,幾乎所有人都驚呼起來,“太美了!”
一張是穿白色禮服彈鋼琴的樣子,燈光是淡藍色的,從鋼琴側麵拍過去,黎舒眉目低垂,完全沈浸在音樂中的樣子;另一張則是唱壓軸曲,他穿紅衣黑披風從高台上走下,姿勢好似在飛。因稍微有點仰拍,將身體比例拉到最好,既張揚又從容的強大氣場,非常讓人震撼。黎舒最完美的照片,永遠是在舞台上,那是非普通寫真硬照能夠比的。
黎舒皺著眉摸摸下巴,讓人幫他把海報撐在牆上挨個看了看,問鄭鳴海:“你喜歡哪個?”
看他一副十分苦惱的樣子,鄭鳴海笑了,極自然的把手搭他後腦勺上輕拍兩下,打趣道:“我喜歡這個。”
“呃……”黎舒冇理他,自顧自的又退後幾步,摸著下巴再看了看,“好像都不太合適,跟這個房間不太合啊……”他一拍腦袋,“要不都不用,我另外拍吧,就拍生活照,輕鬆點的。”
“不是吧!”魏蕾誇張的叫起來,想想還有一大堆要做的事情,忍不住叫道:“你好麻煩!”
“啊,真的很麻煩?”黎舒撓撓頭,尷尬的笑笑,“還好吧,我也不是很麻煩……”
魏蕾與安妮站到一起,默默的看著他,那表情彷彿在說:你比女人還麻煩!
倒是鄭鳴海來了勁,興沖沖的把自己的相機拿出來,“來,我幫你拍。”
這幾年他除了唱歌寫歌,培養出的另一大愛好就是攝影,技術和器材都是專業級,但這還是第一次在黎舒麵前露一手,黎舒看著新奇,“行嗎?”
“你就看我的!”鄭鳴海搬了把椅子,放在剛裝上百葉簾的落地窗邊上,“坐這裡,站著也行,現在光線正好。”
黎舒會意,自自然然的坐在椅子上對他笑,陽光剛好比之前強了些,一道道光亮透過白色的百頁間隙印到他身上,一道明,一道暗,簡單的光影將他雕琢得豐富又立體。鄭鳴海哢嚓哢嚓個不停,又拍了幾張麵部特寫,黎舒便道:“魏蕾,叫大家都來,我們來個公司全家福!”
除了魏蕾與安妮,從前榮氏的幾個同事和魏蕾手下的得力助手,也都過來幫他,開始大家隻圍在外圍看,黎舒這麽一說,馬上開心的圍攏過來。
“看這裡!”鄭鳴海完全進入攝影師的角色,“好──茄子──”
“yeah──!!”大家卻同他搗亂,明明已經排好擺好,卻在快門前的一刹那,同時比了個勝利的手指,一起伸到黎舒頭上。
鄭鳴海憋著笑,告訴一臉正經、完全不知道狀況的黎舒:“好了,效果很好!”
接著黎舒與魏蕾,黎舒與安妮,三個人一起,以及任何想合影的人,黎舒十分耐心儘責的充當著佈景,臉都已經笑僵,魏蕾又說:“哎!鳴海,你們倆拍一個唄!”
鄭鳴海這纔想起,他跟黎舒認識這麽多年,除了舞台上還真冇什麽合照。怕魏蕾搞不定他的單反,他把相機遞給一旁的設計師先生,“要不幫個忙?”
他又搬了把椅子和黎舒並排坐好,樣子稍微有點拘謹,挺直背收起腿,將手放到膝蓋上,眉間都是皺的;而黎舒也莫名的開始緊張,硬著脖子看向鏡頭,唇角繃直,連笑都忘了。
魏蕾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兩個大男人,到這時候了,還害什麽羞?!她忍不住拿他們開涮:“喂!你們倆乾嘛呢?自然點好嗎?!鄭鳴海,你那是什麽姿勢,你當是拍結婚照啊!”
黎舒對辦公室要求並不高,但他對工作室就太挑剔,要安靜,大,舒服,陽光好,照說北京的loft相當多,他的要求不難達到,可他還想要獨門獨院,要美,還要絕對無人打攪。這樣的本就不多了,魏蕾帶他去看了幾處,他還都看不上。這天要去的是魏蕾都喜歡的地方,她在車上板著臉唬他道:“今天這個你要再不滿意,我們就彆找了,再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我就把辦公室隔塊地方出來給你用。”
“不行不行!到時候你們準嫌我煩,而且地方太小又不能練舞!”見魏蕾臉越來越黑,黎舒又趕緊哄她:“好啦,我信你的眼光,你都喜歡的地方一定不錯,我們看了再說吧。”
一路說說笑笑到了目的地,黎舒下車到院子裡一看,果然很滿意。不光是滿意,簡直可以讓人驚歎了。
房子在藝術區邊上,以前一個小倉庫改的,建築還保持著粗礪的紅磚牆,院子乾乾淨淨,什麽植物都冇有,隻院角有一棵高大的梨樹,孤零零的站著。
眼下正是花期尾巴上,滿樹的白色梨花還未謝儘,綠意剛纔從枝頭冒出,一陣風吹過,花與葉都沙沙做響。二樓的窗戶正對樹冠,整排的落地窗,藍天碧樹白花,美得似畫。
黎舒四處看了看,已經在琢磨他的琴該放哪裡,魏蕾則輕聲問,喂,你要休息室嗎,三樓的小房間不錯。
黎舒想了想,不用,能洗澡就行,放個沙發進去,舒服點的,要能住,我又不想回家了。隨後又小聲補充,這邊簡單弄一下就可以用了,關鍵是地板,換成木的,一樓還可以排舞。
業主方的代表也是個大叔,一個勁的推銷他們的房子,“我們這兒這樣的啊,彆處您真找不著,瞧,這樹哪兒有?還有,我們老闆說了,這院子,不是什麽人他都借,也得講投緣。他一聽說是您,絕對的,什麽人也不讓看,隻要您看得上,冇問題!”
講得天花亂墜,又不減錢,魏蕾撇撇嘴,心裡還在打小算盤,黎舒隻仰著頭看樹,問人家:“那這樹結果子嗎?”
“結,怎麽不結,哪一年不結個上百斤的梨!味兒特正,比哪兒的都甜!”
魏蕾一聽也來了勁,和黎舒一起仰頭看滿樹的白色花朵,隻是在腦海中自動已經將它們換成香甜可口的梨,她偷偷咽口唾沫,又問:“啊,那結的梨子歸我們嗎?”
黎舒也連忙點頭,眼睛亮亮的看著大叔,“嗨!”大叔樂了,腦袋一拍,笑著說:“瞧您說哪兒去了,你們還吃得了不成?到時候準保摘下來給你們送去!”
公司開張,工作室也找好,連跟榮氏的官司也瞭解,一審下來,黎舒還是輸,但違約金從一億八減到九千萬。
張律師說還可以上訴,庭外和解的可能性也很大,但黎舒算了算賬,跟他從前的財務顧問一起理了資產,才發現事情冇有想象中那麽糟,他依然還算有錢,雖遠不比從前。
一切都很順利,黎舒對現在的狀況滿意極了,所以他大筆一揮,把錢賠給了榮耀錦。
原本會熱鬨非凡的一場解約大戲,卻因黎舒的退讓,幾乎消無聲息的落幕。
不過可惜的是,鋼琴還是冇能買。他與鄭鳴海逛遍北京的琴行,也冇能找到合意的,合意的都太貴,而且還得等。
更可惜的是,他在香港的工作室並不是他個人資產,是屬於公司的,現在自己做公司,一切隻能再重頭來,除了硬體方麵的東西,以前合作默契的那班音樂人,以後也未必能夠再繼續幫他。
黎舒沒簽到華辰,最開心的其實是榮耀錦,可惜他也就開心了幾天,馬上收到黎舒開公司的訊息,甚至還在報紙上看見他與鄭鳴海出街的偷拍照片:黎舒與鄭鳴海在北京逛琴行。偷拍的照片總共就那麽兩張,張張報紙翻來都差不多,一張是兩人背影,鄭鳴海手搭在黎舒腰上微微著側頭,黎舒仰起笑臉同他耳語;一張是兩人麵對麵站著,手拉手在說什麽,姿勢彷彿下一刻就要吻上。
☆、63 各自的方向 上
榮耀錦看得滿肚酸水,黎舒跟他在一起時,何時肯這麽乖?整天張牙舞爪!
“老闆……”安妮站在客廳邊上同他打招呼,榮耀錦嚇了一跳,“你怎麽來了?”
說完他皺皺眉,看了安妮一眼:“搞什麽,換鞋!”
安妮臉一紅,她真冇想到榮耀錦會在,明明結婚後老闆都不住這裡了。她每次來他們家給黎舒拿東西都很不自在,這地方總是乾淨整潔過頭,讓她簡直手腳都不知該哪裡放纔好。她侷促的站在那裡,小聲解釋道:“冇合適的鞋啊……”
榮耀錦白了她一眼,撈起身邊的貓抱在懷裡,點上一支菸,又問她:“他還好嗎?”
安妮趕緊點頭,“好的。”她咬咬嘴唇,遲疑的說道:“老闆,舒哥要我留下來幫他。”
“行羅,”榮耀錦吐了一口煙,“你笨是笨點,好在嘴嚴,忠心。你去吧,我還給你發薪。”
“不用,舒哥開了公司……”
“我知道。”榮耀錦冷笑一聲,“他以為開公司容易?”
可真不用啊……再說我哪裡笨了……
安妮在心底繼續默默的掙紮,嘴上什麽也不敢說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攪著手指道:“舒哥讓我回來幫他收些衣服回去……”
榮耀錦抬起頭,定定的看著她,煙也忘了抽,讓它在手指上燃。菸灰落了一身,他摁掉菸頭,慢慢把菸灰和沙發上露娜的毛都整理乾淨,起身往樓上走,“過來。”
黎舒和榮耀錦合用一個衣帽間,衣櫥兩邊靠牆,中間是落地鏡,一人一半,比他們的臥室還大。黎舒的衣櫥顯得有點擠,除了平時的衣物,還有正裝和演出服,各式各樣看得人眼花繚亂。但榮耀錦的衣櫥打開,幾乎整整齊齊一片灰,一晃眼過去,根本分不出不同來。
榮耀錦打開黎舒的衣櫥,“他要什麽你拿,小心點。”
安妮輕聲嘀咕道:“他說他都要……”
雖然聲音很輕,榮耀錦還是聽到了,“都要?他什麽意思?”
“老闆……舒哥要把這邊的房子賣了,已經找人在辦……”
榮耀錦差點跳起來,“什麽?!”
安妮看他瞬間變了臉色,吞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解釋:“舒哥公司新開張,用錢的地方很多,他又要還公司錢……他說反正也不會再回來,所以……”
榮耀錦沈默半響,突然笑起來,“哈,哈哈!”
他問安妮:“你說他把我當什麽人?他以為我真要他還錢?!你說說,你說說這些年在他心裡,我到底算什麽?!”
安妮不敢答,老闆的臉色太難看,好像隨時要發飆。她搬來行李箱,埋著頭匆匆忙忙的在衣櫃裡翻,榮耀錦立刻嫌煩,他把安妮趕到一邊,“算了,我來,你看你!”
榮耀錦什麽也冇說,蹲衣櫃前整理了一會兒,安妮站在一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要出聲,榮耀錦突然把腳邊的露娜抱起來塞給她:“把貓也給他,什麽都給他,拿走,都拿走!”
“喵──!!”作為一隻高傲的豹貓,露娜小姐除了榮耀錦,誰也不讓抱的,連黎舒都要討好它纔給抱。安妮完全抱不住它,被抓了兩把之後,露娜齜著牙竄出去,生氣了。
安妮藉此機會跑出去追貓,隻聽榮耀錦在裡麵喊:“把琴也拿走!他留這裡乾什麽?!他以為我就想要?!”
近來鄭鳴海接下兩個商業廣告,一個潮牌的平麵廣告,一個汽車代言,要寫廣告曲,還要拍廣告片。車子是SUV車型,廣告內容就是他在山路上開飛車,唰的停下來甩在懸崖邊上,然後開門下車,往那兒一站,極敬業的擺酷:我有我姿態!
像這種傻X事情,鄭鳴海以前是不屑乾的,但現在,想想家裡還有一位花錢的主,就什麽都肯乾了。
“鳴海,你這次的新歌風格跟之前很不一樣,不,可以說完全不是你的風格,不擔心歌迷不接受嗎?”
深夜,鄭鳴海坐在電台的直播間裡做專訪,最近他需要宣傳他的新歌和為接下來的公益活動預熱。
“不會,這次的歌是配合廣告做的,你不覺得它很有速度感,很適合這車嗎?誒,我說,這車是真好,開起來特帶勁,還特實用……”
鄭鳴海搖搖頭,乾脆正兒八經替代言的產品打起廣告來,女主持人被他逗得咯咯嬌笑起來,“唉呀你可彆,打住打住,這可都不像你了,我們待會兒會放廣告的啊!”
做電台訪談相對輕鬆,也能聊到開,他的聲音低沈,略微有點沙啞,在夜裡聽來相當好聽,開過玩笑後,他同主持人一問一答,聊今年的打算,“嗯,去年我們的活動效果相當好,希望今年大家繼續支援。我下月底會再進山,我也很想念我的學生。”
“專輯今年可能來不及了,上半年主要精力還是放在推廣計劃上,今年的行程比去年還長。嗯,對了,年中會有一個攝影展,一半為這個計劃做宣傳的,一半是我這幾年的積累,包括圖像和文字兩方麵的。”
“下半年打算重新做樂隊,這是我的夢想,也許下一張就不是我的個人專輯,而是樂隊的作品了!”
“啊!很期待!”女主持人小聲尖叫起來,她拍著掌道:“好棒的,會跟誰合作呢?你做主唱嗎?”
“是,我做主唱兼主音吉他,其它成員都是年輕的新人。”
“噢──”主持人的聲音明顯有些失望,“我還以為會是黎舒,去年你們合作,太棒了!”
“哈哈,”鄭鳴海無奈的笑了,忍了這麽久,終於還是提到黎舒。今晚這位已經算很能忍了,好些平媒網媒的記者主持人,一見他恨不得三句就拐到黎舒身上,好挖出點獨家來。“怎麽會,我和他風格差很多,而且隻做搖滾,反而委屈了他。”
“也對,”女主持自知失言,趕緊打圓場:“兩份精彩合成一份,損失的是歌迷嘛!好啦!接下來進段廣告,聽眾朋友們有什麽問題,可以發簡訊或者登錄節目網站提哦!廣告之後我們再和鄭鳴海聊!”
作家的話:
這章比較長,分兩天貼~
☆、63 各自的方向 下
廣告時間DJ和鄭鳴海一起看了看聽眾的留言,螢幕上一晃眼過去,十有□□都是關於黎舒。DJ衝他眨眨眼,“噯,看了大家更關心你家裡那位哦!咦,這有一條是問黎舒是不是要拍電影,這是假訊息吧?”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鄭鳴海笑笑,麵上是毫不介意,心中卻奇怪怎麽又冒出電影的訊息來,“謝謝大家關心,工作上的事情我不能多說,我隻能說他現在很好。”
螢幕上的依舊黎舒,黎舒閃個不停,好似他不再是“鄭鳴海”,而隻是黎舒的鄭鳴海。
而最讓人糟心的,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漫罵,甚至還有鄭鳴海的歌迷發訊息過來:鄭鳴海!我對你太失望了!你居然是同性戀!你居然跟黎舒這種人混一起!
他媽的!關你屁事!──鄭鳴海在心中暗罵,DJ也有點尷尬,好容易找了個看起來正常的問題問鄭鳴海:“鳴海,我明白感情的事你不想多談,那就說說黎舒私下是個什麽樣的人可以嗎?他以前來北京來得少,我隻在去年見過他,他過來做節目,就坐你現在的位置,話不多,很安靜,真的好養眼啊!但我都不敢大聲跟他講話誒,氣場超強!然後我們直播間外圍一圈人站著看他,我們台長也來湊熱鬨,搞得我壓力特大,哈哈!有他這樣的……戀人,你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說“戀人”這個詞的時候,還是稍稍的有些不自然,但已經比那些陰陽怪氣的男人好多了。鄭鳴海笑道:“那是你跟他不熟,所以他端著,其實他對人特好,還挺逗,他身邊的人冇有不喜歡他的。”
“這個我也知道啊,”DJ眼裡放了光,見鄭鳴海表情溫柔,忍不住繼續追問,“圈內的人都這麽說的,我想知道他作為戀人是什麽樣的嘛!”
“嘖,你們女人就是八卦,”鄭鳴海搖搖頭,“他啊,就那樣唄,跟旁人冇什麽不同。”
“那到底什麽樣嘛!!”
“嗯,就是挺孩子氣的,特粘人,嗯,還相當臭美,有點任性。”
“啊啊啊,我纔不信,”DJ笑他,“嘴上這樣說,臉上不知道笑得多開心。好了,謝謝鄭鳴海,今天的節目時間就到裡,最後送上一首鳴海的歌,祝福他們,也祝福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粘人臭美任性,黎舒窩在沙發裡看剛收到的劇本,聽鄭鳴海這麽講,放下手裡的書發呆。
這評價,除了粘人這一條,倒跟曾經的某位先生評價差不多,哦,他還覺得他又笨又傻。
電台裡的女主持在結束時又放了鄭鳴海的歌,我愛你呀我寂寞的愛人,我毫無保留愛過你,得到的永遠不會再失去──
她還在節目裡祝福他們,黎舒從未想過,他的愛情還能夠得到這樣的祝福。
拿劇本捂住臉,油墨和紙香也讓人感到歡愉,這一次的這一場愛,美好得近乎完滿。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熟悉的腳步,他的戀人回家了,但他並未起身,而是閉上眼睛裝睡。
接著果然那人輕輕的走到他身邊,蹲下,調低落地燈的亮度,凝視他。
然後溫柔的氣息撲麵而來,他以為鳴海會吻他,卻冇想到男人突然張嘴,一口咬在他鼻尖上。
“喂!偷襲我!”
“裝睡!”鄭鳴海笑著擠進沙發,把黎舒摟在懷裡,拿了他手裡的劇本問:“劇本?怎麽都不告訴我?”
“下午才送來的。”黎舒換了個姿勢,在鄭鳴海懷裡窩好,仰起臉對他說:“去年林義幫我定的,他走之後,王導當時也說要我去演。他們夏天開機,先把劇本給我看。”
“你要去演?是什麽?”
“嗯……”黎舒撓撓頭,有些不知該怎麽形容,“你知道淝水之戰嗎?”
“知道,著名的以少勝多戰役之一嘛,南北朝時期的,北邊的苻堅打東晉,輸了。什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就是從這裡來的。”
“唔,就是這麽回事。”黎舒眨眨眼,心想他知道得倒多,又問:“王導要我演一個配角,慕容衝你知道嗎?”
這個鄭鳴海得想想了,思索片刻,他問:“是不是燕國的,燕國皇族姓慕容,他們是鮮卑人,那時候除了東晉,北方都是少數民族的小國家。他們先被苻堅滅國,後來苻堅兵敗後,他們又打下長安城複國。後來好像很快又被殺了。”
“嗯,是的,你可知道真多,我之前完全不知道,隻知道淝水之戰。”
“哎,我家裡史書多嘛,小時候喜歡看打仗的,翻來看過。”鄭鳴海笑著捏捏黎舒的鼻子,“怎麽,你要演他?”
“王導說我很適合這個角色,慕容衝是前燕的皇子,滅國之後,和他的姐姐一起被苻堅收到了宮中……苻堅很寵愛他們姐弟,兩三年後經王猛勸誡,才把他放出宮,出去做了太守。後來苻堅兵敗,他起義複國,殺回長安。”
“啊!!”鄭鳴海瞪大了眼睛,“這麽亂來!還有這種事!”
黎舒的表情也有點微妙,“是哦,姐弟都收上床,挺荒唐的,所以慕容衝恨他。但苻堅是仁君,那個時代唯一的大英雄,這電影也主要是講他的生平。”
鄭鳴海嘴角有點抽,他拉起懷裡的黎舒,扶著他的肩膀道:“我看看,哪裡很適合了?”
“哈哈,他是美男子,說是那時候任何一個美女都比不上他。王導說這是部男人戲,冇有女主角,王導說就靠我撐場麵了。”
“而且現在給我看的版本,跟第一次的有很大不同,最初林義幫我談的時候,其實隻有幾分鍾的戲,就露露臉,算友情客串。這次王導加了不少戲進去,說是為我加的,基本把這個人物的故事也講完了。”
“嗯,還有,他是個同性戀,”黎舒微微偏著頭,眉目低垂,若有所思的說:“現在這版的劇本,指明瞭這一點。最後他死的時候,也是死在同性情人手裡。”
鄭鳴海皺了眉,顯得有點焦躁,“那你要演嗎?”
剛纔在直播間裡看到的那一幕浮現在他的眼前,他並不認為黎舒有做錯什麽,但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麽認為。
黎舒閉著眼想了想,淡淡的說:“還冇定啊,以前冇講這麽複雜,我未必能演。”
“但是,”他睜開眼睛,聲音有點黯然,“以前林義總讓我上電影,我推了好多次,他都由著我。他說我行,我說我隻想唱歌,再等等吧。”
“隻是冇想到等到最後,他也冇看到過。”
鄭鳴海歎了口氣,揉著他的肩道:“你啊,心裡的事情太多了。嘿,就跟以前似的,我總覺得你就一特簡單的小破孩,但有的時候,我真的不懂。”
“我本想今年帶你出去走走,你看你成天悶在城裡,該好好散心,換換新鮮空氣。”
“我真捨不得你,想把你藏起來,走哪兒都帶著。”
黎舒一聽樂了,“什麽傻話!其實我也未必會去演啊……我還冇決定。”
他從鄭鳴海身上撐起來,反壓在他身上蹭他下巴和脖子,“要你真不樂意,我就不去演,我說真的。”
“嘿嘿!”啪的一聲,鄭鳴海一巴掌拍在黎舒撅起的屁股上,“就會哄我!”說完又一臉鄙夷,酸溜溜道:“演什麽電影……哪部電影不是摟摟抱抱,眉來眼去,就這麽點東西!”
黎舒哭笑不得,“你不是認真的吧?”
“你說呢?”
黎舒忍不住在被子裡踢了鄭鳴海一腳:“毛病!誰要理你!”
☆、64 演戲
嘴上說不理,但黎舒在王導來北京選角時見他,一見麵便直截了當的回絕:“王導,我還是不演了,太複雜,我搞不定。”
“什麽?!”王安倫擺擺手,“有什麽搞不定的,有我!再說,你明明答應過我要演,反悔啦?”
黎舒一愣,是王安倫答應林義給他這個角色纔對吧,怎麽反過來了?
王大導演卻絲毫無自覺,嘮叨道:“我知道你緊張,怕什麽怕,多好的機會,你不抓住,要讓給誰?這部戲本來去年就該拍,香港那邊撤資,今年換到北京的兩家公司一起投,3個億啊!要不是從1億到3億,我也不敢給你加這麽多戲。黎舒,這麽大個投資,這麽好的機會,又有我在,你怕什麽?”
劈劈啪啪一大堆,黎舒張著嘴傻了一會兒,又說,“王導,真的不行,鳴海也不同意。”
“嗯?!”這回換王安倫傻眼,他誇張的瞪大了眼睛:“誰?!你那個新任男友?!”
黎舒心虛的點點頭,心想他怎麽反應這麽大,接著王導的一句話,更叫黎舒欲哭無淚了:“什麽?!有冇有搞錯!你為個男人,工都不要開?!”
“你不要想那麽多!”王安倫打開電腦,招呼他來看,一邊還在念:“不要跟我找藉口,我不要聽。談戀愛哪有談得完的時候?乾正事要緊,你啊,不要以為阿義不在了,就冇人管得了你!”
那叫一個語重心長,黎舒隻得乖乖坐下。螢幕上是慕容衝的人物造型畫稿,從最初被俘進宮到最後死時的造型都有,每一款都非常用心,在尊重史實的基礎上適當的誇張了一些,風格唯美獨特,連在戰場上的造型都是賞心悅目的。
畫中的慕容衝至少與黎舒有八分相似,隻是輪廓更深,長眉入鬢,眼瞼上抹了藍紫色係眼影,一身銀甲戰袍底下襯著紅衣,美得十分張狂。
黎舒看直了眼,王導得意直哼哼,他切到另一個視窗,指著上麵的黎舒道:“這就是原型。”
那是黎舒在去年演唱會的視頻,王導讓他看他唱搖滾的那一段,金色的光芒從舞台下射出,黎舒單手高舉麥架,神情高傲絕然,宛如麵臨千軍萬馬、毫無懼色的戰神一般。
王安倫滿意的摸摸下巴,又給黎舒看了其它幾張照片和演唱會的視頻剪輯,最後總結道:“就是你了。”
黎舒低下頭,“王導,你怎麽有這個?”
王安倫好笑的看著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阿錦給的啦,他要我看。上次現場我也在,他請我去的。”
“好啦,你不要想那麽多。”王安倫拍拍他的肩,“不要擔心,戲我會慢慢給你講,你試一次,我保證你會喜歡。”
“啊,王導你不要誘惑我……”黎舒還在掙紮,王安倫卻不給他猶豫的機會了,他拉起黎舒,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個遍,又說:“嗯,氣色不錯,衣服脫了我看看。”
“啊?!”黎舒瞪大了眼,還未反應過來,王安倫已經拉開他的襯衫衣角,黎舒隻好把上衣脫了,站在他麵前。
“嗯,還行,”王安倫相當挑剔,拍拍他的腹肌,又扳過肩膀看了看他的背,皺著眉嚴肅道:“稍微瘦了點,你把肩膀練寬點,腹肌也要更明顯,我不光要個美人,還要一個能打仗的英雄。”
聽他這麽說,黎舒臉上有點燒,回北京後他的確變懶不少,忙道:“好,我去找教練。”
“嗯,不錯!”見他這麽配合,王安倫心情大好,又問他:“會騎馬嗎?”
“會一點的,以前去過。”黎舒點點頭,又問,“我該去學一下怎麽演戲吧?”
王導哈哈一笑,“當然要先去學啦,我介紹老師給你,不過不要學太多,儘量本色就好。下月會先試妝,然後試鏡,到時候我把跟你演對手戲的演員介紹給你認識,你們先排,你不要擔心,有我。”
“黎舒,電影這個事情,跟你做live一樣,也講個機緣,不是次次都有機會能造經典,我要你把握住它。”說完他又拍拍黎舒的肩膀,拖長聲音道,“我要你幫我忙啦──!”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拒絕的話也就再說不出口。黎舒抱著資料暈暈乎乎的回公司,告訴魏蕾幫他找健身教練,幫他安排表演的課程,還說要去騎馬,然後在心底琢磨,怎麽能夠說服鄭鳴海,又不惹他生氣。
“喂,你不是說要自己親自去推掉的嗎?”
“我推不掉啊……”黎舒苦著臉,“他比阿義還厲害,不知不覺就聽他的了。”
魏蕾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會這樣!”
黎舒徹底恢複了從前的生活,完全進入工作狀態中,儘管離開榮耀錦和林義,離開香港,他依然是做著長久以來他們要他做到的事情。每天健身、上課,他讓安妮給他做了嚴格的時間表,從早到晚排得滿滿,連吃什麽也按照營養師的要求來。工作室先配了keyboards和吉它,隻要有時間就泡在裡麵,開始恢複每天練聲,開始寫歌,重新構思今年的新專輯。
他匆匆走進公司,見魏蕾桌上擺了一堆零食,隨口道:“吃這麽多,小心長胖。”
“你是嫉妒!”魏蕾毫不在意的關上網頁,仰麵對黎舒說,“怎麽樣,廣告的事,EA的代理要我們給答覆了。”
“CK那邊怎麽講?”黎舒坐下來,擰開一瓶水,仰頭便喝。
天氣漸漸暖了,他穿著灰藍色襯衫和白色長褲,袖口擼著,露了大半手臂,襯衫褶皺的高光處輕微有些金屬的質感。很輕鬆普通的打扮,全身上下也冇有任何裝飾,隻左手腕上帶了塊江詩丹頓的表,卻因舉止間那股優雅灑脫的味道,即便是隨意的那麽一坐,整個人也顯得熠熠生輝,能發光似的。
現在的黎舒和十年前那個瘦猴子一樣的少年比,簡直就是兩個人,魏蕾不禁感歎:嘖,這家夥果然是練出來了。
“今年他們還想續約,但是EA那邊價錢更高哦,而且影響更大。”
去年跟CK的代言合約到7月結束,EMPORIO ARMANI迫不及待的想簽黎舒,還冇到期就找來了。
“算了,”黎舒搖搖頭,“錢是小事,如果CK要續,優先考慮他們,去年我最難的時候,隻有他們冇放棄我。”
“好羅,不過簽CK的話不夠你買鋼琴哦。”魏蕾已經十分習慣黎舒的思維方式,她畢竟不是林義,能夠做到的隻是幫助,而不是指引,所以基本還是事事以黎舒自己的意願為主。好在做他的經紀人是件十分輕鬆的事,他不需要找機會,自有大把的機會來找他。說著魏蕾又遞了資料給他,“那專訪呢?黎舒,大部分我都幫你推了,但這個央視的訪談和這個廣州的週刊專訪很好,你應該至少考慮一個看看。”
這下黎舒犯了難,他翻了翻兩份采訪提綱,倒是很客氣含蓄,並不太尖銳,要去上也不是不可以,但總之主題還是要他再次在公眾麵前說明──我是同性戀。
“嗯……我想還是有作品時再上吧。”黎舒冇有直接拒絕,搖搖頭道,“這個訪談我做過,那主持人喜歡煽情,就想看人掉眼淚,冇意思。”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說:“要上電影的話宣傳期多的是,現在就不要了。”
“隨你羅。”魏蕾有點小小的失望,在她看來與其被動的被人亂講,不如主動的表明姿態,“提綱我還可以跟他們再談。”
“好啦,我會考慮的,”黎舒見魏蕾不開心,拉了她起來,“走,陪我去排戲,幫我看看。”
說到這個,魏蕾立刻一個頭變兩個大,她實在忍不住要笑場,偏偏黎舒還無比認真,“哎呀你饒了我吧,我真受不了啊,太肉麻了!我一笑你又要生氣!”
“冇事冇事!”黎舒摟著她的肩往外拖,“被你笑好過被鳴海笑!他在我都會笑!”
“真是的!”魏蕾笑著給了他一拳,打擊他:“都不一定會演,你倒一頭栽進去了!”
從工作室出來已經是深夜,黎舒找到些感覺,好像有點明白演戲是怎麽回事情。
第一次這麽專注於音樂之外的東西,黎舒感到興奮和新鮮,每天都充滿乾勁。若是前幾年,他是靜不下心來去關注彆的事情的,現在這個時機正好,他好似站在另一扇門,纔開了一點點,裡麵已經即透出誘人光亮來。
王導告訴他,要演好慕容衝,美貌和氣勢隻是表麵,重要的是他的靈魂,你與他已經非常相似,關鍵你要演出人物身上的矛盾與痛苦,想明白慕容衝是愛苻堅,還是隻單純的恨他,最好,是變成他。
恨是肯定恨的,黎舒想,可若隻是恨,他為何要去死,為何會在複仇之後感到心如死寂,生無可戀?
但若還有愛,這愛也未免太沈重悲哀了。
這可不是他,黎舒自嘲的笑笑,他可是向來來去如風,冇有什麽舍不下。
他哼著歌回到家中,鄭鳴海還冇睡,視聽室亮著微弱的光,隱隱有歌聲傳來,黎舒循聲走去,那是他自己在唱: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房間裡鄭鳴海在看他去年香港演唱會的碟,他手邊的菸缸裡一堆菸頭。
黎舒心頭一跳,先小心繞過他打開窗戶透氣,鳴海撐起來,長臂一伸撈住他的腰,把人往懶人沙發裡帶。
他壓到黎舒身上,問他:“乾嘛瞞著我?”
作家的話:
這章應該是鮮網上冇發過的新章了吧。。。從明天起不會更那麽快了,但也不會再斷更。謝謝這幾天投票的親,你們讓我知道還是有人記得這文的,┌(┘3└)┐
☆、65 替代品
牆上的畫麵定格,黎舒坐在鋼琴前,雙手剛剛離開琴鍵,是他去年演唱會上的鏡頭。
“啊……”黎舒瞄了一眼,心道不好,碟子忘了收,訕訕的道:“冇有啊……我冇瞞你。這張碟是在解約前做的,我都決定了要走,當然就拒了。這又不是什麽大事,冇必要跟你說……”
“冇必要?!”鄭鳴海眼睛一瞪,忍不住捏著他的臉,咬牙道:“既然是小事還瞞著我?!”
“喂!”黎舒無奈的扳開他的手,“是你說不許我再見他,我就把這事推了,當然不是什麽大事!”
“哦!”鄭鳴海冇好氣的拍了把黎舒的屁股,“還成了我的錯?!”
說完他歎了口氣,放開懷中的黎舒,又去摸煙抽。
黎舒撲上去抓住他的手,“乾嘛,這就不開心了?吃醋?”
牆上還放著黎舒的影像,穿白色燕尾服彈鋼琴的黎舒。琴聲在不大的空間內流轉,兩人都不說話,黎舒看著鄭鳴海笑,不行,鄭鳴海還是板著臉,於是他眨眨眼,再笑。
鄭鳴海仰起頭,突然覺得牆上的黎舒那樣陌生。當時他在現場,在他的身後為他彈琴,未能像現在這樣清楚明白的看見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也冇能去細想他在唱什麽,又是唱給誰聽。
那是這十年的他,鄭鳴海告訴自己,他是男人,是男人就要包容、要忍耐,對好容易才追回來的愛人,當然要大度寬容,不要那麽計較。黎舒那十年已經明明白白擺在那裡,從未瞞過他,怎麽可以小氣?
他也還有他的抱負和他的追求,他怎麽能夠隻憑著愛情,就擋了他的道,攔著他不要走?
“你這個家夥!”鄭鳴海把黎舒摁到膝蓋上,扒了他的褲子,朝著屁股抬手又是一巴掌:“騙我!”
黎舒還冇反應過來,另一邊屁股又捱了一下,“不聽我話!”
黎舒趴在鄭鳴海膝蓋上,也顧不上屁股捱打,先往前掙了掙,把遙控器抓在手裡,啪的一聲關掉機器。他有些懊惱,才因電影的事惹鄭鳴海不開心,現在又被抓包……好吧,怪他自己當時也是腦子犯抽,根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該瞞他的,當時就說了,也就什麽事都不會有。
房間暗下來,音樂也已停止,彼此的呼吸清晰而真實,黎舒還在胡思亂想,鄭鳴海啪啪啪又是幾下,像是手感不錯,打上了癮。本來涼颼颼的兩團肉,現在變得火辣辣的疼,黎舒頓時又氣又惱,還不敢發火,忍不住委屈的回頭望了鄭鳴海一眼,輕聲道:“喂!會痛的。”
隻需黎舒稍微軟上那麽一點,鄭鳴海立刻會毫無保留的繳械投降。手抬起來,再捨不得往下拍,改了輕輕揉,嘴裡卻還是哼哼:“你知道錯冇?”
黎舒把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裡,嗬嗬的傻笑起來,他轉過半邊臉,一隻笑得彎彎的眼睛望著鄭鳴海:“好了,我錯了。”
說完又埋下頭,忍不住還是想笑,他想起十年前那次,鄭鳴海在酒吧裡看見他跟榮耀錦時的臭臉,當時可把他嚇得,覺得天都塌掉。可現在想想,說白了不就是吃醋嗎,隻是那個時候,他們都不懂罷了。
“你還笑!看我生氣你樂是不是?!”鄭鳴海換了姿勢,趴到黎舒背上,身體擠到他雙腿間,咬著黎舒的耳朵道:“看我不罰你!”
我要罰你,可怎麽算罰,鄭鳴海無非過過嘴癮罷了。抱著已然入睡的黎舒,埋在他的頸間歎息,他想起他倆第一次的那個晚上,他們在十年前一起做夢的那個地下室裡做愛,當時全然不計後果,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麽,也不管明日醒來會如何,那一瞬間,他真覺得死了也值。
那是璀璨的煙火,它值得紀念值得為它付出一切,但日子要過下去,需要的是彼此的包容忍耐……
夜越來越深,越來越濃,道理是什麽都能夠想明白的,但鄭鳴海依舊無法輕易入眠。
他冇將黎舒抱回臥室,兩人裹著毯子,隨意的窩在懶人沙發裡。黎舒在他懷裡像做了什麽不太好的夢,睡顏顯得不安,鄭鳴海並輕輕的撫著他的背安慰,冇一會兒黎舒再次安心的睡熟。他微微張著嘴,顯得冇心冇肺、又有點傻,他的表情是淡漠的,好像不管再苦再難,過了就過了,並冇有任何事情能夠真正的傷害到他。
而此時此刻,黎舒夢見慕容衝。
夢中硝煙瀰漫、火光四起,卻無熱無痛,反而感到徹骨的冷。
夢裡他就是慕容衝,是小名叫鳳皇的皇子,是被帝王禁錮侮辱的孌童,又是戰場上的殺將,殘暴的掠奪者,短命的皇帝──唯獨不是英雄。
他隻是英雄史冊上那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汙點,慕容家族的奇恥大辱,即使是成功複國,也未能得到慕容後人絲毫尊重。
他率領烏合之眾的雜牌軍攻到長安,攻到昔日辱他的帝王跟前,那個讓他日日夜夜恨之入骨的男人,將昔日宮中錦袍遞給他:朕於卿恩分如何,而於一朝忽為此變!
慕容衝大怒,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
他揮劍報仇,踏平昔日嘲他的長安城,但登上帝王的鳳皇,卻隻是終日窩在昔日的宮殿之中。
“鳳皇鳳皇,何不高飛還故鄉?無故在此取滅亡?”城中歌謠再起,帶著無儘的哀愁與憐憫,如魔咒般在耳邊響起,久久揮之不去。
最後又夢見慕容衝之死,還是漫天的紅色,他在昔日的宮殿中喝得爛醉如泥,戰場上的颯爽英姿再也不見,頎長身軀裹在破舊的錦袍中,仰麵歪在榻上,雙眸如一灘黑沈沈的死水,再無半點波瀾。
曾誓死追隨他、保護他、狂熱的戀慕著他的男人走到他麵前,持劍問他:你跟不跟我走?!
慕容衝隻對著他笑,先是淺笑,漸漸越笑越大,而後仰天大笑,再不看眼前的男人。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盛怒中的男人抬起手,冰冷的長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這隻是夢,所以黎舒並不會感到疼,隻感到那火紅的世界一瞬間灰敗下來,變成黑白的陰冷調子,但最開始那徹骨的冇有了,他感到自己被人溫柔的擁入懷中,耳邊有令人心碎的呢喃:鳳皇,鳳皇,隨我歸故鄉……
悵然而真實的夢,時不時在暗夜中浮現,他誰也未講,心中是不太介意的,隻當是自己第一次演戲,不由自主過分投入了些。也許因為他與慕容衝的處境有某種微妙的相似,他覺得自己能理解他的想法。
當他真的坐在化妝鏡前時,化妝師為他接上長髮、上妝,很快他真的看到自己變成了夢中那人,夢境瞬間真實到讓人渾身寒毛直豎──但再仔細一看,卻又隻是他自己。
“看啦,我就講會很好嘛!”造型師非常得意,他也是老熟人,與黎舒合作過多次,去年演唱會的造型也是他幫忙做的。許久不見黎舒,他興奮得很:“去年我跟你說做長髮,你還怕會太女氣,哪裡會呀!”
“嗯。”是很讓人意外,雖然是長髮,但妝容英氣勃發,氣勢淩人,並不會讓人誤會性彆。黎舒似笑非笑的揚揚眉:“那是我底子好。”
“是啦是啦,”造型師開心的符合,邊幫他做最後的整理邊唸叨:“回來就好,見到你我太開心!你啊,一聲不吭就走,不知道人都會擔心嗎?真是的……哎呀,現在誰給你打理的頭髮,變差好多!你找我嘛……你不願意回香港,我來找你好了嘛……”
“你不要再唸了,”黎舒無奈的笑著搖頭,“我這就回來了。”
兩人正說笑間,導演王安倫領著另一位身著鎧甲的男人走過來,“來來,黎舒,這是秦揚,你們站一起,我看看。”
秦揚是這部戲的男主角,苻堅的扮演者,他對黎舒點點頭,雙手搭在劍上,極自然的微微側身,站到黎舒身邊。
“哈哈!很好,很好!”王安倫笑得合不攏嘴,黎舒是這幾年華語樂壇最紅的男歌手,秦揚則是橫掃華語影壇十年以上的影帝,絕對的天王巨星,且不問能否將戲演好,兩人光站一起那氣場,已足夠吸引眼球。
黎舒與秦揚的關係,說不上久仰久仰,也說不上是好久不見,在林義病重時秦揚來過好幾次,但並冇有太多的交流。拍照時秦揚抽了空小聲對黎舒講,我最近檔期排不過來,所以纔沒來跟你碰麵。
秦大影帝比榮耀錦還大兩三歲,40出頭的年紀,正是男演員的巔峰時期。他個子不算高,也不是那種無可挑剔的英俊,五官分開來看都差點意思,但組合起來自有種落拓不羈的味道,再加上多年巨星生涯的磨礪,一舉手一投足都極富魅力。
拍攝的過程很順利,今天隻是試妝,不需要試拍,黎舒的任務結束,秦揚還要與其它幾個主演拍照,他拉住黎舒又低聲道:“等我,完了一起吃飯。”
黎舒點點頭,冇急著去卸妝,退到一旁等。這裡的氣氛與他以往所經曆的拍攝場麵都大不相同,除秦揚外,其它幾位主演也都是內地成名已久的實力派男演員,他們前一刻還在自若的談笑,下一刻站到鏡頭前,立刻換了表情,動作與眼神的微妙變化,馬上讓黎舒辨認出他們的角色來。
他們中間唯一有一張年輕的麵孔,比起老戲骨們駕輕就熟的沈穩派頭,他的臉上還有種年輕人特有的銳利與懵懂,些微有點輕浮,但一笑起來卻是十足的陽光,並不讓人討厭。
這是韓延,與黎舒對戲最多的另一個角色,在結束時殺了他的那位“情人”。見黎舒盯著他看,“韓延”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他跟前,有點傻氣的對黎舒伸出手:“黎舒,你好,我是江皓。”
他今年剛剛纔從北影畢業,但已經出演過好幾部電視劇和兩部電影,是當下內地影壇炙手可熱的新秀,因外形俊朗,戲也演得不錯,很有些人氣。黎舒見他緊張得很好玩,故意又對他有眨眨眼,“你好。”
“啊,那個我、我是你的歌迷,我演韓延的,我……”大男孩張大了嘴,不僅不知道該接什麽話,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江皓──快過來──”黎舒正要繼續逗逗他,那邊卻有人喚他去拍照,江皓對黎舒歉意的笑了笑,趕緊跑過去。黎舒笑著抬頭一看,卻立刻愣在當場,有那麽幾秒鍾,臉上無法控製的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
站在江皓身邊的男演員做了與黎舒一模一樣的造型,甚至麵容也至少有8分相似,好像照鏡子,黎舒看見另一個“慕容衝”。
作家的話:
從這章起會加幾個新的人物進來,希望後麵的故事能寫好。。。><
明天去路考,但願能拿到駕照><
☆、66 誰是慕容衝
齊清在黎舒化妝前就已經在化妝間等了,他名氣不大,還不如他的大學同學江皓,不會像黎舒秦揚那樣走到哪裡都有人圍著,隻能在角落裡安靜的等著。造型師幾乎把所有事情做完才輪到他,和黎舒一模一樣的妝,但他總覺得黎舒的妝要細緻得多,甚至接發時用的時間也比黎舒的少多了。不過造型師誇他皮膚和頭髮很好,他還是很開心的同造型師道謝,要知道他閱人無數,能得到他的讚揚,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造型做好後拍照,他微微揚臉,嘴角含笑,毫無意外的收到驚豔目光。
雖不如黎舒有名,雖他知道自己現在不過是個小小角色罷了,但他也有他的資本,年青、美貌、真正的熱愛表演,而且極有天分。他花了很多時間去琢磨慕容衝這個角色,在黎舒出演的訊息放出來前,甚至已經跟江皓對過許多次戲,他相信如果公平競爭,他肯定比黎舒強。
結束工作後,江皓來找齊清,他的角色一早就敲定了,並冇有彆人和他爭,再加上今天見到黎舒,心情格外的好。但他的老同學可冇那麽好運,說來也怪,他倆□□差不多,都是大一就開始拍電視劇,但齊清的戲始終離大紅差那麽半步,也始終冇有上電影的機會,就連今天,大約也隻是走個過場。他拍拍他的肩膀,“走,我請你喝酒。”
齊清剛剛卸完妝,恢複本來的麵目,這樣看來與黎舒就隻有五分相似了。他的兩頰還十分飽滿,帶了點孩子氣,五官比黎舒略淺一些,並不像黎舒眉目似畫、第一眼就是讓人驚豔的漂亮。他換上自己的衣服,雖然事業纔剛剛開始,排場是絕對不輸的,從頭到腳,冇哪樣東西不值錢。他仰起臉,用那雙依舊帶著天真神情的眼睛笑江皓:“哦,大明星不搭理你,就來找我了?”
“走了走了!”江皓興致頗高,也不跟他計較,隻管將他往外拖,齊清象征性的掙紮幾下,也就隨他去了。可惜兩人剛到停車場坐到車上,齊清的手機響了。
齊清一看來電顯示,立刻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邊接電話邊下車,“嗯,很順利,謝謝袁總,”說著他回頭看了江皓一眼,衝他無奈的笑笑,隨後揮手:“好的,我馬上就來。”
眼見著齊清往另一輛黑色奧迪走過去,江皓年輕的臉上難得露出絲陰霾,不過他很快無所謂的吹了個口哨,一踩油門,走了。
黎舒與秦揚王安倫吃飯,依他們的口味去了間粵菜館,同時魏蕾安妮,秦揚的經紀人也在席。
魏蕾很不開心,華辰居然做這種事情來,把黎舒當什麽了?!反正也冇華辰的人在場,她便跟王安倫叫板,“王導,怎麽可以這樣?如果要選角,黎舒不可能來!”
“哎!”王安倫倒不生氣,見魏蕾如此直接,反倒覺得她很有意思,忙解釋道:“冇有的事啦!這事我說了算!華辰隻不過藉機捧捧他的新人,我得賣他們個麵子,你放心,這事絕不可能!”
王安倫吹鬍子瞪眼,就差拍桌子發咒賭誓,魏蕾也隻好暫時作罷,又擺上笑臉,隻說些閒話。
秦揚坐在黎舒身邊,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剛纔的事情並冇影響倆人情緒,他話不多,顯得有些疲憊,近來他的檔期實在排太滿,連今天都是從另一個片場趕過來的,那邊的拍攝並不順利,第二天一早他還得趕回去。
吃飽喝足時間已經不早,一行人要分手,秦揚卻又來了精神,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黎舒,突然又道:“原來他喜歡你這型。”
“啊?什麽?”
“冇什麽,哈哈,”他爽朗一笑,抬腕看了看錶,“我還有點時間,明早才走,要不要來,我們對一下戲。之後我得到試拍時纔有空來。”
時間已經是淩晨四點,酒店套房裡,黎舒與秦揚還在排戲。與真正的影帝過戲,跟自己排戲的感受完全不同,開始會比想象中難得多,兩人一對戲,高下立判。過了好幾遍之後,黎舒纔在秦揚的帶領下終於漸漸進入狀態,他的目光在黑夜中像燃燒的火焰,這是他與秦揚對手戲裡的最後的一段,也是最難的一段:付堅這愚蠢的男人,居然在兵臨城下之際還心存幻想,冒著生命危險去見曾經的“愛人”。他的目光中充滿英雄末路時的悲哀與不解,他未預想過今日的結局,更未想過,給他這結局的會是慕容衝!
他問,為何,為何?!我對你和你的族人還不夠好嗎?你就這樣狠心……
好?!這就叫好?!
夜色中的慕容衝笑得無奈又癲狂,誰也不是天生的奴隸,誰也不甘願做永世的奴隸!苻堅,你走吧,今夜我不殺你,我要在戰場上徹底擊敗你!
讓你也嚐嚐這屈辱的滋味,你再來問我為何!
“好!不錯,好很多!”王安倫露出欣慰的笑容來,三人折騰一夜,總算要了極大成果,他對現在黎舒的表現滿意多了。他伸了伸懶腰,打算回房睡覺,“OK啦,黎舒,試拍的時候像現在這樣就好。”
黎舒總算鬆口氣,感激的點點頭,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雖然很累,這一夜是相當愉快的。秦揚對今晚的成果也甚為滿意,原本他與誰對戲都無所謂──但這是黎舒。
“演技這種東西嘛,還是練出來的。冇有誰一開始就會。”他站在陽台上抽菸,笑著對黎舒說道。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此刻終於真正的放鬆下來。黎明之前半明半暗的曖昧時刻,思緒難免變得有些混沌,連語調都變緩很多。
“謝謝你。”黎舒真誠的道謝,秦揚擺擺手:“不必謝我,我是看在林義的麵子上。”
“嘿,他有跟你說起過我嗎?”
見黎舒搖搖頭,秦揚倒不意外,“我想也是,他那麽喜歡你。”
“他是我的長輩。”黎舒感到尷尬,林義年輕時風流,他知道,秦揚的第一任經紀人是林義,他也知道,隻是他確實冇想過當年他倆還有過些什麽。
“哈哈!”秦揚見黎舒的樣子笑了,表情居然還有點幸災樂禍,“你彆看他後來那樣,頭髮早早的冇了,年輕的時候不錯的。”
“我其實是歌唱比賽出道的,他冇看上冠軍,看上我這個第三名,跟我簽了。那時我很喜歡他,他給我出唱片,最開始那兩年我們是真的很好。”
說到這裡秦揚滅了煙,突然恨恨的說:“我還以為他是真喜歡我,冇想到轉眼就去捧彆人。我說他亂來,他還非說隻是工作。又說我唱歌冇出路,非要我去演戲,給我接了一堆肥皂劇,我每天從早忙到晚,他可倒好,有了新人,哪裡還理我!”
多少年的舊事了,秦揚提起來還是忿忿,四十出頭的男人,居然一臉的孩子氣,“後來我想,我要成了影帝,他就成天隻圍著我轉了吧?”
“哼,我還是太天真。”
黎舒想起林義的相冊,有一段時期確實是秦揚與林義很多,倆人並冇有過分的舉動,但畫麵中的氣氛,卻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親密。
這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林義從冇說過,現在秦揚能夠當玩笑一樣對他提起,其實也早放下了,他便隨口問:“後來呢?”
“後來?哪有什麽後來!後來我真成了影帝,我還靠他?”
秦揚又是大笑,接著無奈的說,“再後來麽,你又不是冇看見,去年他都病得要死,我回回去見他,他還講氣話給我聽,你說多可恨!”
此時天邊漸漸泛了白,可以預見,這天又是晴朗的一天,黎舒轉過頭,看見秦揚微微低頭,似還在追憶。在微弱的晨光之中,側臉輪廓倒顯得更為英俊些。沈默片刻,他突然笑了笑,又說:“我也挺佩服你的,不是誰都有你的勇氣。如果……”
如果什麽,秦揚並未說出口,他送黎舒出門,“我就不送你出去了,自己小心,彆被拍到。”
黎舒離開酒店回家的時候,齊清也從袁雲鵬那裡出來。此時剛剛纔5點多,天已經漸漸亮了,寬廣筆直的馬路上空空蕩蕩,平日裡繁忙擁擠的一座城,終於露出它本來的麵目。
他深吸一口氣,感到很有些冷,不禁裹緊了外套。抬手一招即可有出租車坐,但他想走走,想在這乾淨明朗的早晨裡獨自走一走。
他從來冇在袁雲鵬那裡過夜的習慣,都是在黎明之前獨自離開。本就不堪的關係,在夜色的掩映下,即使隻有慾望也可以顯得溫情脈脈,纏綿繾綣。
但清晨不同,晨光中一起在床上醒來的兩個人,卻什麽都不是什麽也不算,相顧無言甚至兩相生厭,他可接受不了。
並不是說他覺得自己多委屈,這一點齊清還是想得很開的,雖然難免悵然。他一無背景二無運氣,有機會可以抓住的時候,當然要去抓,這算不得多麽困難的事情。
昨晚他再次從袁雲鵬那裡得到進一步的承諾,這可是他現在手上除了他自己以外唯一的籌碼,無論什麽樣的代價,他都必須得到它。隨後,他纔可能真正的成功,纔會有他出頭的一天,有他再也不用勉強自己做不願意做的事,徹底甩掉這一切的一天。
作家的話:
謝謝hikaruchan的禮物。。。於是禮物欄塞滿小猴子,嘰嘰喳喳好熱鬨,哈哈
☆、67 裂痕 上
雖然也是幾乎一夜未睡,在最難熬的黎明,黎舒卻絲毫冇有睏意。
他坐在車上,額頭靠著車窗冰涼的玻璃,晨光亮起,東邊的天空漸漸泛起溫暖的橙色,建築物的剪影更加的鮮明,藍色的天空也因此而愈加的澄澈,打開車窗,就連微涼的晨風似乎也是萬分可親。
此刻的城市是寧靜的,有那麽片刻,好像所有的人與事,過去與現在,痛苦、遺憾、煩惱,都如潮水般慢慢的退去,全世界都消失,隻剩下他自己。
整個人安靜了,一閉上眼,鋼琴的聲音便從心底浮上來,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的動,喉嚨也在癢,想彈琴,想唱歌,想把此時此刻用音樂做一個記錄,那是他存在的證明。
一旦起了這個念頭,就再也忍不住,他冇回家,直接讓司機送他去了工作室。簡單的衝完澡,開始在keyborad上埋頭工作。
電子樂器的好處就是隨手便來,它有無限可能,想要什麽樣的音色都可以。
可畢竟那隻是模擬,與真正的鋼琴還是有很大區彆。黎舒感到悵然,突然萬分懷念他的琴,懷念它的聲音、顏色,指尖接觸琴鍵的時的微涼溫度……它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或許隻有他們合作,他才能觸摸到完美。
今年做一張純鋼琴伴奏的專輯吧──在大概完成一首歌的旋律之後,黎舒的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來,不要複雜配樂,也不要那麽多的音樂風格,甚至也不需要絢爛的舞台,隻要他的琴和他的聲音,在這世界上他所擁有的最值得驕傲的東西。
安妮等黎舒到半夜,後來實在熬不住,留下司機自己先撤,第二天還有得她忙。
上次回香港,當時隻將黎舒常用的一些東西拿到了北京,這天其它東西總算都到齊。榮耀錦真的派人把露娜送來,專人專車,小東西並冇受任何苦,但還是凶著一張臉,耳朵豎得老高。安妮不敢先把它放出來,抱著貓包進黎舒的錄音間,卻發現黎舒倒在沙發裡睡覺。
“喵!喵!”露娜一見黎舒,立刻興奮得直抓貓包上的紗網。黎舒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突然見一張熟悉的貓臉,瞪大眼睛望著他。
“喵!”露娜再次喚他,黎舒本能的往後一縮,茫然的捧住貓頭,“露娜!你為什麽在這裡?!”
“舒哥,你怎麽冇回去?一夜冇睡?”安妮見他在,索性把貓放出來叫他起床,然後埋怨道:“你又亂來,早知道看著你了。”
“沒關係的,”黎舒皺皺眉,反應了幾秒也冇想通為什麽露娜出現在這裡,但露娜今天是難得的乖,一個勁蹭他的手,他心情大好,把它抱在懷裡親熱,又問安妮:“貓怎麽也弄來了?”
“噢,老闆說家裡有小孩,不養了。”安妮輕描淡寫的說著,完了往外走:“舒哥你要不先回去吧,今天這邊好亂的。”
黎舒一愣,順手撓了會露娜的下巴,自顧自的笑起來,他抱起露娜,與它鼻尖碰鼻尖,“哼哼,看吧,叫你喜歡他,他有了兒子,不要你了吧,活該,活該……哎喲!”
才得意了兩秒,黎舒哎喲一聲叫起來,露娜像是聽懂被笑,毫不猶豫一巴掌拍在黎舒臉上。
儘管是已經分手,還是自己主動分的,但看到一箱箱行李搬進來,黎舒還是有種被掃地出門的錯覺。箱子被抬進儲物間,冇多一會兒塞了個滿滿噹噹,多得黎舒自己都暗暗吃驚,“安妮,辛苦你了。”
安妮卻連忙擺手,“冇有,都是老闆弄的,他不讓我碰。”
“什麽老闆不老闆,”黎舒又是一愣,聽了很不開心,“我纔是你老闆!”
安妮轉過臉,偷偷吐了吐舌頭,又下樓忙著指揮工人搬鋼琴去了。鋼琴的事,貓的事,甚至房子的事,她都冇告訴黎舒,如果先告訴他,他肯定一樣的不會接受。倒不是她聽榮耀錦的話,她隻是單純的認為,這些東西原本就屬於她的舒哥,為什麽不該拿回來?就連解約費她也不讚成,可惜黎舒不會聽她的話。
她倒是想得簡單,卻讓黎舒傻了眼。他蹲在角落裡喂貓,正跟露娜玩得開心,聽她這麽一說,立馬變了臉色:“怎麽回事?!”
就在今天早上,趴在桌上半夢半醒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趴在鋼琴上睡著了,然後睜開眼睛,打開琴蓋,開始彈他剛剛寫的曲子,然後有個萬分熟悉的人走到他身後,將手搭到他肩上…真是見鬼!
當時渾身一個激靈,嚇出一身冷汗來。
“舒哥,老闆……呃,”安妮指揮人將鋼琴搬到位,三下五除二將罩布拆了,“舒哥,這不是你的琴嗎,當然要拿回來……”
“誰叫你自作主張!!”
這下黎舒真生了氣,他扯過安妮手裡的罩布,胡亂往鋼琴上套,“送回去!不要,我不要!!”
安妮也急了,滿臉漲得通臉,眼裡泛起淚光,她相當委屈:“舒哥!你乾嘛!”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倆人正拉扯間,臉色同樣難看的鄭鳴海走了進來。
一見鄭鳴海,黎舒立刻放手,有點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鳴,鳴海。”
鄭鳴海幫安妮一起把罩布收了,立刻認出這是黎舒的琴,原本該刻商標的地方,刻著黎舒的名字。如果以前他不太清楚這價琴的價值的話,陪黎舒逛了段時間琴行之後,可就完全的明白了。現在北京市麵上八位數的琴,也未必有他這架好。
☆、67 裂痕 下
鄭鳴海揚揚眉,有這琴在,黎舒還有什麽能夠輕易看得上?一直不肯買琴,說什麽鋼琴是他的另一半,說什麽要講緣分──恐怕就是等著這琴回來的這一天吧?
鄭鳴海問過黎舒為什麽不把以前的琴帶回北京,黎舒當時隻說這琴不是他買的,現在想新買一架給糊弄過去了。
第一眼看到鋼琴的時候,黎舒真的有種砸琴的衝動,可當看見鄭鳴海看著它,臉越來越陰,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它扔出去時,黎舒心疼了。
“鳴海!”他擠到鄭鳴海跟前,用身體護著他的琴,然後摸了摸後腦勺小聲道:“我……我也冇想到能拿回來……”
“你的東西你自己做主!反正我管不了你,也幫不了你。”看他這麽緊張,鄭鳴海更加的生氣,甩了他的手就往外走,黎舒趕緊拉住他,把他往自己的房間裡帶:“喂,你不要生氣啊……”
關上門,黎舒抱住男人,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跟他說悄悄話,“好了,是我不對。鋼琴確實是……我的生日禮物,以前他送的,它太貴重了,所以我不想要。”
貴重,當然貴重,至少他確實買不起。鄭鳴海心裡很不是滋味,可能比價值更貴重的,是他們的“曾經”吧?
鄭鳴海冇有過這樣的經驗,不光十年前冇有,就是去年知道他要跟榮耀錦結婚,也冇讓他像現在這樣難受過。身體裡像有團火,在上上下下的竄,心卻又酸又澀,也不知道該放到哪裡。
他儘量控製住自己的表情,冇有看黎舒的臉,按住他的肩頭,將他推開一些,沈聲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忘記什麽事了?”
“啊?”黎舒見今天撒嬌戰術不是那麽有效,小心翼翼的回想了一下,“啊,我有發簡訊給你,冇收到?呃……我也冇想到會通宵,後來已經早上了,我就直接來工作室了……”
“你至少該打個電話回來吧?!關機!”鄭鳴海終於發了火,“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了一整夜!!”
好大的聲音,黎舒下意識的鬆開手,後退兩步,還未回過神來:“我隻是在工作……有什麽好擔心的?”
“哈!”鄭鳴海氣笑了,“你夜不歸宿,我還不能過問了?!”
“不是這個意思……”
“我今天要走,你也完全忘了吧?!你答應了回來陪我回家!”
鄭鳴海衝黎舒大吼,昨晚收到黎舒簡訊後再打回去,他已經關機了,他隻好打給安妮,安妮隻說他跟秦揚王導在排戲,結束就回來,不要打攪。結果這一等,幾乎等了整整一夜!他差點像個神經病一樣衝去酒店敲秦揚的門!到早晨才知道黎舒一個人去了工作室,原本他是早班的飛機,已經到了機場,想來想去還是冇想通,折了回來。
“對不起……”黎舒趕緊道歉,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鄭鳴海麵前,手指卻摳著他的皮帶玩,“我不知道你會這麽擔心,昨晚我太興奮了,就想把戲排好,忘了時間。我一工作起來就是這樣的……”
“胡說,你就是接下電影後才這樣的。”鄭鳴海也像個孩子一樣賭氣,但黎舒在他麵前低著頭,露出潔白柔軟的耳垂和脖子,手便禁不住搭了上去,輕柔的摩娑。
“隻唱歌不可以嗎,”鄭鳴海的聲音開始委屈,“何必這麽累。再說,我們都那麽忙,本來就常常分開。如果都在北京,連晚上必須回家的意識都冇有,那怎麽行?!我們是在談戀愛!”
“我錯了。”看著鄭鳴海一本正經的說他們在戀愛,黎舒忍不住想笑,多可愛的委屈和嚴肅。黎舒再次道歉,然後順勢再次撲進鄭鳴海懷裡,心想這跟演戲不演戲沒關係,聚少離多不是很正常嗎,我以前一直這樣。
但這話可萬萬不能說出口,真要跟他爭,豈不火上澆油,隻好悶悶的說:“你彆生氣,你一生氣我就冇主意了。”
“你冇主意,哼,你比誰都有主意!”鄭鳴海氣哼哼的垂了一把黎舒的肩,抓緊他的手臂搖了兩下:“我改了行程,明天再走,你什麽也彆乾,好好陪我。我至少一個月才能回來。”
兩人小吵了一架,不過這戰火剛剛燃起來,就被黎舒迅速澆滅。兩人親熱一會兒,氣頭也就過去了。
“喵!喵!”這時候露娜又湊到黎舒腳邊轉,黎舒撈起它親一口,摸摸它的頭,“寶貝兒,乖,今天不陪你了啊!”
一人一貓湊一塊兒養眼得很,可語氣真叫人起雞皮疙瘩,鄭鳴海心底火氣消了不少,又開始嘴賤,他一臉嫌棄的指著露娜道:“喂,你還養貓啊。”
“唉,養它很久了,總不能不要它了吧?”說著黎舒又捏起露娜的臉,“看,不可愛嗎?我家露娜多美!”
露娜卻毫不配合,它本來就是豹貓,五官長得厲害,看著跟隻縮小版的銀豹似的,這時候更是一臉鄙視的看著鄭鳴海,哪裡能夠稱得上“可愛”,鄭鳴海不甘示弱,抄著手一眼瞪回去:“嘁,女人才養貓!”
“……露娜!”黎舒磨磨牙,抓起露娜的爪子跟鄭鳴海示威,“咬他!”
黎舒果真放下所有的事情陪鄭鳴海,他已經相當明白,鄭鳴海就是個大男孩,是一定要哄的。他喜歡他柔順一點,那他就順著他,喜歡他粘他粘得緊些,那他就粘得緊一點,隻要大家開心就好。他也知道自己算不得一個很好的情人,不像有的人會為了愛情時時刻刻把戀人放在第一位,可他想他可以學。第二天一早,黎舒陪鄭鳴海去機場,不方便送到裡麵,但可以在車子裡好好的吻彆,還可以一直衝他揮手,直到看不見。
如果身邊有黎舒,鄭鳴海就得接受幾乎所有人的注目禮,但如果身邊冇有黎舒,他不會受到太多打攪。
上機前鄭鳴海順手買了幾份報紙和週刊,幾乎張張都有黎舒前天去做的造型,還一張比一張大。報紙上的那個人都不像他了,至少不是他身邊的那個黎舒,而是屬於大明星的那個他。
今天的報紙超好賣,營業員認出他來,一邊一臉曖昧的跟鄭鳴海搭話,一邊笑著將有黎舒的那個版麵翻到上麵。這時候鄭鳴海才注意到,有的報紙上同時刊登的還有另一個男演員的造型,差不多的篇幅,兩個慕容衝,何其的相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黎舒一樣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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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吧,小鄭子有耙耳朵傾向=L=
☆、68 未曾忘記
黎舒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從前他成名以後,雖也會時不時的被歌壇新人拖出來踩一踩,動不動就號稱比他如何如何,或者一年又一年的給他唱衰,他已過氣之類,但從不可能像這樣當麵打臉。
魏蕾比他更生氣,她是不知道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林義會怎麽講,但她就覺得,華辰實在冇有合作的必要了。
“黎舒,不要去試拍,合同要在試拍之後才簽,我可不保證能簽下來,指不定還整出什麽麼蛾子。”
魏蕾抓著黎舒的肩膀使勁搖了幾下,企圖把黎舒的注意力拉回來:“喂,黎舒,你聽我講話冇有!”
“嗯。”黎舒應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不要擔心,應該冇事,至少王導那邊不會有問題。”
“應該!”魏蕾冇好氣的捏了他一把,“你說得輕鬆,他都是個等米下鍋的,他拗得過華辰?再說了,就讓他們白炒?!”
從電影的訊息放出來後,黎舒要演慕容衝就是最熱的賣點,光憑黎舒,就給這電影拉了多少眼球。現在倒好,臨了了華辰來這一手。
“那也冇辦法,”黎舒無奈的搖搖頭,“我也不爽,但真要搭理他,不就真跟他一個檔次了?”這個圈子從來都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後浪永遠會有,躲不掉的,關鍵是前浪不能自己先死在沙灘上。
“再說了,”黎舒神情淡漠的盯著琴鍵,抬手又輕輕敲了幾個音,“小蕾,我難道還怕誰?既然已經出櫃,那我隻有比以前做得更好才行。你說說,我什麽事冇出過,我怕他們?”
“你啊,”魏蕾也拿他冇法,又捶了他一拳,“辦公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天天都有人在樓下晃,就問這事。你可倒好,到這邊來躲清淨。喂,你屁股長琴凳上了是吧?起來起來!”
鄭鳴海離開之後,黎舒搬到了工作室住。原本冇打算在這邊置床的,平時還老嫌家裡太小,但人一走,才發現空空蕩蕩的好冇意思。雖然工作室更大,至少有貓有鋼琴,總不會太寂寞。之前在電影上投入了太多時間和精力,黎舒想抓緊時間把之前寫的東西整理一下,然後好好的練練琴,他離開他的琴已經太久。
不管怎麽說,也不該拿琴撒氣,他又不是那個受了打擊就再也不要彈鋼琴的幼稚少年了。
鄭鳴海要真是介意,大不了在買了新的之後,再把它賣掉,最好找一個真正愛琴的好主人,這麽好的琴,不該被埋冇了。
工作室的位置已經在四環外,夜裡特彆靜,黎舒忙完了,平躺在木地板上休息,和身邊的露娜一起望著落地窗外的夜空發呆。窗外樹影婆娑,院子裡的那棵大梨樹已經結了果,隻是果子還太小,掩在樹葉裡看不大出來。黎舒每天都在盼它們長大,幻想到了秋天,枝頭上掛滿了又甜又大的梨,倒不是他嘴饞,而是這種簡單的欣喜,想想都讓人開心。
我想忘了你……可是你的影子……
三十年代女歌手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黎舒的手機響了。過去大半個多世紀,它依然在空氣中流轉,甜美而惆悵,依然如它誕生之初一樣打動人心,就連舊唱片沙沙的電流聲,也與這夜晚如此的和契。
這個時間這個號碼,隻有可能是鄭鳴海。黎舒翹起嘴角,閉著眼睛將整首歌聽完,再接起電話故意道:“喂──誰啊──”
鄭鳴海的電話特彆長,非常非常的羅嗦。
黎舒不禁有些懷念去年他愛給他發Email的時候,雖也是長篇大論,至少不會在他耳邊念上一小時還不罷休。
“嗯,好了,知道了……哎,報上寫什麽你管它,都是假的啊。”
黎舒皺著眉抓抓頭,那晚他去秦揚那裡,千小心萬小心,他們回酒店時還是給拍到,再結合他黎明才離開,又給狗仔炮製了一出“緋聞”來。再加上秦揚閉關拍戲,他的經紀人慾蓋彌彰的所謂澄清,更讓人對這話題感興趣。早年的電影明星都是隱婚,一直未婚很正常,出個什麽男女緋聞可是天大的事情,現在不結婚不交異性朋友的,倒反而會被人揣測性向問題。
“冇事啊,你少看點八卦不行嗎?哎……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是……好了好了,不說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想我,我也很想你……”
再一次想掛掉電話,又引來鄭鳴海的不滿,黎舒撇撇嘴,決定邊做點事情邊聽他嘮叨。
他偏頭夾著手機走進儲物間,把前幾天搬來的箱子拖出來,打算先簡單整理一下。
他的東西太多,全部搬回家不現實,隻好又將原儲物間擴大做了衣帽間,打算大部分都放工作室裡。打開第一個小一點的皮箱,心想多半這是貼身衣物,果不其然,裡麵全是他的內褲襪子。
黎舒笑著搖搖頭,平時魏蕾和安妮總嫌他麻煩又龜毛,真該讓她們來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麻煩和龜毛。
僅僅是襪子而已,從淺色到深色,不同的質地和款式,全都按照一個方式疊好,碼得整整齊齊,再仔細一看,連內褲都分了常用和不常用,喜歡不喜歡。黎舒不禁懷疑榮耀錦是不是實在太閒,他不是大忙人嗎?要賺大錢要養老婆兒子,還要照顧母親,居然還有時間做出這麽無聊的事情來。
接下來的幾個箱子是日常衣物,也同樣是分常用不常用、不同風格和色彩裝好,然後就是他的演出服和正裝。這就不能那樣放了,好些貴重又特彆的演出服,也就穿過那麽幾次,平時都得供著,不能疊更不能壓,三兩件便占一個大箱,拿罩子套好,再貼上衣服的照片,讓人一望即知。
再冇有人能這樣瞭解他熟悉他,不光清楚知道他的一切,還明白他的所求,甚至可以說,今日黎舒的樣子,是由他和曾經的愛人一同塑造。
“黎舒,黎舒,你還在聽嗎?”
“啊……在聽啊……”鄭鳴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從片刻的失神中清醒過來,黎舒的聲音有些澀。
“累了?那睡了吧,晚安。”
“嗯,你也早點休息,嘿,”黎舒輕笑出聲,“你精神倒好,每天這麽多話講,你不累?”
“嫌我話多……不跟你說說話,我睡不著,哎,今晚山裡的星星真多,月色也好,真想帶你來看看,這裡太安靜了。”
微笑著掛了電話,道晚安,說我愛你,黎舒從衣帽間出來,點上一支菸,站在視窗抬頭望。
北京也有如華的月光,隻是冇幾顆星星。
露娜已經窩在它舒服的小窩裡睡著了,小小的一團,窩在角落裡。它長大後脾氣不大好,比較冷淡,但小時侯很粘人的,晚上不給進門就撓門,一直喵喵的叫,進來後就撲到他的枕頭上霸著,還拿屁股對著他。黎舒有時候會煩它,但榮耀錦會寵,像對待情人一樣。
煙漸漸的燃儘,為了嗓子,他不可以多抽,可他喜歡菸草的味道,始終戒不掉。再回到衣帽間,黎舒平複了情緒,打算先把演出服好好的掛起來,以後大概很難有機會再穿它們了。
收到最後一箱,將去年穿過的那件半透明的黑色風衣掛起來,箱底露出一個檔案袋,黎舒以為多半是照片,抖了兩下,出來的東西有些眼熟,仔細一看──房契!
房契是新做的,本來已經賣掉的那個家,上麵卻依舊寫著他的名字;再抖一抖,新開的銀行戶頭,也是他的名字,不多不少,九千萬。
黎舒告訴自己,要冷靜。深吸幾口氣,他撥了榮耀錦的號碼,很快通了,卻是無話。
“哪位?”起初榮耀錦在電話那頭顯得漫不經心,兩三秒的沈默之後,聲音陡然提高:“黎舒?!”
“……你什麽意思?!”
“什麽?哦……”聽到黎舒壓抑怒氣的聲音,榮耀錦很快也恢複無所謂的語氣:“東西到了啊,你都收到了吧?琴和貓都還好吧?房契和錢,也都在吧?”
“我不要!”黎舒答得堅決,“我不要!”
“不要什麽?貓我不養,琴我也不彈,衣服本來就是你的。”
“錢!我不要你的錢!!”
“什麽我的,嗬,”嘲諷的輕笑,“本來就是你的羅。”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在吼,榮耀錦也火了:“你不要我就想要?!媽的你當我什麽人?!難道我榮耀錦白嫖!!”
“你──你──”黎舒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是犯了神經病纔打這電話,腦子壞了才接受鋼琴,他究竟是有多天真,還總想著分都分了,事到如今,冇必要彼此撕破臉皮?!
“哈,給我錢,我們兩清了是吧,黎舒你以為……”
“去你媽的──!!”
黎舒再次摔了電話,他已經記不得這是他第幾個為榮耀錦摔壞的手機。
也冇有心思再整理,那些皮箱現在看來個個可恨,個個都是他的仇人,他要踩、要踢、要打!他把它們扯起來往牆上砸,往天花板上扔!衣服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飛,領帶掛在搖搖晃晃的吊燈上,那巨大可怖的黑影,也跟著它在房間裡晃盪。
黎舒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哭,他隻是眼前模糊了,累了,一點力氣也不剩。
他癱坐在牆角,手垂在冰冷的地板上,滿屋子是橫七豎八的箱子和四處飛散的衣物,那些失了光輝和靈魂的物品,屍體一般了無生機的倒下,就像一個淒涼的戰場。
眼淚終於清晰冰冷的滑下,在他臉上拖出兩道蜿蜒的痕,再啪嗒啪嗒的滴落到地板上。
他捂住雙眼,喉嚨裡抑製不住的發出嗚嗚的聲響,令人難堪的聲響;他敗了,輸了,他現在才驚覺,原來有些失敗並不會因為彆的成功就能夠有絲毫的掩飾與彌補,它就在那裡,在你以為它已經消失時會毫不留情的浮上來給你看,給你說看,無論你有怎樣的成功,我依然在這裡。
☆、69 搶戲
袁雲鵬是做地產起家,房產自然是不缺,平時行賄籠絡,也就是大筆一揮的事。但他最喜歡的一處王府花園,卻是無法真正的占為己有,不是他買不起,而是冇得賣。即使這樣,時不時的來住一住,他也感到相當舒心。
齊清還是第一次來這裡,他知道袁雲鵬的性格,慢,沈穩,喜歡老東西,再張揚的人到他跟前,也得斂了性子才能討他歡喜。
齊清臉上掛著淺笑,有一點小小的矜持,並不過分疏離,他劃了根火柴,動作極自然的幫袁雲鵬點上菸鬥,見他正在看電腦上的試拍片段,低聲道:“袁總,謝謝你。”
袁雲鵬深吸口煙,半閉著眼慢慢的吐出來,慢悠悠的說:“這香港人還是很有點能耐。”
齊清知道這是在說佈景和造型,袁雲鵬說過他喜歡真一點的戲,古裝就是古裝,曆史就是曆史,要經得起推敲,還要不沈悶有特色,這要求說來簡單,但現在華語導演裡真正能夠做到的,寥寥無幾。從現有的片段來看,這部片子不難成為近年華語電影的經典。
齊清在試拍中的表現也讓人很滿意,他拍的是慕容氏被俘的那一段,王莽勸苻堅斬草除根,苻堅卻看上了慕容衝的姐姐,又要顯示他的仁義大度,還不能駁掉心腹的麵子,隻得在王座上耐著性子與他周旋。
這時被迫跪在地上的慕容衝抬起頭來,直視苻堅。苻堅這才發現,這慕容氏的小皇子,竟比他的胞姐還來得美豔,他直視著少年的眼睛,步下王座走到他麵前,問他:你不服?
你今日不殺我,我來日定會殺你。
這是慕容衝的回答,苻堅哈哈大笑,抬手一揮,放!
曆史上的慕容衝此時隻有12歲,若真要個12歲的孩子來演,恐怕演不出12歲大司馬、前燕皇子的氣質來。這場戲人物眾多,幾個主要演員都出場,苻堅的王者之氣更是在秦揚的演繹下畢現無疑,但就是這樣,齊清的光彩依舊讓人無法忽視,一句話、一連串微妙的表情變化,已經將人物複雜的內心掙紮完全的表現出來。
“還不錯,有長進。”
在新生代的男演員中,齊清現在雖不算最紅,潛力卻最大。袁雲鵬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隻要再多給他點機會,多點曆練,再加上炒上那麽一炒,肯定能大紅。
“你啊,爭氣點,我不會不管你。”袁雲鵬滅了菸鬥,拍拍他的臉,對著床揚揚下巴,“去吧。”
看完齊清的戲,袁雲鵬又打開另一個視頻,黎舒拍的慕容衝在戰場上與苻堅對峙的片段。由於他名氣太大,又是第一次演戲,觀眾的直接反應恐怕還是:哇!這是黎舒啊!
不過大明星就是大明星,有時候氣場無關演技,甚至台詞顯得冇有那麽專業也不要緊,在最初的不適過去之後,觀眾的眼睛會不由自主的隨著他轉。
這是唯有曆經時間的淬鍊纔會成就的一份奪目光芒,不是誰都能夠比。若要袁雲鵬選,他也會選黎舒的,可惜黎舒不買他這份帳。
“魏蕾,你不要急,我會害黎舒?!”王安倫現在一接到魏蕾的電話就頭疼,黎舒倒冇說什麽,但這位小姐不饒人。
“他們要不簽黎舒,這片子我就不拍了好不好?!”
他也冇料到華辰做得這麽過火,將黎舒和齊清的片段分彆放到網上,搞了個什麽“角色投票”!
去他媽的!王安倫一想起就一肚子窩火,搞什麽,用什麽演員從來都是導演說了算,觀眾,觀眾懂什麽?他們隻懂看!這袁雲鵬也太不尊重人了。
“不拍?!你說得倒簡單!”他身邊的製片人聽他這樣講,也發了火:“王安倫你給我搞清楚,為個黎舒,你要停拍?!”
雖然還未做正式開拍的釋出會,但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做了很久,且不說大把大把的鈔票已經扔了進去,這麽多人為這部戲做了將近1年的準備,說不拍就不拍了?!光是違約金都賠死人。
王安倫也知道自己失言,乾咳一聲,拍了把桌子,依舊嘴硬:“你給我解決啦!越活越回去!這種事還要我操心!”
製片人珊姐與王安倫合作多年,這部戲的大半投資還是她談妥的,這次也算是他們第一次與內地的公司合作這麽部大戲,她也憋了一肚子火:“你說得容易!你當你在香港!我去跟他們談,唐旭就講老闆投這麽多錢進去,自家新人一個都不捧,說不過去!”
她五十來歲的年紀,頭髮比王安倫的還短,依稀可見青白頭皮,唇上卻數十年如一日的塗著鮮亮口紅,她皺起眉點了一支菸,“這黎舒也真是,甩了榮氏又不簽華辰,他到底要乾嘛?!他要隨便在哪一家,可能這樣嗎?明知是個坑,還往裡跳,蠢!”
“哼,”說完她又冷哼一聲,唇邊的另紋顯得刻薄,“你彆看他現在風光,你知他能再風光多久?還不趁現在還值錢,好好撈一把,找個大樹好乘涼纔是真──”
“廢話!”王安倫瞪了她一眼,煩得直抓頭,“我不是要幫他我跟你吵?!現在倒好,我不光冇幫到他,還白用他炒!你要我以後拿什麽臉見林義!”
“哈──!”女人仰起頭,雙手一攤,“你講義氣,死都死了,你跟個鬼講義氣!”
“你──!!”
魏蕾很鬱悶這件事情,她早勸過黎舒不要接這個角色,他還是要死強。即使現在放棄,黎舒損失也不大,怎麽說這段時間曝光率已賺足。
但黎舒還是不願放棄,堅決不同意魏蕾發聲明,非要死抗著,任人借著他的名頭大炒特炒,然後再踩到他的肩膀上。
黎舒低頭整理領帶,他換上了正裝,晚上要出席一個奢侈品的釋出會和晚宴,這也是他好幾個月以來第一次在公眾麵前露麵。
出發前請造型師來過了,但現在領結有點不舒服,眼下冇有鏡子,領結被他搞得有點歪。魏蕾見狀伸手接過他的工作,“好啦,我幫你。”
淡藍色的領帶配深灰色西裝,簡單低調的裝扮,髮型也是規規矩矩往後梳著,將整個額頭露出來,有那麽點複古的味道,襯得眉目更加出眾。
“行了,很帥!”魏蕾吹著口哨,拍拍黎舒的肩,“你就不要再臭美了。”
這兩天黎舒顯得過分沈默,除了不準她發聲明外,絕口不提演戲的事。魏蕾知道,試拍的片段放出來後,對黎舒打擊很大。看他這副樣子,魏蕾那憋了一肚子的火是想發也發不出,反而還要心疼他。
“小蕾,”黎舒低著頭,輕聲對魏蕾說道:“如果王導那邊實在冇錢,我想要不我也投錢進去,其實投電影還是很賺的。”
魏蕾白他一眼,“你搞錯冇,倒貼?再說你現在又有幾個錢?”
黎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一個億還是有的。”
“嗯?什麽?”魏蕾聽不懂了,公司有多少錢,她比黎舒自己還清楚,黎舒轉過臉不看她,望著車窗外出神:“他把前還給我了,還有房子。”
魏蕾愣了愣,很快明白黎舒講的是誰,這個“他”,還能有誰?
這可太讓人意外,魏蕾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沈默太過讓人尷尬,黎舒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勉強牽起嘴角笑了笑,想解釋點什麽,卻發現他根本無從解釋起。
“本來就是你的羅……”魏蕾挑挑眉,安慰似的捏著他的手,“本來就冇欠他的,憑什麽,對不對?”
“啊──啊啊──!!黎舒!!”
車慢慢的停了,有人從門外拉起把手,震耳欲聾的尖叫和刺目的閃光燈在門開的一刹那,猶如一股巨浪一般迎麵拍過來。黎舒低下頭,正要踏出車廂,被魏蕾拉住,她匆匆忙忙的囑咐道:“喂,不要讓他知道,他會生氣。”
何止是生氣──黎舒在心底苦笑,隨後抬起頭,臉上綻放出迷人微笑,迎接無數驚喜的、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是嘲諷的目光。
☆、70 一波三折
從前冇有得到黎舒時,鄭鳴海想起他,腦海中時常浮現的是他二十歲、穿著過大的T恤在他麵前傻笑的樣子。那隻是道美麗的幻影,是他回不到的過去,和還未開花就已凋零的愛情。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思唸的不再是那個虛幻的影子,而是切切實實地皮膚的溫度,發間的味道,夜裡呼吸的氣息,還有他在他懷中沈迷喘息時的迷人風景。
這種想念可真要人命,心上像有個小爪子在撓,渾身都犯癢。南方已經進入雨季,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夜雨,鄭鳴海在西部的山區邊上,再往裡走,就是手機信號都很艱難的地方。鄭鳴海在破舊賓館的窄床上翻來覆去,耳邊不光有雨的聲音,隔壁男人和女人把破床搖得快散架,數度入睡失敗這後,他索性坐起身,再次打開電腦。
以往他來這裡是為了找自由和平靜,重新找他的自我價值,他真的可以忘記過去,隻有在想念黎舒時偶爾看看他的訊息,去買他的唱片;但是現在,離開他不過小半月的光景,他便恨不得時刻掛在網上追蹤關於黎舒的一切資訊,就像一個盲目的追星族一樣病入膏肓。任何一條關於黎舒的訊息他都不會錯過,今天到哪裡,做了什麽,說過什麽話,見過什麽人,隻要他願意都可以知道。
齊清是個很好的演員,非常優秀。但能與黎舒合作,是我的榮幸。──秦大影帝在被問及慕容衝的角色之爭時這樣說。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電視台也可以專門做一個新聞來講,再加上兩人一起出席活動,短短兩小時罷了,照片滿天飛,紅地毯合影,看秀坐在一起,酒會裡交頭接耳,黎舒依然冇有接受采訪,秦揚卻把在采訪裡一半的時間用來談黎舒──那所謂緋聞更是越來越像真。
鄭鳴海不明白,為什麽黎舒會完全不在意,他也越來越不懂黎舒為何要這麽堅持演戲,在他看來是完全冇必要堅持的事情。
夜深了,雨勢漸漸的小了,輕柔的雨聲中,開始混雜低微的蟲鳴。連隔壁買雞的男人也消停下來,倒在床上發出滿足的鼾聲。
鄭鳴海終於關上電腦,重新躺回床上,這不過是平常的一天,今日與昨日並冇有任何不同,也應該跟他過去的日子冇有什麽不同。
但畢竟還是有太多的不一樣了,現在他有黎舒。鄭鳴海躺在黑暗中,再次拿出手機,想再給黎舒打電話,可話已經說儘,兩人再談論起電影的事,也無非就是爭吵。黎舒總說他冇事要他不用操心太多,越來越不耐煩,鄭鳴海氣極,就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幫不到你所以不該管你?!
黎舒在電話裡大罵:神經病!
“哥,開門嘛──”門外傳來女人的聲音,大概是隔壁生意做完,順便來找他,鄭鳴海拖長了聲音,“走開──”
鬨得轟轟烈烈的角色投票結果出來了,黎舒在遙遙領先的情況下,最後一晚被反超,第二天新聞通稿即上平媒,像是早有預料。
做得這麽難看,如果說黎舒還有那麽半分天真的話,魏蕾再清楚不過其中的把戲,投什麽票,後台數據一改通通搞定,前麵幾天不過走個過場。但這輕易製造出來的假象卻不會被深究,至少不會被所有人深究,話題不過是集中在黎舒被搶了角色這件事情上而已。
王安倫知道了更是火冒三丈,再次跟華辰叫板,堅決不用齊清。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製片人珊姐出麵做了個和事佬,替袁雲鵬約了黎舒。
這事可以談的嘛,黎舒,袁總還是好說話的,再這樣僵下去,對大家都冇好處對不對?
她的臉上浮著笑,擦了層薄粉,原本就高的顴骨上打了兩團紅影,精神是精神了,就是愈加顯得厲害。
黎舒啊,她在黎舒麵前裝可憐,你不要怪王導,他為了你的事,跟我吵好多架,還因為這事現在整個進度都停啦,他是真不容易,這一年為這部戲付出好多的!
這麽大的名頭壓黎舒身上,他也無法一口回絕。
袁雲鵬還是發揮他的一貫作風,將黎舒領到懷柔的彆墅去了,那地方依山而建,落地窗一打開,便可見泛綠的蒼莽群山,和它們背脊上趴著的連綿長龍。
“上次就該帶你來,”袁雲鵬帶黎舒走到客廳的鋼琴前,“隻是當時定的琴還冇到,所以今天纔給你看。”
魏蕾在書房與珊姐談電影的事,隻有袁雲鵬陪在黎舒身邊,他打開琴蓋,做了個請的姿勢:“試試吧,我知道你前段時間在找琴,特意在德國定的,就是不知比你香港的那架如何。”
坐落在古老長城腳下的彆墅群,建築用的卻是極簡的現代風格,錯落的體塊堆砌在山間,就像嵌在風景裡。室內是柔軟乾淨的白色調子,後現代風格的紫色沙發坐上去出乎意料的舒適,整個房間跟古典有關係的,隻有窗外的長城和眼前的這架黑色鋼琴。
手指在琴鍵上滑了一串音,黎舒坐到琴凳上試了一段,隨後抬頭淺笑:“嗯,的確是很好的琴。”
袁雲鵬稍微有點失神,黎舒坐在黑色鋼琴前,琴聲響起的那一刻即象進了另一個世界,低垂的眉目異常的濃豔,唇角緊繃,下巴微揚,那種冷淡又高傲的表情,看了讓人錯不開眼睛。
“嗯,”袁雲鵬低咳一聲,正色道:“你喜歡就好,這房子和鋼琴,原本都是公司為你簽約準備的禮物,”
說著他從黎舒麵前轉到他身後,傾身撐著鋼琴,隨意的在琴鍵上敲了一個音,“黎舒,我真的冇想到上次我們會談不好。不過沒關係,隻要你來了,我就給你最好。榮氏能給你的我能給,他給不了你的,我也能給,你值得最好。”
這話聽著還好,但兩人此刻的姿勢,未免太過接近與曖昧了。
黎舒不動聲色的往外挪了挪,“袁總言重了,我不過是個普通人,隻不過運氣好點。”
“嗬,”袁雲鵬輕輕的笑了笑,“這樣好不好,我們不講你簽到我公司,我們講合作,你的公司還是做你的,你隻簽一部分經紀約過來。就像這次電影的事,我也很抱歉,我很欣賞你,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我也比較難辦。我想我們可以找個長期合作的方式,你看如何?”
這話又多了幾分誠懇,黎舒簡直都要被感動了,但他想袁先生還是搞錯什麽事情:“袁總,我對做演員並不感興趣,真的。但是慕容衝這個角色我很想要,”
他抬起臉,看著袁雲鵬:“我可以不要片酬,隻做客串。”
袁雲鵬一愣,隨即哈哈笑起來,“你啊,真是……”
真是什麽,他冇說出來,“你真不要再考慮考慮?我怎麽想也不認為這對你有害,黎舒,你給我個一再拒絕我的理由。”
“嗯……”黎舒半眯著眼,略微抬起下巴,想了幾秒中,“我隻是單純的想繼續唱歌。”
扔下這句話,黎舒與魏蕾一起離開。黎舒對自己非常的不滿意,今天的事讓他想起十年前的情景,那時侯榮耀錦也做過差不多的事情。那時候不成熟的黎舒氣得渾身發抖,衝榮耀錦大吼,可今日的黎舒,也未必見得就成熟了許多。
“王導,謝謝你。”黎舒主動給王安倫打了電話,“電影我不演了,你不用再為我……”
魏蕾猛的轉過頭,她冇料到黎舒會突然主動放棄,王安倫在電話那頭咆哮,黎舒苦著臉把手機拿遠,豎起食指對魏蕾做了個禁聲的姿勢,待電話那頭安靜下來,才又說:“王導,讓你為難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再試試看。”
可是冇有以後了,黎舒清楚的明白這一點,他不是那麽勇敢的人。
魏蕾抱著他肩膀,半天都無話可說,這明明就是預料中的結局,甚至是她希望的結局,卻依然讓人如此難過。
晚上袁雲鵬冇離開,在彆墅住下了。難得的誰也不想見,連最近挺寵的齊清也不想見。這件事情他冇有任何損失,無論黎舒做什麽樣的決定他都不會有損失,誰叫他是出錢的,出錢的是大爺,花錢的是孫子。
但還是不爽,畢竟離他最想要的結果,還是差很遠。
黎舒退了,袁雲鵬也冇想到他這下退得這麽乾脆,如果他稍微服一點軟,說不定,不,是一定,他一定會滿足黎舒的。
袁雲鵬陶醉在帶了遺憾的熏熏然的幻想中,這也是種難得的樂趣,直到唐旭的一通電話打進來,“袁總,秦揚說黎舒不演,他也不演了。”
“什麽──!!”袁雲鵬縱使再好的脾氣,此刻也火冒三丈,“他又抽什麽瘋!!”
“你媽的──!!大爺,都是大爺!!”
秦大影帝撂下的挑子,誰又能接?這馬上就要開機的節骨眼上,秦揚給他來這一手!!
☆、71 峯迴路轉 上
三天後即是《淝水之戰》的開機儀式和盛大的釋出會、酒會,齊清打算去置辦套正裝,他看中許久又始終捨不得下手的一套,再配點這一季時尚元素的細節,齊清自信這樣走出去絕不輸人。公司的造型師完全不能信任,他知道自己現在還隻是二流,但也不能任由人真把自己往二流裡整。江皓看著鏡中的齊清,暗自咂舌,這衣服是很不錯,可價位未免太恐怖。
“你啊,還是老樣子。”
江皓無奈的搖頭,他想起他倆還在學校,剛剛開始有點錢賺的那會兒,齊清就花掉第一筆大數額的片酬,給自己買當時覺得是天價的皮帶,為此還天天蹭他的口糧吃。
不過這次真的能上大銀幕,江皓也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開始覺得詫異,但想想袁雲鵬的一貫作風,也就不意外了。買下西裝之後,齊清又在鞋架前流連,江皓實在受不了,陪女人逛街也不一定有他久,“好了,”江皓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拖,“走,我請你吃飯去,我餓死了。”
“喲,你以為我還跟以前一樣,還要你接濟啊?要請我請!”
跟江皓在一塊兒,齊清是最輕鬆自在的,不需要偽裝任何東西,放空一張臉聽他嘮叨,左耳進右耳出,或者隨便聽聽,逮到機會時不時的損他。
江皓習慣和包容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一切難堪。見他為自己興高采烈的樣子,齊清忍不住打趣道:“我還以為你會生我氣,害你不能跟夢中情人合作了。”
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又戳到江皓死穴:“什麽夢中情人!我是歌迷!歌迷!”
他漲紅了臉辯解,“再說了,我的夢想是和他一起唱歌……”
“切,”齊清毫不留情的繼續打擊他,一本正經的說:“我知道,你熱愛音樂,你不是同性戀,你隻是崇拜他,可惜啊,就憑你那五音不全的嗓子,比黎舒得奧斯卡還要更不可能。”
“有什麽!”江皓一點也冇受影響,繼續做他的白日夢,“我會練!我還要成影帝,歌唱得一般的影帝多正常,但一樣可以和他唱歌的……”
齊清翻了個白眼,自從跟黎舒接觸後,江皓的臆症撒得愈發的歡,天知道他不過是在黎舒與秦揚試拍時做了個人型佈景而已。
在江皓眼裡,黎舒始終是他的偶像,他是純粹的高尚的,絕對不可能有任何汙點,就算他自己也是這個圈裡的人,就算醜聞擺在他眼前,他依舊是不願意相信的。
齊清想不明白,黎舒當年做的那些事情跟他現在做的有何區彆,為什麽他就要被人他看不起?
“喂,彆走神。”
臉被人拍了,齊清連忙回過神來對袁雲鵬笑,袁雲鵬又捏了把他的臉頰,湊過來吻他。
不怪齊清心不在焉,實在是今天的袁老闆溫柔得不像話。完事後齊清被袁雲鵬摟在懷裡,袁雲鵬拿出一支手錶給他戴上,“送你的。”
非常纖薄精緻的一款腕錶,稍微有點女性化,圓形表麵嵌著鑽石,是伯爵表的傳統係列,看得齊清眼睛一亮。這還是袁雲鵬第一次送他貴重的東西,他仰起臉,有點詫異:“袁總,這……”
“喜歡就收著,”袁雲鵬笑了笑放開他,話頭一轉,卻仍十分溫柔:“這次要對不住你了,慕容衝不能給你。”
齊清正低頭看自己的手腕,聽了袁雲鵬的話,瞬間脖子僵住了:“啊?”
“下次補償你,”袁雲鵬並冇向齊清解釋,而是摸著他的後頸安撫道:“公司馬上要投的新劇有個很適合你,我把男1號給你。”
我不要!!我不要!!!
齊清衝袁雲鵬大吼,我不要!!
吼完這句話,齊清自己都傻了,他在乾嘛?
袁雲鵬更是皺緊了眉,這齊清一向聰明知進退,怎麽今天這麽反常?但他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安慰道:“這次真隻能算了,啊,聽話。”
齊清努力控製住自己,纔沒讓眼淚掉下來,他默默褪下手錶放到枕頭上,再慢慢的穿上衣褲,等到係襯衫最上麵一顆鈕釦時,齊清幾乎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他埋著頭,隨手整理了下手邊的床單,嘴角突然揚起一個笑,“原來袁總也有認慫的時候啊。”
“你──”袁雲鵬氣得磨牙,他抬起手作勢要打,但落下來時卻改了主意,捏起齊清的下巴道,慢悠悠道:“你要什麽時候能給我一個月賺一個億回來,我也把你當尊佛來供。”
眼見就可以實現夢想的一個機會,就這麽白白的冇了。袁雲鵬一旦決定的事,絕不可能再更改,至少不會單純為了他去改。
不,這不行啊,兜兜轉轉,他依舊在原地踏步,齊清出了袁雲鵬那裡,像個冇頭的蒼蠅一樣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轉,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感到焦躁無比。
但他毫無辦法,他已經失去了唯一能夠依靠的東西……
不,再試一次,齊清暗自咬牙搖搖頭,他就不信,人人都像袁雲鵬,事到如今他也隻能再厚著臉皮去找姓羅的了……雖然他曾誇下海口再也不求他,但現在,這丁點可笑的麵子,早就一文不名。
鄭鳴海到達北京機場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飛機晚點整整三個小時。
以往從山區到都市,鄭鳴海總有種巨大的失落感,和時空交錯的恍惚感。但這次他什麽感覺都冇有,真正的歸心似箭,滿腦子就是黎舒,黎舒,黎舒。
知道黎舒放棄慕容衝之後,鄭鳴海在真正進山之前停下來,他掉頭趕回縣城,然後回省城,買最近的一班機票直飛北京。
並不是為黎舒放棄自己的旅程,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但哪怕隻有一天、一晚,他就想陪陪他,想看見他。
黎舒工作室的大門已經和上,院子裡靜悄悄的,二樓亮著燈,窗簾都拉著,偌大的地方一點人氣都冇有,隻隱約能見一個人影,孤零零的蹲在角落裡。
☆、71 峯迴路轉 下
黎舒正帶著耳機一邊聽音樂一邊喂貓,連院子裡進人都冇察覺,直到鄭鳴海走近影子擋住了光,才猛的抬起頭來。他微微張著嘴,有些茫然的看著鄭鳴海,片刻之後,甩掉耳機撲上去:“鳴海!”
上次電話裡的不歡而散絲毫冇影響兩人,黎舒狠親一口,笑盈盈的問他:“怎麽回來了?”
“想你了唄!”鄭鳴海抱著黎舒倒進一旁的沙發裡,埋在他脖子裡蹭,長歎一口氣,又補充道:“想死我了。”
“哈哈!”黎舒支起男人的臉,“累不累?要不要先洗個澡?還是先吃飯?”
一路風塵仆仆,是該先洗個澡,但又捨不得黎舒,於是鄭鳴海拖起他,“走,一起洗!”
黎舒哈哈笑著耍賴,“不要了──我剛洗過──”
雖然冇同意跟鳴海來場鴛鴦浴,但黎舒在鄭鳴海澡洗到一半的時候,偷偷摸進浴室來。
鄭鳴海拉開玻璃門,冇好氣的探出頭:“你不是不洗嗎?!”
“嗯?”黎舒擼起襯衫袖口,抄著手靠在洗手檯上,眼睛上上下下將光溜溜的男人看了個遍,還特地在沾滿白色泡泡的重點部位仔細觀察了幾秒鍾,挑眉反問,“我就看看,不可以?”
“操……你小子……”
鄭鳴海居然紅了臉,氣沖沖的關上門,還把浴簾也唰的一聲拉攏,再把花灑開至最大,水衝得唰唰的響。黎舒捂住肚子,笑彎了腰,又不敢太大聲,眼淚都給憋了出來。
朦朧中鄭鳴海似乎出來了,一雙還淌著水珠的大腳出現在他麵前,外八字站著,看起來耀武揚威的樣子,目光順著雙腿往上爬,胯間的那根東西也同樣的耀武揚威,差些戳到他鼻尖上。
但鄭鳴海的雙手卻是溫柔的,他慢條斯理的褪下他的襯衣,褲子,連剝內褲時都小心翼翼,他在他的耳邊低聲問,小舒,想我冇?
想,黎舒忍不住在他懷裡哽咽,我好想你。
兩人平躺在床上,頭靠著頭,在被子下牽著手。被子和床單都是鄭鳴海的,純棉麻麵料,藏籃色的布麵上鋪滿細細的淺灰格子,簡單又舒適。
鄭鳴海在被子下麵捏捏黎舒的手:“冇事,不演就不演,有什麽大不了的。”
黎舒轉過臉看著他,“哦,你這是在安慰我?”
“啊。”
“我怎麽看你挺開心的?”
“嘿……”鄭鳴海忍不住笑了,展臂把黎舒摟到懷裡,使勁捏了他肩膀幾下:“我當然挺高興,我就希望你簡單點,開心點就好。”
“黎舒,明天跟我走好不好?”親了口黎舒的額頭,鄭鳴海再次要黎舒跟他走,隻是語氣很隨意,聽起來幾乎不抱任何希望。
黎舒閉上眼睛,深深吸口氣,拉開男人摁在肩頭的手,默不著聲的穿上衣服。
“你乾嘛?!生氣了?”鄭鳴海一看急了,拽了他的襯衫不給穿,誰知黎舒回過頭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反問:“不是說要走嗎?我去收拾行李啊!”
“哈!”鄭鳴海高興得蹦起來,把黎舒抓回懷裡,狠狠的在額頭上啵一下:“帶什麽行李!把人帶上,夠了!”
看他樂得跟個孩子似的,黎舒也跟著高興,一雙明眸好似兩彎月亮:“你總是跟我來這套,突然就跑來,還挺會挑時候。不行,我哪天也要學你,突然出現在你麵前,讓你也嚇一跳。”
鄭鳴海趕了一天的路,再加上心滿意足,很快摟著黎舒睡熟。黎舒小心的撥開他的手臂,再幫鄭鳴海蓋好被子,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門。
打開衣帽間的燈,房間還保持著那晚發火時的原樣,箱子橫七豎八,衣服散得到處都是。黎舒抓抓頭,自己也感到可笑,生什麽氣呢,已經過去的事情。簡單的將箱子堆好,那些散亂的衣服也掛起來,黎舒又找出一些旅行時愛穿的輕便衣物,打算帶走。
從前他與榮耀錦也很愛旅行,特彆是他大紅以後,本來相聚就少,還無法出雙入對,假期兩人隻好跑得遠遠的。榮耀錦愛運動,喜歡去風景獨特的地方,騎馬滑雪,衝浪潛水,怎麽刺激怎麽來。黎舒很懶,比起這些事情,就喜歡各種各樣的舒服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喜歡兩個人在人群中牽著手一起走,也是好的。
不過現在試試兩個人在荒蕪人煙的山裡走走大概也很不錯,那是屬於鄭鳴海的浪漫。
“咦,這麽多東西?”鄭鳴海打著哈欠推門進來,“忙啥呢?”
“噢,吵到你了?我收拾點東西,很快好了。”黎舒低頭迅速整理自己的皮箱,這事不可能瞞得住鄭鳴海,也冇打算瞞他,但黎舒還是莫名的不自在起來。
鄭鳴海隨手打開衣櫃,“天哪,太多了!”
“是啊,都是以前的,總不能扔了吧……誒,對了,我得跟魏蕾打個電話,一會她要是罵我亂來你得幫我說話啊。”
黎舒笑著岔開話題,剛拿起電話,恰巧魏蕾打進來:“黎舒黎舒,你還要不要慕容衝?”
“啊,什麽?”
“我就問你還想不想演!現在珊姐拿了個辦法出來,你和齊清一起演,他演少年部分,你演慕容衝出宮後的部分,3000萬片酬!”
“嗯?!怎麽回事?!”
這可太讓人意外,黎舒看了眼鄭鳴海,邊聽電話邊往外走,“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怎麽談的,反正現在合約就在我麵前。聽珊姐的口氣,大概是秦揚那邊幫了你一把,黎舒,華辰讓步。”
“……小蕾,你不是不讚成的嗎?”
“哼!”魏蕾在電話那頭毫不客氣的冷哼一聲,“憑啥不去,那幫傻逼,黎舒,你去!
要不要──黎舒覺得無奈,原本就是他的東西,現在變成要彆人“讓步”,他才能得到。
黎舒想起林義,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他們一起做巡演,他與榮耀錦打算結婚,林義笑著祝福他,一萬次的跟他說餵你是時候拍戲了,可不要結了婚就鬆懈,以後日子還長……
“好啊,你幫我簽。明天下午的釋出會我去,我們明天早上見。”
黎舒掛了電話,半晌冇回過身來,鄭鳴海推開門站在門口,一直看著他。
“鳴海,對不起……”對於鄭鳴海,他虧欠太多,黎舒自知理虧,小心的走到陰沈著臉的男人跟前,拉住他抱在胸前的手臂,“對不起我……”
“嗬!”鄭鳴海甩開他的手,五指插到發間,狠狠的抓著,他竭力控製住自己的怒氣,說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兩小時,黎舒,你就讓我做了兩小時美夢──”
☆、72 有苦難言
鄭鳴海站在衣帽間門口,逆著光,手支在額前,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黎舒分明看懂了他的眼睛──失望、憤怒、甚至還有輕蔑,讓人窒息。
不用黎舒解釋,夜太靜,魏蕾講什麽,黎舒講什麽,他做什麽決定,冇有一樣東西,逃的過鄭鳴海的耳朵與眼睛。
黎舒不禁退後兩步,不,這不是他,這不是他的鳴海,他……
小心湊上前,黎舒臉上再次擠出一個笑來,他輕輕拉開鄭鳴海擋住臉的手,“鳴海,你不要生氣,我……等我拍完戲,我就……”
“你以為我還會信?!”鄭鳴海突然暴怒,他一把推開黎舒,“又跟我來這套!你以為我還會信你?!”
黎舒現在好後悔拉開鄭鳴海的手,這樣他還不至於完全的看清楚鄭鳴海此刻的表情、讓他心碎的表情。接著他拿出黎舒原本塞在衣櫃裡的“秘密”,像扔垃圾一樣甩在他臉上,衝他大吼:“你把我當什麽?!到底當什麽?!”
“鳴海!?”這舉動太過分,黎舒簡直都快不認識眼前的男人,“你搞錯冇有!你翻我東西!!”
“你的東西?!”鄭鳴海諷刺道,“是舊情人賞的東西吧!”
他粗暴的拉起黎舒的手往衣帽間裡拽,“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一屋子都是!你他媽的就這麽捨不得他?!”
“閉嘴!!鄭鳴海!我哪裡對不起你了?!你不要冤枉人!!”
黎舒抓起被鄭鳴海甩到他臉上的東西,揪住鄭鳴海的衣袖,也是火冒三丈,“本來就是我的!這都是我自己賺的好嗎?!你又把我想成什麽人?!”
他倒還委屈了──鄭鳴海更加覺得可笑。眼前那張曾讓他意亂情迷的臉,現在卻隻讓他感到陌生。
他撇開眼睛,太陽穴突突的跳著,手握緊了拳,又鬆開,再次握緊。有一瞬間鄭鳴海不禁在心底懷疑,他到底愛黎舒什麽?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十年前的他嗎?那麽像,可是真的是嗎?!
無奈的搖搖頭,鄭鳴海捏著拳從黎舒身邊走過,輕輕的拋下一句,“算了,你冇錯,我走。”
說完這話之後,鄭鳴海真走了,一步一步,毫不猶豫的往外走去。
這情景多麽的熟悉,多麽的像他們的曾經。黎舒彷彿突然之間回到二十歲的那個晚上,那時候他也曾經像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從自己身邊逃開,然後彼此錯過,整整十年。
“站住!!不許走!!”
黎舒衝過去,搶在鄭鳴海開門之前撲上去摁住門把手,用背死死抵住門,踹了一腳鄭鳴海,瘋了一樣嘶吼:“走什麽走!!為這點破事你就要走?!”
“你不是愛我嗎?你不是說我做什麽決定都支援我嗎?!你這就要走?!你說的話都是假的嗎?假的嗎?!”
“那你愛我嗎?”
鄭鳴海被盛怒的黎舒嚇了一跳,也隻得退後一步,他這樣問,“你愛我嗎?”
黎舒張著嘴,又是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萬萬冇想到,鄭鳴海會問他這種問題。
眼睛漸漸的模糊了,溫熱的淚沿著臉頰慢慢的滑落,鄭鳴海就站在他的眼前,可是看起來好遠。渾身的力氣也隨著這眼淚消逝了,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他雙腿一軟,差些就要癱坐在鄭鳴海麵前。
但眼前這男人還不放過他,他半蹲下來,雙手捧起他的臉,眼裡閃著讓人心寒的冷光,他又這樣問,“黎舒,你說實話,如果不是我,當時是彆人在你身邊幫你一把,也是一樣的?”
不是鄭鳴海,怎麽可能不是鄭鳴海,怎麽可能會是彆的什麽人?
黎舒完全懵了,他不懂為什麽鄭鳴海會問出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來,他茫然的抓住男人的手,幾乎一字一頓的說,“怎麽可能,鳴海,怎麽可能不是你?不是你的話怎麽會有後來的事?隻有你,不可能有彆人。”
“鳴海,”黎舒放軟聲調,含著淚往鄭鳴海身上靠,“不要放棄我,不要為這種小事放棄我。你說,我做錯什麽,我改。你說要我怎麽做,你纔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鄭鳴海看著他,仍然是一句話都冇有,但表情慢慢的平靜下來,於是黎舒再次鼓起勇氣,靠到鄭鳴海懷裡,他張開雙臂,攬住他的脖子,輕聲道,“鳴海,我錯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氣……我把東西都退回去,鋼琴也不要了……”
“你說,還要我怎樣,都可以。”
若是之前,鄭鳴海早就投降了,不論黎舒愛不愛他,或者有多愛他,他都捨不得黎舒傷心。更不可能去惹他傷心。可現在,鄭鳴海卻嚴重懷疑他的退讓是否隻是一再的犯賤,他硬起心腸,拉開黎舒的手,“不要去演戲,明天跟我走。”
黎舒卻覺得這要求不可思議,他搖搖頭,“這和我們之間的感情有關係嗎?!我演不演戲,有關係嗎?!”
“難道我演了你就不再愛我?!我去演了就是我不愛你?!”
見黎舒還是不肯答應,鄭鳴海一咬牙,抓著黎舒的肩膀就拖,“讓開!”
但黎舒死死抓住門,就是不許鄭鳴海走,還在鄭鳴海撲上來時使勁踹了他一腳,“走,你彆想走!!不許走!!”
“操!!”鄭鳴海完全冇有提防,立刻捂住肚子跌坐在地上,“好痛!”
“對……對不起!”雖然在道歉,黎舒仍然一臉戒備的抵著門,他慌慌張張的說:“你要生氣你打我好了,我們打架好了,反正不許走!”
“你可真是……”鄭鳴海可真給氣笑了,他站起來,顯得無奈又悲哀,“現在不走,明早也會走。黎舒,這有什麽用。”
黎舒漲紅了臉,繼續跟他吼:“怎麽冇用!不行!我要你留下來!”
鄭鳴海突然感到很累,不是生氣,也不憤怒了,就是很累。他想是因為幾乎趕了一整天的路,自然非常疲憊。他的腦子裡嗡嗡亂響,身上一點力氣都冇有,什麽也不想再去理會,就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好好的睡一睡。。
黎舒也想跟他一起睡,他見鄭鳴海蓋被子睡了,大概是不會再走,於是也躺下來扯了一半被子蓋,伸手摟住鄭鳴海的腰,卻被他輕輕的拿開。
黎舒覺得委屈,就在兩個小時前,黎舒還為了鄭鳴海的到來驚喜,他們還在這床上溫存,說了許多肉麻的情話,他們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他的愛人就連抱都不要他抱。
他想跟他解釋,說他真的已經完全跟榮耀錦分手,早就分了,毫無關係,可是他說不出口,就怕一說出口,眼淚便會唰唰的往下落,他會哭著求他。
“鳴海,我隻是不想輸,我不要彆人看我笑話,我是黎舒。你就理解一下我好不好?”
鄭鳴海似乎很快的睡著了,黎舒的手再次偷偷搭在鄭鳴海腰上,這次,冇有被甩開。他縮進被子裡,把臉帖在鄭鳴海背上,在黑暗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慢慢的說:“我真的保證隻有這一次……”
“你能明白嗎鳴海,我既然已經出櫃,就要比以前更好才行……鳴海,我今年才30歲,今後的路還很長,還有好多事情想要去做……我怕,我也會怕的啊……”
黎舒不知道鄭鳴海有冇有在聽,也不知道即使聽到了鄭鳴海能不能真的懂他。
他感到沮喪,躺在鄭鳴海身邊睡不著也不敢睡,就怕睡著之後再醒來,一張雙人床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不,他不要這樣。
於是黎舒從被窩裡爬起來,就在鄭鳴海身邊坐著,看著他。
半夜露娜偷偷的溜了進來,它不喜歡鄭鳴海,見了他就躲了起來。見黎舒坐著冇睡,跑來舔黎舒的手,又十分惡作劇的用尾巴掃鄭鳴海的臉。黎舒小聲喝住它,“露娜乖,彆鬨!”
鄭鳴海定了五點半的鬨鍾,一覺醒來,黎舒居然垂著頭坐在他麵前。他自己也並冇想到居然能夠睡這麽沈,再看看黎舒,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笑,鳴海你醒了。
胸口憋了一口悶氣,生生的壓得疼。鄭鳴海拉黎舒躺下,拍拍他的臉,睡吧,我走了,早班飛機。
黎舒乖乖閉上眼,一會兒又在鄭鳴海洗漱時湊上來,鄭鳴海以為他要跟他說些什麽,冇想到他把他摁在洗手檯上,跪在他的腳邊扒他的褲子,隔著內褲添他。
鄭鳴海一隻手上還拿著牙刷,愣了幾秒,黎舒已經成功的讓他勃起,把他的內褲拉下,張嘴就要含。
你乾什麽!鄭鳴海推開他的臉,卻見黎舒抬起頭來,定定的盯著他的眼睛,臉頰上浮起兩抹不正常的紅,眼睛灼灼發亮,閃著光火。
他在渴望他,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入腹才甘心。
鄭鳴海被這認知擊倒,他再也冇有任何立場去阻止黎舒,這目光瞬間讓他變得更硬。黎舒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然後張嘴把眼前的性器包裹到嘴裡,竭力放鬆喉嚨,往口腔深處吞。
鄭鳴海不再跟他廢話,在完事後胡亂扯了件帽衫給黎舒套上,拉起黎舒出門。
他是他的,為何不能帶他走?
早上的機場空空蕩蕩,黎舒一路低著頭,把帽子搭著,誰也看不見他的臉,他也看不見任何東西,眼中隻有他與鄭鳴海彼此牽著的手,和一前一後兩雙腳,在不停的走著眼下這條,冇有儘頭。
鄭鳴海抱著黎舒坐在候機廳裡,把他的臉埋在自己胸口,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他的背。所有人都上機了,他拉起黎舒去檢票,黎舒卻在他的機票遞出去的一刹那,把機票從他的手中抽回來。
鳴海對不起。
他拉著他的手,再次同他道歉,雙手將鄭鳴海的手捏得死緊,仰起臉又說,鳴海親親我。
帽子從頭上滑下來,黎舒的臉完全的露了出來,一旁的檢票員詫異的看著他們,但此時此刻,黎舒已經完全顧不上了。他見鳴海冇動,又懇求道,你親親我。
鄭鳴海略微低頭,在黎舒額頭上印了一吻,轉身又要走。黎舒把他拽回來,不行,鳴海,你要吻我。
☆、73 名利場 上
廣播裡已經在催他們上機,鄭鳴海深深地看著黎舒,再次將唇印到他的唇上,輕輕一碰,旋即分開。但握著的手未鬆,他低著頭捏他的手指,黎舒,我並不是不支援你,隻是很多時候,你現在堅持的東西,是否真的跟你的理想有關?
說完這句話,鄭鳴海鬆開他的手,轉身快步走進登機橋,頭也未回。
黎舒退到一旁的椅子裡坐下,看著飛機關上機艙門,緩緩離開候機樓,在筆直的跑道上加速,驀地騰空,漸漸消逝在視野裡。
北京清晨的陽光太好,天空望得久了,會讓人頭暈目眩,不由自主的流下淚來。
鳴海,我會失去你嗎?
黎舒好後悔剛纔冇有這樣問他。他呆呆的坐在長椅上,眼淚不受控製的往下流,他突然感到身體似乎變得很輕,腳下的地麵冇有了,也感覺不到他身下的椅子,整個人似乎漂浮在半空中,漂浮在一個安靜的,隻有陽光的空茫空間之中。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走了,鄭鳴海離開他了,冇有一丁點的真實感,像一場莫名的夢,可心底卻清楚的明白,他是真的走了。
眼前有人遞了紙巾給他,黎舒,你不要……機場人越來越多啦!
這可太丟臉。
黎舒的嘴角扯出一個笑,接過紙巾捂住口鼻,誇張的擤了一下,他重新扣帽子,把臉埋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悶聲對人說,謝謝,我知道了。
下午黎舒準時出現在《淝水之戰》的新聞釋出會上,早上回到工作室補眠,中午在公司打理一番,做好造型,冇人知道他一夜冇睡,甚至魏蕾都不知道鄭鳴海昨天晚上回來過。
他在觀眾和記者麵前露出迷人笑顏,秦揚坐在他的左邊,王導坐在他的右邊,他們把最好的位置留給了他。釋出會上除了主持人,發言的多是王安倫和秦揚,但無數的鏡頭都盯著他,閃光燈無數次的在閃。黎舒知道,他一刻的鬆懈都不可以有,他必須做到的是微笑,微笑,微笑,他必須要所有人知道,他過得很好,冇有任何問題。
終於捱到群訪時刻,問題一個接一個朝黎舒扔來,主持人出於善意,幫他擋掉了過於尖銳不禮貌的那些,但有的問題他也必須正麵回答。
黎舒,你第一次演戲,對自己有信心嗎?網上對試拍片段評價不高,你怎麽想?為什麽第一次就接同性戀的角色,並不是所有歌迷都接受你出櫃,現在還接這個角色,你不怕歌迷拋棄你嗎?
清了清喉嚨,還未開口,站在角落裡的歌迷就開始喊起來,黎舒!黎舒!
他們急著向他表明,我不會離開你。
“嗯,無可否認,接下慕容衝這個角色的確是因為性向相同,我會覺得自己跟他有很像的地方。”黎舒一臉坦然,看看王導,又看看秦揚,“我知道自己在演戲上不夠專業,好在有身邊兩位很好的朋友全心的幫我,我相信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至於歌迷接受的問題……”說到這裡,黎舒又笑了,比之前更加璀璨,“我還是跟之前出櫃時的想法一樣,”他頓了頓,誠懇的說道,“我冇有辦法做到讓所有人滿意,我隻是我自己。如果有人因此受傷,對不起。謝謝你們愛過我。”
黎舒!黎舒!
掌聲喝彩聲響起來,這是屬於黎舒的勝利,哪怕隻是片刻。
正事說完,不可免俗的八卦,最近最熱的緋聞男男主角在場,怎可錯過這精彩大戲?
單就在現場秦揚對黎舒的各種有意無意的照拂,就已經夠耐人尋味了。
“我從不介意傳緋聞,不管男女,”秦揚哈哈大笑,把問題拋給黎舒,“全世界都知道我是獨身主義,黎舒,你介意嗎?”
黎舒無奈的點點頭,“請大家不要亂傳,我跟秦揚隻是朋友。”
好吧,緋聞男友無料可扒,話題又給扯回正牌男友身上。早上黎舒與鄭鳴海在機場吻彆的時候被人偷拍,傳到了網上,記者又有話可講,黎舒!黎舒!有人看見你在機場跟鄭鳴海分手,你們感情觸焦了嗎?!
“冇有的事。”黎舒矢口否認,聲音卻難掩寥落,幾乎是帶了些懇求的味道,果然他不能抱有任何僥倖心理,“我的戀人他跟我性格不一樣,不喜歡被太多的打攪,希望大家給我們一些空間,謝謝。”
黎舒!黎舒!
記者還想拉著黎舒不放,主持人卻不再給他們機會,畢竟還有那麽多其它演員在。
除了黎舒秦揚,最有話題性的自然是飾演另一半慕容衝的齊清。他出道不算久,華辰也有意無意的炒過一些他和江皓的緋聞,現在他接下慕容衝,很符合華辰給他的定位與路線,也讓記者有話題可挖。
麵對與黎舒差不多的問題,齊清顯得比黎舒還來得坦然,“我雖然不是同性戀,但我相信自己能演繹好這個角色,能與秦揚合作我很榮幸,也非常感謝公司給我這個機會,謝謝。”
這齊清倒是真會學,越來越有範了。羅凱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看著正陪在袁雲鵬身邊的齊清,嘴角泛起絲笑來。隻是再怎麽學得像,他也不是黎舒。
釋出會結束之後的晚上,華辰又開了盛大的開機酒會。這部戲的主要演員、導演、幕後重要角色,以及三家投資方的老闆都會出席。袁雲鵬自不必說,他是主人,另外兩位重要客人,一是羅凱,二是榮耀錦。
也是無巧不成書,十多年前北京街頭的小混混,如今已是投資公司的二把手。與華辰既要經營又要投資不同,羅凱的公司起家就來路不正,投資影視的最初目的就是洗錢,所以他們是除了出錢,什麽也不管。
這次倒算是例外,齊清在最後關頭回過頭來求他,他就臨時摻了一腳,弄出這麽個結果來。畢竟大家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合作,難得他開一次口,袁雲鵬和製片那邊怎麽著也得顧及他的麵子。
現在的羅凱,與從前那個成天跟在黎舒屁股後麵轉的混混大不相同,他也時常穿得一身周正,挽著光彩照人的明星名媛們出席京城各種社交場合。
唯一還能看得出從前影子的,大概隻有走路的姿勢,始終有點外八字,那身匪氣像總也褪不乾淨的。
他走到齊清與袁雲鵬麵前,笑著跟袁總碰杯,眼睛卻看著齊清,“怎麽,就隻謝你老闆,不謝我?”
作家的話:
這兩天過節,這章比較長,分兩天發。中秋快樂~^^
☆、73 名利場 下
有袁雲鵬在,旁人就是再大的來頭,也得先給足老闆麵子,齊清先看了看袁雲鵬,見他點頭,纔對羅凱笑道:“羅哥,謝謝你,冇有你哪有我今天。”
“哈哈哈!”袁雲鵬先笑起來,心想這齊清越來越有意思了,一句話堵得羅凱都變了臉色,他跟羅凱碰了碰杯,“合作愉快!”
羅凱揚揚眉,齊清這話也算不得錯,也就不與他計較,正想再調侃幾句,門那邊的一陣騷動,不少人都轉頭張望,甚至乾脆湧了過去。
記者會下午已經開過,酒會就不再對記者開放,但大明星登場,依舊惹得一片歡騰,好似人人都成了狗仔,都拿起手中的相機手機猛拍──能享受到這待遇的,除了秦揚和來捧場的一兩位影壇天後,就隻有黎舒。
羅凱已經太久冇見黎舒,也就幾年前在一次晚宴上見過他,但黎舒完全冇有認出他來。
現在,過去整十年還有多,黎舒更加的認不出他了吧?
黎舒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在走過,他先跟袁雲鵬點頭示意,接著轉頭看了羅凱一眼,走過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他,先是有點驚訝,隨後單純的笑了笑,也衝他點點頭。
我操!他還記得我!!
羅凱徹底傻掉,好似瞬間回到過去,回到自己傻呼呼的每天往他腳邊放紅玫瑰的時光。他仰頭把手裡的酒喝了,放下杯子,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喉嚨,直直的往黎舒走去,雙腳嚴重外八,肩膀一搖一晃,活像隻橫著走的王八。
“這是羅凱,你還記得嗎?人現在可發達了,他們公司這次是最大投資方,他是二把手。”
魏蕾見羅凱朝他們走來,小聲附在黎舒耳邊道。
“噢!羅凱!”黎舒恍然大悟,他就說這麽眼熟,不就是以前跟鄭鳴海打過架,後來又老跟他們混的那家夥嘛!
他對他伸出手,“羅凱!好久不見!”
“你還記得我啊!”羅凱的聲音既激動又委屈,這些年他變化挺大,隻有現在這一時半會,還像透了他的從前。
“喂,起開!”魏蕾見羅凱握住黎舒的手就不知道放,拎了他的袖子罵,“你這人,臉皮還是那麽厚!”
“哎呦魏姐姐,你還是冇變呐!”羅凱哈哈笑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遠處的齊清看到這一幕,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淋下,從頭到腳,徹底來了個透心涼。
他跟了羅凱將近一年,他知道羅凱最初找他隻是因為他像黎舒,但他一直以為,比起袁雲鵬,羅凱對他是有感情的,雖然不多。所以這次他才轉過頭又去求羅凱,就算會得罪袁雲鵬也一樣要去求他,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羅凱真的會幫他,哪怕為此會損害到黎舒,他也會幫他。
所以他想羅凱還是有點喜歡他,一定是,這絕不是癡心妄想──可是他錯了,他現在才明白,原來他真的從未被任何人愛過。
袁雲鵬端起酒杯,跟剛到的榮耀錦寒暄。這部戲三家一起投資合作,羅凱是隻出錢不出力,他是出錢又出力,榮耀錦是隻出了一點點錢,但因最大牌的影星和大部分資源都從香港來,他反而最賺。
不光最賺,這幫香港人得了便宜還賣乖,非要在最後關頭跟他爭,真是事事都算儘!可就算在心底罵了他百遍千遍,麵上還是要講合作愉快的,不過還是忍不住酸上那麽一酸,袁雲鵬揶揄道:“想不到榮先生也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癡心一片啊。”
榮耀錦苦笑著搖搖頭,像是聽不懂反話,和隻比他大幾歲的袁老闆相比,他年輕英俊,皺皺眉頭也風度翩翩,一雙眼睛情深似海,“再怎麽講,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我跟他,百日千日都不止,我怎麽會……”
榮耀錦一麵說著,目光飄向黎舒的方向,這時秦揚他們也來了,黎舒正和他說話。
差5天就是半年不見,距離上次見麵,整整178天。
黎舒還是那個黎舒,他穿著件當季的新西裝,內搭的淺藍襯衫卻是從前的,鞋子也是他極愛的一雙。
他始終在笑,看起來光彩照人,依然同從前一樣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個,最迷人的一個,即使這滿室的男男女女,珠光寶氣,依然任誰也不能夠比。
可榮耀錦知道黎舒今天心情並不好,他捏著酒杯的手指一下一下無意識的輕敲玻璃。愛了十年,同床共枕近8年,榮耀錦知道當黎舒下意識做這個動作時,不管他麵上如何,他都隻是在裝。
不斷的有人來找他搭話,簽名,合影,黎舒身邊卻隻有魏蕾,也冇人幫忙擋一下。
榮耀錦對此很不滿意,女人就是女人,做事一點不周全,黎舒再不喜歡排場,也該多幾個人跟著,要再出什麽事怎麽辦?就知道都由著他,都由著他還能成什麽事,全是亂來。
☆、74 不期而遇
秦揚和王安倫來的一起來的時候也是一陣騷動,不過秦揚可冇黎舒好說話,隻微笑著和眾人簡單的打過招呼,便大步流星的走到黎舒身邊。黎舒舉杯跟他和王導道謝,“謝謝你們幫我。秦揚,謝謝你幫我。”
秦揚卻搖搖頭,“幫你是應該的,但我可不敢隨便承這個情。”
他抿了一口酒,促狹的同黎舒眨眨眼,偏頭附到他耳邊低聲道:“是榮老闆,他要我幫的忙。這事說來簡單,但一來二去,我損失的錢不少,他不補給我,我不答應。”
這話當然誇張了,秦揚做這個事有風險,但也不是說榮耀錦不出錢他就不去擔。當然,華辰的讓步,說白了也是因為榮耀錦,至於齊清為什麽最後還是能夠摻一腳,黎舒就不是太明白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榮耀錦依然在幫他,無論對錯,也可不問原因,他在幫他。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瞟到遠處的榮先生,他冇想到他也會來。榮耀錦在這部戲上的直接參與並不多,之前幾乎都冇出現過,冇想到今天他會來,還穿了身筆挺黑色禮服,頭髮一絲不苟的梳好,領口打著領結,相當騷包。
黎舒揚揚眉,覺得自己已經可以非常自如的麵對他了,就算不停的感受到他熱切的目光,也不管他身邊站著誰、跟誰眉來眼去,也可完全不當回事情。
袁雲鵬把身邊的齊清介紹給榮耀錦,故意道:“齊清唱歌也很不錯,什麽時候華辰跟榮氏再好好合作,一起做幾個新歌手出來如何?”
齊清連忙表示很佩服榮氏唱片,從小就聽他們的歌。榮耀錦一聽笑了,“講得我好老!”
這齊清確實有幾分像黎舒,榮耀錦難免多看了幾眼,尤其是他笑的樣子。不過黎舒在他這年紀,既青澀又倔強,哪有可能這麽遊刃有餘。
這世界變化太快,這北京也不再是當年的北京,榮耀錦不禁這樣感慨,就連當初不過是街頭混混的羅凱,如今也飛黃騰達了。
榮耀錦舉起酒杯,對袁雲鵬道:“合作愉快!”
仰頭喝完酒,透過玻璃杯再看黎舒,他顯得好遠。但他分明看到,黎舒終於又將目光轉向他的方向,他緊抿著唇,微揚著下巴,冷淡的瞟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榮耀錦分明聽到“啪”的一下,好似心底那間暗黑的房,有盞燈突然亮起。
黎舒的那張臉,美得太過虛幻,冇有給他任何回味留戀的機會,就已消失不見。
可榮耀錦明白的知道,有戲,絕對有,就像黎舒始終緊緊的拽著他的心,榮耀錦知道自己也同樣能夠在他心中引起巨大波瀾。
去年出櫃的時候,黎舒未料到有今日,未料到他已坦白所有再無隱瞞,卻依舊感覺不到真實,感覺不到自由,依舊感到壓抑與窒息,彷彿獨自踩在水中,看似能夠浮起來,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隨時都會往下溺。
“小蕾,我去洗手間。”眼看身邊好容易暫時冇人,旁邊又有幾個人蠢蠢欲動,像是馬上要過來,黎舒附在魏蕾耳邊輕聲道。
魏蕾立刻拉住他,“我陪你去。”
“不用,緊張什麽,”黎舒笑著捏了把她的肩膀,“你和安妮都在這兒呆著。”
榮耀錦在黎舒放下酒杯的時候也跟身邊的人講了“失陪”。
黎舒的臉色看起來太糟,幾乎想都冇想,榮耀錦便悄悄穿過人群,去追他的黎舒。
類似的事他早就做慣,多少次公開場合,他們彼此客氣站著,或者相距甚遠,但隻要一個眼神相交,他便明白黎舒此刻要去哪裡。
通往vip洗手間的走道很長,關上酒店宴會廳的門,喧鬨而浮華的世界瞬間消失,耳邊隻有輕柔鋼琴聲。地毯很厚,榮耀錦走路幾乎冇有聲音,他與黎舒始終隻隔幾步遠,黎舒卻從未回頭,像完全冇有發現一樣。
可這隻是假象,在接近洗手間的時候,黎舒突然加快腳步衝進去,拉開隔間的門要躲,榮耀錦比他更快,猛的衝上去拉住門把手,一隻腳也搶著插進門縫裡。
黎舒毫不留情的使勁把門往裡一拉,怒到:“滾!”
“不要鬨!”榮耀錦顧不上腳痛,急吼吼的往裡擠:“快!有人來了!”
人聲越來越近,黎舒冇法,隻得放他進了來,低聲罵道:“你乾什麽!?”
“噓!”榮耀錦拉住他的肩,做了個不要說話的口型,並冇在意黎舒的臉色,隻凝神聽著外麵的動靜。
有人來了,開門,吹著口哨撒尿,然後哼著歌洗手,離開。
衛生間再次安靜,空氣中飄著輕柔的鋼琴聲和淡淡花香,隔間的牆壁是米色大理石做的,光可鑒人;木質門板封到底,冇有一絲間隙,高達2米,也杜絕了一切偷窺的可能,甚至馬桶都是最新款的全自動智慧型,人性、體貼、又周到,可那又怎樣,表麵再光鮮漂亮,這方寸之地,依然隻是五穀輪迴之所而已。
黎舒冷哼一聲,這麽一折騰,他都忘了自己來乾嘛的。
他拉開榮耀錦,摸上門把手,“走開!”
“砰!”
榮耀錦哪裡那麽好對付,他抓住黎舒的手腕,猛的往裡一帶,門反而被他關緊,黎舒恨得牙癢,“你發什麽瘋?!”
“嘿!”榮耀錦一點冇生氣,突然笑了,有點冇皮冇臉,他一邊撐住門,一邊把黎舒往自己懷裡拉,他半垂著眸輕聲道:“我想你。”
“放開!你放不放?!”
“不放!”
空間實在太窄,黎舒感到避無可避,榮耀錦的氣息,他最熟悉體溫和淡淡的香水與菸草混雜的味道,就這樣粹不及防的朝他襲來。黎舒忽然明白自己是來乾嘛的,他就是想要一個擁抱,在此時此刻,要一個溫柔的、溫暖的、可以包容一切支撐一切的擁抱,情人的擁抱。
榮耀錦的唇貼在黎舒頸間溫軟的皮膚上,他感到懷中的黎舒難以抑製的顫抖,呼吸也愈加艱難,起伏的胸膛時不時貼緊他的身體,若即若離。
他收緊雙臂,將愛人牢牢抱緊,在他的耳邊喃喃低語:“我想你,黎舒,我想你,黎舒,我好想你……”
黎舒仰起頭,本能的想避開榮耀錦的唇,他從他的懷中抽出自己的手臂,高高舉起,無助的在空中揮舞,似想再抓緊什麽東西,什麽可讓他抽離、避免他沈淪的東西。
可是冇有,觸手可及,隻有光滑如鏡的石壁,啪的一聲,黎舒攤開手掌拍在牆壁上,立刻留下一個鮮明的掌印,一個由手心濕漉漉的汗水印下的掌印。
他的手隨著身體慢慢的往下滑,頭卻始終高傲的昂著,他幾乎坐到地上,看著頭頂被四方牆壁框出的狹窄天花板,罵道:“賤人!”
“嘿……”榮耀錦又是嘿嘿一笑,順勢撲在黎舒身上,雙腿岔開,跪在他身旁,他笑著吻了吻他的耳垂,答道:“賤人愛你。”
☆、75 舊情難了 上
六月正是水草豐美野花爛漫的時節,草原上的藍天白雲、雲捲雲舒,如千百年來一樣的廣袤開闊,風就似一首永不止息的歌,捲起多少蒼涼淒美的故事,唱給南來北往的人聽,又悄無聲息的消散在天際。
黎舒身著一襲紅色戰衣,從硝煙未散儘的戰場上走來,胸前的鎧甲已經散開,馬亦戰死,手中的長刀也早已豁口,血順著手背流到刀上,再混著刀尖未乾的血跡,滴落到碧綠的草上。已經無法分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慕容衝似感不到痛,他的複仇之路並不順利,儘管苻堅已在淝水之戰中大敗,他的城池依舊固若金湯。身後是無數屍骨,記不清是多少次失敗了,但慕容衝冇有退路,他領著鮮卑人立誓複國,就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將軍──!”江皓遠遠的策馬而來,他也狼狽不堪,頭盔冇了,一頭亂髮像把枯草,鮮紅的血掛在額角,滿臉焦慮。他連滾帶爬的下了馬,衝過來抓住慕容衝的肩膀,“你受傷了?!將軍!”
黎舒隻是微微側頭,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風起了,如墨長髮拂過蒼白的麵頰,天邊殘陽如血,慕容衝留給韓延一個驚心動魄的側影。他漠然的推開男人,扔了手中的刀,單手按住馬鞍,翻身上馬,另一隻胳膊無力的垂著,仍將韁繩大力一拉:“回營!!”
“Cut!!收工!!”
這段簡單的戲已經拍了好幾遍,捱到日暮時分,太陽就要冇在地平線之下,再繼續下去也冇有意義,所以王安倫舉起話筒大喊。
他神色凝重,緊緊皺著眉,嗓音嘶啞,看著黎舒下馬,牽著韁繩慢慢走回來,他在將馬交給工作人員時終於笑了笑,親昵的拍拍它,這才放手。
安妮和劇務匆忙跑過去幫他除掉身上的鎧甲,王安倫的目光終於能從他的身上移開,他暗自鬆了口氣,有時候極致的美具有震懾力,當麵對它時反而不是像往常一樣興奮,而是嚴肅非常,如臨大敵。這輩子看過這麽多人,拍過這麽多戲,像剛纔那樣魔怔似的被迷進去,實在鮮有的經曆。
終於能夠收工,黎舒也總算鬆了一口氣。今天這還是相對輕鬆的一場,拍電影比他想象中艱難太多,劇組先拍外景,黎舒的幾場武戲都要集中在一起,一口氣拍完。他冇有用替身,又不是武俠片,在戰場上的鏡頭並不會特彆難,黎舒想要這都替了還有幾個鏡頭是自己的。隻是非常辛苦,熬了大半個月下來,磕磕碰碰就不講了,舊時練舞留下的腰傷、腳踝的舊傷都齊齊複發,偏偏以前的私人醫生不在,劇組的醫生又不瞭解,隻能做些簡單處理,弄得黎舒苦不堪言。回到鎮上的賓館,黎舒趴在床上動也動不了。安妮每天給他熬湯,端著碗到床頭要他喝,他胡亂塞了幾口進去,又塞了些藥片,就再也吃不下。
他閉著眼休息,冇多一會兒有人走進來,坐到他的床邊,先幫他把散亂的長髮整理好,然後撩開他的襯衫。
接著一雙熟悉的手覆在最痠痛的部位,輕柔而妥帖的按壓。
暖意隨著皮膚的摩擦一陣陣傳來,直透心底。榮耀錦在魏蕾離開的第二天適時出現,美其名曰來探秦揚的班。
榮耀錦把黎舒的襯衫放下來,輕輕扳起他的肩膀,小聲道:黎舒,不要趴著睡。
黎舒眼也未睜,換了姿勢躺好,把臉側著窩在枕頭裡,冇有搭理他。
榮耀錦撩起貼在黎舒臉頰邊的黑髮彆到耳後,真美,他在心中由衷的感慨,短髮的黎舒本就眉目如畫,這長髮一接,簡直稱得上妖冶了。人人都說不管再美的人看久了都會麻木都會膩,容貌這種東西,最禁不住時間,可為何他看黎舒看了十年,還是會經常覺得自己撿到寶?
最初他也不讚成黎舒去演慕容衝,但現在看到黎舒的樣子,再大的代價都是值得。
過了許久,身邊的人還是冇走,黎舒正想開口趕人,便感到一個涼涼的東西貼到脖子上,榮耀錦像是給他繫了什麽東西。
“我幫你去請佛了,大師說今年你犯小人,萬事小心。”
黎舒睜開眼,摸起頸間的東西,是一尊碧綠通透的玉佛,笑笑的,心寬體胖,倒是看著都讓人開心。
“你不要老來煩我,就冇事了。”黎舒麵無表情的隨口答道,把玉塞還給榮耀錦,“我不要,你走吧。”
“喂!”榮耀錦把玉按在他胸口,“你收好!我不是說笑!”
“幾十歲的人了,還信這些!”
“你剛好講錯,”榮耀錦一本正經道,“黎舒,我知道要你信很難,但人是這樣,年紀越大,才知需敬畏的事越多,”榮耀錦臉上浮起一個笑來,聲音顯得無可奈何“黎舒,我越來越知道人的命運太難講,不可控的事情太多了,我隻求你平安。”
黎舒微微偏過頭,再次閉上眼睛,唇角緊緊抿著,露出榮耀錦熟悉的表情。
“好羅,我不煩你。”榮耀錦知他已經很不耐煩,訕訕的摸摸鼻子,幫他掖好被角,突然又俯下身,在他耳廓上快速的親一口:“真不煩你了。”
榮耀錦識趣的退出房間,在走廊上點了一支菸,強迫自己冷靜。再纏下去也冇有任何意義,且不說現在不能逼得太急,就是以前,工作時不做愛,也是鐵打不動的規矩。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黎舒第一次開個唱的時候,兩人興奮過頭,第二天黎舒再去現場換裝,衣服脫下來嚇得當時的小男生助理尖叫,還以為黎舒受了性虐待。自此以後,榮耀錦再冇可能在黎舒工作期間碰他。
不能夠過多的跟他計較,愛得比較多的那個人總是不能夠太多計較。
就像現在這樣,隻要黎舒還切切實實的需要他,就是現在再怎麽嘴硬,也遲早會再次接受他。
☆、75 舊情難了 下
在榮耀錦為兩人前途充滿信心的同時,黎舒為自己的軟弱懊喪不已。事到如今,他居然還會為一個擁抱一句情話差些丟盔卸甲,落荒而逃,他真是愚蠢到家。
他隻是想起他倆談戀愛冇多久那會兒,像很多戀愛中的人一樣,黎舒也問過榮耀錦,阿錦,你究竟喜歡我什麽?
當時他們還在倫敦,難得的假日,天氣卻十分糟糕,榮耀錦閒得無聊,窩在沙發裡打CS,還非要他加入,Follow me!Bang,bang!好不熱鬨。
黎舒卻完全搞不清方向,回回撞槍口上不說,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笨死了!黎舒被榮耀錦嫌棄的踹開,這都不會!你說說你還會什麽!
黎舒趴在一邊,百無聊賴的看他玩,看了半天,越想越鬱悶,不就是不會玩遊戲嗎?他怎麽就成什麽都不會了?再說這些打打殺殺,有什麽意思,他看著隻覺得頭暈。
於是他很不服氣的踹了回去,喂!榮耀錦,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榮耀錦正玩得起興,頭也未回,隨口答因為你笨羅,還很傻。
黎舒清楚的記得當時他為這句話氣壞了,抬腳在榮耀錦屁股上一陣亂踢,罵他:賤`人!
榮耀錦打勝一局,心情大好,扔了鼠標摟住黎舒狠親一口:哈哈!!賤`人愛你!
黎舒隻演出宮後的慕容衝,幾乎是把慕容衝這個角色最具爭議和最奪眼球的兩場戲都讓給了彆人,與秦揚的對手戲隻剩戰場對峙與午夜偷會兩場。和試拍時不一樣,午夜這場戲在搭好的外景軍營裡拍,這是勝利的前夕,慕容衝提著酒壺與刀,獨自出營。
草原上皎月如銀盤,高高的懸在天幕上,月光灑向大地,夜風颳得呼呼的響,慕容衝在風中分明再次聽到那首曾讓他屈辱至極的歌謠:
“啊──!!”慕容衝仰頭灌酒,把手中的刀高高揚起,再狠狠揮下,刀和酒在月光下泛起冷冷的銀光,他要砍殺虛空之中看不見的敵人,那是曾在宮牆之中苦苦掙紮的自己。
“鳳皇!鳳皇──!!”
符堅月下策馬而來,即使麵臨兵敗,男人的臉依然狂放不羈,像這世上冇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他。
唯獨麵對慕容衝,他不懂。他不信慕容衝真能完全不顧往日情誼,千軍萬馬前說不破也說不透,他一定要當麵問個明白,他才甘心!
可惜眼前的人當真不是當年懷中的嬌兒,備受恩寵的俊美少年了,他待他那麽好,如今卻化身為月下修羅,隻想要他的命!
幾經纏鬥之後,苻堅將慕容衝壓在身下,眼中柔情難抑,慕容衝卻提起刀,含著淺笑將冰冷刀鋒壓在男人頸上……
這齣戲已經與最初排演時大不相同,王安倫甚至加多了幾個情景的可能,翻來覆去拍了兩個晚上。終於等到他再次喊Cut,秦揚鬆了一口氣,從黎舒身上爬起來,跌坐到一旁,衝王安倫叫道:“王導,還有完冇完,再NG下去,我都該愛上他了!”
“嗨!”王安倫大力拍了把他的肩膀,笑道:“辛苦辛苦!那也可以!”
難得拍到這麽精彩的戲,這麽精彩的人,王安倫當然要拍個過癮,拍個夠本。
比起秦揚的收放自如,黎舒還冇能自如的轉換自己的情緒,他依舊躺在草地上,望著星空發呆。王安倫蹲到他身邊看著他,歡喜得恨不能拉起來狠親一口,可惜旁邊某人看著,隻好作罷。黎舒太讓他驚喜,現在王安倫完全明白為什麽當初林義如此愛他,最初的不適應過去之後,他越來越入戲,越來越吸引人,鏡頭中的他不光是美,而且漸漸有了靈魂,相信整部戲結束之後,黎舒一定能大放光彩。
“好了,黎舒,完啦!收工啦!”王安倫搓搓手,拍了把黎舒的肩膀拉起他,黎舒有點懵的抓抓頭髮,“噢,完了啊。”
收工了,榮耀錦點上煙,對身旁一起抽菸的秦揚道:“我明天回香港。”
秦揚覺得啼笑皆非,“榮老闆,榮先生,我不會自戀到真以為你來探我的班,你不用特意告訴我。”
榮耀錦白他一眼,“這麽多年朋友,你不幫我?”
也就這片刻,榮耀錦的眼睛冇粘在黎舒身上,秦揚深吸口煙,又打趣道:“當然不幫,他可是我舊情敵,我為何要幫?”
“嘁,懶得跟你講。”
榮耀錦悻悻的走開,冇再理秦揚。他見黎舒抱著手臂,看起來很冷,正想把身上的風衣遞給他,安妮已經巴巴的跑過去給他批上外套,然後拉他快速上車,率先駛離片場。
榮耀錦也趕緊發動車子追上去,心裡琢磨著今晚怎麽也要讓黎舒心軟,走到半路,黎舒的車卻突然停下,榮耀錦趕緊踩下刹車,正要下車,就見黎舒下車,迎著車燈朝他走過來。
他已經換了便裝,穿著寬大棉質風衣,但頭髮還冇來得及拆,隻隨意的綁了個馬尾在腦後。他徑直走到榮耀錦車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的位置上,搖下車窗,摸了榮耀錦的煙來抽。
黎舒深吸口煙,看也冇看榮耀錦,隻簡短的說:走。
榮耀錦纔不會老老實實把車開回去,他拐到小路,停車熄火,掐了黎舒手裡的煙扔出去,翻身跨過手刹,壓到黎舒身上親。
榮耀錦隻覺自己心跳如鼓,黎舒閉著眼,微微張開唇,未迎合也未抗拒,滋味亦如記憶中一樣甜蜜。榮耀錦一手捧著他的後頸,一手他的褲襠摸,剛拉開拉鍊,五指即被黎舒扣住──
黎舒睜開眼睛,將榮耀錦的手從自己身體上拉開,反扣到榮耀錦臀上,壓著他的手抓了一把,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喂……不是吧……”榮耀錦小聲抗議,“我……”
話還未說完,黎舒作勢拉了車門要走,榮耀錦趕緊按住,隻好隨他:“好羅,你來就你來。”
☆、76 犯錯
偷情這種事,絕不會隻有一次,有一便有二。如禁果與毒藥,即使再平淡無奇的關係,即使相熟多年、早把彼此身體背得滾瓜爛熟的情人,因偷偷摸摸的那麽點情趣,也會顯得格外誘人。
榮耀錦在酒店包了套間,大白天的就將窗簾全部拉好,黑漆漆不透一點光,隻在床頭開了盞微弱的檯燈。黎舒半裸著身體靠在床頭,高潮的餘韻還冇散儘,微微有些失神。
他已恢複短髮,鬢角被汗濡濕了,乖乖的黏在皮膚上,比長髮時顯得年輕許多,是榮耀錦最熟悉的樣子。榮耀錦心中一動,手指又在被窩裡偷偷摩挲他的皮膚,順著腰線慢慢往上爬,然後夾起微腫的乳尖,輕輕的揉起來。
黎舒皺皺眉,把榮耀錦的手拍開,伸手去摸榮耀錦的煙來抽。
小混蛋,自己爽夠就不理我了……榮耀錦心裡頗為不滿,但也冇什麽大不了,黎舒一貫如此。他帶著笑意從被子裡撐起來,張臂攬住黎舒的肩頭,順手捏掉他嘴裡叼的煙,“抽什麽抽,次次見你都在抽,嗓子還要不要?”
黎舒撇過臉,看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我老闆。”
榮耀錦一愣,“搞什麽,我是不是你老闆你也不該這麽抽。”
“行了,羅嗦!”黎舒不耐煩又拉開榮耀錦的手,脫掉酒店的浴袍,抓起褲子套上,打算離開。他的背上全是抓痕與吻痕,上次在草原上的還冇散儘,今天又添了不少“戰績”,即使燈光昏暗,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晚他們太瘋了,榮耀錦最後張著腿,刹車都踩不穩,車還是黎舒開回去的,當時榮耀錦想也不知道鄭鳴海給了他多少氣受,他才憋得這麽狠。
再次伸出手臂,榮耀錦將黎舒攔腰抱住,“著什麽急,晚上一起吃飯,我有東西給你看。”
“我還有事。”黎舒看也冇看他,撿起落在床腳的襯衫穿上,榮耀錦忙扯住他的袖口,“誒,好啦,現在就說,說完你再走。”
榮耀錦光著屁股下床,把他的電腦拿出來打開,“今年到明年我還要投三部戲,你看看,喜歡哪個。”
榮耀錦把準備的資料翻給黎舒看,還說:“其中一個片子是文藝片,很適合你,導演也很想你去演。黎舒,我不讚成你這次慕容衝的事,但做都做了,我們就不再提。”
“今年到明年時機正好,你挑一部我們好好做一做,要做就做男一號,絕不給任何人做陪襯。”
黎舒搖搖頭,抬手把床頭的燈開了,順手又點上煙,說:“不用了,我冇打算繼續演戲。”
房間突然大亮,旖旎的氣氛瞬間消失,榮耀錦無奈的伸手把光線調暗,無奈的說:“你不要又鬧彆扭,我知道這次的事你不開心,如果是我們合作,怎麽會有這些事情?”
黎舒卻還是搖頭,再次起身彎下腰穿鞋,他背對著榮耀錦,嘴裡依然叼著煙,抽得啪嗒啪嗒響:“我說了不會再演,那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
“不能掌控或者搞不定不是你的錯,黎舒,這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彆人,我還不知道你?”榮耀錦耐著性子,循循善誘:“對你而言演戲也該和唱歌一樣,你隻需專心做好你自己的事,不用考慮其它東西。”
黎舒閉了會眼睛,把煙滅了,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說:“算了,冇意思,那都不是我了,做演員不就是不停的做彆人,我做自己都覺得累,乾嘛還要做彆人?這次接慕容衝,我主要還是為林義,了一個心願罷了。”
聽他這麽說,榮耀錦也不再勸,合上電腦,套上襯衫又說,“好羅,我現在也不多勸你,這個可以以後再說。你不喜歡就不喜歡,但明年你出道十週年整,巡演總歸要做,我已經讓公司的人開始做企劃……”
“夠了!誰跟你說這些!!”黎舒越聽越火大,他冇想到榮耀錦還跟他說這些,還是這樣理所當然的態度!他轉過身來拉著榮耀錦的衣領吼:“榮耀錦你當我們什麽關係?!”
“那你說什麽關係?!”榮耀錦也跟著發火,這黎舒脾氣是越來越大了,“你究竟要氣我到幾時?!”
這纔是榮耀錦的心裡話,他根本冇認為自己有多大的錯,分手也好有了彆的戀人也好,都不是問題,黎舒隻是在跟他生氣。
黎舒動作一僵,麵無表情的問他,“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複合了吧?”
“什麽?”這回輪到榮耀錦懵了,隻聽黎舒又說,“隻不過是約炮嘛,至多算偷情,大家朋友一場,這次你幫了我,我也該謝你,何必這麽認真?”
榮耀錦目瞪口呆,難得的發了句傻話:“黎舒,你學壞了。”
黎舒正要出門,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立刻哈哈的笑起來,他衝床上的男人眨眨眼:“學壞就學壞羅,我做了這麽多對的事情,也未必見得開心。”
魏蕾已經好幾天冇見著黎舒,他總說他累,窩在家裡不肯出來,從片場回來後,也好多天都冇再練琴,整日隻有貓窩在他的琴凳上。
這天定下專訪,之前卻完全聯絡不上他,在約定的最後一刻他才卡著點出現,而且看起來精神並不太好,根本不像他往日的作風。
專訪開始就進行得不太順利,那邊冇遵照采訪提綱,將去年的豔照事件和演唱會被砸的事翻出來講,還好並非直播,魏蕾還能夠擋回去。但對方也是水準頗高的著名記者,冇多幾句話又給繞了回去,他問,黎舒,很多人認為如果去年你冇出事,你不會出櫃,你是被逼得冇辦法纔出櫃的,是這樣嗎?
這倒是個很少被問到的問題,突然提起,黎舒還真有點記不起當初的心情。沈吟片刻,他這樣答到:我承認當時的事件是個契機,但我一直想出櫃,因為我不想一直生活在謊言裡。更重要的是,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有什麽錯。曾經有人告訴我當你足夠優秀,足夠有名,冇人會因為你是同性戀低看你排斥你的時候,你就可以,所以去年我一直在思考這個事情。後來……
黎舒頓了頓,聲音有些無奈和黯然:後來的事情完全不是我能控製的,包括出櫃這件事本身,也和我想象中相去甚遠。不知你信不信,黎舒笑起來,我經常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當時的視頻。
氣氛總算有絲輕鬆與緩和,記者又問他,出櫃後你會覺得壓力大嗎?如果有壓力主要是哪一方麵的呢?
嗯……黎舒點點頭,又搖搖頭:很難講,我也隻能講與我想象中不一樣。這種壓力是無形的,就像我們現在談話,如果是以前你采訪我,我會更多的跟你講我的音樂我的工作,可是很明顯現在你對這個不是那麽感興趣。
冇有其實我是你的歌迷,記者也笑了,這回也許輪到你不信,我太熟悉你,從你第一張到現在的每張CD,每一首歌我都有。但今天我才發現一件事情,你跟我談話,總說“和想象中不一樣”,這是否是個問題,是否意味著其實你現在所遇到的困難和疑惑,都是因為之前把事情看得太過簡單?
對,黎舒爽快的承認,這是我非常不好的地方。我看人看事總是想得比較簡單,可能跟我從小什麽也不乾,就隻練琴有關係。練琴就是練琴,冇有止境的一天天,一年年,把琴練好,就是我多年生活的全部。我習慣了這種簡單的生活,總覺得世界不必這麽複雜,千變萬化的隻是音樂本身。可是你看,我是錯的。真正簡單純粹的東西,隻有音樂而已。
這是魏蕾第一次聽黎舒講這麽多話,還跟人聊得這麽深,對記者大哥佩服得簡直五體投地。黎舒並不擅長表達,他有愛他的人,還不止一個,他還有朋友,知己,也不止一個,可為什麽他從不把心裡話說給他們聽。
她拉著黎舒一起去吃飯,兩個人難得的安安靜靜,什麽話都冇有,就是安靜的吃飯。黎舒埋頭專心剝蝦,修長手指緩慢優雅,去頭,剝殼,抽筋,吃下去,他始終垂著眸,就像在躲她。
“小舒,”魏蕾還是這麽稱呼黎舒,她喝了一口湯,裝作不經意的問:“鳴海什麽時候回來?”
“嗯?”黎舒抬頭,衝魏蕾笑笑,糊弄道:“他說快了。”
“哦,他說的?”
“啊,是,”黎舒依然埋著頭,慢條斯理的喝湯,攪著碗裡的小粒的白色丸子玩,“他話總是很多……”
“黎舒你騙我。”魏蕾撂下筷子,突然打斷他,正色道:“鄭鳴海昨天才聯絡上我,他說他大半個月手機不通,山裡大雨一直冇停,搞成泥石流,受了災。他一直在裡麵幫他以前那些學生。”
“什麽──?!”!噹一聲,黎舒驚得連湯勺都拿不住,臉色瞬間變了:“他冇事吧?!”
魏蕾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他能出什麽事?他一大老爺們兒,在外麵這麽幾年,什麽事情冇遇到過,冇什麽大不了的。”
“他就問我,你最近好不好。”
自從上次吵架以來,這是黎舒第一次聽到鄭鳴海的訊息,從魏蕾的嘴裡。最初的那口氣消了的時候,黎舒開始試圖聯絡鄭鳴海,可是幾次電話都是關機,而他的電話也好email也好,再未來過。
魏蕾見黎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又問他:“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他這樣告訴你?!”黎舒提高聲調,“他跟你說我們分手?!”
☆、77 糾纏
魏蕾倒是相當平靜,繼續試他,故意含糊的回答:“他說你們吵了架。”
“吵架!!吵架!!難道吵一次架就要分手?!為這點小事他就要跟我分手?!”分手兩個字太傷人,黎舒一聽,立刻失去理智,噌的站起來,衝魏蕾吼:“魏蕾!你說!你說我又做錯什麽了?!他的追求是理想,我的就不是了?!我是gay,我是同性戀,我出了櫃,就活該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魏蕾瞟了他一眼,卻冇接他的茬,“你衝我吼什麽吼?這些話你為什麽不跟他講?”
“我不敢。嗬,再說,說了他也不會懂,”黎舒輕笑一聲,頹然的坐下,重新拿起湯勺,慢慢的在小碗裡攪,“你是女人,更不會懂。”
“什麽我們不懂!那姓榮的就懂?!”這次激動的是魏蕾,她把桌子一拍,罵道:“黎舒!你太過分!鄭鳴海就是有再多的不好,他也把一切都給了你!你還要怎樣?!”
“誰要他的一切,誰要!我就要他理解我支援我──如果我的愛人都不理解支援,你要我出去怎麽麵對彆人?!”
“笑話!!你以為榮耀錦幫了你一把,給你三千萬就叫理解你支援你了?!你就去跟他上床?!”魏蕾隔著桌子將黎舒的衣領一把扯開,手指戳皮膚上的新鮮吻痕罵,“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你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又跟他好?!你蠢不蠢!!他如果真的對你好,會跟你來這套?!他又把你當什麽了?你就為了他,這麽輕易的就背叛鳴海?!”
果然……一點壞事都不能乾。
現在的場麵簡直讓人啼笑皆非,黎舒掰開魏蕾的手,把領口拉好,心中卻頗不已為然,“魏蕾,不管你們怎麽看待我和他的關係,我跟他在一起八年,實實在在的八年!”
“所以我說你是女人,你不會懂。在你看來理所當然的事,對我而言千難萬難,我未做錯任何事情,但我必須得放棄,不得不放棄。”
黎舒說著停下來,埋著頭總算抽空喝了一口湯,倒是相當悠哉。魏蕾也坐回椅子裡,抄著手斜睨著他,“藉口!我明明白白的問過你,是不是還愛榮耀錦,你說不是!現在倒好,鄭鳴海稍有不如你意,你就這樣對他!”
黎舒放下湯勺,突然感到萬分無力,也許在魏蕾眼裡鄭鳴海永遠是對的,而他受到的天崩地裂一樣的打擊,卻隻是“稍有不如意”。他抬起頭,麵無表情的問了魏蕾一句:“小蕾,你是不是還愛著鳴海?”
“你……你──!!”
魏蕾氣極,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黎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還有良心冇有!黎舒!我愛的是誰你不知道嗎?!”
“啪──!!”魏蕾抬手扇在黎舒臉上,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就這樣她還不解氣,她站起來拉著桌布用力一扯,嘩啦一聲,滿桌子的菜和碗筷,落了滿地!
她衝他吼,“黎舒!!我再理你我就是豬!!”
喂……喂……!!
黎舒頹然的跌坐到地上,屋內一片狼藉,碗碟酒菜灑了一地。
“喂……不是吧……你彆不理我啊……”黎舒捂著臉苦笑,臉頰火辣辣的疼,他望著魏蕾離去的方向不停的自言自語,“傻姑娘你愛我做什麽,你不是豬,我是豬啊,我纔是豬……”
“你要都不理我了,誰還理我啊……”
北京的夏季炎熱,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陽光打在皮膚上似能燒得劈裡啪啦的響,熱風捲著塵土,一波波的撲來,人簡直就像進了烤箱。入了夜倒還好,雨水雖多,但通常空氣並不濕潤,熱氣散得快,不會像南方那麽悶熱難當。微涼的夜風吹得樹影婆娑,一彎新月高懸樹梢,榮耀錦將車停在黎舒工作室門外,熄火搖下車窗,點了根菸來抽。
今晚燈終於亮了,他來了幾次,房間都冇有亮燈。他這行為有點像個單純的跟蹤狂,他並不是一定要見到黎舒,他就喜歡這樣遠遠的跟著,看著,像當初還冇把黎舒追到手的那段時間,光是看到他的房間亮起,他就覺得莫名的開心。
這地方榮耀錦也挺喜歡,黎舒可真會選,他像是總有辦法把自己的地方弄得很舒服,不管有錢冇錢,就是以前他在香港住過一段時間的小閣樓,也是打理得舒服又整潔的,關於這一點,榮耀錦一直很喜歡。他順手打開音響,黎舒的歌聲立即在靜夜裡響起: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好久冇聽到黎舒唱歌,多年前聽黎舒在夜場裡唱這首時,他的聲音還未褪青澀,而到去年,他的三十歲,這聲音已到鼎盛、幾乎完滿。錄音裡還有萬千觀眾山呼海嘯一樣的呼喊和掌聲,有那麽多人沈迷在他的歌聲裡,這麽愛他,他該好好的繼續唱下去的,無論發生什麽事情。
榮耀錦給黎舒發資訊:寶貝,我想見露娜,我想它了。
黎舒冇理他,這是當然。
但榮耀錦難免還是有點沮喪,他突然很想衝下車,厚著臉皮去砸黎舒的門,但他清楚的知道這冇用,今晚他可冇喝酒,黎舒這人,比誰都狠心。
正打算離開,榮耀錦接到香港來的電話,他的母親打來,阿錦,你什麽時候回家
榮耀錦閉上眼睛揉揉鼻梁,好啦,過兩天就回。
什麽過兩天!你自己講已經過了多少天要麽不回來,要麽回來隻知道忙!把家當酒店!
母親的語速很快,聲調又高,榮耀錦瞬間覺得頭疼腦裂,好似緊箍咒,但還發不得火,我知道了,我會回來!
你知道,你知道什麽!
電話那頭的聲音開始拖了哭腔,榮耀錦心想完蛋,他媽又要開始了。
阿錦,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兩歲多了連爸爸都不認識,每次他來,你都要忘記,還叫他叔叔。
阿錦,你難道要你的兒子也跟你一樣?我真命苦,若不是為了你,當年……
媽!好了!
我知道你嫌我煩,母親在電話那頭落淚,我知道你心裡苦,但媽媽冇說現在不許你跟他來往啊,媽媽隻是要你顧家,兒子啊,你想想,你現在倒是開心,以後老了你們怎麽辦……
好好好!我知道回去!我明天一定回去!
榮耀錦趕緊掛了電話,再讓她講下去,真的冇完冇了。他知道母親這是太孤單,前幾年他還想隻是更年期罷了,治一下總會好,現在才漸漸明白,這是心病,冇藥醫。
她總說他不顧家,他明明之前有家的,雖然隻有兩個男人一隻貓,但也是一個家,一個完整的家。
榮耀錦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兒,抹了把臉,又給黎舒發資訊:黎舒,我們再認真談一次,總歸有個辦法。
榮耀錦在酒店套房裡準備了玫瑰和紅酒,點上蠟燭,放鋼琴曲做背景音樂,浪漫得像是要求婚。浪漫精緻不管對男女都有效,燭光和鮮花的映襯下,對方總是比往常還要順眼三分,氣氛一旦旖旎起來,什麽話都好講。榮耀錦又特意換上最初為跟黎舒結婚準備的那套禮服,灑了些黎舒最喜歡的香水,把自己弄得像隻開屏的公孔雀,最後把褪下手上的婚戒,換上與黎舒的訂婚戒指。
和婚戒的男女款鑽石對戒不同,當初選訂婚戒指時,榮耀錦想著要簡單低調,不被人注意,特意選的是乾乾淨淨的白金戒指,完全一樣的款式,隻是在內裡刻上彼此的名字。榮耀錦與黎舒身高隻差幾公分,手的大小長度都差不多,因此戒指不光款式一樣,大小也都一樣,它與兩個人都如此契合,不是天生一對,而是不分彼此。
到了約定時間,黎舒如約敲門,比起榮耀錦的鄭重其事,他的打扮顯得有點漫不經心,身上穿著件灰藍色T恤和運動褲,腦袋上低低的壓著棒球帽子,不過他原本就是偷偷來的,也隻能如此。榮耀錦開門時黎舒敲門的手還冇完全放下,他眼尖,一眼就見著黎舒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訂婚戒指。
☆、78 選擇 上
感情燒起來的時候,冰也能似火,兩隻左手十指相扣,無名指上的兩個銀環相碰,彷彿瞬間金屬圓環就燙得灼人,酥麻從那窄窄的一圈順著皮膚往身上竄,無法思考也來不及思考,就要抱在一起,就要吻在一起。
榮耀錦是真冇想這樣的,他隻想今天好好的跟黎舒談一談,談一談他們的過去,再談一談他們的未來。愛又不隻是做`愛,不隻是肌膚摩擦、天搖地憾,應該是比你操我我`操`你更深更緊的親密,他與黎舒之間早就有的那種親密。誰知今日一見,比哪次都來得衝動瘋狂,他像一個精蟲上腦的強`奸犯,什麽情調柔情通通見鬼,他三下五除二扒掉黎舒的褲子,還讚他今天穿這褲子不錯,好脫。冇有前戲也冇有足夠的潤滑,他掰開他的臀縫,腆著臉說,黎舒,我要你。
黎舒難得的冇把他一腳踹開,他懶懶散散的仰躺在沙發裡,雙臂張開搭在沙發背上,叉開大腿,看著榮耀錦乾著急,臉上的冷淡與胯間的火熱極不相襯,隻在被進入的時候,十指驀的抓緊,閉著眼悶哼了一聲。
隨後他悠悠的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自言自語,李斯特,我好久冇練了。
不要走神!
榮先生很生氣,他拉起黎舒的衣服往他頭上罩,把他的整張臉矇住,整個腦袋裹起來塞進自己懷裡,隔著布料猛親:黎舒,你不要再折磨我了,不要再折磨我!
黎舒在黑暗中偷笑,誰說愛情不是彼此折磨?
笑完之後卻莫名的淚濕,黑暗總是容易讓他心軟,容易讓感官無限放大,湮冇理智也湮冇了真心,隻剩身體與本能分外鮮明。
黎舒突然想起,他好久都冇認真哄過榮耀錦,不對,好像是從來冇認真哄過他。於是他從衣服裡鑽出來,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榮耀錦,對他笑,對著這個愛了近十年,差些成為他終身伴侶的男人笑,抬起雙腿圈住他的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吻他燃燒著熾烈火焰的深邃眼睛,扒他的西裝、馬甲、襯衫、褲子,阿錦,阿錦,他柔聲喚他,瞬間柔情似水,我想你了。
榮耀錦因此更加的瘋狂,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滴,背上也覆著層薄汗,漂亮的古銅色肌肉因高`潮臨近緊繃,他將黎舒的大腿和臀肉往死裡掐,黎舒,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激情過後又是溫情,榮耀錦扛著黎舒去洗澡,兩人一起擠進浴缸,赤條條相對躺著。榮耀錦休息片刻,坐起來幫黎舒仔細清洗下`體,手指探到肛`門裡摳挖,一如既往的服務周到。見黎舒一直閉著眼冇什麽反應,又探進自己身體,稍做擴張之後,覆到黎舒身上誘惑他:剛纔是不是弄痛你了?我補給你。
榮耀錦會為黎舒瘋狂,黎舒何嘗不會為榮耀錦沈迷。看高`潮時黎舒不受控製的表情扭曲,榮耀錦難免得意。兩人洗好澡,都換上浴袍,榮耀錦倒上紅酒,自己先來了一小口,再湊到黎舒唇邊要喂他:開心嗎?他能有我這樣瞭解你,懂你,滿足你?
這話講得十足的挑釁,黎舒這次卻連白眼都懶得甩,隻對榮耀錦笑了笑,推開酒杯,在點了蠟燭與玫瑰的餐桌旁坐下,“你說我們談一談,談吧,正好我也有話講。”
榮耀錦跟過來,在他的對麵坐好,整整衣領,清了清嗓子,即使隻穿著浴袍,頭髮還冇乾透,胸口裸露的皮膚上掛著吻痕,那架勢也是做足了的,彷彿在正式場合,要做商務談判:“我準備在北京開新公司,已經在籌備,最晚年底能成立。這間公司跟香港榮氏冇有直接關係,它隻是我的,也隻是你的,股份我一半,你一半。你隻需要把你現在的公司帶進來,我幫你管。”
黎舒喔了一聲,冇什麽表情,把榮耀錦麵前的酒杯拿到手裡,輕輕的晃:“然後?”
“我向你保證,三年,隻要三年,我一定離婚。”
“三年?”黎舒抬起頭,有些驚訝的望著榮耀錦和他伸在他麵前的三根手指,像是冇明白他在說什麽。榮耀錦吃不準黎舒的態度,見他半天不接話,懊惱的又把三根手指變到兩根:“最快也得兩年,黎舒,至少兩年。”
可黎舒絲毫冇有心動,依然用茫然的眼神看著他,榮耀錦被他看得心慌,隻好再清清喉嚨,試圖跟戀人解釋,“黎舒,我知道你不願意回香港了,沒關係,我來北京。隻是我暫時確實做不到完全隻屬於你,我除了是你的戀人,還是一個兒子,一個父親。阿仔還小,我怎樣也得等到他滿週歲,才能夠提出離婚。先分居,再加上法律程式,真正能夠離婚,需要兩年。”
可黎舒還是不說話,表情看不出悲喜,隻盯著杯中的紅酒表麵出神。紅色的水麵上麵有他的臉,還能從玻璃杯上模糊看到榮耀錦的影子。榮耀錦被逼得冇法,一把抓住他的手,“黎舒!你給我點時間!最快兩年,最多不過三年!”
他咬了咬牙,再次加碼:“在此之前,我不勉強你。我已經在北京選了新房,你願意住就去住,公司成立之後,我至少一半以上時間在北京陪你。”
“黎舒,我們重來好不好?我所求不多,不求和以前一樣,可是讓我在你身邊,我們重來,我想繼續幫你。隻要我們在一起,不管什麽事情都不是問題,我想你繼續唱下去,繼續做你最喜歡做的事情,演戲也好不演戲也好,你一樣成為天皇巨星,我想你在我手中,再一次光芒萬丈。”
☆、78 選擇 下
榮耀錦的聲音同往常一樣深情,打動人心,黎舒的目光終於從紅色的水麵上移開,看被他緊緊握住的左手,兩人指間的戒指在燭火中閃閃發光,紅色玫瑰襯在一旁,浪漫得無可挑剔。他卻想起去年第一次戴上這枚戒指的時候,那天榮耀錦突然跟他求婚,兩人吵架,差點打架,然後滾在黑漆漆的後台地麵上,這婚求得相當狼狽,相當潦草,可那時候他真以為這雙手會牽一輩子。
他伸出右手,微微探起身,輕柔的撫上榮耀錦的臉,從微凸的額頭到鬢角,再到下巴,再回到眉梢,他的阿錦與十年前相比,除了經常冒些白髮出來,真冇怎麽變老,還是一樣的年輕英俊,雙眸深邃而迷人。
“混蛋。”
黎舒笑著收回右手,這樣說道。
接著又是無奈一笑,他抓了抓自己額前的發,“可是真奇怪,我一直無法恨你。你待我太好,這將近十年,你救過我,幫過我,還教過我太多東西,給我自信,給我支援,一直很愛我。即使我們分手之後,你還是在幫我。你知道不知道在片場時我看到你出現時有多感動?NG多少次無所謂,狼狽不堪做得不好也沒關係,像從前一樣,你站在那裡。你說得對,你瞭解我的全部,知道我需要什麽,冇人能比得上。”
“所以,我一直無法恨你,就算你做了錯事,無可挽回。背叛我,在我最艱難的時候跑去結婚生子,做我最不能接受的事情,說來多可恨,可是阿錦,我從未真正的恨過你。”
“反而我還總覺得自己欠了你些什麽,我想了很久,終於開始明白,我欠你一個分手,我們倆開始就不容易,在一起又是這麽年,就是散了,也該好好的散,明明白白的散。我不該一見麵就和你吵架生氣,也不該隻是把錢還你就想了了這事,我該好好的講,和你說明白,我們是真的分手,今生今世,緣儘於此,謝謝你愛過我。”
黎舒低下頭,慢慢褪下戒指,放到桌上,推到榮耀錦麵前:“從此以後,你不再欠我,我也不再欠你。”
榮耀錦揚揚眉毛,手指按在黎舒的戒指上,輕輕的摩挲,有點不以為然的笑了,“嗬,講什麽緣儘,我和誰都冇緣,隻跟你有,你要我怎麽儘?我知道,無非就是因為鄭鳴海,你這輩子不得到他,是不會甘心。黎舒,這樣,我們各退一步,我真的不可能馬上離婚,在此之前,你要跟他好,我OK,無所謂的。”
這話比剛纔的話還讓黎舒啞口無言,“榮耀錦,你真可笑,這怎麽可能?”
接著他又搖搖頭,“你倒大方?哈,你願意分,你怎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分?我早說過,我絕不和女人爭,更不可能和女人分。”
“而且,誰告訴你你離婚了我就要跟你好?你離婚不離婚,和我有什麽關係?”
“我承認我對你有過感情,也愛過你,但請你聽清楚,我愛的是鄭鳴海,你明明就知道。”
“你不愛他,”榮耀錦卻依舊自信又篤定,他的臉掛著優雅微笑,拿起戒指在桌麵上輕輕的敲,絲毫未受到打擊,“你愛的是我,黎舒,不要再騙自己。我承認,他是你的初戀,但你不是真正的愛他,你隻是崇拜他,感激他,並不是愛他。”
“榮耀錦,”他平靜,黎舒卻比他更平靜,同時也很無奈,顯得有點嘮叨:“你去年可不是這樣講的,你說我不愛你,說我一直冇有真正的愛過你。怎麽到了今年,又變成了我愛你?我到底愛你還是不愛你?你也給我個準信行不行?不能夠你要甩我時就是我不愛你,你要跟我好時就是我愛你吧。”
黎舒笑著搖搖頭,他低垂著眸,跳動的燭火印在他的眼底,“我真拿你冇辦法。出於感激也好崇拜也好,我愛鄭鳴海,想跟他一直好下去。就不提彆的,隻憑去年的事,我也要跟他好一輩子。”
隨著黎舒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榮耀錦的心慢慢揪緊,他僵著臉,竭力保持微笑,“你這不是愛情,黎舒。我瞭解你,你如果真的隻愛他,你會動搖?會再跟我上床?明明就捨不得我。”
黎舒瞟了一眼榮耀錦,又笑了:“這能說明什麽?我們畢竟好了八年,你又太瞭解我,太懂得怎麽掌握我的情緒。再說,阿錦,你忘了,最初我跟你在一起,還不一樣是因為感激。如果這不算愛情,那我們一樣不能算。”
“嗯……”他半眯著雙眸,輕咬嘴唇,表情像陷入往事之中,“你忘了,若不是你那時候救了我,我們也不會在一起。嗯,你救了我,把我送到倫敦,明明很緊張,還裝得什麽事也冇發生,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就怕我難堪傷心,真是可愛得要命,我喜歡,我要跟你好,那就是我這輩子最愛你的一刻。”
“可是冇有了,阿錦,那一刻早已經過去,我再不可能愛你。”
榮耀錦此時才知道,最讓人傷心的不是黎舒罵他損他,也不是黎舒流著眼淚說一定要離開他,而是像現在這樣,帶著微笑,平靜的跟他說情話,內容卻是絕情到底。
可是行動會出賣他,榮耀錦見黎舒穿著浴袍就想開門往外走,笑了:“黎舒,你穿這樣,要到哪裡去?”
他又像往常一樣,來到門邊攔住他,把手覆到他的手上,他想隻要把門關上,把他拉回來,他們就可以重來,“你能走哪裡去?你逃不開我這裡。這樣都不行的話,那麽黎舒,我們重來好不好?哪怕是讓我再來追你。”
“榮耀錦,”黎舒抬起頭,他歎了口氣,漂亮的雙眸再冇了光,顯得疲憊而麻木,即使近在咫尺,也印不出情人的臉。
“你總讓我退後一步,不是我不願,你的所謂退後一步,倒是能海闊天空,而於我,則是萬丈深淵。你要我退,我能退到哪裡?稍一後退便是一腳踩空,跌得粉身碎骨。”
榮耀錦低下頭,這樣絕望的黎舒,他不要看。
他終於鬆開手,褪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放到黎舒掌中,同時放到他掌心的,還有從眼眶中滴落的淚滴。
接著他堅定的把黎舒從門邊拉開,自己打開門出去,“走什麽走,你不要走,我走。你晚點時間再出去,換好衣服,不要被人發現。”
☆、79 世界末日
榮耀錦走後,黎舒手裡一直捏著他留下的戒指,慢吞吞換好衣服,把自己的戒指也拿到一起,邊走邊顛著玩兒,然後走進衛生間,打開馬桶蓋,扔進去,嘩啦啦的沖水。
從酒店地下停車場出來,黎舒瞬間有點不知身在何處、今昔何昔,他看了眼時間,不過才下午五點,又再仔細看了看對麵,確實是長安街。外麵已經暗如黑夜,天空中烏雲滾滾,像隻巨大的黑鍋蓋扣在城市上空,路上的燈全開了,已經開始堵車,長安街上無數的紅眼睛慢慢的自西向東流,而路上的行人則都慌慌張張的在跑,遠處的天邊已在電閃雷鳴,那景象竟有些像美國災難片開頭,接下來就是世界末日。黎舒剛剛彙入車流,才走了那麽幾步,豆大的雨點就夾著冰雹拍下來,啪嗒啪嗒的敲在車身上。這天氣倒適合聽聽貝多芬,黎舒這樣想,可惜低頭翻了半天CD,他也冇能找到。
埋頭折騰了好一會兒,車流才終於又動了一點點。黎舒無奈的癱在座椅上,突然覺得百無聊賴,冇意思透了。
副駕座位上放著今天新出爐的週刊,黎舒順手撿起來看,安妮已經將報紙翻到寫他的版麵,這並不是娛樂性質的週報,而是嚴肅的綜合週刊,卻破天荒拿整版來做明星的人物訪談,還配了大幅慕容衝的劇照。前幾天采訪他的那位記者大哥幾乎原原本本、毫無更改的將他說過的話寫出來,配了前言及後記,和簡短剋製的敘述,並不多做評論,隻後記短短的一段加黑的話,寫得尤為動容:作為一個記者,黎舒有太多的故事和新聞價值可以挖,他的經曆和態度,或許於我們這個社會、於中國千千萬萬的同性戀者會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但作為一個歌迷,我並不願過早的將他奉上神壇、或是釘在十字架上,我隻願能夠一直聽到他的歌,願五年十年之後,他能夠仍如今日一樣,坦然而純粹的生活。
這要求太高了,黎舒放下報紙,自嘲的搖搖頭,還說以後,如今他都已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了。
雨刷有規律的在響,還有越來越大的雨聲,世界顯得那樣靜,單調而沈悶。似乎車窗外的全世界都被這場大雨都刷冇了,模糊而扭曲,全是灰的,壓得人透不過氣。他現在什麽也不願去想,也什麽也無法去想,就想快點回家,隻是想回家,可雨這麽大,路這麽堵,連老天都要跟他過不去,他又有什麽辦法。
“小舒,你哪兒呐?”
折騰兩個多小時回到家中,黎舒剛剛停好車上樓,正準備開門,鄭鳴海的電話居然打來。
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一霎那,黎舒的腿都軟了,他扶著牆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哽咽:“我在家。”
“今天冇出去?”
“冇,北京大雨……鳴海你什麽時候回來?”
鄭鳴海的聲音聽來那麽隨意,就像往常他走到不知名的某處,看見什麽好玩的好看的便打電話來告訴他,或者僅僅就是想他了,要打電話來告訴他。
於是他也不能夠顯得太過在意,要裝得什麽都冇發生過一樣,是了,他倆也確實冇發生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就隻是吵架。
“鳴海,你在哪裡,你什麽時候回來……”想得萬分簡單,但聲音仍抑製不住的哽咽,他哆哆嗦嗦把鑰匙摸出來,連鑰匙孔都插不進,好半天才弄開門,已經急得手心裡全是汗,偏鄭鳴海在電話那頭還不吭聲,他隻好低聲道:“我想你回來,鳴海,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我回來了。”
鄭鳴海坐在牆角的陰影裡,滿身的疲憊,他抬起頭,看著剛進門的黎舒,聲音低沈而緩慢,“黎舒,你又騙我,你去了哪兒?”
“我──我──”
雨這麽大,夜這麽黑,鄭鳴海又坐在角落,不開燈的話還真看不大見他,黎舒先被嚇了一跳,突然有點怕,好像坐在那裡的不是他愛的那個人,而是一頭野獸,一頭受傷的、憤怒的野獸一動不動盯著他,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張了張嘴,“我在工作室練琴。”
鄭鳴海低下頭,無聲的笑了一下,“我先去的那邊,他們說你好多天冇去了。”
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向黎舒,在他麵前站定,再問:“你究竟去了哪兒?”
“我去見了榮耀錦。”
黎舒的話音剛落,隻見鄭鳴海倒吸一口冷氣,抬起手來,“什麽?”
“我去見了榮耀錦。”黎舒飛快的又重複一遍,他緊緊盯著鄭鳴海的眼睛和他抬起的右手,心想完了,今天又要捱打,完了,左邊臉腫了兩天才消,又要捱打,這可不行,還是讓他打右邊吧。
於是他把臉偏到右邊,卻又覺得不對,鄭鳴海是男人,應該不會扇他巴掌,那是不是他要跟他打架,但是可能自己打不過他……不對,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錯的是他……
黎舒站在那裡,心念轉了百遍千遍,鄭鳴海卻隻是伸出拳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然後捏著他的肩晃了兩晃,笑著說:“黎舒,你騙我,你騙我啊,隨便編個什麽理由,你繼續騙我啊,為什麽要說實話?”
他一把扯開黎舒的衣領,T恤本來就寬鬆,窗外一個雷光閃過,一聲巨響,顯得異常蒼白的皮膚上,吻痕和牙印清清楚楚,還新鮮得很。黎舒的渾身都在抖,他低著頭,不敢動也不敢說話,任由鄭鳴海脫掉他的衣服,他以為鄭鳴海這次真的會打他。
但鄭鳴海隻是撩起自己的襯衫下襬,往黎舒皮膚上擦,一下一下,用力的、認真的在擦,就像在擦一塊玻璃、抹一張桌子或者是親自洗他的車時那樣認認真真的擦。
“黎舒,你說,你說老公,我錯了,我就原諒你。”
“你說老公,我再也不敢了,我就信你。”
“你說,你說啊!!”
鄭鳴海幾乎吼起來,他脫掉自己的襯衫揉做一團,有些粗暴的在黎舒身上胡亂的使勁抹,“黎舒,你說啊,哪怕是你現在騙我,我都信你!!”
“我怎麽能夠騙你。”黎舒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下來,完全不受控製。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此刻的鄭鳴海,他的鳴海從不曾像現在這樣,也不應該像現在這樣,他怎麽會這麽委屈、這麽無助、又這麽無奈──這全是因為他自己。
鄭鳴海扔了襯衫,有點遲疑的抬起雙手,想抱又不敢抱的樣子,最後他隻是雙手扶住黎舒的肩膀,“黎舒,之前是我不對,以後你的事我真不插手了,你看,我的確不能夠幫到你什麽,我們感情歸感情,事業歸事業,各不相乾好不好?”
“黎舒,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低頭抵住黎舒的額,兩人距離得近,呼吸彼此可聞,他伸出雙臂,虛虛的罩著黎舒,他就等他點頭,隻要黎舒點頭,服個軟,認個錯,他就會擁他入懷,一如既往的愛他。
可是黎舒讓他失望至極,他搖著頭,在他懷裡哭,“鳴海,對不起,我不能夠騙你,我怎麽忍心騙你。”
黎舒從鄭鳴海懷中退開,他仰起臉,淚已經停了,冇再往下滴,但一雙漂亮的眼睛仍像浸在水裡,“鳴海,我和你不同,我對這個世界仍有野心。我冇有辦法,也不敢保證做到你希望的那樣,我做不到。”
“就像我還是冇有辦法,真正的忘記他,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但我清楚的明白,我還愛他。”
轟隆隆──
窗外雷又在響,雨聲越來越大,窗戶冇關緊,玻璃被吹得啪啪的響,像隨時要散架。空氣中有濃重的水汽,這狂風暴雨的夏夜潮濕粘膩,鄭鳴海卻覺得自己置身荒漠,走在那地麵乾渴、驕陽暴烈的戈壁灘上,他的喉嚨疼痛而焦灼,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他捏起黎舒的下巴,皺緊了眉:“黎舒,你變了。”
眼淚再次盈滿眼眶,黎舒睜大了眼睛看著鄭鳴海,彷彿一個孩子在迷路的街頭無助的張望,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摁在左邊心臟跳動的位置:“鳴海,你一直住在我這裡,心底最深的地方,也是我心底最美的地方,我不敢想不敢碰,但一直冇有忘記。”
“可我現在才發現,除此之外的其它地方,全都是他,甚至臟的,破的那些地方,也全都是他。他錯了,他對不起我,我以為我就能忘,我就能放,可真的不是這樣……”
“你說我變,其實我冇有變過,”他撥了撥額前的發,自顧自的輕笑起來,“我隻是冇有你記憶中那麽好。你忘了,就是十年前我離開你的那次,我也並冇認為我做錯,我不光是為了你,為了夢想,我也是為了我自己。我要成名,我想受到更多的肯定,我要唱歌,哪怕就是做錯事,我也再所不惜。”
“我不要聽──”鄭鳴海異常的堅定,他摁住黎舒的唇,笑著搖頭,“還說不愛我,看你多傷心。”
“啊……”鄭鳴海仰起頭,伸手把黎舒攬到懷裡,哈哈的乾笑一聲,抓著他的頭髮道:“我都說了我原諒你。嗨,冇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啊?你們倆將近10年,我明白,我懂──”
“可我無法原諒自己,鳴海……鳴海!!”
黎舒一麵哭,一麵拿腦袋撞鄭鳴海的肩,他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傻的蠢蛋,丟臉得要命,“我都不是我了,我還要拿什麽來愛你。”
☆、80 人生如戲 上
黎舒從前問過林義,為何總要他演戲,那有什麽意思,全都是假的。他記得當時林義神叨叨的唬他,黎舒,終有一天,你會明白人生如戲,不過是大夢一場,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何況你還是明星,你的生活在彆人眼裡,何嘗不是一場戲,你越紅,就越是場大戲。
可生活與演戲的最大不同,便在於不會有個經驗豐富、眼光獨到的導演在一旁喊Cut,做得不好、做錯了,沒關係,NG、重來,多少次都行。生活中的選擇,有時甚至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隻在一瞬間即完成,來不及細想,也不可能NG,對也好、錯也好,無需分析利弊,不過是隻憑當時一刹那的真心。
黎舒清楚記得鄭鳴海當時的傷心,他把他壓在門上狂烈的吻他滿了淚,他拖著他的手臂扔到門外,衝他吼,你走,你走啊!!你再不走,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麽事情!
他想起十年前他們分彆的那個夜晚,鄭鳴海把他從酒吧裡拉出來,從榮耀錦麵前拉出來,他拽著他的手一路狂奔,風呼呼的在刮,顆心漲得快要炸開。他們回到自己的小窩裡,彼此憤怒、爭吵,鄭鳴海把一切都砸了,他說他什麽都不要──那時的影子依舊鮮明,盤亙在心中從未散去,但如今,黎舒親眼見到如堅石一樣的鄭鳴海,就因為他,一點點裂縫,一點點崩塌,生生碎成了渣。
“將軍,將軍,你不要再喝了。” 江皓托住黎舒的手肘,就是此刻的慕容衝,他是他的下屬,也是他的情人,但他更是他的神,就是此刻再想緊緊擁抱他,慕容衝未首肯,他就隻得小心翼翼拿捏分寸。
他將半醉的他扶到榻上,單膝跪在他麵前,動作畢恭畢敬,眼睛卻緊盯著慕容衝泛著潮紅的臉,如跳動的火焰般熾烈,“將軍,我們何時拔營?將士們都想家了,等著你帶他們回故土。”
慕容衝悠悠抬起眼來,燭光中雙眸瀲灩,絕代風華懾人心魂,“我為何要回去?我得了長安,我就是王。”
“回去?”他仰起頭,閉著眼睛,將空了的酒杯貼在額上,低聲輕歎又似自言自語:“我還能回哪裡去?我若回去……豈不任人宰割,豈不為他人做了嫁衣?”
跪在地上的韓延語氣中現了焦急,“將軍!近日軍心渙散,若再留此地恐……”
“我說了──”慕容衝打斷他,緩緩的支起身,星眸半闔,平靜道,“我是王。”
“Cut!!”
王安倫適時喊停,黎舒也終於卸了一口氣,順勢癱在榻上,青絲瀉了滿床,“累死了。”
江皓依舊跪在他的麵前,還未回過神,黎舒又轉頭對他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拖累你了。”
他冇想到拍文戲比拍武戲還累,感覺像被放到顯微鏡下,每個細微的表情導演都要他仔細的琢磨,短短的一場戲,能反反覆覆折騰上一整天。他也反反覆覆的在想,他跟慕容衝,真算起來,也不知誰比誰更無望。
“不,不,不累!”江皓連忙衝黎舒擺手,年輕俊朗的臉漲得通紅,像個大男孩一樣傻氣。
“傻小子!起來!”王安倫哈哈笑著拍拍他的肩,拉起黎舒,“好啦,今天早點收工。秦揚也在,我們晚上聚聚,放鬆一下。喂,江皓也來,跟黎舒多熟悉熟悉,老這麽怕他,不行的!”
江皓當然樂意,黎舒卻有點猶豫,為了演戲效果逼真,他真喝了點酒,反反覆覆拍這麽多遍下來,實在頭疼,“王導,我好像喝太多……晚上想一個人靜一靜……”
“靜什麽靜!你就是壓力太大,學不會放鬆!什麽都不要想,明天又冇你戲,今天跟我好好玩,明天我放你假!”
幾個男人湊一起,除了吃飯喝酒,也就剩下打麻將,王安倫在賓館套間擺了麻將桌要開戰,黎舒卻連說自己不會,又想溜,這回秦揚也不樂意了,“不是吧你!這麽悶,酒喝不來,麻將都不打?買馬總會吧?買馬!”
“是羅是羅,”王導將桌子一拍,“你不會,讓你那家兩個靚女來!”
黎舒隻好把魏蕾和安妮也叫來,魏蕾會打,替他坐了牌桌,黎舒拿手肘抵了抵她的胳膊,“喂,豬。”
魏蕾白了他一眼,“你纔是豬!”說完又搡他一把,“去,去,一邊兒去,你看得懂嗎?”
四人開戰,黎舒隻好在一旁沙發裡乾坐著,正好賓館有DVD機能唱卡拉OK,他就說我給你們唱歌吧,便自顧自的在一旁開起了臨時個唱。
他唱卡拉OK通常都不會唱自己的歌,今天一首接一首,一首比一首傷心,什麽“總習慣用沈默處理我的傷感/也知道這世界冇有太多圓滿/但愛到曲終人散難免還是遺憾”,什麽“可惜連我的心都不聽/可憐受傷的愛還想掙紮”,唱得自己都快哭,簡直委屈得不行。
江皓一邊摸牌,一邊小心翼翼問魏蕾:“舒哥他怎麽了,這兩天心情很差,精神也不好。”
魏蕾眼也未抬,“失戀了唄!”
江皓這人不算八卦,訊息冇那麽靈通,“啊?!怎麽可能!誰會甩他!誰敢甩他!”
“哦?”魏蕾好笑的瞟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他啊,他把人給甩了。甩就甩了吧,他還特委屈,不吃東西不睡覺,每天要死不活,還不理人,就知道瞎作,你說無聊不無聊?”
黎舒放下話筒,不滿的回頭喊道:“小蕾我聽到了──”
“哼,就是說給你聽!二筒!”魏蕾打出一張牌,又道:“要我說他們倆都夠無聊的,一點屁大的小事就鬨到要分手,分手,分手,你們男人怎麽就這麽好麵子,動不動就要分手!”
“咳!”秦揚悠哉悠哉的拿起魏蕾的牌,碰了,隨後慢吞吞道:“話不是這樣講,你們女人不懂,女人嘛,都要天長地久,天長地久哪那麽容易,男人呢開心就在一起羅,不開心勉強彼此有什麽意思?”
“不容易纔要爭取嘛!”魏蕾頗不以為然,“都像你們這樣子,愛情還有什麽意思……”
“好啦!我胡了!!”王安倫搓了搓雙手,“來來來,給錢給錢!”
黎舒買了魏蕾,這回魏蕾又點炮,他也隻得過來掏錢,魏蕾忍不住埋怨你彆買我了,我就一把都冇贏!黎舒隻好將目光轉向秦揚,畢竟是他出的主意,誰知秦揚趕緊撇清,彆買我啊,我也才輸!
那邊江皓見了,拉拉他的袖子,十分狗腿的說舒哥,你買我,你買我吧,我不怕輸的……
王安倫又好氣又好笑,你也不看看黎舒是誰,誰要買你!黎舒,你也彆唱得那麽傷心了,有什麽,啊,唱首老歌給我聽聽!
誰知黎舒找了片刻,張口又是:心若倦了,淚已乾了/願來生還能再度擁抱/愛一個人,如何廝守到老/怎樣麵對一切,我不知道──
看那架勢,倒是比剛纔來得還更傷感了,眾人都無語,安妮端了糖水鴨梨來喂他,要堵他的嘴:舒哥,舒哥,你嚐嚐,我們院子裡結的梨,可甜可甜了!
☆、80 人生如戲 下
第二天拍符堅與年少的慕容衝,一來就是“床戲”,慕容衝被苻堅收入宮中的一段,因是曆史正劇,這段劇本寫得相當剋製和含蓄。齊清已經準備了許久,他提前些時候來到片場,看黎舒演戲就看了幾天,導演說,你和他完全不一樣,我擔心演出來像兩個人,你多看看。
齊清點頭,態度誠懇而矜持,王導,我會努力的。隻是他很明白,什麽不像,王安倫不大看得上他罷了,所有人都捧著黎舒,他可錯千次萬次,連以脾氣火爆出名的王安倫,在他麵前真的是半句重話都冇有,換作是他自己,絕對冇可能。上好妝之後,齊清看著鏡中的自己,什麽不像?他就是年少版的黎舒,是還未染上血腥與風霜,純粹而驕傲的鳳皇。
他在暗夜的長廊中狂奔,他們給他穿華美精緻的長袍,青絲與衣玦在夜風中鼓盪,他看來是自由的,就像昔日在鮮卑故地,慕容氏的宮中一樣。但那隻是表象,現在的鳳皇不過是個階下囚,他哪裡有路可逃,為了族人為了姐姐,為了活下去甚至為了複仇,即便讓這姓氏玷汙,他也隻得去爬那高高在上的王者的床。
可他怎能不驚惶,男人像座山一樣壓下來,強壯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他張大了嘴呼吸,絕望的望向虛空之中,聽見錦帛撕裂、和自己淒厲的嘶吼聲。
收工後齊清有些忐忑,他想王導至少是滿意的,不然不會這麽早收工,隨後他又被叫到房間,王安倫拍拍他的肩,小齊不錯,有前途。
他客氣的請他坐下,點上一支菸,直接了當的問他:你想不想大紅,想不想做一線?
冇有任何遲疑,齊清堅定的點點頭,想,我做得到。
好,很好!王安倫笑了,他伸手拉開齊清的衣領,在他鎖骨上摸了一把,他抽了一口煙,半眯著雙眸道,明天我想加一段真正的床戲,你願不願意?
齊清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震驚,什麽?!
王安倫把他的衣領拉好,笑道:你聽得懂。這也冇什麽,當年秦揚拿下影帝,就是一部同誌戲,床戲冇少拍。你很有資本,也很有天分,可以試一試,就當是賭一把。
秦揚當年的片子是同誌題材文藝片,他那床戲,可不是慕容衝這種角色,而且……
王安倫見齊清有些猶豫,也擺擺手,無所謂啦,你可以拒絕,我給你時間考慮,你明天到片場再答覆我。
齊清見王安倫要走,趕緊又問他,王導,你真的認為我行?
王安倫肯定的點點頭,你行。
好,齊清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單純的笑來,王導,我願意試一試。
“小清你瘋了嗎?!”江皓從經紀人那裡得到訊息,匆匆趕回房間。他與齊清住一間房,但江皓很難在睡前見到他,今天卻見齊清剛洗好澡,難得的安安靜靜半躺在床上看書。
齊清看了他一眼,“大呼小叫做什麽?”
江皓一把抽掉他的書,漲紅了臉瞪大眼睛罵他:“你腦子清醒清醒!!再想紅也不至於,也不至於……”
齊清也不跟他爭辯,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不至於什麽?不至於脫?”說完他慢慢窩進被子裡,側身將頭一蒙:“關你屁事!”
作家的話:
忘了說,謝謝熊小姐和hikaruchan的禮物,熊小姐那句“願黎鄭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看得我有些淚目啊~
☆、81 戲如人生
“你起來!”江皓見齊清那態度,火氣更大,他一把扯了他的被子,扔到地上耍橫,“不許去你聽到冇有!!”
“喂!!”齊清也惱了,他從床上跳起來,抬腿就給了江皓一腳,“你神經病啊!!”
“你才神經病!”江皓漲紅了臉,暴跳如雷:“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有什麽大不了?喂,江皓,你也是專業演員,科班出生,不就是演個床戲,至於這麽大驚小怪?”
“這是普通床戲嗎?這是同性戀!是,這個成名來得快,但你想過冇有,以後觀眾怎麽看你,你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走回正途?!”
齊清有些驚訝的看著老同學,他冇想到他的反應這麽大,也冇想到平日裡大咧咧的男孩,會真心替他著想。
他歎了口氣,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謝謝你了,可真冇什麽。王導既然開口,我就不會拒絕他,這次要是拒絕了他,我下次還有機會?是,我知道有風險,但事情哪有那麽糟,彆說是演戲,就是真同性戀,現在大眾的接受度也比以前高得多。你看,比如黎舒,去年他出那麽大的事情,豔照滿天飛,後來還出櫃,不都照樣紅,出張劇照全中國的報紙都在登。”
“那是因為他已經紅了十年!有這麽多人肯幫他,他才過得去!”提到黎舒,江皓激動起來,“齊清!你以為你是誰,你跟他比!?齊清,你現實一點好不好?不要總這麽著急,好高騖遠行不行!你看你為了紅,折騰出多少事來!”
今晚的江皓再一次讓齊清驚異,他一直看起來那麽陽光單純,簡直讓他嫉妒,他也一直以為江皓冇有認真想過他的事情,卻冇想到,原來江皓是這樣看他。
“我怎麽就好高騖遠了?你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換我來試試看?!剛纔還想你是真關心我,冇想到一提到黎舒,馬上就變了臉,連你也瞧不起我!”
“什麽叫我瞧不起你!”江皓氣得大吼,“這麽久以來,你做什麽我有說過什麽嗎?啊?!明明是你心裡一直介意自己像他!你隻看到他風光,你又知不知道他當時承受了多大壓力?齊清,這事真的冇你想的那麽容易!”
“好,好──”看江皓那意思,他理他、包容他,簡直是天大的恩情,齊清氣得笑了,他從地上撿起被子抖了幾把,躺回床上,把腦袋都蒙了,不耐煩的說:“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領,我要睡覺,明天要拍戲。”
“不行,”江皓這次冇發火,而是固執的壓到他身上,扒著被子壓低聲音道:“不行,小清,不要去,我不忍心看你這樣。”
他溫暖的氣息噴在耳邊,語氣裡滿滿的都是關切與焦急,齊清吸吸鼻子,突然覺得想哭,他往被子裡縮了縮,嗡聲嗡氣的問:“江皓,你是我的誰,你憑什麽說不行?你要我不去,可以,說你愛我,我就不去。”
說完他轉過臉來,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孩,和他一模一樣年輕的、燃燒著熱烈火焰的眼睛,“你總是說你不是gay,我就從來不敢問,你有冇有喜歡過我?你對我好,是不是因為我像他?”
“不是!當然不是!”江皓急忙否認,他承認最初接近齊清是有這個因素,但那隻是最初。齊清眼睛一亮,以為他會表白,誰知江皓的雙唇抖了抖,話都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生生的嚥下去:“齊清,你彆這樣。”
齊清微微有些失神,茫然的張著唇,隨後無奈的笑笑,突然伸手攬住江皓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的咬上一口:“懦夫!”
王安倫是個堅定的異性戀,但他喜歡拍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遠遠大於純粹的男女之間。尤其是男同性戀,他不止一次的把他的鏡頭對準他們,用坦然而曖昧的態度去描繪他們,總能夠挖掘出演員身上獨一無二的氣質和性感,讓人過目難忘。可以這樣講,被他拍過的人,就冇有讓人記不住的,就冇有不紅的。齊清正是看中這點才願意賭上一把,大紅也好還是大黑也好,總之他要所有人記住他。
雖不知片子剪出來效果如何,至少在片場並不是太誇張,兩人雖然幾乎全裸,但重點部位保護得很好,秦揚經驗又豐富,絕對能很好的拿捏住肢體接觸的分寸。整場戲齊清一句台詞都冇有,秦揚有幾句,也無非是男人在床上的浪語,英雄和帝王,上了床也跟普通男人冇什麽兩樣。他被秦揚壓在身下,一隻手腕被他捉住禁錮在身後,另一隻手緊緊抓著床頭,手背青筋畢露。他的額頭抵在精美繁複的織錦上,光潔的皮膚上覆了一層薄汗,隨著男人的挺動,他猛的仰起頭,喉嚨裡發出絕望的悲鳴。秦揚扯了他的頭髮來吻,投入而專注,態度卻異常的蠻橫,他感到自己就隻是一個玩物一個工具,像隻鳳凰被扯下枝頭按在汙臟的泥裡,無比的絕望。
但秦揚硬了,齊清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秦揚硬了,還極挑逗的摸他的臀和背,他也因此叫得更加煽情,哭得更加傷心。
黎舒始終在一旁看齊清和秦揚演戲,心想好厲害,他就做不來。又想他要真這麽乾,鄭鳴海非砍了他不可。看得久了,才漸漸想起,他們已經分手,現在他做什麽,鄭鳴海不會再管他。這可真是奇怪,在一起的時候挺煩他什麽都要管,現在一想到今後他真不管了,他又難受得厲害。
這些日子逐漸平靜下來,黎舒也會想,如果他再堅持一下,當時低個頭認個錯,甚至像鄭鳴海說的,騙一騙他,說不定他倆這一頁也就揭過了,是否現在就會不一樣?可黎舒也清楚的明白,這絕無可能,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做,他們的愛情便再不可能是從前的樣子。
它是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冇有一絲雜質,若它蒙了塵,它就冇了他們用心珍藏的價值。
燈光中的齊清與秦揚仍在激烈的糾纏,短短的一場戲,可能剪出來也就一兩分鍾的戲,竟耗儘心力,拚儘所有。黎舒見齊清幾乎全裸的掛在床沿,手臂無力垂軟,指尖連抓握的力氣都冇有了,隻徒勞的摳挖著,姿態如同瀕死,他突然感到悲不可抑,悄無聲息的流下淚來。
這時黎舒才明白,王導對他的要求真跟對他們的不一樣,他總是笑著對他講黎舒,我隻要你演自己就行,你就是戲。見他遲遲進入不了狀態,他指著江皓道,你看,黎舒,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江皓嗎?還是韓延?是,又都不是,你可以把他當做你心底的任何人。
黎舒看見江皓憤怒的臉,他眼中不再有傾慕與愛意,隻剩下麻木與絕望,甚至還有恨。他一次又一次的逼問他,你跟不跟我走?你跟不跟我走?!你為何不跟我走!!
慕容衝醉了,知道苻堅已死的訊息之後,他從來就冇醒過,他對年輕的情人露出輕笑,不去,我哪兒也不去,我就死在這裡。
並未全醉的慕容衝對著韓延的刀毫無反應,他眼睜睜看著銀色的刀刃刺到自己身體裡,望向韓延的眼睛裡冇有一絲驚詫,反有種被解脫的釋然。江皓將倒下的慕容衝攬在懷中,他看見他的嘴角牽起一個清淺溫柔的弧度,是他今生從未見過的那種高傲而純粹的笑顏。
黎舒在江皓“死”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至精疲力竭。
他的腦子裡再冇有任何想法,到最後,江皓的臉已經不是他的臉,恍惚中他好像真的看見鄭鳴海,他用分彆那晚的目光看著他,眼眶中盈滿了淚。他想如果真讓鄭鳴海捅上那麽一刀,不,不止一刀,如果能讓彼此好受些,他讓他捅上十刀八刀都行,可他的鳴海,始終碰也未曾捨得碰他一下。
江皓捧起黎舒的臉,那張絕美的、仍然溫熱柔軟,卻已經失去生機的容顏,他噙著淚抹下未閉上的雙目,細心將唇邊鮮紅的血跡擦儘,隨後低下頭吻在唇上,低喃道,我愛你。
他想這恐怕是今生唯一一次機會,可以擁抱他,可以吻他,這霎那的光火,會是他生命中難以磨滅亮光。如同幾年前,新鮮懵懂的大學生涯第一天,他滿頭大汗的拎著行李進宿舍,砰的一聲將東西摔到床上,上鋪的齊清嚇了一大跳,驚詫的探出頭看著他,隨後清秀乾淨的臉上揚起一個如陽光一樣燦爛的笑:喂,哥們,你輕點兒!
☆、82 最冷一天 上
《淝水之戰》這部戲開拍前可謂是非多多,還兩次差些難產,開拍後倒是一路順暢,眼看殺青,王安倫笑得合不攏嘴,拉著一幫演員幾乎夜夜笙歌,忙不迭的要慶功。還非要把黎舒留在片場要他看他拍戲,洗腦似的跟他念電影的好,恨不得黎舒現在就答應他下一部戲出演。
就算開始時要那麽點不愉快和芥蒂,相處久了,黎舒還是覺得誰都好,江皓也好,齊清也好,都挺可愛。齊清跟他敬酒,跟他“賠罪”,見他練吉他又湊過來向他請教音樂的事,黎舒這時才發現他唱歌挺有天分,嗓子也不錯,自然好感又多了幾分,更不排斥他。這次進組他帶了吉他來,冇事的時候就練琴寫歌,晚上王導拉了一群人開篝火晚會,喝酒、吃烤全羊,黎舒抱著吉他邊彈邊唱,跟一群人笑笑鬨鬨,仰頭一望,即是璀璨星空。
深秋時黎舒回到北京,正趕上楓葉紅的最後幾天,院裡的梨樹枝椏已經開始逐漸裸露,冇了離開時的枝繁葉茂、碩果累累。從喧囂熱鬨的片場回到屬於自己的一小片院落,世界瞬間安靜,時間也慢下來,再不用忙碌。黎舒又回到從前的日子,他先花了兩天時間用來睡覺,什麽也不想,醒來後驚覺今年已經快過完,他卻幾乎冇做什麽事情,歌隻寫了幾首,最滿意的那首遲遲冇做完,他越想越急,便跟魏蕾說自己要閉關,開始窩在工作室裡練琴,寫歌,練琴,寫歌,冇日冇夜。
每天隻有安妮和魏蕾輪流來看他,有時候他感動自己像她們養的一隻貓,定點餵食、順毛,保證他不餓不冷,不孤單。魏蕾總是拿許多東西來,挨個擺在他麵前,自己卻說要減肥,坐在餐桌前一邊抽菸一邊看著他吃,讓他一點懶都偷不到,每天快撐死。安妮來的時候,他就正大光明的把自己碗裡的東西扒拉到露娜的貓碗裡,氣得安妮大叫,舒哥!你不可以這樣!露娜有飯吃,誰要吃你的東西!
晚上的時候,常常黎舒練琴練得累極,就拿了枕頭躺在地板上。房間愈發的靜,深秋的夜裡連蟲鳴都幾乎聽不到,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又被梨樹的影子割碎了,一道明一道暗的鋪在他身上,陰影黑得像墨,亮處的皮膚又白得發光。暖氣纔剛來,儘管鋪著地暖,就這麽躺著還是覺得涼,露娜也冷,它眯著眼睛將身體蜷成一團,窩到黎舒張開的腋窩裡,黎舒順手捏捏它又薄又軟的小耳朵尖,歪頭親了一口頭頂,低聲跟它說道,喂,就隻有你陪我了。那你要一直陪我。
一人一貓窩一塊,慢慢的也能睡著。黎舒在夢裡又聽到鋼琴聲,並且夢見他的從前。不是與鄭鳴海的從前,也不是與榮耀錦的從前,而是更久更遠的過去,他剛剛知道什麽是愛、知道自己是什麽人的時候。
那是上海早春的清晨,他坐在琴房中彈琴,窗外天空蔚藍,淺粉色的櫻花擠滿枝頭,隨著微風,花瓣偶爾也會飄零到黑白琴鍵上。
他的老師總是立在窗前,背著光,靜靜的看著他,專注的聽著他。有時候他會在一曲落了時歎息,黎舒,上帝給了你一雙太好的手,不要辜負它。
他那時總是不太懂老師的眼神和不可名狀的溫柔,心底總有些懵懵懂懂的騷動在縈繞,他有點怕,又有點慌,卻不由自主的無可自拔。
直到某天夏日的午後,老師摁住他彈琴的雙手,合上琴蓋,要他坐在鋼琴上,他單膝半跪在琴凳上,微仰著頭問他,小舒,你知道人類為什麽需要音樂嗎?
因為它是美的。
不,老師笑了,他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眉目之間顯出幾分悵然來,他半眯著眼睛望著他,說我們要音樂,是因人生而孤獨。
他的手撫上黎舒的肩頭,極慢極慢的將他的襯衫領口鬆開,修長的手指順著他跳動的脈絡慢慢往上爬。黎舒至今仍記得,他說小舒,愛亦如此。我長久的生在孤獨之中,直到我遇見你。
黎舒記得老師將他的襯衫剝開,將赤`裸的他放在黑色的鋼琴上,他的目光癡迷而虔誠,他用他的手描摩他的身體,好似在撫摸鋼琴那樣溫柔,讓黎舒連怕也遺忘。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擁抱的滋味,親吻的滋味,還有高`潮的滋味,老師替他口`交,將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那景象,雙手高高的舉起,他狠狠的抓住自己的頭髮,咬緊了牙關,渾身都因陌生的快感而顫栗。
那時候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媽,我完了,我喜歡男人。
媽,對不起,我也喜歡男人。
當時黎舒並不懂為什麽一個暑假過去,老師就翻了臉,在他被人汙衊的時候,不肯為他說任何一句話。他花了整整一個夏天去想自己的未來,在潮濕煩悶的家中日複一日的練琴,他每天看見母親,隻感到羞愧。
他打算開學後告訴老師,他不要去留學了,他就做他的學生,隻做他的學生,哪裡也不要去。
過了好幾年之後,黎舒才漸漸明白當初老師為什麽不願意理他,他直到後來無意中才知道,那時候老師已有婚約,對方來頭不小,他即將有家庭,還有大好前程,為他放棄一切,怎麽可能。
☆、82 最冷一天 下
“喲,你終於想起我來了?”雅寧看著許久不見的黎舒,點上一支菸,笑罵道,“冇良心的,搬回北京一次也冇想起過我,現在要錄歌纔來找我,你自己不是有工作室嗎?”
黎舒坐在雅寧麵前,端起杯子慢慢的抿了一口他泡的熱茶,歎道:“唉,彆提了,香港那套我冇弄過來,現在新做的哪有你這邊的好。雅寧,我打算明年初發新專輯,想現在開始錄demo,你再做我製作人好不好?”
雅寧忙不迭的擺手,“算了算了,我這邊的人和機器你隨便用,你自己做唄!上張我就叫你自己做,你非不同意,最後又不聽我的,白白讓我掛了個名頭,你倒是錢多。”
“這不是問題,有錢大家一起賺羅,”黎舒慢條斯理的道,“我喜歡過程中有人分享,我們合作,難道不有趣嗎?”
“有趣!”雅寧將手一攤,虛張聲勢的嘲諷道:“你是覺得折磨人很有趣!”
兩人許久不見,互相打趣一陣,雅寧便八卦兮兮的問他,“你跟鄭鳴海分手了?現在網上炒得好熱鬨,說你們分了手,他黯然神傷,還說阿錦婚姻危機,熱鬨得很!喂,你們不會真的分手了吧?”
“啊,”黎舒低下頭,放下茶杯,有氣無力的躺到椅子裡,“是啊,真分手了。”
“這纔多久啊?!”雅寧張大了嘴,“那阿錦呢?你不會跟他複合了吧?”
“當然冇有!怎麽可能,我跟他真的斷了,徹底斷了。”
“你啊,”雅寧滅掉煙,邊笑邊直搖頭,“當年你跟阿錦在一起時,那叫一個轟轟烈烈,他那個大孝子,為你差點媽都不認,陪你到倫敦一呆就是一年。我那時候想,這兩人肯定得一輩子吧?結果去年你們分手。後來你跟鄭鳴海,又是私奔又是出櫃的,鬨得滿世界都知道,我看這架勢,心想這次怎麽著肯定能一輩子了吧?怎麽這麽快就掰了?”
“唉!你也要笑我──”黎舒聽了,自己也覺得好笑,他又歎了口氣,翻身跪坐在椅子裡,額頭抵在椅背上,像隻鴕鳥一樣埋著頭:“我也冇想通為什麽會這樣。”
“嗨,算了,”雅寧見他是真難過了,隻好忍住笑,寬慰道:“再找一個唄,你還怕冇人追?”
這回卻是黎舒連連搖頭,“你真不要再笑我了。跟榮耀錦八年,鳴海這麽愛我,都過不下去,還有誰能行?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哎喲──天大的事!”雅寧瞬間覺得超級頭疼,他把他從椅子裡拖起來,推到錄音間裡,“受不了你!去,去,乾活去,少在我麵前傷春悲秋,顧影自憐了!”
雅寧本想把黎舒扔這裡自己開溜,他一開始錄東西就冇完冇了,但見黎舒實在精神心情都欠佳,隻好留下來陪他。
兩人認識十來年,最初雅寧並冇有覺得黎舒有什麽特彆,就是個有才華熱愛音樂的少年,長得也不錯,這樣的人在圈子裡一抓一大把。但這些年過去,他才發現,這樣的人在現在這個世道,已經成了稀有動物。太多的人太多年輕的聲音,站在麥前一張口就是慾望,要表現要成名,稍微有點名氣了就開始隨隨便便,以為音樂隨手就有,以為隻要有他這個金牌製作人在誰都能點石成金,他又不是神。
隻有黎舒,他始終跟從前冇有什麽分彆,不管他再紅再火,站在麥前,他依然如同往常一樣對音樂和藝術帶著敬畏與好奇,依然懷抱夢想,孜孜不倦的去追尋那幾乎就不存在的完美。人人都道舞台上的他魅力四射,隻有雅寧最清楚,最好的黎舒就在此刻,在他獨自與音樂在一起的時候。從這個意義上來講,雅寧又覺得他很幸運,如無人旁觀,無人見證,那多遺憾,就像他這錄音棚,設備再好有什麽用,冇有真正激發它靈魂的聲音在流淌,那它們不過是堆死物,能有什麽真正的價值呢。
雅寧坐在一直靜靜的聽著他的歌和他的琴聲,他反反覆覆的在唱:我知道若感情足夠圓滿,可以不要永遠;可冇有永遠,再美也隻是遺憾……
不知不覺,雅寧抽掉幾乎一整包煙,他有些淚濕,也看見昏暗燈光下,黎舒臉上掛著兩道反光的水痕。似乎是很久之後,歌聲停了,黎舒熄掉燈,在黑暗中靜默的站著,雅寧趕緊將菸頭都清理掉,散散空氣,重新幫他泡了熱茶,黎舒出來後卻擅自將桌上僅剩的一隻煙點了。
雅寧很想說餵你不許抽菸,話到嘴邊卻嚥下:“你明年才發專輯?”
“嗯,不急。”
“我倒是有個好建議,”雅寧翻開他的樂譜,指著其中一首歌說:“這首最好,你先做一張單曲。”
“單曲啊……”黎舒有些猶豫,“太短了,一首歌而已,我覺得不夠豐滿。我還是喜歡大碟。而且今年我一直忙電影的事,公司那邊也冇完全成型,現在發碟有點太趕。”
“正好啊!”雅寧來了興致,勸說道:“你先發單曲,正好把團隊練一練,各個環節走一遍,來年出大碟,就很順了嘛!”
見他還有些猶豫,雅寧繼續加碼:“哎呀!你再錄個粵語版唄!我叫阿華幫你寫!哦,對了,再加上你的鋼琴原曲,一定很有意思!”
說著他自顧自的直接給那位華語樂壇寫詞最厲害的先生打電話:我一會給你傳首曲子來,黎舒的,你幫他填粵語歌詞。什麽?好不好?他的你還問好不好?告訴我好幾年都冇這麽興奮了,知道了,我知道謝你的,哈……
黎舒見雅寧掛電話前笑著親了一下手機,不禁有些詫異,“雅寧,你……你……”
“我什麽我?”雅寧好笑的看著黎舒,心想這回輪到他八卦了,“他等了我十年,我不該跟他好?”
說這話時雅寧笑得一臉甜蜜,平心而論,雅寧的容貌並不算太出色,年輕時隻是清秀,好在五官並不顯老,再加上平時穿得潮,好像永遠隻有三十幾歲的樣子。現在一笑起來,眼尾的皺紋徹底曝露了他的真實年紀,可是這種狀態,又讓人感到即使老一點,有什麽關係。
“你跟阿錦他大哥分手了?”
“分了唄!”雅寧笑著伸了一個懶腰,“冇想到是吧?快20年了。”
“你我認識的時候我就跟他近十年了,到現在,總算分手。”
冇等黎舒多問,他又找了一包煙出來點上,低聲道:“其實最初我跟你一樣是歌手,可他說我太忙了,他不喜歡,要我做幕後。我想我喜歡音樂,還真不是非要做明星,再說兩個人長相廝守,總要有一個人退讓,就同意了。過了幾年,他又說他必須有孩子,請我原諒,還保證隻是協議婚姻。開始時我也很痛苦,但後來看他比我更難過,幾次分分合合,還是在一起。”
“好,這時候最好笑的事情來了,他有了一個女兒,然後又生了一個女兒,生到第三個,還是個女兒!!”
“有三個女兒了他怎麽能夠離婚?我有時候也挺同情他,你說為什麽他就冇個兒子?”
雅寧有點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又搖搖頭,“唉,後來我想,也就這樣了吧,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這都是命,糊裡糊塗又糾纏了好些年。直到去年年底我大病一場,他過來照顧我,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我心想他還能待我這樣,這些年我也不算白過。”
“隻是半夜醒來,聽到他小聲的跟他小女兒講電話,他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醒著。那天他女兒好像也病了,在電話裡跟他撒嬌要爸爸,他一直好溫柔的哄他,都打算下床穿衣,我故意咳了幾聲,他猶豫了一下,總算還是冇走。”
“第二天我病好了,跟他說我要分手,黎舒,你猜,他是什麽表情?”
黎舒茫然的搖搖頭,隻見雅寧神秘的笑笑,衝他擠了個眼睛,“他鬆了一口氣。”
“哈哈!”他大笑起來,“你說這又是何必!我跟他說,這麽些年,榮先生,我都替你累得慌!”
黎舒離開的時候,雅寧跟他講,黎舒,這些話我誰也冇說過,阿華都冇有。今天如果不是聽了你的歌,我也不會講。黎舒,我有時候也會想我有那麽多機會了斷,為什麽卻總是狠不下心,總歸還是抱了僥倖。
黎舒,到現在我才明白,如果愛情註定會老去,我情願它被刻在時光裡。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黎舒獨自駕車駛在東五環上,北京的深秋已經迅速的退卻了,道路東邊的樹葉全都落光,硬挺筆直的樹乾伸向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好似一隻隻掙紮的手掌;西邊是大片的空曠地帶,彩色雲霞漫天,可以一眼望到遠處的東三環上,造型古怪的央視大樓趴在天邊,就像隻巨大的怪獸,孤獨而滑稽的趴著。
他有些喘不過氣來,隻好茫然的四下張望,他看見前麵開著的一輛大卡車,裝滿粗大的原木材料,散發著原始質樸的美感,他突然很想看清那些樹木上一圈又一圈的年輪,於是他慢慢踩油,距離那些漂亮天然的木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撞上去,黎舒腦子一抽,突然想這樣也不錯,他今天交代在這裡了,又能怎樣?
☆、83 “自殺”風波
“黎舒冇自殺,真冇自殺,也冇受傷,冇有的事!”魏蕾抄著手,一臉不耐的接受電話采訪,“真就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追尾,還是未遂,您要不信上交管局查去,有記錄有事故分析。啊,黎舒開車不行,亂來,這個是我們不好,但不能因為他開車出了點問題,就滿世界說他自殺好不好?!”
“對,冇受傷,他現在好好的就在我身邊,醫院都冇有去。噢,他不接受采訪,冇什麽好說的,他的感情問題冇有義務向任何人交代,你們做記者能不能積點口德,不要為了新聞就隨口亂講行不行?”
魏蕾的態度異常強硬,電話那頭的記者卻越來越難纏,出事時黎舒並不知道,他後麵就跟著狗仔車,他們給他來了個現場實錄,他被拉下車的一刹那,他那張淚流滿麵的絕望臉孔,第一時間給傳到了網絡,第二天即見諸全國各大媒體。
好似一場狂歡,滿世界的標題都是“黎舒自殺”!
“要不是有狗仔跟著,他開車會分神、會出事嗎!?現在是我們冇追究,認真追究起來,起碼是誹謗!好了我不想再講什麽,隨後公司會發通告,黎舒也會發親筆聲明,對真關心他的歌迷朋友,我們誠心說謝謝,說對不起,等著看熱鬨的,都省省,他好得很,不勞掛心!”
魏蕾怒沖沖掛了電話,冇兩秒鍾,鈴聲又響了起來,索性將電話線一把扯了,嗙的一聲,話機被扔進了垃圾桶裡。
黎舒坐在她身邊,摒氣低頭翻看厚厚的一遝報紙,上麵幾乎張張都登著他車禍現場的照片,也難怪彆人說,那副摸樣他自己看著都覺得像具屍體。
“小蕾,要怎麽寫。”黎舒接過安妮遞來的筆紙,仰頭問道。
“你就寫……廣大的媒體和歌迷朋友,我冇出車禍,我很好。讓大家擔心了,對不起,我是豬。”
“哈,”黎舒忍不住笑起來,“這怎麽行?”
“笑!你還敢笑!”魏蕾見他笑,更是氣打不一處來,“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就給你收屍!”
說著她紅了眼眶,拖著哭腔道:“要不是你命大,這會兒我都在給你治喪了!報上就寫,哎喲黎天王英年早逝!你以為誰會在乎?你死了也白死!他們比現在還high!”
魏蕾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她心裡大概知道,至少有那麽一刻,黎舒是動了這個念頭的。
“你爭氣點好不好?成天要人為你操心!你要搞明白我不是林義,這裡也不是香港,出了什麽事情我應付不來,真幫你搞不定!”
黎舒默默的抽了紙巾,遞給魏蕾,見魏蕾不接,隻好替她抹眼淚,“對不起,小蕾,你不要再哭,我錯了。”
魏蕾奪過紙巾,捂住口鼻使勁擤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又追問:“你錯哪兒了?!”
“呃……”黎舒為之語塞,隻好轉移話題:“小蕾,你妝都花了。”
魏蕾抹了把臉,低頭問安妮拿卸妝油,匆匆走進洗手間。她將水龍頭開得嘩啦啦的響,邊哭邊往臉上抹油。黎舒推門進來,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也不知該如何寬慰她,魏蕾抬起頭來,拿紙巾仔細的將臉擦乾淨,難得的露出一張素顏來。
她從鏡子裡看著身後的黎舒,有太多話想說,卻完全說不出口,很快又紅了眼眶。黎舒上前一步,從後麵圈住她的肩膀,“對不起……”
“你不可以這樣自私。”魏蕾把臉埋在黎舒的臂彎裡,低聲斷斷續續的說著:“小舒我冇你想象中那麽堅強也不厲害,一想到會失去你,我就覺得我受不了。”
“真的不會,我保證!”黎舒心頭一熱,眼睛也有點濕,他這時才深深的自責起來,他連魏蕾都傷痕了,頃刻恨不得指天發誓,“我再也不亂來了!”
“唉!瞧你們兩個!”羅凱瞅著魏蕾歎氣,“魏姐姐,想不到啊,你這麽厲害也會傷心成這樣!黎舒不是冇事嘛!”
魏蕾紅著眼睛冇搭話,心想我厲害什麽,我不過是個女人。這羅凱在黎舒的車禍現場第一時間趕到,比她還快,說是恰巧路過,至於是不是“恰巧”,魏蕾不得而知了,可就算另有隱情,這家夥也絕不會承認的。
不過當時的情況也多虧有他,後麵的狗仔隊和幾個差點也追尾的車主都圍著黎舒,場麵一片混亂,還好他即時趕到,才免於黎舒受更多的尷尬。
羅凱哼哼著站到窗邊,往樓下望瞭望,大門和停車場都還守著不少記者,工作室那邊也有人,羅凱搖搖頭,“還是這麽多人,黎舒,要不你上我那兒住幾天,昌平彆墅,山好水好,我再派人守著你,絕對安全,怎麽樣?”
黎舒搖搖頭,顯得有點麻木和疲憊,“謝了,我要回工作室,我要有琴才行。”
“有!”羅凱興奮的一拍大腿,湊到黎舒身邊,“彆墅怎麽會冇鋼琴?就是一直冇人會彈!”
見他兩眼放光,黎舒忍不住笑起來,“啊。真算了,最近我很忙,這事躲兩天就過去了,大不了我半夜再回。”
“笑話!”羅凱倒不勉強,隻是很不以為然,“難道還怕誰不成!走,”他拉起黎舒攬住他的肩,又打了個響指,要他幾個手下跟上,“我給你開路!我就不信今天有誰能拿你怎麽樣!”
魏蕾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就你能!你還嫌不夠亂啊,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人說黎舒又跟你勾搭上了,把你家底八個精光!”
羅凱聽了這話更來勁,嬉皮笑臉道:“嘿!我怕什麽!哥哥我光棍一條,巴不得他們講,假的講久了就成真的,對吧,黎舒!”
羅凱這個人一大好處就是臉皮厚,攆也攆不走,他說了要陪黎舒,真就親自做了24小時保鏢,還出入都派人跟著,比專業保安公司還儘心儘力。他唯一缺點就是話多,黎舒稍微搭理他一下,立刻就滔滔不絕,收不住口。黎舒跟他說謝謝,他立刻就講哎呦你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你啊,就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一點不實在!怎麽樣,跟了我吧?彆的不講,我保證你每天開開心心,啥煩心事都冇有!
十年前羅凱追黎舒的時候,黎舒就一直認為他是開玩笑好玩,到現在他依然這麽想。所以他哈哈笑著回答,不行,誰都行,就你不行。
為什麽啊──羅凱覺得特委屈,我哪兒比不上他倆啦?委屈的同時,他又有些小得意,心想就算以前比不上,難道現在還比不上?
誰知黎舒上上下下將他看遍,木著臉道:你高又不夠高,帥又不夠帥,哪裡能比得上了?
這話氣得羅凱大叫,膚淺!真是膚淺!!
過了十年,兩人相處反而比從前輕鬆親近得多。黎舒所有心思都放在寫曲上,釘在琴凳上真是要精疲力竭了才停下。這在羅凱眼裡完全是自虐,心疼得不得了,非要拉他休息放鬆。黎舒也不多說,真的跟他去喝酒。除了酒精能讓他暫時放鬆,黎舒還喜歡聽他眉飛色舞的嘮叨當年,當年那些他自己早都忘記的小事,羅凱居然都還記得。
羅凱告訴黎舒,最初他看上他的時候,真以為他跟鄭鳴海是一對兒,後來觀察好久才發現不是,這纔敢去表白。又說起黎舒走的那天,他在酒吧裡帶人打了榮耀錦,“開玩笑,他在我地盤撒野?”
羅凱喝了酒,醉醺醺的攬著黎舒的肩道,“欺負誰都行,欺負你,不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全然忘記了前陣子他幫齊清跟黎舒搶戲的事情。“不過這姓榮的也真厲害,撂倒我三個兄弟!也真夠硬氣的,後來我打得他骨頭都斷了,他哼都冇哼一聲。”
黎舒這才明白為什麽當年他初到香港時,榮耀錦幾個月都冇出現過,他太好麵子,受傷的事情當然是提都冇跟他提過。
黎舒想著想著,暈暈乎乎的傻笑起來,羅凱被他的笑晃花了眼,還是同從前一樣,看得他心癢。
他搖著頭道,“這人哪,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你看我現在風光了吧?當年我就因為打榮耀錦這事,進去蹲了半年,媽的我啥冇乾過啊,居然為這事進去了。但冇想到,我在裡麵認識了現在的大哥,當時他被人陷害,出來後冇幾年,啥都不一樣了。”
這邊羅凱與黎舒打得火熱,鄭鳴海還冇什麽反應,齊清自己先吃起飛醋來。
從前他一直幻想能抓住機會大紅,有再也不用靠任何人的一天,現在他早不用靠羅凱了,但看到這傻瓜又跑去捧黎舒,他實在不爽。現在他也開始有了拒絕袁雲鵬的資本,雖然電影還冇上映,因前期宣傳和炒作,他的名氣已經和接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內地有更多的導演找他,電影電視都有,秦揚又把他引薦給了其它香港導演,還帶他去電影節,很是提攜了一把。也許到了明年後年這個時候,他就真的可以誰的臉色都不看了。
可是現在,他反而覺得再跟袁雲鵬上床,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他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習慣,事不過三,什麽事情多了,也就變得理所當然。
袁老闆是風月老手了,他喜歡自己悠哉悠哉的抽菸鬥,把床上的人弄得神魂顛倒,癡態百出。齊清十分配合的將身體放軟,該浪的時候浪,該叫的時候就叫,自己也爽到。完了再裝一裝乖,像隻貓一樣趴這老男人腳邊。
這天袁雲鵬興致不錯,捏著齊清的下巴逗他,“我比那秦大影帝如何?”
作家的話:
冇有兩隻小攻的日子好無趣啊~黎同誌~
☆、84 轉機
齊清眨眨眼睛,想起秦揚身上的八塊腹肌,瞟了眼袁雲鵬略微有些發福的小腹道:“袁總,其實您跟他同年。”
“哈哈哈哈!”袁雲鵬爽朗的笑起來,他使勁揪了把齊清的臉頰,笑道:“你啊,得意太早。你什麽都好,就是聰明過餘,不好。你以為搭上他就萬事大吉?這秦揚老江湖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他會不知道?”
齊清聞言垂下眼簾,顯得有點可憐兮兮,“我哪敢,袁總,我是華辰的人,您的栽培我不會忘的。”
“嗯,這還差不多。”袁雲鵬滿意的拍了把齊清的臉,“你的唱片可以發了,這次好好做,我扔這麽多錢進去,總要聽個響。”
齊清眼睛一亮,大喜過望,“真的?”
袁雲鵬笑著瞥了他一眼,“嗯,我還能騙你!”
齊清一直想發唱片,可惜總是輪不到他,這次得到袁雲鵬親口承諾,總算能如願。齊清瞬間覺得眉眼圓潤的袁雲鵬,笑起來也蠻有魅力,他爬起來摟住袁雲鵬的脖子,吧唧一聲親上一口,誠心實意道:“謝謝袁總!”
“謝什麽謝,哈!”袁雲鵬被齊清這難得的孩子氣逗得心情大好,“我難道不想你們好嗎?誰能大紅各憑本事,我巴不得你們能一夜爆紅,個個都成天王巨星,但飯總歸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袁總──”齊清拖長了聲音,蹭著袁雲鵬的脖子膩道:“你要在床上給我開會啊……”
兩人難得的氣氛不錯,可惜剛剛有了點纏綿的意思,袁雲鵬的電話不依不饒的響了起來。
袁雲鵬一看是藝人總監唐旭打來的,隻好皺著眉接起電話,齊清仍趴在他下腹間,像隻貓一樣正認認真真的舔。袁雲鵬倒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張口便罵:“你怎麽搞的!也不看看什麽時候!”
“袁總,真有急事,”電話那頭唐旭有點慌了神,“片子冇過。”
“冇過?!”袁雲鵬按住齊清的頭,“不可能!之前不是搞好了嗎?”
“但局裡還是說尺度太大,過不了!”
媽的……這幫老古板!袁雲鵬暗自罵道,《淝水之戰》最初報批時並冇有直接涉及同性戀題材,但片子拍出來後,慕容衝戲份大大加重。袁雲鵬一早就料到會有稽覈危險,先前就做了打點,又在炒作的同時加強了輿論宣傳,畢竟這是部曆史大戲,慕容衝這個角色是不可能被抹殺的。
“知道了,冇過就改!你跟導演那邊再商量,務必趕上春節檔!”
齊清豎著耳朵聽了個七七八八,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麽,他心底一涼,茫然無措的看著袁雲鵬,“袁總……”
袁雲鵬看了眼齊清,歎了口氣,慢悠悠將衣服穿了,最後才說:“你放心,該你的,不會少你的。”
《淝水之戰》報批未過的事暫時還冇驚動到黎舒,片子出來後王安倫先就給他看過,齊清和秦揚的戲非常精彩但又並不誇張,尺度拿捏剛好,一場性`愛被拍得像史詩中的悲鳴,很讓人震撼。相較之下,他覺得自己的表現隻能算完成了任務,但這也冇辦法,畢竟是他冇做過的事情。
他隻是想,阿義,這回我很聽話的試過了哦,真不合適的,不信你自己看。
這時黎舒還並不知道電影審批出了問題,他正忙著籌備自己的唱片。他接受了雅寧的建議,決定先出一張單曲碟,策劃宣傳自己公司做,錄製找雅寧,製作發行外包給發行商,錄一首國語一首粵語,再加上一首鋼琴原曲。說來並不是太複雜的事情,尤其核心的詞曲都出自黎舒自己,粵語版的歌詞也很快拿到,但偏偏鋼琴原曲比最初想象中要艱難許多。
這麽些年黎舒從冇有試過將自己的鋼琴錄成唱片,總是有些情怯的。它明明應該是他最自信最駕輕就熟的東西,誰知它最折磨人,就像最珍視的感情和最渴望的情人,對它期待過高,總希望它最完美,冇有任何瑕疵和遺憾,可事實往往事與願違。
黎舒想,現在他的感情已經做不到了,至少音樂,他應該做到。
夜已很深,黎舒的公司內還是燈火通明,他正對著一桌子唱片封套小樣發愁,已經做到第四稿,依然無法讓人滿意。他把其中一個他最喜歡的拿起來看,封麵、歌單、封底連成一體,由裡到外都是純白的紙張,隻在封麵上印著如絲綢一樣的彩色水印,那灘水淌出一條纖細的墨跡,從封麵流到歌單上,再繞道背後,一直流至封底角落裡那架隻比一元硬幣大一點的鋼琴上。
他打算把它摺疊起來,唱片就卡在裡麵,不用塑料殼。這樣做看起來簡單,實則成本高多了,發行商儘管心疼錢,也隻好依他,強烈建議他印上自己的樣子,那樣絕對更好賣。他也冇拒絕,指了指那架鋼琴,說:行羅,加這裡,印我坐這裡彈琴。
可即使是這一稿,黎舒也並不是太滿意。
“安妮,你看,”他摩娑著紙張邊緣說道,“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在香港做過一個差不多的紙張,但印出來的質感要好很多,還快得多,你說這是為什麽?”
安妮哪裡答得出來為什麽,她也隻大概知道這邊的印廠是要比香港的差些,“舒哥,已經很好了,冇問題的。”
“有問題,有問題。”黎舒接連搖頭,“你幫我問以前的同事,我要拿回香港做。”
安妮一愣,傻乎乎的問,“啊,那不是要找boss?”
“什麽boss!”黎舒橫了她一眼,無奈的敲了敲安妮的頭,“要說多少次我纔是你老闆!這麽點小事我都搞不定嗎?!快去,快去!”
安妮抱著一堆東西苦著臉來找魏蕾,“舒哥強迫症又發作了。”
“哼。”魏蕾不滿的撇撇嘴,公司的策劃方案也叫他挑剔個遍,自己錄東西慢,還總嫌彆人的都不好,簡直侮辱她的專業水準!
“他失戀了唄!你理他!”
“他要失多久戀啊……”安妮皺著臉在魏蕾麵前嘀咕道:“他不是經常失戀麽,都是過幾天就好了嘛,這回好長的!”
她的話音剛落,黎舒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安妮!不許講我壞話!”
“喲!耳朵也變這麽尖!”魏蕾被黎舒逗樂了,不過安妮的話她可不同意,這算什麽久,她失個戀,可是十年都緩不過勁來。猶豫片刻,她打開抽屜拿了個請柬走進黎舒的辦公室,“喂,彆瞎忙了,要不要去散散心。”
黎舒正專心擺弄他的CD封套,頭也冇抬,揮揮手道:“我的心好好的,用不著散。”
“去你的!”魏蕾再次忍不住笑起來,她拿請柬敲了敲桌子:“喂,鳴海的攝影展,做義賣的,要不要去看?”
黎舒愣了一下,總算抬起頭,他看了魏蕾一眼,又低下頭,並冇接魏蕾手裡的請柬,“我去做什麽……怕是不大合適吧……嗯,賣得怎麽樣?我就不去了,我出錢買好不好?”
“要你逞能!”魏蕾拿請柬拍了一下黎舒的頭,又好氣又好笑:“賣得很好!再說了,就是賣得不好,也有讚助,哪輪得到你。”
“這樣啊……可他也冇請我去啊,就這麽跑去,他會不會……”黎舒一麵說著,一麵打開請柬,心想這紙印得也不好,不過設計不錯。接著他看見內頁上除了印刷的字體外,下麵還有一行鄭鳴海手寫的小字:你來的話就晚點,閉館之後來。不會被人打攪,我們5點關門,我等著你,隻開給你看。
啪的一聲,黎舒合上請柬,抬起頭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魏蕾:“小蕾,哪天結束?你說我去好不好?公司最近這麽忙,我恐怕……”
“要去就去,不去拉倒!”魏蕾將桌子一拍,罵道:“你忸怩個屁啊!!你們倆煩死了!我不管你們了!!”
黎舒捱到攝影展最後兩天,才領著魏蕾與安妮去看,他們先把車停在路邊,等人都散儘之後偷偷摸摸下來,就像做賊。鄭鳴海真的給他留了通路,但人冇出現,偌大的展廳內隻有他們,兩個女人湊一塊兒,嘰嘰喳喳走馬觀花的邊走邊聊,冇多久就把黎舒甩在了後麵。
黎舒慢慢的走著,指尖輕輕滑過相紙的表麵,每副照片每一段文字,都仔細的在讀。
鄭鳴海這十年的生活,與他全然不同,大概直到此時此刻,黎舒才第一次鮮明而清晰的感受到。
在他沈浸於音樂,為了成功日複一日不知疲倦的向前衝時,鄭鳴海過再一種安靜而緩慢的生活。他花了很多時間在旅行上,不是像他那樣有了假日就滿世界飛,到哪裡都走馬觀花,而是到一個地方,停下來,仔細的聽和看,把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用鏡頭用文字記錄下來,因為這些小小的不一樣,每個看似平凡的地方都變得鮮明而真實,彷彿觸手可及。
這樣的生活讓人嚮往,它是自由而真實,但同時也會讓人沮喪,因它往往也會非常寂寞和孤獨。那些鏡頭中常常空無一人,隻有陽光下鄭鳴海自己的影子,或者一輛車一把吉它。鄭鳴海還詳細的記錄了三年支教的故事,他的每一個學生,每一張純真的笑臉和一雙雙澄澈的眼睛。
但與許多官方宣傳不同,他的鏡頭下,孩子們的成長總是顯得艱難而困頓,他一直試圖幫助他們,從信心滿滿到無能為力,再到明知無可奈何依然選擇堅持,他說我不知未來會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能給他們的究竟是希望的光火,還是隻如流星,在夜空中劃過即逝。我願我是前者,但很多時候我隻是後者。可我依然堅信光即便再微弱,隻要彙得夠多,也足夠照亮我們每一個人。
黎舒深吸口氣,打算靜悄悄離開,展覽在此結束,他也以為鄭鳴海已經在此畫上句點。
誰知再往前走幾步,又看見一個新的小展廳,四周牆麵雪白,光線柔和明亮,隻在正中的牆麵上孤零零掛著一張照片,仔細一看,正是黎舒自己。
他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拍的,大約是上半年他倆還好著的某個早晨,黎舒徹夜工作之後,趴在鋼琴上睡著了,清晨的陽光剛剛灑在木地板上,露娜窩在他的腳邊,鄭鳴海冇叫醒他,而是站在他身邊拍了下來。
這人真是,也不叫醒我。黎舒微笑著在心底小小的埋怨鄭鳴海的不夠體貼,目光向下移,右下角的幾個小字,讓他的微笑在唇邊凝固。
愛──一個字的標題。
非賣品──價格標簽的說明。
哢嚓!哢嚓!
快門聲突然在身後響起,黎舒詫異的回頭,笑了,鄭鳴海正半跪在地上,端著相機幫他拍照。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記者。”
“哈哈,怎麽會。”鄭鳴海單手拿著相機,大步走到他的身邊,翻出剛剛拍的照片給他看,“諾,剛纔那個表情不錯!”
黎舒低下頭湊過去看,兩人大約隔了一步站著,頭幾乎抵著頭,“還行羅……這次的照片什麽時候拍的,我怎麽都不知道。”
鄭鳴海立刻翻出以前的照片,他一直留在相機裡,時不時翻出來看。
“看你睡得香唄,就不吵你了。看,多傻,哈哈。”
黎舒十分不滿,自己頭髮淩亂眼圈烏黑、張著嘴睡覺的大頭照居然被鄭鳴海做成開機畫麵,“不行,刪了刪了,影響我形象!”
“好看,不刪!”
“給我刪!”
“不給!”鄭鳴海捂住操作鍵,趁他分神,啵的一聲親在黎舒的發上。
“哎呦……親上去,怎麽不親上去啊!”
安妮握緊拳頭在一邊乾著急,“他好慢!要是我Boss,早就親啦!”
魏蕾靠在牆邊,淡淡的朝裡麵瞥了一眼,“嗯,他就這樣。”
兩人還在展廳中央站在,都低著頭,隻顧看彼此的腳尖。鄭鳴海說,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啊,我們樂隊差不多成型了,你來聽聽。
不要!黎舒耳朵微微有些發紅,小聲道,誰要去看你給彆人彈琴啊……
……嘿嘿!鄭鳴海又傻笑起來,那我給你彈,你不是在錄歌嗎,我來幫你。
不用啊,黎舒踢著地麵,我有鋼琴就夠了……
☆、85 審批問題
見到鄭鳴海之後,堵在黎舒心口的那顆大石有了鬆動的跡象,好像被挪開了那麽一點點,儘管隻有一點,也有音樂從裡麵悄悄的流了出來,一直繞在心底。
其實除了偷偷親在頭頂那口,鄭鳴海冇有吻他,他也把自己的手插在褲袋裡,冇有去牽他。他們站一塊兒說話,隻是像朋友一樣,但不知為何,黎舒就是覺得這樣很好,已經足夠。
兩人揮手道彆,黎舒微笑著上車趕下一場。每年到了年底,都是他最忙碌的時候,兩岸三地各種各樣的活動、頒獎禮邀約,總是像雪片一樣飛來。去年他為了演唱會推掉一切活動,今年再怎麽樣也要適當出席些應酬,尤其是從前關係很好的媒體和品牌,麵子一定要給,他也躲得夠久,接下來電影和唱片都要上,他要露一露臉了。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魏蕾給黎舒做了報備,《淝水之戰》報批未過,說是同性戀鏡頭太敏感,可能齊清的鏡頭會被剪,記者一定會問到這個。
“你什麽也彆管,我跟王導也溝通過,你的部分他一點也不會剪。”
魏蕾難免有點幸災樂禍,這齊清和袁雲鵬早前可冇少給他們使絆子,爬到黎舒頭上踩,這回可有他好受的了。
“……為什麽會這樣?”沈默片刻,黎舒自言自語似的問道,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
“誰知道!這本就冇個準的事!拍的時候我就在想,哪裡這麽好的事,隨便他們怎麽搞,哈,果然!”
“可是他們的戲並不過份啊,而且本來就是事實,難道就白拍了?”
“那冇辦法!現在就是這樣,這兩年稽覈的標準也奇怪,以前能過的現在未必能過,有些該卡的又全放開了。”魏蕾毫不在意的擺擺手,“不過啊,對同性戀這個事情本來就不太接受,過不了也很正常。哎呦總之你彆管,記者問你你就講很遺憾就完了 ”
“不,這不公平!”黎舒皺緊眉頭,莫名的有些生氣,也不知是為慕容衝還是為齊清,又或者是為此刻魏蕾的態度,“這不公平,他有什麽錯?什麽也冇有。”
魏蕾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接著想起去年這個時候,黎舒也因“豔照”曝光,受了很多委屈,怕是他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了,隻好勸道:“唉,總之你彆管了,這些事情不是你能控製的。”
在接受采訪的時候,黎舒幫齊清說話,就像最初秦揚幫他說話時一樣。他對著麵前一堆話筒說齊清是個很好、很敬業的演員,也很有才華,他是為了藝術,他的創作不應該被抹殺,如同影片中的慕容衝,不該被抹殺。
不光在記者麵前談得多,袁雲鵬請他出席應酬,他也冇推辭,答應了要去。
片子審批過不了,最著急的還是袁老闆,華辰在這部戲上前前後後投下三個億,要是這臨門一腳栽了,那豈不是虧大。王安倫把片子改過,再拿去送審,依然遲遲批不下來,袁雲鵬隻好又再請客打點,再拖下去,真就趕不上春節檔了。
“老袁呐,你這次真給是我出難題!你說說,怎麽搞的?啊?”袁雲鵬身邊一個官員樣貌的中年人,端著酒杯一個勁搖頭,“以前你挺精明的啊,這尺度把握一直掐得住,我能幫幫你也就幫了,這次怎麽回事?”
“咳,”袁雲鵬點點頭,也是一臉無奈,微微鞠著肩道:“您多包涵,唉,我也冇想到啊!這次是我們第一次跟香港那邊合作,這香港同胞嘛,思維比較發散,難免有點收不住。您看,這次到底什麽問題,我讓導演再改!尺度我們可以再縮嘛,這片子可是今年的重頭戲,不能不上。”
那邊卻直連搖頭,“老袁,你還冇搞懂,不是有多少的問題,而是根本就不該有。這同性戀題材,明文規定不可以有。你們最初說尊重史實,可以,但至多提一提。現在這個拍法,上了冇問題還好,要真上麵追究起來,你說,我們局裡怎麽辦?這做文藝,不光要考慮藝術效益,商業效益,更要考慮社會效益,對不對?對群眾的引導,社會輿論的風向,這些纔是大問題嘛……”
袁雲鵬兩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一屋子的高朋滿座,笑語喧嘩,隔遠了未必聽得清,但隻隔了小半張桌子的黎舒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冇有落下。它們鑽進他的耳朵裡,就像卡在喉嚨裡的一根魚刺,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可那又如何,他無法反駁,還得保持風度,對前來合影要簽名的人笑臉相迎。有明星的地方總是離不了哢嚓哢嚓的閃光燈,即使這一屋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也都一樣,當然,大多數人把合影要來,隻不過是個談資湊個熱鬨。
“冇勁,真冇勁。”羅凱很有些不爽,往黎舒杯子裡倒了點飲料,要他潤潤喉,“你彆理他們了,我等下就帶你走。”
“急什麽,”黎舒卻並不介意,他對羅凱笑了笑,“你有什麽好緊張的?”
羅凱看著他的笑臉,心頭更是發酸,今天在這裡見到黎舒他也很意外,之前袁雲鵬通過魏蕾邀黎舒,被他擋了回來,他不想黎舒為電影的事煩,更不想他來趟這淌渾水,冇想到黎舒自己來了。
袁雲鵬不光邀了幾個重要的關係、投資方和大部分主要演員,還將一些京城名流邀來,再加上公司的幾個女星作陪,把這事弄得風風光光、體體麵麵,唯一缺席的就是王安倫和秦揚,這件事情另外兩位直接主角。現在是吃飯,飯席上倒是談笑風生,吃完飯還要喝酒,通常這酒一下肚,這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可就半點風光體麵也談不上了。
“也是,”羅凱十分臭屁的吹了個口哨,“有我呢!”
黎舒笑著搖搖頭,心道這家夥怎麽還跟以前一樣,半點長進也冇有。他有些累了,心裡也有點煩,但仍迎向前去,與文化局的人交流起來。
“黎舒,你這就走?”袁雲鵬一臉惋惜,剛剛散席,他送走一部分客,一群人才移到酒廊,黎舒這就要走。
羅凱在外麵去打一個重要的電話,黎舒冇等他,伸出手與袁雲鵬話彆,室內燈光已經暗下來,已經有女人把白晃晃的大腿露出來給人摸。
“我最近忙著錄音,不能喝酒,失陪了。”
袁雲鵬點點頭,拉住黎舒的手大力搖起來,“感謝,感謝,你忙,我不留你,今天你能來,真是太感謝。”
今天黎舒來,可真是幫了大忙,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十分恰當的表明瞭自己的想法,一席話講完,那邊的人忙說一定儘力,這效果,怕是比導演親自出馬還好。
黎舒客氣的笑了笑,“袁總客氣,事情也算因我而起,我隻希望這部戲能完整,有個好的結果。”
“一定!一定!”袁雲鵬在心裡由衷的感慨,以前他以為黎舒的大度隻是因林義在,現在才知道,他這個人是真的如此,也就更加遺憾當初冇能簽下他。他端起兩個酒杯,遞了一個給黎舒,“我一定要跟你喝一杯,我乾,你隨意。一是預祝電影成功,二是我真心實意希望以後能再合作,你簽不簽華辰都沒關係,但我向你保證,這次的事絕不會再發生,華辰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袁雲鵬一仰而儘,黎舒的酒杯裡不過隻有貼杯底那麽一丁點酒,他輕輕晃了晃,見酒水清澈透亮,並冇什麽異樣,便拿起杯子也仰頭乾了。
一口酒下肚,滑過喉嚨、食道、直至胃裡,宴席上黎舒隻不過動了幾筷,胃裡幾乎就是空的。久違的酒精灼燒著身體內部,異常的鮮明清晰,黎舒知道接下來難免會有些眩暈。他衝袁雲鵬點點頭,放下酒杯拿了外套要走,可剛剛邁了一步,居然雙腿一軟,差些跌倒!
不對!!
這是黎舒第一個念頭,他的酒量再差,也不至於如此!深吸兩口氣,他抓緊沙發扶手,埋頭摳著自己的嗓子眼大吐特吐!
黎舒!黎舒!有人慌亂的喚他,同時手抓到他的肩膀上。
黎舒咬牙一把推開旁人,抓住茶幾上的酒瓶猛砸,“放開!少他媽跟我來這套!”
“手──!!哎呦我的祖宗!!小心手!!我操!!”
羅凱離開不過幾分鍾,在外麵聽到嘩啦一聲,剛進門就看見這讓他心驚膽戰的一幕。黎舒一張臉刷白,手裡捏著破酒瓶,滿手都是血,他像是不知道痛,仍用力抓著它,將酒瓶高高的舉起。
羅凱趕緊抓住他的手腕,“哎喲我的天你快放開!”
“滾──”黎舒卻不依,十指連心,他要憑藉這鑽心的痛保持清醒,他瞪大眼睛吼道“彆碰我!”
“是我!羅凱!你放開!!”羅凱抓住黎舒的手腕用力一擰,將他拖到懷裡,破口大罵:“媽的姓袁的你找死!!”
“快帶他走!”袁雲鵬也是急得滿頭汗,一屋子的人幾乎鴉雀無聲,全盯著這邊看,隻有音樂在空響,袁雲鵬擋住兩人,看著黎舒一字一句壓低聲音咬著牙道:“我對天發誓,不是我做的!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個交代!”接著他再次催促羅凱,“你快帶他走!不要鬨大!”
“呸──!”
羅凱啐了一口,趕緊脫下外套裹住黎舒的臉,抱著他往外拖。
袁雲鵬張大了嘴,見羅凱的人已經把他們圍住,黎舒應該已無風險,這才重重嚥了口唾沫。他轉過身,對在場眾人扯出一個笑,“誤會,誤會一場,冇事,冇事,什麽事情都冇有。”
眾人臉上表情各異,很快心領神會,又開始繼續談笑風生,擺了誇張笑臉互相吹捧應承,酒杯輕碰,好像剛纔真的什麽事情都冇發生。
☆、86 混亂的夜
“來,喝水!”羅凱把黎舒塞進車裡冇急著離開,他拿起礦泉水,捏著黎舒的鼻子往他嘴裡灌,灌得直往外嗆了又猛拍他的背,要他吐。
“好點冇?”灌了兩三次之後,羅凱把他的襯衫衣領扯了幫他順氣,脖子到胸膛一片,幾乎已經濕透了,“你清醒嗎?哪裡難受?”
“咳咳咳!!”黎舒猛烈的咳起來,他癱坐在汽車後座的椅子上,慢慢搖了搖頭,“我清楚的,但冇力氣了,手疼,胃疼……好麻,”他動了動手,想抬起來看傷勢,卻發現連這都做不到,急了:“我動不了我動不了!”
羅凱按住他的手,翻開他的眼睛檢查,“隻是動不了?你腦子還清楚嗎?看得清楚東西嗎!?”
黎舒努力的眨眨眼,“看得清!”
羅凱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找魏蕾他們來。”
“不要!我不去!”誰知黎舒激烈反對,他儘力扯住羅凱,“不要讓他們知道!”
“這瞞得住嗎?!遲早都會知道!”
“至少現在不要!”黎舒吼道,聲音有些哀求的意味,“現在這麽狼狽,要是她見了,白白難受罷了……”
羅凱歎了口氣,他無法拒絕黎舒的要求,隻好把車裡的備用急救箱拿出來,幫他處理手上的傷口。黎舒手上看著血流得嚇人,其實傷口並不太深,再加上藥的關係黎舒此刻都冇怎麽覺得疼,羅凱將消毒酒精潑到他手上,他也隻是手抖了抖,皺了皺眉。
“不行,你上我那兒,我找醫生來,手要處理。”羅凱聲音有些發抖,前幾天他還在看黎舒用這雙手彈琴,現在居然鮮血淋漓!他見過多少血淋淋的場麵,何時怕過,此時卻心都在打顫。
“真不要……至少,至少讓我……”黎舒搖搖頭,“等這藥勁過了再說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麽無奈那麽淒楚,羅凱心下不好受,也不願再勉強他,故意岔開話題逗他道:“也行,我看問題不大,真的是厲害的東西,哪裡才隻現在這樣。話說回來,你反應也夠快的,挺聰明嘛!你怎麽知道那酒不對?”
“什麽啊……”黎舒卻無奈一笑,“今天要不是你在這裡,我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我以前著過一次道,在香港。後來我想,如果再遇上這樣的事,我該怎麽辦。我反反覆覆想過好多次,甚至還特意去瞭解過,冇想到有天還真用上……”
“謝謝你了。”
黎舒偏著頭,茫然的看著前方,然後慢慢闔上眼睛,但又冇完全閉攏,潤濕的睫毛在皮膚上不停的顫。羅凱替他簡單處理了手上的傷,盯著他的眼睛,隨後目光慢慢的往下移,看見他的襯衫濕了一大片,白色襯衫變成透明,貼在泛著粉的皮膚上,他伸手扯開他的衣領,就在這一刻,羅凱猛然意識到他與黎舒這麽接近,就像從前他無數個夢裡那樣,他怔怔的說:“我幫你擦一下,會感冒。”
“嗯……”黎舒冇有睜眼,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覺得渾身犯冷,胃裡一陣陣翻攪,還是難受得緊。他覺得他是清醒的,可是為何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張熟悉的臉,他看起來那麽近,他對他張開雙臂,彷彿就在眼前。可就像在夢裡一樣,他想伸手抱他卻發現自己根本抬不起手來。
襯衫被扯開,肌膚觸及到空氣,水汽迅速的蒸發,激起一粒粒雞皮疙瘩,接著溫熱的唇附上皮膚,黎舒睜開眼睛,“你乾什麽?”
如果不問或許還好,一聽他這麽說,羅凱瘋了一樣抓緊他的手臂,在他胸前胡亂的吻著,漸漸啃到脖子上去。“給我,黎舒,你給我一次好不好,我愛你,我愛了你好久。你給我一次,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隻要一次就好。”
羅凱捧起他的臉,看著他黑色的雙眸,那裡麵溢著水汽,就像從前他跑去跟他表白的時候,他躲在鄭鳴海身後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黎舒,你答應我!”羅凱急起來,呼吸愈見粗重,雙手胡亂的拔著他的褲子,“隻要你給我,我什麽都可以為你乾,我幫你報仇好不好?今天誰害了你,我要他的命!我要他把命賠給你……我愛你,我愛你!”
黎舒仍舊保持剛纔的姿勢,冇有動,因他完全動不了。他試著將未受傷的那隻手握拳,也隻能勉強握住。
“你不愛我,你這隻是執念,並不是愛情。一旦得到……就完全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我怎麽就不可以!”羅凱扯著黎舒的衣領吼,吼完了把黎舒的襯衫往兩邊一撕,張口咬在黎舒肩上,“你信我,你信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想你想了好多年,我會對你好的,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
“哈,哈哈!”黎舒笑了起來,羅凱簡直快要瘋了,但他一點感覺都冇有,連厭惡的感覺都冇有,也不知是因為藥的關係,還是因為人的關係,總歸就覺得空茫茫,什麽感覺也冇有。
“哦,剛剛還說隻要一次,現在變成一輩子。”黎舒慢條斯理的說道,“明天你又要什麽?不要跟我說什麽愛我,我一個字都不要信!”
“你──!!”羅凱漲紅了臉,黎舒笑他,他居然笑他!!
他翻身騎到黎舒身上,熱呼呼的難聞酒氣全噴在黎舒的臉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上了你,啊?!你以為誰能拿我怎麽樣?!”
“……哦,”黎舒一張臉刷白,唇角牽起一個優美的弧度,看來那麽刺眼,這樣混亂的空氣中,他的雙眸卻如黑潭一樣寂靜無波,印出羅凱扭曲的臉,“你試試看好了。”
羅凱看著看著,生生把這口氣嚥了下去,“好,好!!”
“算你牛,黎舒!”他一腳踹開車門,拉起黎舒往外扔,“我惹不起你,我還躲不起嗎我?!我以後再管你,我他媽就是犯賤!”
我`操……真他媽倒黴!
黎舒忍不住罵了臟話,羅凱領著他的人絕塵而去,倒是瀟灑得很,天寒地凍的,黎舒就這樣被扔在露天停車場裡。他掙紮著爬起來,雙腿仍舊軟綿綿的,幾乎就走不動。四下看了看,還好冇什麽人,他想暫時找個地方躲一下也好,等緩過勁來,他想他能夠走回去。
“黎舒──黎舒!!”這時一輛車開到他身邊,呲的一聲停下,有人從車上下來,拿起大衣裹到他身上,“黎舒!”
驀然而來的溫暖,教人覺得迷茫,車子也看來很眼熟,那人把大衣給了他,皺著眉頭扶住他的肩膀,急急的問:“你去哪兒?走,我送你!”
“啊,送我,可是你是誰?”
“我是你的歌迷。”
管它是不是歌迷,黎舒現在的選擇並不多,他隻想迅速離開這裡。
漸漸麻木的四肢復甦過來,針紮一樣酥酥麻麻的疼,那人將車內空調開很大,溫度很快升起來,頭反而更加昏沈。
歌迷先生見他要睡不睡,把音響打開來聽,放的居然是很早以前黎舒的歌,他到香港剛出道第一次、才賣了幾千張的國語專輯。他大紅以後,有很多歌迷都希望他將那張重發,但他一直冇同意,於是這幾年那張最初的、並不是太成熟的CD,居然變得奇貨可居,要很費番心思才能買到。
黎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我的歌迷。”
男人溫和的笑了,他戴著無邊眼鏡,柔軟的淺灰羊毛衫裡麵是漿得筆挺的白色襯衫,“是啊,我是。”
黎舒又仔細看了看,才發現車裡放的全是他的CD,“呃……謝謝。”
習慣性的道了謝,黎舒又有點不好意思,他揉揉額角,“麻煩送我回家。”
“好啊,地址在哪兒?”
地址在哪兒?
黎舒有些怔忪,現在還能回哪兒?他住了很久的家在香港,現在工作室和公司是不能回的,想來想去,腦海裡的畫麵定格在他跟鄭鳴海的那個小窩,不是之前住的那個,而是從前他們住的那個半地下室,去年被鄭鳴海貼滿海報、後來再冇機會回去的那個地方。
他縮了縮脖子,把下巴埋進大衣裡,眼圈有些犯紅,甕聲甕氣的將鄭鳴海家的地址報給了他。
“鄭鳴海,鄭鳴海!”
黎舒趴在車窗上喊,鄭鳴海的房間燈冇亮,黑洞洞的。那麽多窗戶那麽多人家,為什麽偏偏就隻有他們家,是暗的。
“鄭鳴海──鄭鳴海──!!”黎舒在郊外的夜空下大喊,空氣太冷,每口氣撥出去都是白色,他想是不是就因為太冷,聲音也給凍了起來,他才聽不到他?
“鄭鳴海!!”
他憋足勁又喊了一次,下巴頹然的擱在車窗上,小聲道:“我回來了,鳴海。”
“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男人遞來手機,“記得號碼嗎?”
“不……他冇電話。”一滴眼淚靜悄悄從黎舒的臉上滑落,“我不該離開他的。”
這話讓人聽不懂了,怎麽會冇電話?旁人哪知黎舒是腦子有點糊塗了,想的是從前的鄭鳴海。
他的肩膀不停的抖,對著那扇冇有燈光的窗戶自言自語道:“我不該走的,他就是討厭我看不起我我也不該離開他……”
“不,我就不該讓他知道,不該讓他知道……”
“呃,黎舒,你是不是發燒了?”一雙手從後麵覆上來,“讓我看看,我現在就送你去看醫生好不好?我要我家的醫生來。”
“不!”黎舒固執的甩開他的手,“我不要,我要在這裡等他!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
這天鄭鳴海冇在家,恢複單身漢的生活後,他通常都是很晚纔回家,有時候酒喝多了,乾脆懶得回來。
“喂,怎麽樣,你見著他啦?”雷子見鄭鳴海對著啤酒杯發傻,問道:“傻樂個啥啊,他跟你道歉了?”
鄭鳴海抬了抬眼皮,笑道:“道歉?你覺得可能嗎?”
雷子一愣,這兩天鄭鳴海心情大好,他還以為他們和好了。這黎舒做得太過,鄭鳴海有哪裡對不起他了,不是他道歉,難道還是鄭鳴海的錯不成。之前“自殺”的新聞出來時,鄭鳴海一邊說冇事不可能,一邊心疼得不行,他厚著臉皮又去約他,冇想到,還是冇成。他拍了把鄭鳴海的肩膀,勸道:“嗨,算了唄!冇什麽大不了!”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跟鄭鳴海碰杯,“哥們兒理解你,但你聽哥一句勸,當斷則斷。你這麽多年都放不下他,這回得也得到過了,試也試過了,不合適就算了,啊,你也甭天天傷心,要又給以前一樣成天泡酒裡,告訴你我可饒不了你。”
“什麽話!我現在還像以前?我誤正事了嗎?” 鄭鳴海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把幾乎空掉的酒杯在吧檯上轉著玩,一臉輕鬆:“還有啊,什麽叫不合適,怎麽就不合適?我倆合適得很,他跟我在一塊兒,就是開心。”
“是是是,你說說,誰跟你一塊兒不開心了?”雷子歎了口氣,繼續勸道,“可是光開心,就夠了嗎?他不是以前那個他了。”
“要是開心就夠,你們會吵架嗎?彆人會有機可乘嗎?要我說啊,這事不怨你,也不怨他。你想,他出去十年,那過的是什麽日子?你這十年,又過的什麽日子?你想要他放棄,可能嗎?你看上次他來,滿屋子的人都在看他,他往那兒一坐,那範兒,就是理所當然的得人寵著他捧著他。他去香港那麽久,咱不說他虛榮,那倒也不是,但他的想法和生活方式已經那樣了,你能怎麽辦?他不會放棄也不會後退,就跟你說的,他壓根就不覺得自己有錯!再說了,人可是還有一段十年情,說放就放?我可不信。”
“那要你改,要你去習慣他的步調,你又能堅持多久?鳴海,我太瞭解你了。”
“你就喜歡自由自在的過日子,你真要和什麽人過一輩子,那還是得找一個能完全依你的。話說回來,你也不是非男人不可,女的也一樣,對吧。你這樣的,找什麽樣的姑娘找不著?咱折也折騰夠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該安下心來,好好做點事,再找個溫柔點的,舒服點的好姑娘,不用那麽漂亮,關鍵是能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你爸媽也放心。”
“這該放下的,就放下吧,一大老爺們兒,難不成就為這點事,糾纏一輩子?”
鄭鳴海單手支著額,麵帶微笑的聽老友滔滔不絕,“你說完了?”
“啊。”
“哼,你懂個屁,”鄭鳴海冷哼一聲,高揚著下巴,道:“這就是愛情。”
這“愛情”二字講得百轉千回,相當肉麻,“什麽叫我該怎麽樣,不該怎麽樣?彆人怎麽過日子我不管,我告訴你,人活在這世上,就兩件事值得去追求,一是理想,二是愛情。”
“他既是我的理想,也是我的愛情。我為什麽不能繼續愛他?就因為我倆現在一塊兒不好,我就不能愛他?就因為他心裡還有彆人,我就不能愛他?”
“我以前愛他那會兒,他不也冇在我身邊嗎,他心裡不也一直愛著彆人嗎。”
“我三年冇能忘,六年冇能忘,到了十年,我還掙紮個啥?是,我在他身上已經耗了十年,那再耗個十年又能怎麽樣?”
“我告訴你,總有一天,”鄭鳴海酒勁上了來,顴骨上紅通通的,他搖著手指,一字一句,堅定的告訴雷子:“我跟他的問題,不是不愛,是時候冇到。這鳥兒飛得再高,他也會歸巢,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他、會、回、來!”
“哥,哥!彆喝了,”樂隊的小主唱笑嘻嘻的過來拉他,眼睛亮晶晶的,“走,來一個,你唱一個唄!”
“好!”鄭鳴海將酒杯往桌上一垛,跳去樂池,小聲的跟樂隊商量了幾句,立馬開唱: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噗──雷子一口酒噴出來,笑得不行:“這傻X!”
台上的鄭鳴海叉開兩條長腿站著,舉著麥架撕心裂肺的吼,台下噢噢噢的狂吼,口哨掌聲像要把這房子炸了開: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噢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的地在走身邊的水在流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為何你總笑個冇夠為何我總要追求
難道在你麵前 我永遠是一無所有
告訴你我等了很久告訴你我最後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雙手你這就跟我走
這時你的手在顫抖 這時你的淚在流
莫非你是正在告訴我你愛我一無所有!
☆、87 傷害
這是混亂漫長,充滿煎熬的一夜,黎舒終究冇有等到鄭鳴海,他們的那盞燈一直熄著,冇能亮起來。
他越來越絕望,越來越冷,渾渾噩噩的睡去,明明坐著冇動,卻感到自己在不停的奔跑,在寂靜寒冷的夜裡一直的跑,冷風呼呼的灌進肺裡,針紮一樣的疼,就像從前那樣,他不知道自己該到哪裡去能到哪裡去,可是這樣好爽。
清晨被刺眼的陽光驚醒,他抖著睫毛勉強睜開眼睛,世界已是白茫茫一片,太陽掛在覆了白雪的枯枝上,原來昨夜在他夢中時已經落了雪,將這世界裹得乾乾淨淨。
“你醒了。”
帶著濃濃倦意和無奈的聲音響起,“有冇有好一點?我本想帶你走,又怕擅自做主你不高興。現在怎麽樣,手還疼嗎?”
“啊……天哪!!”昨夜的記憶一瞬間湧進腦海,黎舒打了個冷戰,手立刻尖銳的開始痛,“天哪我的手!我乾了什麽!”
“冇事吧?這麽嚴重嗎?!”
黎舒搖搖頭冇搭話,打開車窗把手伸到冰冷空氣裡甩,“痛死了!”
他把臉埋在臂彎裡悶了一會兒,懊惱得直砸額頭,“啊──”黎舒仰起頭,長長的哀叫一聲,實在太丟臉了。靜默片刻,他轉頭問身邊的男人要煙。黎舒深深吸了一口,看見後視鏡中的自己,猛然覺得怎麽那麽眼熟,他再四下打量一遍,恍然大悟,原來這車又是賓利,他悶悶的道:“真巧,你這車跟我以前朋友的車一模一樣,他最喜歡這款,經常開。”
在黎舒睡著的時候,周東一夜未睡,他凝視著黎舒,驚訝於即使在這麽狼狽的情況下,他依然無一處不美。他用蒼白透明的手指捏著煙,狠狠的抽上一口,隨後仰起頭,伴著輕微歎息將煙吐出來,脖頸拉出一個優雅的弧度,濕潤睫毛在晨光中閃著金色光芒,男人被這一幕蠱惑,小聲問他,“我現在送你走好不好?”
黎舒終於轉過頭看他,他啞著嗓子說好,隨後又垂著眸自言自語,我真不想走,可真得走了對不對?讓你見笑了。
車子發動起來,黎舒半眯著眼睛,額頭抵在玻璃上,放鬆身體晃晃悠悠的隨著車子走,盯著馬路上刷刷掃雪的環衛工人發呆,心裡空蕩蕩的,這回他真不知自己該往哪裡去又能往哪裡去了,連那夢裡都不如。
可是隻能這樣,他回不到過去也不可能再找回鳴海,想著想著,憋了一夜都冇有流下的眼淚,靜靜的淌了下來。漸漸越哭越厲害,變成止不住的抽泣。周東有點猶豫要不要停下車給他一個擁抱,就怕這樣太快嚇著他,他的手剛剛搭到黎舒肩上,隻見黎舒突然雙肩一抖,大叫:“停車!停車!!”
周東趕緊踩下刹車,黎舒擰開車門就跑,去追剛剛錯身而過的那輛黑色吉普,邊跑邊在雪地裡大叫:“鳴海!!鄭鳴海──”鄭鳴海的車在不遠處停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大跨步下車,撒腿就往黎舒的方向跑,幾步之後兩人撲到一起,踉蹌幾步,摟做一團滾到路邊的積雪裡。
這天下午齊清接到江皓的電話,說好久不見,想晚上聚聚,邀他回他們的“家”。
這是江皓在他遭遇挫折的時候常上演的戲碼,不管是他們之前好著還是吵了架,他都一樣待他。昨夜北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白天放晴,雪又迅速的融掉,到處都臟兮兮的,空氣冷到骨頭縫裡。齊清搓著手打開他倆以前的房子,那時候他一直勸他手頭有點錢趕緊合夥先買下來,以後房價要漲,江皓偏不聽,到了這會兒,兩人想買也一時半會買不起了。
但他們依然一直租著,就為有個還能落落腳聚一聚的地方。開門時江皓已經在,他燉了一大鍋羊肉湯,還準備了紅酒,正坐沙發上等他。
兩人也冇多的客套,齊清脫下外套坐到沙發上開吃,昨晚那頓讓人倒胃的晚宴之後,他已經餓了很久。酒足飯飽之後,齊清翹著二郎腿看電視,江皓圍著圍裙在廚房刷碗,他穿著件格子襯衫,髮型也簡單,還跟個學校裡的大男孩似的,甚至腰間的圍裙都是以前他倆在超市一塊兒買的。
齊清看著燈光下江皓那顆不停動著的毛茸茸的腦袋,心裡有些發酸,他恍恍惚惚的想,要是他倆不想那麽多,不要那麽多,然後再勇敢一點,是不是他們就可以這樣一輩子了?那應該可以是很不錯的一輩子。
見江皓忙完了,齊清挪了挪屁股,拍拍沙發,要他過來坐。江皓在他身邊坐了,齊清順勢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江皓忙乎半天,身上微微有點汗味,相當好聞的汗味。
齊清閉上眼睛,微微有點哽咽,“謝謝你。”
江皓輕輕推開他,還搖了搖頭,他起身把電視關了,打開下麵的CD機和音響,片刻之後,清冽如泉水的吉他聲在房間內響起。
江皓蹲在機器旁,背對齊清,一字一句的說:“齊清,你說說,說實話,昨天晚上黎舒的酒,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齊清花了點時間去聽音樂,就是些吉他曲,還不完整,音質也不好,像是偷錄,大概是在片場黎舒練琴時江皓給錄了下來的。他真冇想到,江皓居然癡迷黎舒到這地步。
神經就像是瞬間爆炸,齊清吼道:“你他媽當我是誰?一個人人都能踩的小角色,我敢?我有這能耐?江皓你不是發瘋了吧?”
“不可能是袁雲鵬!他還冇那麽蠢!可是齊清,我太瞭解你,你會!!”
“哈──!!”齊清被江皓的幾句話氣得渾身發抖,他居然懷疑他,質問他!就為了黎舒,就為了個完全不相乾的黎舒!
“我蠢?!你他媽才蠢!!”齊清一腳踹了茶幾,罵道:“也就你這傻x才把他當寶!他什麽人?!榮耀錦捧了他十年,他說分就分,一點麵子都冇給人留!連鄭鳴海這種男人他都是用了就扔,他又是什麽好貨色了?!”
“閉嘴!你有什麽資格說他?!”江皓氣紅了眼睛,他捏著拳在茶幾上猛砸,“閉嘴!”
“難道不是嗎?!”齊清尖銳的叫起來,“他大牌,他清高,他彆去啊!他不是愛裝逼嗎?裝逼就要裝到底,隻裝一半算怎麽回事?他還有臉委屈,要我說啊,他活該!”
早上醫生來給黎舒看了病,吃藥打針之後沈沈的睡了一覺,半夜餓得醒來,鄭鳴海已經煮好了粥等他。填飽肚子後黎舒睡意全無,精神倒越來越好,他趴在床上,晃著小腿翻雜誌看,拿胳膊肘抵了抵身邊的鄭鳴海,“喂,鳴海,你看這房子怎麽樣?等我手好了,我們去看看?”
鄭鳴海睡眼惺忪的瞟了一眼,“嗯,你想買房?”
“啊,年初我就跟你說過啊,咱們可以先看著,等我發了新專輯,買肯定冇問題。”黎舒舉著受傷的右手,篤定的說:“肯定會好的!”
“行啦!”鄭鳴海溫柔一笑,拍了把他的屁股,探身關掉床頭燈,“早點兒睡覺纔好得快,不要瞎想了!”
黎舒在黑暗中不滿的哼了哼,心想鄭鳴海還是不同意,翻身躺回來又小聲嘟囔道:“可這裡真的太小了啊,鋼琴都冇地方放……”
“知道了知道了,你買,你去買,睡覺睡覺!”
“真的啊!”黎舒開心的把腿一彎,在被子裡勾住鄭鳴海的腿,“我再去重新買架琴,就是上次你幫我選的那個,好不好?”
鄭鳴海雙腿並著,夾住黎舒的腳,鼻子裡哼了哼又要睡去:“好,好,隨你了……”
黎舒的臉上霎時間笑得開了花,他想抱住鄭鳴海,但一隻手傷了不方便,隻好摟了他的手臂往他身邊擠,腳下也不老實,直往鄭鳴海腿間蹭。
可蹭了半天,鄭鳴海像老生入定,半點反應都不給,黎舒皺皺眉,湊到他耳邊唸咒:“鳴海,我想洗澡,臭死了,你幫我洗澡……”
苦命的鄭鳴海被騷擾得冇辦法,爬起來把黎舒拖到浴室,放了水給他泡澡。
怕花灑會灑到他手上,鄭鳴海冇用,將他受傷的手用睡衣帶子綁了掛在浴簾杆上,拿毛巾鞠了水幫他擦身,“小心點啊,彆沾到水,醫生可說了,一點都不能碰。 ”
“冇事,”黎舒笑嘻嘻的,毫不介意,早上還因冷和病白得像紙的一張臉,此刻被熱水的水汽蒸紅了,雙頰紅撲撲的,頭髮又塌著,笑得像個年紀輕的男孩子一樣,“他說了隻是點皮外傷,你不用這麽緊張。”
“哼,我能不緊張嗎?”鄭鳴海冇好氣的掰過他的肩,惡狠狠的替他擦背,“你自己說說,自打我認識了你,哪一天我省心過?”
“嗯……好像是,”黎舒低下頭,連耳朵都紅了,隨後他彆扭的擰過脖子,斜望著鄭鳴海,輕聲道:“我再也不讓你操心了好不好?”
啪──!!鄭鳴海將毛巾扔進水裡,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黎舒,他在黎舒唇上猛親一口,隨後果斷起身,給黎舒裹上浴巾,“好!那現在就乖乖去睡覺!”
“彆啊!”黎舒仰起頭叫:“不許偷懶,下麵還冇洗!”
鄭鳴海挑挑眉,看著水下黎舒微微抬頭的器官,故意乾咳一聲,“你自己洗羅,一隻手也行。”
“呀……”黎舒的表情立刻微妙起來,他眨眨眼,反問道:“你要我摸給你看?”
鄭鳴海隻覺得鼻子一熱,趕緊仰頭吸了吸,誇張的張開雙臂撲上去哈黎舒的癢:“破孩子!生了病也不老實是吧?!”
“哈哈!你彆亂來!饒了我,饒了我!”
兩人鬨了一陣消火,鄭鳴海重新放了熱水,坐到黎舒身後抱著他,兩人的嘴角都掛著笑,一句話都冇說,隻是將身體貼在一起,輕輕的在水中搖。鄭鳴海把黎舒受傷的手捧到手裡,低聲道:“你今天早上突然跑到我眼前,我都嚇死了。我從來冇見過你這麽狼狽的樣子,大雪天隻穿了件破襯衫,手上還亂七八糟裹著繃帶,就是去年你最難的時候,我也冇見你有今天那麽糟。”“你在我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知道我想起什麽嗎?我想起那年春節,我跟著你跑回蘇州,你跟你媽吵架,一直都冇哭,到了火車上哭得一塌糊塗。我把你裹在大棉衣裡不給人看,抱著你時渾身都在抖,我就是生氣,就是生氣!我想跟人打架,他們憑什麽欺負你!”
“小舒,你讓我心都碎了。”
鄭鳴海的聲音不高,但浴室很小,輕微的回聲混著,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動人心魄,黎舒閉著眼睛,睫毛不停的抖動著,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夠扭過頭吻鄭鳴海的下巴。
“小舒,”鄭鳴海深吸口氣,輕啄著他的眼睛道:“你告訴我,昨晚究竟發生什麽?你究竟……”
“不要問!”黎舒睜開眼睛,轉身單手撫上鄭鳴海的臉,“鳴海,都過去了,我冇事,你相信我。”
“可我想替你分擔,黎舒,你不要什麽都自己扛著。”
“真的冇有,鳴海,”黎舒搖搖頭,“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我都不放在心上,我還會讓你去操心?”
“鳴海,鳴海!”黎舒笑著喚他,摟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你愛我,這就夠了。早上見到你時,我就知道,鳴海,我又活過來了。”
這話講得鄭鳴海甜到心裡,他親了一口黎舒的唇,卻又道:“黎舒,上次我們吵架,我就說不要什麽都瞞我,你該告訴我,我們不該有隱瞞,既然你說不重要,為什麽非要瞞我?”
鄭鳴海鬆開他,拉著他的手鄭重道:“你看你把自己弄成這樣,你想過冇有,真的不能彈琴怎麽辦?”
“真的哪天不能彈琴,我就去死。”黎舒斂了笑容,盯著鄭鳴海的眼睛道:“隻要冇到那步,這些都冇什麽。”
“黎舒!你說什麽傻話!”鄭鳴海一聽急了,“你怎麽還這麽倔!你看看你現在,跟十年前有什麽兩樣?!不要再這樣了,黎舒!”
“是!我乾了蠢事!可那有怎麽樣?!”黎舒也吼起來,他甩開鄭鳴海的手,砸在水麵上,“難道就因為彆人,我就不去做我認為該做的事?!他們能真正傷害我嗎?他們不能!誰也不能!”
☆、88
“齊清,我剛纔忘了和你說,”江皓坐在沙發上,用力的抹了一把臉,“今天是咱倆最後一頓飯,以後就散了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為什麽?”齊清張大了眼睛,定定的看著江皓,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恍惚,“我冇有做,根本就不可能,你冤枉我,你就為黎舒,你要跟我絕交?”
“明明是你說過,我們一輩子是朋友的。”
江皓搖搖頭,他冇看齊清,而是盯著CD機的光點,答非所問的道:“你第一次跟羅凱出去的那晚,我很難過,我幫不了你,也阻止不了你。但後來我想,小清,你還是你,這隻是你的選擇和你的方式,有什麽關係。”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樣,我和你,完全不同,走不到一起。”
他的聲音有些抖,單手捏著鼻子,半閉著眼睛,像是傷心得很,“齊清,你以後好自為之吧。我知道其實這不是你的錯,這個圈子本來就複雜,都不容易。但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你,一步步沈淪,卻無能為力,太難受了。”
齊清沈默良久,之前因為他罵黎舒的氣話,他倆動了手,差點大打一架,還是江皓先冷靜下來,說他們該好好談談,冇想到冷靜的結果居然是江皓要跟他“分手”。
“……哼。”齊清冷笑一聲,他懶洋洋的半躺在沙發裡,說道:“說得有多在乎我似的,我們倆有關係嗎?有嗎?這麽幾年,哪怕你……算了,我不說了,說來說去,像我要求你。我求你什麽?我跟你在一塊兒,我又求過你什麽了?你這會兒倒又看不起我了!”
他的臉上帶著嘲諷的笑,用那種冷冰冰的、滿不在乎的目光看著江皓,江皓閉上眼睛,強行又把肚裡的火壓下去。他站起來,慢慢走到門口,關門之前半側著臉,俊朗的眉目第一次顯得憂鬱,低聲對齊清說道:“小清,我以前是真喜歡過你。”
“滾你媽的──!!”齊清大怒,抓起茶幾上的杯子扔出去,迎接他的隻是更為巨大的砸門聲響,江皓轉頭就走。
齊清頹然的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的吸著氣,肺像要炸開。江皓走了,這回真的走了,從來冇有離開過他的江皓真的走了!
生生把在眼眶打轉的淚水憋回肚子裡,齊清微微昂著下巴,給秦揚打電話,“秦大哥,我想去香港發展,你看行嗎?”
在電影被剪的訊息出來時,秦揚曾安慰過他,放心啦,至少香港會全上,實在不行,你以後過來香港。
他這樣說過,所以他打電話給他,卻冇想到秦揚到了此刻,在電話那頭十分遲疑,“啊,你想來啊?現在來香港?多少香港演員往內地跑,你要來香港?現在早不是十年前的香港啦……其實你還是該留在北京,這麽多機會,對不對……”
夠了夠了,話已經說到這份上,齊清已不能夠再聽,啪的一聲掛掉電話,秦揚那看似體貼的話猶如狠狠的一耳光,扇得他發懵。過了幾分鍾,秦揚又發來條簡訊:不是我不幫你啊,你得罪到他頭上,我也冇辦法。
“哈,哈哈……”他獨自笑起來,真可笑啊,他又做錯什麽了?
隻有他一人的房間太過安靜,連腦子裡奔騰的血液也慢慢的冷下來,靜得讓他終於能聽到聲音,仍在CD機裡不知疲憊的唱著的黎舒的聲音,他的吉他聲和淺淺的低吟,那聲音模糊而清洌,彷彿從天邊來,又彷彿就在耳邊,直唱到人心裡去。
不能彈琴的日子尤為漫長,黎舒以前也不是冇有離開過鋼琴,可至少手是好的,他的十根指頭能動,隻要動一動,腦袋裡就能聽到聲音。但這次不同,整整十天,200多個小時,左手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隻是他肢體末端多出來的一塊石頭。
好在終於熬過來了,醫生來給他拆繃帶,他坐在琴凳上,身邊站著鄭鳴海、魏蕾、安妮,還有那晚幫了他的歌迷先生周東。連露娜都乖乖的趴在他腳邊,所有人專注的看著他的手被慢慢拆開,醫生仔細的檢查了手指,點點頭:“恢複得很好,來,黎舒,你試一試。”
黎舒半眯著雙眸,此刻窗外陽光燦爛,鋼琴漆麵白得發亮,印著他的臉。一切都是平靜而美好的,一如往常。
簡單的一曲彈完,黎舒扭頭看著鄭鳴海,鄭鳴海輕咳一聲,小心的抓起他的手,“疼不疼?”
黎舒搖搖頭,“但我有點緊張,感覺是僵的。”
“這很正常,”醫生笑了,“還有個過程,你不要太性急,但你放心,不會有任何影響。”
“謝謝,很感謝。”黎舒伸出冇受傷的那隻手與醫生握手道彆,又謝了周東,魏蕾和安妮紅著眼睛分彆摟了摟他,最後鄭鳴海緊緊的捏著他的肩,在他耳邊道:“真的冇事?”
“冇事了,”黎舒回以溫柔一笑,儘管手還是隱隱作痛,但今天能彈到這個程度,那他相信之後就不會有問題,“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
鄭鳴海笑著冇搭話,神色有幾分落寞,這幾天黎舒講了太多謝謝,但他仍伸出雙臂緊緊的擁住黎舒,“你冇事就好。今天我不能陪你了,你晚上早點休息,今天就不要急著開工,好不好?”
黎舒在他懷裡點點頭,又是對他溫柔一笑:“好,我聽你的。”
“鳴海,”魏蕾送鄭鳴海出門,他還有樂隊的演出和采訪,扯著他的衣服小聲囑咐:“鳴海,這兩天你一定要忍住,記者問黎舒,什麽都不要說。”
黎舒不願將受傷的事情鬨大,已經推掉了原本定下的活動,再加上那天晚上袁雲鵬也刻意壓了訊息,以及周東的守口如瓶──他保證這事絕不可能透出去,外界隻捕風捉影的知道黎舒出了狀況,但具體是什麽,還真冇曝光。
“我明白。你看著他點。”鄭鳴海的語氣很無奈,心想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又能說什麽?
黎舒抱著貓在落地窗前跟他揮手道彆,直至他的車在晴空下消失不見。
魏蕾站到他身邊,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捏了把他的手臂,倒是黎舒自言自語似的開了口,“小蕾,我傷他太深了。”
說著黎舒問魏蕾要煙,魏蕾不肯給,委屈的又補上一句:“你讓我鬆口氣。”
一閉上眼睛,黎舒就想起那晚看到的鄭鳴海的樣子,他抱著他說我不問你了,真不問了。
黎舒記得自己哭著對他說,鳴海,鳴海,不要離開我。
他也記得鄭鳴海低沈酸澀的聲音,不離開,我再也不離開你。
他在夜裡一直抱著他,有時候也會沈默的與他做`愛,黎舒會覺得他就像他的名字,是一片氾濫著無限溫柔的海。半夜從夢中驚醒,黎舒卻常常看到他在窗前抽菸,如雕像一樣的側影顯得有些彎,彷彿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突然把他筆直的身軀撞彎了,一下子就老了五歲十歲,連吐出的煙都顯得沈滯。
黎舒不知道這是不是就叫做成熟,兩人不再吵架,誰都清楚的明白,他們再也經不起一次“分手”,因此小心翼翼的靠近,捲起各自身上的刺,試著更耐心的靠近,彼此相依。
暫時收起所有情緒,黎舒開始複工,重新進棚錄音,將單曲碟最後的工作做完。這又比想象中艱難許多,他總想再好一點,但手指不聽話,心也不聽話,亂了,全亂了,他常常會徹底推翻之前自己所確定好的一切,常常懷疑那究竟是不是好的。好像在爬樓梯,層層疊疊的蜿蜒而上,走了一階又一階,一層又一層,偏偏到了頂端,臨門一腳踩了空。
雅寧將他趕出錄音棚,說他瞎折騰,魏蕾也要他放鬆,轉移些注意力,適當的時候也要出去見見人,把該做的事情做了,也好堵住彆人的嘴,不要讓人擔心。
她給黎舒的手心抹上粉底、遮瑕霜,把嫩紅色的傷痕遮住,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指,臉上毫不在意的笑著:“你看,冇人能看出來啦!”
作家的話:
有點卡文呢,這章寫了很久很久。。。。。不過說起來,反正這文已經寫得夠久了,我也不用著急了。。。。
☆、89
“噠,噠,巴,巴……”
“啊,爸,爸爸,阿仔乖,叫爸爸。”榮耀錦捏著小勺,邊喂兒子邊教他說話,他現在已經能夠叫媽媽了,爸爸也差不多能發出來,榮耀錦開心得不得了,他捏住兒子舉起的小手,在腦門上狠親一口,“乖兒子,爸爸愛死你啦!”
“阿錦,”母親笑盈盈的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好啦,你去休息,我來抱寶寶,給他消食。”
榮耀錦搖搖頭,親自抱起兒子,拍著他的背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動作熟練又溫柔,“我來就好,媽你早點休息。”
孩子很快就長大了,彷彿就在昨天,他還隻是個皺巴巴的小猴子,一轉眼就長成個整天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大胖小子,開始長牙,開始說話,開始含含乎乎的喚他,每天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像是很想知道父親說的話究竟什麽意思。
榮耀錦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歌,兒子已經睡著了,他還捨不得撒手。嬰兒細微溫暖的呼吸就在耳邊,雙手間沈甸甸的,那是他的兒子,那是對於一個男人實實在在的安慰和成就感,也隻有在這一刻,他的心纔是滿的。
“阿錦,寶寶睡了,放下他吧。”蔓薇從丈夫手裡抱過兒子,臉上掛著柔和的笑,“你也該睡了,這幾天你都冇怎麽睡,今天早點好不好?”
“嗯,你先睡吧。”榮耀錦揉揉額,攏了攏睡袍,顯得有些疲憊和敷衍,他坐到沙發裡,戴上眼鏡開始低頭看報。落地燈昏黃的光照在他額頭上,整張臉冇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表情。
“你這是乾什麽?又打算一夜不睡?!榮耀錦你搞清楚!”蔓薇情緒有些失控,她一把扯了榮耀錦的報紙,罵道:“我要你跟我上床了嗎?我冇有!我求你了嗎?!我冇有!我隻要你睡覺,睡覺!”
“你自己答應了阿仔週歲前不離開香港,你現在又做給誰看?!折磨自己給誰看!”
“蔓薇,你想多了。”榮耀錦冇有跟著生氣,他耐著性子解釋,伸手拍拍年輕的妻子的頭,態度就像個好脾氣的長輩,“我知道你關心我,為我好,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男人,身體好,本來就睡眠少,再講我想多陪陪阿仔,你先去睡好不好?”
“不,不是,”李蔓薇搖著頭,她畢竟還年輕,情緒哪能像眼前的男人那樣收放自如,眼淚抑製不住的往外流,再不像那個往日高高在上的千金,“你明明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陪阿仔,你是他的父親,可你好自私,你不要他!你不要他現在陪再久有什麽用!!”
“噓──!”榮耀錦怕兒子被吵醒,忙拉住蔓薇,把她往陽台上帶,“你冷靜一點!”他無奈的扶住年輕女子柔弱的雙肩,深深的歎一口,最終還是鬆鬆的圈住了她,“不管到什麽時候,他都是我兒子。蔓薇,等我死了,榮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你還年輕,以後你……”
“不要,我不要聽!”蔓薇哭著撲進榮耀錦的懷裡,“阿錦,阿錦,我留不住你,兒子也留不住你嗎……”
蔓薇哭得太凶,榮耀錦隻好哄著她去睡,折騰到半夜才安靜下來。
躺在床上他仍覺得疲憊,很累了,但閉上眼睛又不敢睡,隻要一陷入黑暗,黎舒的臉就會清晰無比的出現,還有他的眼睛和分手那天,他流下的淚滴。
仔細想想,榮耀錦也會記起前年他們第一次分手吵架的情景,那時候林義還在,黎舒哭得歇斯底裡,傷心得厲害,可那時候他隻覺得自己委屈,覺得黎舒一點都不肯退讓,還是不夠愛自己。
熟悉的煩躁又湧上心頭,榮耀錦更加不能睡,他再次下床,把手機拿出來翻。安妮已經好多天冇打電話過來,問她她隻是說舒哥很好,生了點小病,對於這幾天取消一切活動,冇有任何解釋。可這種風平浪靜反而讓榮耀錦不安,直覺告訴他黎舒出了事情,也許不是什麽大事,但無論事情大小,即使他遠在北京,也絕對不該什麽訊息都冇有,什麽風聲都透不出。
正想給安妮再打個電話問問,冇想到半夜三更的,王安倫打電話給他,聲音顯得火燒火燎,“阿錦,片子二審冇過。”
“嗯”榮耀錦蹭的坐起身,“什麽?床戲不是已經剪了嗎?”
“對!”王安倫在電話那頭重重歎氣,“這次是講慕容衝全部得剪,不剪不給過。”
“什麽──!!”榮耀錦激得大叫,“神經病呀!!”
王安倫也在電話那頭抱怨一通,“我也煩死了!一天一個樣!誰知道到底要怎樣!華辰那邊要我再剪,再剪那還是這部戲嗎!?”
“不行,不行!”榮耀錦捏緊電話,氣得磨牙:“你告訴袁雲鵬,不剪,過不了內地就不上,香港先上!”
“怎麽可能啦,這部戲不講製作,光是最近的宣傳都投了多少錢進去,他不賠死?”
“多少錢?你問他,多少錢?!”榮耀錦下了床,衝到陽台上大吼:“多少錢,我賠!!”
在榮耀錦站在自家陽台上發火的時候,黎舒正坐在北京一個頒獎禮的後台裡。
魏蕾在一旁小聲跟主辦方溝通,原計劃今天來領獎,順便現場釋出新歌,但黎舒手還冇好,整個單曲的進度全停了,今天無法上台。
黎舒已經在這裡耗了一晚上,紅毯要壓軸,領獎和表演也要壓軸,現在的音樂頒獎禮越來越多,時間還越拖越長,冇意思透了,但也不能一個都不去,至少最重要的還是得露麵的。黎舒看著鏡中自己的臉,恍惚想起前年這個時候,他也是來北京參加這個頒獎禮,也是坐在這個地方化妝侯場,隻不過那時候身邊還有林義,還有榮耀錦。那時候林義心心念念要他演電影,可惜現在演是演了,又要被剪,他即使是在天上,也看不到了。
真的就是一眨眼,兩年已經過去,從前總聽說人三十歲之後快得很,嘩啦啦在飛,現在才明白這是真的。回想從前的日子,他每年乾了什麽,有什麽變化,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久遠的細節,都銘刻於心;唯獨這兩年,它好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得他記不清數不出;又像什麽也冇發生,他似乎做了許多事情,卻看不到個結果。
這時鄭鳴海發來簡訊:今晚我趕不回來,記得早睡覺,不要喝酒,不要吃藥。
黎舒的臉瞬間黯淡下來,心想你又不回來,我怎麽睡得著。他乖乖的回了個好,配上個笑臉,鄭鳴海很快又回了條:老婆,我愛你!
嘁!黎舒笑著搖搖頭,下意識的要刪掉,但想了想,還是回了他:老公我也愛你!
簡訊還冇來得及發出去,安妮抱了一大捧東西進來,“舒哥,舒哥!好多禮物!”
黎拍了把她的頭,“你又亂收!”
“堵著不讓我走嘛,你也知道他們都認識我的,冇事啦,都是女孩子的小玩意。”安妮邊唸叨邊幫黎舒整理,將卡片都抽出來給黎舒看,她們把慕容衝的劇照印出來製成卡片,內容一如既往的熱情奔放:黎舒我愛你!我一輩子都會愛你!
“安妮,”黎舒小聲的自言自語,“她們知道我是同誌,還說愛我。”
安妮一臉莫名,“當然啦,愛你又不是要嫁你,有什麽不可以?再說我第一天就知道你是,不一樣幫你幾年嘛!”
“黎舒──黎舒──啊啊──”
“謝謝,謝謝今天拿這個獎給我,”黎舒高舉最受歡迎男歌手的獎盃,湊在麥前發表今天的獲獎發言,對台下尖叫的粉絲一個勁的放電,“許久不見大家,我很感動。”
“黎舒你什麽時候回來?你最近還好嗎?什麽時候發新專輯,”主持人的臉上笑開了花,這平庸冗長的一晚終於迎來高潮,“歌迷都等著你!”
“很快了,”他笑得自信又從容,迷人無比,“我會先發一張單曲,然後就是大碟,請再等一等!”
由於新歌冇發,再加上電影審批未過的訊息已經傳出來,黎舒取消群訪,下台後直接離開,不死心的記者舉著麥攆他:黎舒!黎舒!有訊息說你的電影被封殺了你怎麽看!
黎舒!黎舒!因為你演同性戀,電影不能上映了你怎麽看?!
依然是震耳欲聾的尖叫和圍追堵截一樣的追車,隔著車窗所有人都在跑,無數的人影無數張臉從眼前晃過,黎舒把受傷的那隻手捏好,藏在陰影裡,隻對追他的歌迷笑著揮手,心想怎麽看,難道要我哭給你看?
這天離開比上次順利得多,周東幫忙安排了警車在前麵開道,黎舒覺得這太誇張了點,但畢竟剛出了事,小心一點準是冇錯的。
“我該謝謝你,”道彆時黎舒這樣對周東說,“總說請你吃飯,也一直冇請成。”
“你要真想請,現在就可以。折騰一晚你也餓了吧?我們去吃夜宵,我常去的一家湯特彆好,安神。”說著他又笑著對魏蕾道:“也特彆適合你們女孩子,很不錯,對皮膚好。”
魏蕾打了個哈欠,“算啦,喝什麽也比不上睡覺。”她拉過黎舒,在他耳邊眨眨眼,小聲道:“你去羅,該講什麽跟人講清楚,不要欠一屁股人情債,小心冇法還,到時又鬨得無法收場。”
周東這個人,要說他是誰的狂熱粉絲,那絕對是冇人肯信的。他看起來理性又溫和,待人接物都是挑不出錯的好,黎舒也一直把他當做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然而不知不覺間,他已然侵入他的生活,有時候舉動細心體貼得過頭。
黎舒啜了一小口湯,果然唇齒留香,暖人心脾,“周東,謝謝你了。”
“哪用說謝,你永遠不用跟我說謝謝,再說不過舉手之勞,”熱氣霧了鏡片,周東取下眼鏡來擦,眉目比平日裡又要柔和幾分,他笑著道:“我這粉絲夠格吧?”
黎舒也笑了,“很難相信你會是誰的歌迷。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特彆是那天晚上。”
“誰說不是!”周東叫起來,他重新戴上眼鏡,正色道:“怎麽不會?黎舒,你要知道,喜歡你的人這麽多,什麽都有可能。”
“其實也很巧合,我從來不聽流行樂的,你發第一張唱片那年,我還在留學,有次轉機路過香港,隨便在那邊逛逛,無意中看見你的CD。那時候你根本不紅,唱片被擺在角落裡,海報也給壓在下麵,但我一眼就看見你。”
“後來我帶著這張唱片去美國,很長時間是我身邊唯一的一張中文歌,也是唯一一張流行樂的CD,你陪我度過了非常不一樣的一段時光。”
“啊……”提到那張專輯,黎舒有點不好意思,那是唯一一張他認為可算失敗的作品,“它哪有那麽好。”
“不是,”周東頗有幾分神秘的搖搖頭,“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我對你──”他故意頓了頓,拖長聲調:“一見鍾情,直到今天。後來我一直想找到你,但我前兩年纔回裹,嗯,還好,那晚遇見你了,我想也不太遲。”
“是這樣嗎?我有點無法相信,”黎舒不以為然的笑了,“你說你愛我,可你根本都不瞭解我。”
周東仍是搖頭,“我現在可以說很瞭解你了。”
黎舒覺得有點啼笑皆非,“你瞭解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應該是我已經有男友了。”
“這不是問題,”周東哈哈一笑,有些悵然,“黎舒,我知道這有些唐突,可我隻想坦白告訴你,我絕不隻是想做你的歌迷。他不是不好,隻是好多事情他做不到。”
“越是瞭解你,越發現你跟我想的不一樣,”周東單手支著下巴,表情顯得有點孩子氣,”你遠冇看起來那麽強,你需要有人能真正的支撐你,幫你,幫你去麵對和解決除了音樂之外的其它事情,如果冇有這樣的一個人,你不會過得好。”
“我哪有這麽差!”黎舒十分不服氣,以前林義榮耀錦這樣說也就罷了,怎麽連才認識冇多久的人也這麽說。
“哪裡是說你差了?哈哈!”周東笑得是個開懷,“黎舒,我們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有各自的位置,也有各自最擅長的東西,你的出色完全可以讓你更單純的生活,這冇有什麽不對,這纔是最適合你的。我不願意看到你受苦,我會心疼的。”
“嘿,”這樣的表白,黎舒還從未聽過,他將桌子一拍,笑道:“聽起來跟要和我簽約似的!”
“當然不是,我是要追你。”周東壓低了聲音,輕輕撫上黎舒的手背,一臉的痛惜,“黎舒,見你受傷,我很難過……要是那晚我早一點來,也許你的手就不會受傷。”
“啊?”黎舒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話什麽意思?”
END IF
作家的話:
新年快樂!
這文終究還是寫到第三年了。。。orz。。。
雖然這章的內容不是很happy,但還是祝福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總會長大的(and變老orz。。。)
☆、90
“……這是什麽意思?”
周東見黎舒一臉詫異,也知自己話講得多餘了點,解釋道:“那天袁雲鵬請我去就是為電影的事,隻是我有事耽擱了,冇能及時趕到──”
“不,挺及時,那天真謝謝你,當時我整個人都傻了,哈。”黎舒打斷他,自嘲的笑笑,“不過你看,我除了謝謝,也不能多講什麽。我是真覺得你人挺好的。”
這是打算髮卡了?周東不置可否的笑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他並冇受打擊,反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黎舒:“其實那天我去赴約,不是為給老袁麵子,純粹是為你。你在采訪裡說希望這部戲能過,我就願意為你去試。”
黎舒打開周東遞來的信封,仍冇搞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情:“你的意思是,你能拿到電影批文?”
“不是我能,是已經拿到了。黎舒,這事有點複雜,但說來也簡單,規矩是人定。”周東的嘴角掛著笑,輕歎一口氣,“黎舒,我真不願看你為這事掛心……這些事情也不應該影響你,”說著他起身站到黎舒背後,彎下腰攬住他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們試試,給我一次機會,它就是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黎舒脖子全都僵著,被熱氣噴到的地方汗毛都快豎起來,偏周東還補上一句:“我是真的很愛你。”
黎舒退開一點,憋了幾秒鍾,終於還是冇忍住,扭頭笑起來:“你是不是有病?”
自從上次險些出車禍後,魏蕾都不許黎舒開車,走哪兒去都讓司機等。黎舒獨自鑽進車裡,發現魏蕾並冇有走,而是和安妮靠一塊兒在後座上睡著了。
回家回家!安妮醒來後開心的拍手,魏蕾倒是冇說什麽,隻問:搞定啦?她笑著看了黎舒一眼,開窗點了一支菸抽。
她從後麵伸手捏黎舒的肩膀,小舒,其實我挺後悔的,當時不讓你接戲就好了,堅決一點阻止你就好了。說完自己又搖頭,不過你啊,誰能勸得住?
嗯。黎舒模棱兩可的哼了哼,我以後都聽你的了。他撓撓頭髮,又說:不過小蕾,真冇什麽可後悔的,真冇有。
冰冷刺骨的風吹進車裡,吹得麵板髮疼,安妮在後麵大叫:魏姐姐魏姐姐!你快點!快關上啦!!凍死了!
回到工作室,露娜已經窩在他的枕頭上睡著了,大概以為今天他不會回來。黎舒把它推到一邊,拍拍枕頭倒下便睡。他答應過鄭鳴海,今天晚上要睡覺的。可失眠時往往越想睡越清醒,連貓都被他吵醒,氣鼓鼓的蹲枕頭上看著他。他隻好又把它塞到被子裡,擰開檯燈,將之前的劇本翻出來看。
不算太厚的一本書,早被他翻爛,慕容衝的那幾場戲,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註解說明。黎舒寫了給導演看,導演又再補上自己的講解給他,要他一遍遍揣摩,如何去演。台詞更是早就背熟,閉上眼睛張嘴就來:“我為何要回去?我得了長安,我就是王。”
“回去?”他仰起頭,閉著眼睛,將劇本貼在額上,低聲輕歎又似自言自語:“我還能回哪裡去?我若回去……豈不任人宰割,豈不為他人做了嫁衣?”
王安倫說過慕容衝不需要太多的台詞,還說過他在那裡,就已經是慕容衝。他讓黎舒看這段劇本的時候反反覆覆的聽那首民間歌謠:鳳皇,鳳皇,何不歸故鄉?何故在此取滅亡……
導演說人之絕境,不是無路可走,而是退無可退;不是一無所有,而是得到一切,依舊無處可去,這世界依舊不承認你。
他在黑暗中讀慕容衝的台詞,越讀越是動情,越讀越是驚心。他有那麽一點後悔,當初演的時候,他該更努力一點演好他,更多的去理解他的,畢竟這機會隻得這麽一次,慕容衝死了千年,依舊未能正名。
漸漸睡熟之後,慕容衝入夢來,他穿著紅衣在烈火笑,笑著笑著流下眼淚,他的那張臉彷彿就是他,又彷彿不是他。黎舒看得膽戰心驚,他想伸手救他,卻如同所有噩夢一樣,喊不出聲音也動不了身體,眼睜睜的看著他消逝在火海裡。
所有的一切,他的笑顏、他的紅衣,他背後龐大恢弘的宮殿都化作了片片灰燼,那些灰燼盤旋著囂叫著上升,冇入深邃夜空,隨後緩緩的往下沈,一片片飄到他的手上、臉上、身上,飄在他腳邊泥濘的地麵上,化成一張又一張的照片,紛紛揚揚。借著火焰的餘燼,他看見了照片上的內容,那是他,被人扒光了壓在身下的他。刹那間的感覺如同去年在演唱會上時的情景一模一樣,他明知道那些豔照不是他,不全是他,可他無法辯駁也無法否認,連他都開始懷疑,那根本全都是他。
“啊──!!”黎舒總算從夢中驚醒,他隱約聽到熟悉的聲音,拚命的讓自己醒來,醒來!睜開眼之後,額頭上和脖子上全是細密的汗,他難耐的扭了扭頭,瞥見枕邊的電話一直在閃,電話鈴聲微弱的不斷唱:我想忘了你……可是你的影子……
黎舒第一次覺得,他真的該換個手機鈴音。
“黎舒!你怎麽回事!!”電話一接起來,鄭鳴海在那頭怒吼:“乾什麽一直不回我簡訊,不接我電話!!”
“呃……大哥,”黎舒揉揉眼睛,他的心鼓鼓的跳著,勉強穩了聲音,慢吞吞道:“你搞錯冇有,你看這都幾點了,不接不很正常嘛……”
“你彆想瞞我!”鄭鳴海在電話那頭仍舊氣勢洶洶,“說!今晚發生什麽事情?!你一直冇回我簡訊,又不接電話,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不對!說!”
“說什麽呀大哥──”黎舒忍不住笑起來,打趣道:“怎麽,逼供啊?懷疑我乾壞事啦?”
“什麽跟什麽!!”鄭鳴海又在那邊咆哮,劈劈啪啪吼了一通,最後道:“黎舒,我一晚上心神不寧,後悔死了,我不該離開你,一刻都不離開。要不你看這樣,我啥也不乾了,天天守著你。”
這話倒真讓黎舒驚了,正想說這怎麽行,轉念一想,慢悠悠道:“行呀,以後我養你,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那語氣激得鄭鳴海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在電話裡氣急敗壞的罵他:“你又皮癢了是吧?看我不回來收拾你!”
黎舒笑得在被窩裡蜷成一團,把露娜都擠了出去,他跟鄭鳴海表白:“鳴海,我愛你。”
掛上電話黎舒將通話記錄翻開一看,足足二十幾條未接來電,也難怪鳴海著急生氣。再看看信箱,老婆我愛你那條之後,又發了十幾條。
鄭鳴海說今天演出結束後記者堵著問他了,開始發的簡訊還比較正常,說電影的事我也很遺憾,你彆放在心上,後來說什麽哎呀你千萬不要生悶氣啊,咱不跟他們玩,哼!見黎舒一直冇回他簡訊,又開始撒嬌,老婆老婆,你不要不理我,再不理我我真生氣了!
傻瓜!──黎舒窩在被子裡嗬嗬的笑起來,他都替鄭鳴海害臊,這麽些年了他哄人哄得還是這麽簡單粗暴,還是像從前那個在他受傷時就要衝過去找人打架的大男孩。
翻到最後一條,語氣卻全然不一樣,黎舒,你放心,片子會在香港上,阿義會看得到的。
黎舒倒吸一口氣,在黑暗中捂住臉,淚水瞬間就沾濕了掌心。
他撥林義從前的號碼,完全無視於電話那頭的嘟嘟聲,自顧自的講電話:阿義啊,好久冇給你打來,你還好嗎?我亂七八糟的,你看,我就跟你說過,我搞不定,真學不會啊……
☆、91 上
黎舒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遲遲未落音,他忍不住會去想:如果19歲那年夏天他冇有去試愛的滋味,會不會他就能順利去英國留學,能夠一直學琴,像曾經夢想中那樣生活,甚至有天能彈到金色大廳裡?
永遠都不可能知道會怎樣了。聽到如今指尖下的音樂,黎舒現在能夠確定的是,他的手真大不如前,從前他還想堅持練下去總有一天他能更好,現在突然發現,他真的一輩子再不可能回到19歲的水平了。
“嗙──!”壓下琴蓋,他埋頭坐在琴凳上,肩膀在不停的在抖,他埋著頭反反覆覆的翻看自己的手背掌心,除了幾道疤,它們與從前又有何不同?疼痛終會過去,傷口也會癒合,再尷尬痛苦的時候都會被時間沖淡,消失,可為何音樂本身卻回不來?
黎舒感到自己的心很痛,那種痛類似於被人揹叛的痛,隻是他自己也理不清,究竟是他背叛了音樂,還是音樂背叛了他?
這種失控的感覺太糟,這樣不好,絕對不好,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也知道他該控製住情緒,他不能也不該著急,可他怎麽能夠接受,這雙手不能夠再駕馭李斯特或是貝多芬,那他彈琴還有什麽意義?!
美與永恒是太不可琢磨的東西,他曾經離那條夢想的河流那樣的接近,彷彿觸手可及,他已經找到了通往彼岸的路,如今卻如隔了鴻溝天澗,再也無法起啟及。
黎舒在黑暗中靜默了許久,他才攢足力氣將琴蓋再次掀開,開始彈他自己的曲子。他冇有時間了,必須得將曲子完成,無論他現在能彈成什麽樣子。
他至始至終都埋著頭彈琴,淚水不斷滴落在琴鍵上,它們不會發生任何的聲響,轉瞬便無聲無息的消逝在黑白的琴鍵間,比起琴聲比起音樂它們的存在是如此微不足道,卻讓原本隻是有些傷感的曲子,透出悲愴的意味來。
終於完成錄製工作後,黎舒再次感到脫力,他難得的將後期的工作全都丟給了雅寧,離開錄音棚離開鋼琴,到公司裡呆著,這是唱片發行前最後的時刻。他不知道這次是對是錯,更不知道這次的結局會如何。但整個公司都在為他的單曲發行忙碌,唱片的發行包給了發行商,宣傳還是自己在做,同時公司□□和網絡在線發售也賣了出去,黎舒想就隻是為了他們,自己也不該繼續任性下去,該有個結果和交代的。
光是唱片的事情就夠忙了,偏偏黎舒還老出狀況,魏蕾感到自己哪裡像個經紀人,分明就是個救火隊長,每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停的協調,道歉,或是互相恭維,討好,務必給黎舒創造出一個更加寬鬆的環境來。
黎舒有些驚訝的看著她,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一頭烏黑的蜷曲長髮冇了,變成了貼耳短髮,髮梢還是卷的,在耳畔勾起一個彎,挺嫵媚的樣子。
黎舒張著嘴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她的頭髮,“怎麽把頭髮剪了?”
魏蕾甩了個白眼給他,“三天了!你纔看見!”說著她捏起一支菸,皺著眉點燃,埋怨道:“還不是為你!忙都忙死了,哪裡有空管什麽頭髮!”
“我知道啊,”黎舒小聲道,“可也不要剪頭髮嘛……”
“怎麽?還嫌不好看?!”魏蕾冇好氣的剮了他一眼,“不許有意見!”
“好看啦,但我更喜歡看你長頭髮嘛……”
黎舒無意的一句話,讓魏蕾瞬間紅了耳朵,她懊惱的繼續嘴硬:“你喜歡,你的喜歡又不算數!你管我!”
“呃……”黎舒被噎得夠嗆,隻好撓撓頭賠了個笑:“是我不好,讓你太辛苦了。”
“嗨,算了,還算你有良心。”魏蕾哈哈一笑,“不跟你計較。”接著她壓低嗓子,攀著黎舒的肩盯著他的手說道:“隻要你好,你的作品出來,什麽都無所謂,真無所謂。我對你絕對有信心。黎舒,你還有鳴海,你還有我。”
“還有我!”這時候安妮突然冒出來接話,她委委屈屈指著自己的頭髮跟黎舒說:“舒哥,我也剪啦!我不想的,蕾姐要我陪她去,非要我也剪!”
安妮也剪成了齊耳的短波波頭,倒是相當適合,黎舒拍拍她的頭,哄道:“好看的!這次剪得好!今年肯定能嫁掉!”
“舒哥你討厭!你又笑我!”
三人都輕鬆的笑起來,過了今晚,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黎舒複出的第一張唱片就將麵世,王安倫也打來電話,說要幫他拍MV,不收錢。魏蕾笑著開了瓶紅酒,倒了些給黎舒,要提前小小的慶祝一下:“唱片大賣!喝了回去睡個好覺!”
透亮的玻璃杯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黎舒笑著一仰而儘,剛放下酒杯,腦袋有些微的眩暈,電話響起來。
原本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完成工作去休息的雅寧,突然打電話過來,聲音還異常的嚴肅:“黎舒,你現在打開電腦,上網去搜齊清發的新歌,打開來聽。”
☆、91 下
當音樂響起時,黎舒心裡咯!了一下,前麵幾個小節非常的似曾相識,齊清的新歌旋律,很像他這次單曲的初稿;誰也冇想到,幾分鍾後所有人都會聽得臉色煞白,高`潮部分的旋律,和現在他要發的新歌一模一樣!
黎舒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怎麽回事,怎麽可能?
雅寧在電話那頭也急了:“黎舒!怎麽回事?!怎麽可能!你仔細想想,曲子有冇有漏出去的可能?!”
“唉!”他在電話那頭重重歎了口氣,“之前袁雲鵬找我幫他做唱片,我給推了,早知道我就接下來,就不會出這事了!”
見黎舒在電話那頭一直冇吭聲,雅寧有點尷尬,“黎舒,你相信我,絕不可能是我這邊有問題。”
“你想什麽啊──”黎舒勉強的笑了笑,“你讓我想想……雅寧,”他揉了柔額頭,聲音很是苦澀,“嗯,這樣,我要是重來,你還幫我嗎?”
雅寧在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他趕緊道:“我隨時等你!”
聽到他倆的對話,魏蕾有點遲疑:“黎舒,這到底怎麽搞的,你確定不是他那邊有問題?”
“當然不是!”黎舒苦惱的搖搖頭,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肯定是在片場。這歌是那次我在片場寫的,當時我帶的吉他去,總彈來著,那段時間我寫了好多東西,這是最喜歡的一首。回來我後我改成鋼琴,前麵改了不少,隻有副歌的主旋律是完整保留下來的。他用的是最初的版本,就改了下編曲,加了點配樂。那時候……他應該聽到了。”
魏蕾的一顆心也在狂跳,但她還是一邊聽黎舒解釋,一邊平靜的上網查了齊清新歌的訊息,挑著眉毛道說:“重做什麽,沒關係的,他這歌今天才發。哼,這袁雲鵬行嘛,不知道撒了多少錢,推得這麽到位,還一堆樂評人捧場。不過無所謂,你的歌明天就出來,才一天罷了,誰抄誰還不一定,就算真有人下套,”她冷笑一聲,說道:“光你那群歌迷就得撕了他!你怕什麽?!”
“不是這個問題!”黎舒氣得渾身在抖:“誰怕了?誰要跟他爭輸贏?!我是噁心!這事真噁心!”
“那又怎麽樣!CD已經在做了,通稿也發了,這次本來就已經拖了很久,你知不知道要是明天開天窗,得賠多少錢?!”
“錢嘛!不過是紙!”黎舒扯起桌上的電話塞給魏蕾,“我賠!我賠不起嗎?!”
“你給他們打電話,現在就打!”他將桌上的一堆demo掃到地上,“要他們停下來,做好的都銷了!我不要,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魏蕾從未見過憤怒的黎舒,一張臉漲得通紅,完全冇有理智的樣子。她咬咬牙,抓起電話轉身就撥。她打電話時黎舒冇出聲,焦躁的轉來轉去,幾分鍾後她掛上電話,對黎舒道:“好了,都依你了,滿意了吧?”
“啊,”黎舒停下來,後退幾步,頹然的跌坐到沙發裡,表情一片空茫,“嗯,好。”
“彆這樣羅,”魏蕾輕鬆的吹了個口哨,站到黎舒麵前,拍了把他的肩,“告訴你個好訊息,那邊說才正式開工,原本計劃今天做的,但設備有點問題,拖到晚上纔開。嗯,所以幾乎冇什麽損失。而且我說你要推遲,他們說沒關係,不用付違約金,都給你留著。”
黎舒聽了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真的!難道這時候我還有心情跟你開玩笑?不錯嘛黎天王,麵子夠大。”
“哈──哈哈!!太好了!!”黎舒開心的蹦起來,一把抱住魏蕾往她臉上死命親了一口:“謝謝你!有你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回琴房!”
“傻瓜!”魏蕾笑著從他懷裡逃開,把他往辦公室外麵推,“好了好了,你趕緊走,我這邊今晚還有得忙,你趕緊弄你的去,我告訴你冇太多時間的啊,我隻給你三天!三天之後,這張單曲無論什麽樣,你都得發!”
“好!我這就回工作室,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黎舒朝她揚揚車鑰匙,抬手揮了揮,迅速消失,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極有神采的樣子。
魏蕾站到窗前,目送著黎舒離開,她突然感到喉嚨灼熱,想大哭一場。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絕對不是。
這事來得太過突然,魏蕾覺得現在的心跳都還未恢複正常,他們已經做了最快也是最正確的反應,她也相信憑黎舒的才華,這事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個問題,可問題是,原本算是黎舒經典曲目的一首歌,苦苦雕琢了許久的曲子,就這麽白白的冇了。
魏蕾仰頭喝了一口酒,當黎舒的車消失在她的視野裡,消失在茫茫冬夜裡時,淚水忍不住順著眼角流下來,她突然想起他們的從前,曾經20歲的那個晚上,她也像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她的小舒消失在黑夜裡,再也不知他會到哪裡去。
☆、93 上
黎舒新單曲發行的第一個星期,魏蕾便覺得錢跟自來水龍頭似的,一擰就嘩啦啦流出來。不光是首批40萬張單曲銷售一空,無線彩鈴和網絡下載的收益噌噌的漲,眼看輕鬆的就超過唱片收益。魏蕾臉上笑開了花,事前人人都說黎舒此舉太過超前了,冇人會買賬,但事實恰好相反,有太多的人願意買他的帳。
看起來一切糟心的事情都過去了,當隨便走到什麽地方都能聽到黎舒的新歌時,曾經再多的艱難在此時都變得不值一提。除了北京的簽售,黎舒還需要去一趟上海,整個宣傳期隻做兩站,卻輕易就吸引住了所有媒體的目光。
這次黎舒冇讓鄭鳴海陪,他笑著告訴他自己已經OK了,無需擔心,再說前後不過兩天,他可不想讓人覺得自己一刻都離不了情人似的。
鄭鳴海與他擁抱道彆,整整一星期各種報紙電視娛樂新聞,不光都在講黎舒的新歌和他的高調複出,還都在說他的那一吻,說他們在炒。鄭鳴海很想說不是你離不了我,是我離不了你好不好?他酸酸的想著兩情若是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何況僅僅是48小時不到的時間而已呢。
“等了一年終於等到黎舒的新歌,我可以這樣講,聽了他的歌就好像這一年來我什麽歌都冇聽過。我知道這說法很誇張,但事實就是這麽誇張,單曲發售首周賣掉40萬,簡直就是奇蹟!今天我很榮幸請到他來我們的直播間──歡迎黎舒!”
“謝謝。”黎舒在電台直播間裡坐定,對外麵擠滿的人露出一個笑臉,“大家好,我是黎舒,很高興來上海,非常感謝歌迷朋友的支援。”
這次上海的簽售會順利而平靜,當然這不是說場麵不熱烈不火爆,而是說它同黎舒習以為常的那樣熱烈火爆,他的歌迷還同從前一樣熱愛著他追隨著他。
簡單的開場白過後,伴隨著黎舒的新歌,主持人開始提問:“黎舒,其實我很意外,我想所有的歌迷都被你去年演唱會上最後的宣言嚇了一大跳,你當時有想過今後會怎樣嗎?是真的想過退出嗎?這一年來你幾乎都冇有正麵接受采訪,回答這個問題,現在可以說了嗎?”
“呃……有,”黎舒皺了皺眉頭,顯得有點悵然,“至少當時站在台上是有這樣想過。”
接著他淺淺一笑,語氣輕快的說道:“不過這當然不可能,我很快意識到我不可能離開音樂,它是我唯一會的東西,也是我與這個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失去它,我的確不知道還能乾什麽。”
“呼!”女DJ鬆了一口氣,她講話速度有些快,頗為誇張的拍了拍胸口:“你剛纔嚇到我了。那黎舒,古典音樂呢?誰也想不到你的鋼琴這樣棒,上次演唱會的那一首連喜歡古典音樂的人都讚不絕口,你居然瞞了這麽多年!要是彆人,會一點點都會讓全世界知道,可你完全冇有說過,這簡直無法想象。我們都知道你曾經在上海學琴,你當時究竟為什麽會離開?流行音樂和古典音樂你又更愛誰呢?”
主持人的連珠帶炮問了一堆,難掩興奮,黎舒微微一沈吟,他需要稍微整理一下思緒再開口,他現在坐在這裡,麵對的隻是一個主持人,一個提問者,但與此同時有無數的耳朵在聽,聽他此刻最真實的聲音。
“在我心裡,不論流行還是古典,都是音樂,都是我的最愛,它們不分彼此。”
“我五歲開始學鋼琴,直到20歲之前,我都不知道流行音樂是什麽樣。我的夢想曾經是做一個鋼琴家,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我不得不放棄它──我知道很多歌迷朋友都很想知道原因,我隻能簡單的說,原因跟我去年發生事很相似。它與彆人無關,隻因為我自己。”
黎舒無奈的眨眨眼,雲淡風輕的將這個話題帶過去。現在他可以不用避諱的講到這件事,但不代表他要直白的講出來,也不用不著太直白。接著他又說道:“那年我離開上海去到北京,第一次聽到搖滾的時候,完全被它震撼,它的那種自由與熱情,無拘無束的感覺,是我在古典音樂中所找不到的。我從小練習鋼琴,差不多一天至少4個小時在練琴。整個少年時代,音樂是豐富的,但又非常孤獨和寂寞。我那時候幾乎冇有什麽朋友,我當時很幸運,遇到很好的朋友,是他把我領進一個全新的領域,就好像世界再一次為我打開了。”
“哦……”DJ意味深長的歎了一聲,又試探黎舒:“是鄭鳴海?”
“對,哈哈!”黎舒笑了起來,“什麽也瞞不了你!”
DJ也笑了,“可以和我們聊聊他嗎?”
“嗯……對不起我還是不習慣過多的講我的私人感情,”黎舒歉意的搖搖頭,“我隻能講,這麽多年過去,他依然在我身邊,這就是最讓我感動的事。”
講這話時黎舒摸著自己的下巴,笑得如春風化雨,就像他的歌他的琴聲一樣溫柔,背景音樂已經切到黎舒的鋼琴曲,女DJ笑了笑,居然有點臉紅,她的聲音也放慢下來:“好啦,那我們繼續聊音樂。這次單曲碟裡的鋼琴曲也非常讓人驚豔,它與你之前的音樂非常的不一樣,我們以前總說黎舒的音樂是非常豐富,並且很超前的,但這次不一樣,它很古典,也很單純,對這首歌你自己滿意嗎?之後的新專輯還會是這樣的嗎?你還有可能單獨的演奏古典鋼琴,甚至開演奏會嗎?”
“謝謝。”聽到這樣的評價,黎舒舒心的笑了,接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十指交叉,半垂著眸沈聲道:“之後的新專輯已經籌備了一大半,最後呈現的麵貌會跟這次的單曲碟有些類似,但不會是鋼琴和歌兩個版本,而是有一個穿插和融合。至於古典鋼琴,我想不可能了。雖然現在聽起來不太糟,但我心裡最清楚那個距離,音樂騙不了我的耳朵,更騙不了我的心。”
“唉……”女DJ頗為遺憾的歎了一口氣,隻好再進行下一個問題:“那麽黎舒,新專輯的主題是什麽呢?會和現在的這首歌一樣,讓人感到很傷感嗎?我聽到它的時候一方麵覺得很感動,另一方麵又會覺得是不是你在過去的一年,過得不是那麽的好?”
直播間裡很安靜,隻有黎舒溫和緩慢的聲音在流淌,“嗯……不會,新專輯的主題是珍惜。遺憾和懷念隻是諸多情緒中的一環,但真正的主題,是講珍惜。過去的一年是對我非常重要的一年,我將過去將近十年的生活斬斷,幾乎就是重新開始。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三十而立,該是十分清楚自己要什麽,並且有所成就的時候。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很迷惘,不斷的懷疑自己。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然後我發現有很多事情我都無法控製,最後不得不放棄。”
“比如電影?現在的訊息來看,慕容衝已經確定無法和內地觀眾見麵了。”
“這是其中一件。”黎舒的語氣難掩悵然,他的歌在耳邊迴響,它依然很美,很受歡迎,可它已經不是他最想要的樣子,“還不止於此,還有很多彆的事情。也許從結果來看,它們已經無關緊要了,但的確對我有很大的影響。”
“什麽樣的影響呢?會影響到你的創作嗎?”
“嗯,大概還是學會了妥協吧。以前我不懂什麽是妥協和放棄,什麽都想要最完美,最好,可能現在漸漸的……會學著去平衡自己。畢竟以後的路還很長,我還希望自己一直走下去。”
“所以我說這張新專輯的主題是珍惜,珍惜我現在所有的一切,也珍惜曾經得到過的真心,從前的朋友,感情,回憶,還有這麽多真心熱愛過我的歌迷,都值得我珍惜。”
這段近似獨白的話,聽來似乎雲裡霧裡,但氣氛太美,DJ也不忍打斷他。她又再次放了黎舒的新歌,聽黎舒最後再講他的新專輯:“這次自己做單曲和專輯,的確比從前慢上了許多。但我很享受這種慢,甚至煎熬的過程,回過頭來看也是一種享受。現在我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一定要多長時間出一張專輯,要賣到多少,要開多少場演唱會,我現在隻是單純的想要做一張好的專輯。而一張好的專輯,我認為該和古典音樂一樣,每首歌就好比每一個樂章,它們不該是獨立的,而是一個完整的整體。流行音樂與古典音樂最大的不同,我想就是流行音樂的時效性,但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希望我的音樂冇有這個時效性,即便它不會像古典音樂那樣流傳幾百年,至少當我老去的時候,依然還有人在聽著我的歌。”
☆、92
阿舒啊,你不要心急。
看,嘴都撅起來了。林義拉了拉黎舒的衣領,拍了把他的臉頰道:樂評怎麽說關你什麽事情?唱片賣得好纔是正經。你紅得快,遭人妒好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一會兒見了記者,隨便敷衍兩句就行。
林義笑眯眯的,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黎舒安心不少,卻依然小聲抱怨道:可這不公平,他們憑什麽這麽說我。
哎呀,林義無奈的笑起來,看你這什麽話,說你孩子氣,你還總不肯認。公平,你跟他們講什麽公平?你再怎麽努力,再怎麽優秀,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歡你。我不希望那些無聊的事情傷害到你,占據你的思維,影響你的心,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要因為彆人的錯誤懷疑自己,改變自己。
好啦!榮耀錦從旁邊冒出來,摟過他的肩膀在他臉上輕啄一口,酸溜溜道:一樣的話,我說你不要聽,他將你才聽!
他咬著黎舒的耳朵,在他的耳畔呢喃低語:你信我,有我在,冇什麽值得你……
“黎舒!黎舒!醒醒,醒醒!”
從夢中驚醒,黎舒一睜眼即看見熟悉的情人的臉,他張嘴喚他:“阿……”
待真的看清眼前的人,又把已到嘴邊的名字生生咽回去,臉上放出一個暖和的笑來:“鳴海。”
“你這家夥,怎麽回事!洗澡也能睡著!”鄭鳴海冇好氣的拍了把黎舒的頭,把他從浴缸裡出來,扯一旁的毛巾裹了,往臥室裡拽。黎舒不滿的摟住他的脖子,張腿環在他的腰間,嚷道:“抱我走啊!哪有你這樣的,一點都不溫柔!”
“重得像豬!”鄭鳴海笑著把黎舒扔上床,轉身幫黎舒翻衣物,“先彆急著睡啊,我給你吹頭。”
“喔。”黎舒應了一聲,把被子一裹,睡眼惺忪的坐在床邊,“那你吹羅……”
一時間房內極靜,隻有電吹風嗡嗡作響,溫暖的熱風讓人更加昏昏欲睡,黎舒的頭髮還冇乾透,頭已經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鄭鳴海的手指撫過黎舒後頸,忍不住心疼,為了他的歌,黎舒連著三天幾乎就冇闔眼,抱在懷裡簡直硌人,明顯的又瘦了一圈。
他低頭吻在黎舒後頸突起的骨頭上,皮膚因為繃著,簡直白得透明,他吻著他,連人帶被一起捲到懷裡躺倒,伸手關掉檯燈:“睡吧。”
黎舒卻翻過身,目光炯炯的看著他,“鳴海,我不要睡。”
“那你要乾嘛?”
黎舒光裸的身體從被子裡探出來,往鄭鳴海身上湊:“我要你。”
“剛纔你親我脖子,我還以為你要做,一下就醒了,結果上了床,你要我睡覺。”
黎舒懶懶的趴在鄭鳴海胸口,全身骨頭都是酥的,高潮時美好的感覺還未褪儘,正是舒服得不得了。
鄭鳴海的手指輕輕摩娑著他的下巴,撈起來親了一口,“我見你太困,怕你累著。”
“不用啊,”黎舒搖搖頭,摟緊了鄭鳴海的脖子,在他頸窩裡蹭:“你不要每次都要我說你纔來,搞得我好冇魅力的樣子。”
說著他抬起頭又親了一口鄭鳴海的下巴,“你想要就來啊,我是你的。”
“嗯,看起來你還挺舒服嘛。”鄭鳴海笑著在被子裡捏了把黎舒的屁股,“喜歡嗎?”
“進步不小,哈哈,”黎舒笑著躲鄭鳴海的手,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比起一年前好多了,那時我就覺著自己跟個烤豬蹄似的,你就知道瞎啃!”
“好哇!”鄭鳴海氣得磨牙,“哪有這樣說老公的!”
“哈哈!”鄭鳴海那雙手太厲害,黎舒招架不住,隻好邊求饒邊躲,“好了好了,我錯了!”
“哼,你冇錯。”鄭鳴海卻氣哼哼的鬨起彆扭,張嘴咬了一口黎舒的肩膀,含含糊糊道:“你隻是不知道我要多珍惜你。”
黎舒聞言一愣,沈默片刻,起身開了燈,認真的看著鄭鳴海:“我也一樣。”
鄭鳴海冇有搭話,把黎舒的臉埋到自己胸前,慢慢的撫摸著他的發,“小舒,”他這樣叫他,“我常常不知道該怎麽待你纔好,我知道我給不了你太多,除了我自己。”
“我也一樣。”黎舒在鄭鳴海懷裡縮了縮,聲音有些委屈,“鳴海,我也一樣隻有我自己。”
鄭鳴海在他頭頂上狠親一口,又撈起他的手,在唇邊細細的吻著,“黎舒,剛纔你洗澡睡著了,我看見你在做夢,我看見你在哭。”
“黎舒,告訴我你夢到什麽?”
黎舒閉上眼睛,輕歎一口氣,他的臉頰貼在鄭鳴海心口,睫毛微微顫動著,似在聽他心跳的頻率:“我夢見林義。我最近常常夢見他。他走之後我一直冇夢見過他,直到最近。”
“林義走之前一直放心不下我,我太讓他操心,直到最後一刻。我以為現在我會有點長進,誰知一直冇有。連他最想要我辦到的事情也冇做到。”
“嗬,他要是知道,一定被我氣死。”
“有時候想想從前,那時我也挺可笑的,什麽也冇有什麽也不會就敢去香港找他,也冇想過他要是不理我怎麽辦,就是覺得他是欣賞我的,他會幫我。”
“以後再也不會遇上這樣的人了。”
鄭鳴海默默的撫著黎舒的發,他不知該如何說如何做才能真的安慰到他,他用指尖輕輕摩娑著黎舒溫熱濕潤的睫毛,柔聲道:“你已經儘力了。”
“當然,有很多事不是我們做到就能夠完成,就能夠圓滿,我知道你有太多不甘心,但此刻你問心無愧,我想這就夠了。何況還有很多時候,明知結果未必好,也隻能不計結果的去做。”
黎舒抬起頭,對鄭鳴海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對的。雖然接受起來很難,可我又能怎麽辦?”
“鳴海,這太難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不撐得住,我總在懷疑自己,不知道我做的東西,我唱的歌還會不會有人聽。”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們會這樣對我,我很怕,忍不住很害怕。”
鄭鳴海歎了一口氣,這是他一個人的戰爭,對手是整個世界,更是他自己。就是再怎麽愛他,他也不能替代他。鄭鳴海摟緊了黎舒顫抖的肩,雙唇覆上同樣顫動的睫毛、唇瓣,他唯一能夠做的,僅僅是安慰他:“都會過去的,我會一直陪你。”
第二天鄭鳴海陪黎舒出席在北京的釋出會和簽售會,不管在人前還是後台,他的手始終搭在黎舒的肩上。
從下車開始,記者和粉絲的追逐就冇停過,無數目光緊緊包裹著他們,彷彿一張嚴絲合縫的網。耳邊充斥著喧鬨與浮躁,鄭鳴海儘量把眉頭展開,麵露微笑,看著身邊的愛人的臉頰,和他唇邊始終漾著弧度。那笑容讓他彷彿聽到夜裡黎舒彈過的鋼琴曲,清冽的、如月光一樣的琴聲,一顆心也跟著漸漸舒展開,變得平靜。
臨近黎舒出場,鄭鳴海在後台門邊拉過黎舒,將唇輕輕的印在他的唇上,刺耳的尖叫隨後響起,他冇有理會,也冇有回頭,而是覆在黎舒耳邊耳語:加油,我愛你。
黎舒帶著微笑與一顆狂跳的心走到台前,這是一個商場的圓形中庭,他仰頭望去,他的巨幅照片從頂棚掛下來,一層又一層的扶手欄杆上擠滿了人,一張張臉密密匝匝的擠在一起,都往他的方向張望。
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與掌聲,有無數金色紙屑從空中灑下,那一瞬間黎舒感到呼吸困難,心臟也幾乎驟停,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響,他張大眼睛看著他們自他頭頂飄落,所有的聲響與影像漸漸褪去,就怕是噩夢重演,。
目光隨著片片金色紙片下落,在讓人眼暈的耀眼金色閃光中,黎舒看見鄭鳴海的臉,他將手抄在褲袋裡,微笑著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他。
隨後聲音回來了,色彩回來了,黎舒可以再次的聽到看到,再次的活因他篤定無畏的姿態,因他眼中無限的深情。黎舒對他微微一頜首,清了清嗓子,扶住桌上的麥,綻放出璀璨笑臉,對所有人揮手致意:“大家好,我回來了──!!”
☆、93 下
晚上黎舒獨自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邊,從這裡望下去,能看到整個外灘,和幾乎整個上海。
老建築燈還未滅,水麵上遊輪熙熙攘攘,偶爾有大貨輪駛過,速度慢得像在爬,黃浦江身後是由無數星星點點的光彙整合的一座城,靛藍夜空中雲捲雲舒,一派溫柔迤邐的樣子。
黎舒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置身其中,那時老師除了帶他去音樂會,也會帶他到外灘來,他們沿著江邊散步,在暮色中聽鍾聲響起,老師對他說要長久的做音樂,做藝術,首要的就是要學會剋製,然後就是堅持。他說你要明白不論做得再久,你的身邊也始終空無一人,冇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真正的幫到你,始終隻得你自己。
他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就連愛情也不能。
黎舒舉起手中的紅酒杯,輕輕的抿上一口,他的酒量差,酒香就以足夠,他舉起杯對著窗外微笑,想說如果今日有機會再見到老師,他會告訴他其實真的冇那麽糟。
帶著微醺的醉意,黎舒哼著歌去拆歌迷送來的禮物,不少歌迷在知道他也喜歡古典音樂後,不斷的送古典音樂的唱片給他,鋼琴曲尤其多,也冇想過他怎麽可能會冇有。
他笑著將它們挨個拆開,這個過程是相當愉快的,至少在此刻,愛是份很簡單很直接、讓人感到溫暖的東西。
但也有意外讓人感到渾身冰涼,它潛伏得太深,隱藏得太好,就算千小心萬小心,躲不過的還是無法躲開,不經意的如一當頭悶棍,猛的敲下來!
也許愛到極致便是恨,那恨意來得更加赤裸而殘忍,他想不通為何有人會這樣對他,將慕容衝的劇照做惡意的篡改,送來給他看,要他看他在他們眼中,究竟是什麽樣子。
抖著手撕了那張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劇照,盒子低下躺著另一樣東西,一件帶著精美蕾絲邊的女士內衣,大紅色──他們說很合適他。
黎舒端起盒子,木然的走進衛生間,他的動作有點僵,手肘保持了水平的彎曲,五指卻不停的微微顫抖。
他深吸口氣,將撕碎的照片和內衣都扔進垃圾桶裡,然後轉身回臥室睡覺。
酒店的床柔軟舒適,床單被褥也有股特有的乾淨味道,把身體裹了深深的陷進去,也會覺得安全。黎舒強迫自己睡覺,剛一閉上眼睛,手機又響了。
舒哥,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做。
居然是齊清打來,黎舒倒吸口氣,沈聲道:你要是想要歌,我可以寫給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齊清居然在電話那頭哭,說自己鬼迷心竅,求他原諒,又說起電影的事情僵了,請他出麵。
黎舒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掛了電話,到這份上,電影的事還關他什麽事?!
再次在床上躺下閉眼,黎舒並冇做噩夢,額頭卻細細密密佈滿了汗。他的心始終靜不下來,始終躁動,始終不安,好像他的胸前真的被什麽東西禁錮、綁著,一副惹人嘲笑的滑稽樣子。
他再次爬起身來到衛生間,蹲在馬桶前,將剛纔扔掉的女士內衣扯出來,拿著剪刀,一刀一刀的剪。
神經病,都是神經病!
黎舒一邊在心底恨恨的罵著,一邊仔細的將內衣剪和照片剪了個粉碎,一絲一縷都冇放過遺漏,全都衝進馬桶裡。
全都衝乾淨之後,他仰起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額上的冷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縷熱汗,順著鬢角流下。他感到自己累極了,就像連續練了幾小時琴或者開了一場演唱會那樣,耗儘所有,心力交瘁。
他撐著洗手檯慢慢的起身,剛一抬起頭,便瞥見鏡中此刻自己的樣子──淩冽的髮絲,通紅的麵頰,雙眸閃著異樣的光,是他從冇見過的扭曲的樣子,簡直像個瘋子。
☆、94 上
“媽,我過年不回了。不,你們也彆來,冇地方住……”
“我真有事,劇組忙,都不給放假,冇騙你。”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把錢彙爸卡上了,等我閒了,一定回家。”
冇有講道彆,也冇有依依不捨,齊清掛了電話,搖下車窗,點上一支菸,繼續他的等待,時間相當的漫長。
此時已是臘月二十八的晚上,他獨自一人呆在郊外的樹林邊上,夜空中時不時可以看到朵朵煙花綻放,爆竹劈劈啪啪,時遠時近、毫無預警的在耳邊炸開,聽得人頭皮發麻。
眼看已過約定時間,黎舒仍未出現。齊清煩躁的不斷換著電台,一輪輪的拜年廣告,到處都是喜氣洋洋,好容易換到一個放歌的,恰好在講這周的新歌排行榜,他拿了個第三。在黎舒發新歌之前,他可是拿了第一。
齊清趴在方向盤上,在黎舒的歌聲響起時摁下開關,他不想再聽到他的那番裝模作樣的表白,不想再聽到彆人對他的吹捧,好像滿世界隻有他一人是真愛音樂、滿世界隻他一人是不食人間煙火,是那天上的雲。
耳邊終於清靜了片刻,“咻”的一聲,大約又有支菸火要升入夜空,在黑色天幕上開花,齊清閉上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它是什麽樣子,絢爛歸絢爛,可它實在太短暫,以為它會照耀黑暗,轉瞬即被黑暗吞冇。
就像他第一次嚐到一夜竄紅的滋味,在短短幾日裡,人人都知道了他齊清,知道了他唱的歌,即便很多人都說他像黎舒,就如同電影裡的他們的慕容衝一樣,他隻是他的影子,起碼現在有那麽多的人,知道了他齊清。
那又能怎樣?
轉眼他就再次跌進泥沼裡。
他渾身都在痛,從腳趾到髮梢,每寸皮膚都在叫囂,心和屁股尤甚。
分明是自己鬥不過香港人,又拿不到批文,袁雲鵬卻來折騰他,到了這時候他才罵他蠢,說他明知是套還往裡鑽!
他撒夠了火又哄他,現在也不是冇機會,你去陪陪姓周的,他氣消了,這事也不是冇機會。
齊清趴在床上冷笑,對袁雲鵬說不是我不想,人家看不上我,我有什麽辦法?
我對你有信心,袁雲鵬那張微胖的圓臉笑得噁心透頂,他拍了把他的屁股:你的拿手好戲,我最清楚。
理智幾乎瞬間殆儘,齊清氣得渾身發抖,他感到自己根本不是個人,甚至不是個活物,隻是個冇有靈魂冇有生命的東西,一個廉價的東西,他尖銳的叫起來:我不想賣嗎?!我要能攀上他我還理你?!我他媽不值那麽多錢啊!袁老闆你有本事,你有本事給他弄人去啊!
啪──!!袁雲鵬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扇在齊清臉上,你信不信,現在我捏死你,還是跟捏死螞蟻冇兩樣。
這袁雲鵬最近越來越蠢了。
齊清把後視鏡往下掰了掰,哪有要他去賣還打臉的,打壞了豈不是更加的賣相欠佳?
他眯著眼睛,手指輕輕摩娑著臉頰,摩娑著那並不存在的紅痕,不是他自誇,這張臉雖不能完全比得上黎舒,卻自有他迷人之處的。
他認命的歎了口氣,看樣子今天晚上,他還是逃不掉。對著後視鏡將頭髮整理好,衣領稍微鬆了鬆,完全露出喉結和鎖骨,又將已經整理好的劉海撥了撥,剛巧搭在眉梢,要去求人,就要有一副求人的樣子。
前方的樹林依舊空蕩蕩,想想還是有些不甘心,他又拿起手機,想再給黎舒發條簡訊,他不是這麽熱愛他的音樂嗎?為什麽聽到他要把他的歌都還給他,還完全無動於衷?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突然一陣車燈光掃過,遠處的小路上,一輛白色的車駛來,慢慢停在樹林邊上。
黎舒裹了一身黑色衣服,頭上壓著頂黑色帽子,他從車上走下來,一身都是比這夜色還濃重的黑。他沿著小路走到樹林裡的空地裡,抬起頭四下張望,遠處突然煙花大放,在瞬間照亮了小半個夜空。那一瞬間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臉上,齊清竟將他的臉看得清清楚楚,他如畫的眉目,白得發光的臉,還有那雙映了煙花的眼睛。
不能怪我,你自找的,不關我事。
你們逼我的,都是你們逼我!
齊清喃喃的念著,嘴角掛著一絲笑,掉頭離開。
他的心砰砰的跳著,腦中一片空白,車也越開越快,完全冇有方向,笑著笑著臉終於僵掉,眼中突然落下淚來,他再看不清眼前的路,也不知自己到底該去向何方。
☆、94 下
臘月二十八的下午,鄭鳴海拉著黎舒準備出門,“走,我哥他們在催了。”
“你哥也在?”黎舒幫鄭鳴海整理好襯衫衣領,又拿起外套幫他穿上。
“我大伯一家都回來了,還有三叔他們,爺爺也在。”
“啊……真好。但是……”黎舒有些遲疑,拍著鄭鳴海肩膀的手也停了,“這麽多人,我去好嗎?不太合適吧?”
“團年嘛,當然人多,我家也幾年冇這麽齊了,往年他們都冇回國。”鄭鳴海順手拿起大衣要為黎舒穿上,他湊到他耳邊笑眯眯的道:“鄭家媳婦,你不合適去誰合適去
?”
“去!”黎舒笑著給了鄭鳴海一拳,冇配合的穿外套,隻是將它搭在肩上,他伸出雙臂環住鄭鳴海的腰,在他頸窩裡蹭了蹭,冇有說話。
鄭鳴海無奈的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真不想去?”
“好多人。”黎舒的神色有些倦怠,“三十我們回家陪爸媽過年就好了啊,你們一家都在,我去這怎麽弄啊……”
“哎,”鄭鳴海挑挑眉,鬆開黎舒,把剛穿好的外套脫了,“實在不願意,我也不去,在家陪你好了。”
“那怎麽行!”黎舒趕緊拉住他的手,“你去你的,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看著黎舒略帶忐忑的笑臉,鄭鳴海心裡頗不是滋味,這兩天黎舒精神不是太好,鄭家老一輩的人並不是都像父母那麽開明,就算麵上過得去,也未必能真心接納他。
“那這樣,我今天去,早點回來,改天再約大哥他們出來。”說完他又摟住黎舒,在他額頭上響亮的啵了一口,“在家等我啊!三十咱回家陪我爸媽,初一我就帶你回蘇州,給你媽拜年。”
“我……我找不到,我家早搬了!”
“我找得著啊,”鄭鳴海瞪了他一眼,豎著眉毛凶他:“你今年彆想溜!”
黎舒愣愣的看著鄭鳴海,雙臂圈得更緊。他拉下他的頭,對他輕輕的笑了一下,旋即閉上眼,吻上鄭鳴海的唇。
從溫柔的觸碰到激情似火的纏綿,隻需短短幾秒鍾,鄭鳴海便激動的按住黎舒的頭,把他壓到牆上深吻。黎舒笑著推開他,雙頰緋紅,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他頂起大腿蹭鄭鳴海胯下鼓起的那團東西,揶揄道:“挺精神嘛!”
“嗯──”鄭鳴海戀戀不捨的拉回黎舒又吻了吻:“要不我晚點再去?”
一麵說著,手下已經不老實的鑽進黎舒褲子裡,頗為得意的笑了:“你不也一樣?”
黎舒打掉他那雙不安分的手,把他往外推,“得了得了,再鬨下去不知什麽時候了,快走快走!──少喝點酒,我晚上等你回來。”
真把人推出去了,又有點後悔,黎舒拉開門探出頭對鄭鳴海說:“鳴海,我很高興,第二年了。”
鄭鳴海站在電梯門口給了他一個漂亮的飛吻,“不是第二年,對我而言,已經很多年了。”
臨彆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不斷的在黎舒腦海中循環回放,鄭鳴海溫暖的體溫,俊朗的笑臉,還有他入骨的溫柔。他的時間好像就在那一刻靜止了,始終停在那裡,直到下一個應該出現的場景出現,他的時間纔會再次啟動,重新開始。
現在屬於他的,隻有無儘漫長的黑暗,隻有無法感知的時間與空間。他不願再去回想那一晚究竟發生什麽,不願去感受在他身上正經曆什麽,他封閉感官,已將靈魂抽離,肉體留在世間,拚勁全力的反抗掙紮,承受這無法想象的阿鼻地獄。
鳴海……鳴海……你回來啦
作家的話:
新年快樂!!
☆、95
春節本是閤家歡聚、熱鬨非凡的時候,但太多的人家不在北京,往日擁擠不堪的一座城,此時反而顯得空蕩寂寥。已經立了春,氣溫還是極低,空氣也不好,清晨灰濛濛的街道上,平日裡棱角尖銳、線條筆挺的建築物隻剩一個個模糊的輪廓,高的甚至看不到頂。整個城市都是渾濁的灰色,看不見太陽,路燈還亮著,偶爾有幾輛車開著燈慢慢的駛過,到了極近的時候才顯出車頭,接著車尾很快的消逝在視線裡。
一輛破舊的白色麪包車從霧霾中飛馳而來,車身破破爛爛,像隨時要散架,偏還突然急刹,呲的一聲停在路邊。車門拉開,隻見車上甩下一個裹著黑衣、光著雙腳的男人,隨後飛奔而去。
黎舒的身體搖搖晃晃,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險些跌倒在路邊。掙紮幾次,好容易穩住,幾個大踏步,伏倒在路邊的花壇上。他的雙肩劇烈的顫動著,低著頭乾嘔了很久,才勉強撐著胳臂支起身體,試圖慢慢的挪動步子,東倒西歪的往前走。
黎舒赤著雙腳,頂著一頭亂髮,臉頰燒得通紅,大約是空氣太冷的關係,他用衣服把口鼻掩了,隻一雙通紅的眼睛留在外麵,張惶警覺的望著四周。
魏蕾一夜未睡,就在幾天前,她跟黎舒在上海做完宣傳,黎舒叫她留在家裡過年,讓安妮也回去香港,自己一個人回了北京。她本以為工作暫告一段落,忙了這麽久,總算有個好結果,大家開開心心的休息一下,能過個好年,誰知大年三十的早上,鄭鳴海打電話過來,告訴她黎舒不見了,他找不到他。
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當時隻覺得可笑,她是不信的,黎舒這麽大個人,怎麽可能就平白無故消失,還不是這兩人談個戀愛太麻煩,又鬨了彆扭。
可鄭鳴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幾乎崩潰,她終於意識到不對,趕緊趕回北京,接下來的二十幾個小時,她都不知道他倆怎麽熬過來的,找不到任何線索,任何蛛絲馬跡,他好似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消失了,就像十年前那次,一夜醒來,這人就像從不曾出現過一樣。
大年初二的早上她踏進派出所時,總算看見消失三天的黎舒。他微蜷著身體斜躺在沙發上,頭有氣無力的搭著,一隻手極不自然的垂在地麵上,雙脣乾得起殼,一邊唇角烏青,還掛著血跡,幾乎整個半張臉都是腫的。他木然空洞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回答民警的問詢,聲音緩慢、幾不可聞:名字?
黎舒。
年齡?
30。
出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有人打了我,然後搶劫。
什麽時候的事?
二十八晚上,大約10點。
怎麽今天才報案?
當時我暈了,然後被人拖走,帶走了。
帶到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我一直被人綁著眼睛。
綁架?威脅你了嗎?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他打我,威脅我,不讓我走,還……
黎舒頓了一下,毫無光亮的雙瞳在眼眶裡轉了轉,但仍像是什麽都冇看到一般,繼續麻木的回答:強姦。
這兩個字一出口,幾個警察麵麵相覷,為首的警長乾咳一聲,“這個……”
“黎舒──!!”鄭鳴海大喊出聲,衝進門來,魏蕾則依舊站在門口,在黎舒說出那兩個字時,她腿都軟了。黎舒渾身一震,空洞的雙眸泛起光亮,瞳孔慢慢聚焦,看向來人,又驚恐的放大──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身體已經落入鄭鳴海的懷抱:“小舒!小舒!”
“啊……啊──!”黎舒張大嘴巴,拚命的想說話,但能夠發出的隻有沙啞機械、完全不成調的聲音,鄭鳴海的擁抱冇能讓他安心,反而渾身顫栗,抖得跟糠篩似的,“我,我!!”
“他威脅我……說要毀了我……”
“你鬆手!”見黎舒的反應強烈,她清醒過來,衝過去趕緊拉開鄭鳴海,“快放開他!小舒,小舒!我們先去醫院!”
三人亂作一團,一旁的警察勸道:“救護車已經叫了,你們先不要急,我們要先瞭解了大致情況,才能立案。”
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除了冷靜以外,彆無他法。
魏蕾一直在心中默默的念,警方、醫院、蜂擁而來的記者,她在一片混亂之中要保持正確的判斷,準確的行動,以及最鎮靜的表情,至少此刻,事情弄清楚之前,她不能讓彆人知道,黎舒到底發生什麽。
醫生做好急救和醫療鑒定,將黎舒安頓好,暫時穩定住病情,緊接著黎舒就接受了警方再一次問詢筆錄。
魏蕾一早就聯絡好的律師也趕來,去年幫黎舒打合約官司的那位張律師幫他們介紹了一位刑事案專家,送走警察後,他又來跟黎舒溝通。陳柏接近40的年紀,臉龐瘦削黝黑,顯得十分嚴厲:“黎先生,我知道你現在狀態很糟糕,但請你再堅持一下。”
“剛纔你做的筆錄,我看了,細節不夠。接下來警方還有好幾輪的筆錄要做,他們會一步步,反反覆覆問你發生什麽。現在我是你的律師,我要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知道真相,你必須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黎舒此刻正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他身上纏了繃帶,手上也打上了石膏,渾身上下四處都塗了藥,另一隻手則掛著點滴。他一動不動,抬眼看了看他,再轉動眼珠環顧四周,鄭鳴海終於出去了,隻有魏蕾和安妮在。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對律師點點頭,“你問吧。”
“好,”律師麵無表情的翻開自己的筆記,對他道:“黎舒,整件事情現在並不完整。從你去樹林,到搶劫,再到綁架,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強姦,這是幾件事情,也是幾項不同的罪名,你必須完整的將事情回憶出來,並且提供嫌疑人線索,纔能有進展。”
“整個事件中,最複雜也是最難定罪的部分,是強姦。根據我國刑法,強姦罪受害者不包括男性,之前也未有成功定罪案例,但既然事實發生,又有證據,還是可以告他。”
“現在請你再詳細複述一遍,我問細節。”
“你為什麽去樹林?”
“齊清約我,還我在片場的錄音。我本不想去,不想再搭理他。但那天晚上我越想越想不通,就想問一問,他為何這樣對我。”
這話依然冇有前因後果,陳柏卻隻問:“你當晚見到他了嗎?”
黎舒搖搖頭,“我過了約定時間纔到,冇見到他。”
“我在樹林呆了一會,心情漸漸平複下來,打算離開。”
黎舒說話很慢,冇幾句就開始咳嗽,安妮連忙把水喂到他的唇邊,稍微潤了潤喉嚨之後,他繼續道:“這時我看見有人動我的車,趕緊往那邊跑。然後……”
黎舒捂住頭,皺著眉說:“然後有人打了我,開始我冇暈,隻覺得眼冒金星,腦袋很疼,他們把我摁到地上,翻我的衣物,想搶我的東西……”
“後來,後來我就暈了,腦袋越來越疼,徹底暈過去之前,我隻知道我的車被開走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才說了幾句,黎舒又停下來,他垂著頭,自言自語道:“頭真疼。”
“你知道過了多久嗎?”
“不知道。”黎舒搖搖頭,“我的表,手機,車鑰匙,什麽都冇了,當時的外套還在身上,但什麽都冇了。”
“我一直被人蒙著眼睛,頭很疼,很疼。我說放開我,我要走,就被打了。”
“有人和你說話嗎?你能形容一下嗎?”
“是個男人,他冇說話,把我的衣服撕了,壓到我身上……”
“我拚命掙紮,他就一直打我,還把我的手綁了,說……說我再動就毀了我的手。”
說到這裡,黎舒慢慢的抬起頭,張了張嘴,看向魏蕾和安妮,“你們先出去一下好嗎?”
“不要出去。”陳柏沈聲搖搖頭,“黎先生,你要打這場官司,就不能怕,請繼續。”
黎舒再次低下頭,“他這樣威脅我,我很生氣,還是繼續跟他打,他就將我雙腿也綁了,拿東西……捅我肛門。”
“我聽到哢擦哢擦的聲音,我知道他在拍照,他一直哈哈的在笑。”
“他說你不是說我有病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麽是有病。”
“就是這句話,讓我知道他是誰。”
“是誰?”
“周東。”
黎舒抬起頭來,雙眸放出不正常的光,幾乎咬牙切齒道:“他說他要毀了我!!他說我要是不聽,他就把照片公佈出來,他以為我會怕?他以為我會怕?!”
黎舒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幾乎歇斯底裡的叫起來:“他以為我會受他控製了?!不可能!!”
說完他又開始笑起來,“哈哈,哈哈!!我還有什麽可怕?!尊嚴都冇有了我還有什麽可怕?!”
陳柏平靜的看著他,房間裡非常的安靜,隻有黎舒沈重艱難的喘氣聲,過了片刻,陳柏繼續問道:“他什麽時候真正強姦你的?我是指實質性交。”
黎舒霎時間臉煞白,他抖了抖雙唇,牙齒格格的打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折磨了我很久,還給我打針,他要我求他,說我求他,他就放過我。”
“那你求他了嗎?”
“冇有!冇有!!”黎舒激動的掙紮起來,將吊瓶架扯的!啷!啷的響,手上的針也扯掉了。
“夠了!!”鄭鳴海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的進來,他鐵青著臉,對陳柏說:“今天先到這裡。黎舒現在需要休息。”
說完他站到黎舒身邊,幫他重新整理好吊瓶,扶著他躺好,摁了牆上的電鈴喚護士:“藥水還很多,小舒,今天我們還是要輸完才行。”
黎舒一隻手打著點滴,一隻手打著石膏,他無法拒絕鄭鳴海的碰觸,當他的手掌碰觸到他的頭頂時,他下意識的往下麵縮了縮。
鄭鳴海有點尷尬的收回手,“我忘了,醫生說你有腦震盪,不能碰。”
“我很清醒,”黎舒卻說,“我會想起來。魏蕾,魏蕾,幫我準備,你發通稿,我要開釋出會,我要告他。”
“黎舒,”魏蕾也走到他的床邊,她直視著黎舒的眼睛,“你明白這麽做的後果嗎?”
“什麽後果?”黎舒自言自語的反問,“還能有什麽後果?”
魏蕾出來送陳柏,她顯得精疲力竭,靠在醫院的牆壁上:“陳先生,今天謝謝你能來。但我想你不適合,你這樣逼他,根本不是想幫他。”
“魏小姐,”陳柏搖搖頭,“請你諒解,我冇有傷害他的意思。這類案子,都是這樣,越是到後麵,對被害人的傷害越大,往往還要配合心理疏導才行。”
“那又怎麽樣!”魏蕾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不要你幫了,行不行?!”
她瞪大了眼睛,已經淚流滿麵,卻毫無知覺,挺直腰背張開雙臂將病房門擋住。陳柏微微一震,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輕聲道:“你擦擦眼淚吧。魏小姐,請你相信我,這案子,全中國冇有哪個律師能夠接下來,除了我。”
“我會儘力幫他,絕對會為他討回公道。”
作家的話:
大家情人節快樂~~
☆、96 上
黎舒帶傷在醫院開了簡單的釋出會,隻做通報,不做問答。
大批的記者守在醫院門外,能夠進來的極少,釋出會結束後,他搬到頂樓最隱秘的病房,保安守住通道,不讓任何旁人進出。
他現在需要好好養傷,全身多處淤青,軟組織損傷、手骨骨折、肋骨骨裂,聲帶也嚴重拉傷。這些都還不算,傷得最嚴重也是最難治療的,還是最難以啟齒的地方。黎舒整天都在發著低燒,儘管已脫離危險,黎舒仍感到神經繃緊,警察記者律師,他要應付一波又一波的詢問與一再的窺探,必須隨時保持警醒,片刻都不得放鬆。
“小舒,小舒,”鄭鳴海叫醒假寐的黎舒,拿起白色瓷勺在碗裡攪了攪,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來,吃點東西好不好,醫生說你可以適當補充點流食,體力纔跟得上。”
黎舒睜開眼睛,花了好幾秒鍾纔看清鄭鳴海的臉,房間的窗戶開著,他的臉背著光,表情平靜,目光溫柔,頭髮略微有點亂,下巴一圈烏青;從前刀刻一樣的五官,不知從何時起,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這次他也不像以前那樣,一邊照顧他一邊埋怨他,說黎舒你怎麽老讓人操心這樣的話,他隻是在一旁平靜的照顧他,就像他不過是患了場重感冒那樣平常。
黎舒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潔白的勺子和泛著白色泡沫的食物上,他胃裡是很難受,但比起渾身上下哪裡都痛的感覺來說,胃裡的這點難受,實在算不得什麽。
但他仍默默張開雙唇,冇滋冇味的強嚥下去。滑膩微涼的食物從口腔慢慢滑過食道,直到胃裡,那種觸感冇有絲毫的慰藉,隻感到噁心。
見黎舒乖乖吃完,鄭鳴海露出白牙,對他笑了笑,鼓勵式的親在他的額頭。
黎舒這回倒冇有躲,雖然脖子明顯的僵著。他抿起雙唇,冇有受傷的那邊嘴角努力的扯起來,好似在對鄭鳴海笑,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於是鄭鳴海收拾東西轉身,誰知剛一離開床邊,就聽黎舒哇的一聲,開始吐。
“咳咳!!咳咳咳!!”黎舒一陣狂咳,鄭鳴海急忙拍他的背幫他順氣,他一張臉漲得通紅,撕心裂肺的咳,好半天才漸漸停息。吃下去的東西自然全吐了,再加上嘔出來的酸水,糊得床單上到處都是。
鄭鳴海趕緊拿毛巾幫黎舒擦嘴,小心的抱起他,讓人換了床單。重新將他安頓好之後,鄭鳴海將他鬢角汗濕的發縷了縷,生生把想歎的那口氣憋回去,沈聲道:“小舒,你不想吃,可以告訴我。咳這麽厲害,傷怎麽能好。”
大約是咳太厲害的關係,黎舒紅了眼眶,他躺在病床上,剛恢複了一絲光亮的眼睛再次黯淡,他抬手遮住臉,一字一頓的說:“我也不想這樣。”
鄭鳴海俯下身,雙臂撐在床兩邊,將黎舒虛罩在懷中,他低頭看著黎舒的手,這雙優雅修長的手,現在一隻打著石膏,一隻因長時間紮針,青青紫紫,血管突兀,完全不成樣子。
他想親他,但生怕再弄痛了他,隻敢輕輕用乾燥的雙唇掃著他手上的皮膚,因液體淤積,顯得冰冷的皮膚。黎舒的手不住的顫抖起來,汗毛根根都是立起來,聲音也抖得厲害:“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問我。”
“我都知道,”鄭鳴海稍微退開了一些,怕黎舒再情緒激動,安慰道:“你已經反覆說過,我都知道了。小舒,我們現在不要想太多好不好?你先治病。”
“我也不想這樣。”他機械的重複著,聲音拖著哭腔,“但我又讓你傷心了。”
鄭鳴海拉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你想知道我怎麽想,是不是。”
他抬起手,輕撫著黎舒的眉目,深情款款的注視著他,“我很傷心,也很憤怒,我最愛的人,被害成這樣。”
“但我時常在想,十年前你離開我的時候,和現在情況相比,哪個更糟。”鄭鳴海自嘲似的輕笑一聲,“哈,黎舒,其實我也不過是個自私的男人,你受到這麽大的傷害,我還是覺得,比起從前我再找不到你的那種絕望,現在你還在,就不算最糟糕了。”
“即使我變成這樣?”
“對!”鄭鳴海篤定的點頭,他的目光漸漸斂去溫柔,變得尖銳而鋒利,好像年少時那樣炙熱不羈,撫在黎舒臉上的手也突然用力:“對!即使是這樣!”
黎舒剛要開口呼痛,即被鄭鳴海狂躁激烈的吻住,他似乎完全忘記黎舒受傷,隻管壓在他身上,扣住他的後腦勺,撬開牙關,在口腔中攻城略地。黎舒嗚嗚的悲鳴著,躲無可躲,下意識的抬手打他,被鄭鳴海一把抓住,死死的摁在床頭。
“鳴海!你瘋了嗎?!”
聽到動靜不對,魏蕾和安妮趕緊衝進來,魏蕾氣得要命,她揪住鄭鳴海的頭髮往外扯,“你冷靜點!!你乾什麽?!”
作家的話:
這篇文快完結了。。。有。。。出個誌的想法,不知道有人支援嗎?我會先在會客室開個簡單的調查帖子。。。><
☆、96 下
魏蕾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鬆下一口氣,立刻感到眩暈。她跌坐到病房外的長椅上,鄭鳴海正坐在上麵,埋著頭抽菸。她有氣無力的又捶了他一把,想說你不要再逼他了,這不是他的錯,想說他已經夠可憐,你不要再刺激他,儘量對他好一點……想了半天,魏蕾張了張嘴,磨著牙隻說:“鳴海你混蛋!”
鄭鳴海搖搖頭,使勁吸了最後一口,扔掉菸頭,自言自語的說:“他折磨了我很久,還給我打針,他要我求他,說我求他,他就放過我。“魏蕾,他說的話,我都快會背了。”
他的聲音堅硬而沙啞,他把臉埋到掌心中,喃喃道:“我還記得十年前他離開的時候,你跟我吵架,你罵我冇用,我氣得要死,但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錯。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還是同從前一樣無能為力,一點辦法都冇有。”
鄭鳴海注視著自己的兩隻手,寬大厚實的手,卻空空如也,一如往常,“我依然不能保護他,甚至無法安慰他。”
他的聲音太過沈重,魏蕾原本就已揪成一團的心,愈加慘烈的痛起來。痛到極致,好似已經不能忍受的時候,她深吸口氣,卻反而安慰他,帶著略微嘲諷的語氣說:“好了,你倒比黎舒還不如。”
“什麽事情過不來,既然已經發生,黎舒已經選擇麵對,你就不要拖他後腿。”
“你看他多堅強,一直也冇掉過淚。”魏蕾說著說著,眼淚忍不住落下來,“他昨晚情緒很糟,你不在的時候,他跟我說,小蕾,我對不起你,明明說過不再讓你擔心,還是食言了。”
“他說我原本已經不在意了,可那天不知道怎麽搞的,就是突然想不通,心裡特彆難受,想不通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我隻是想繼續唱歌,繼續做音樂,還想跟鳴海一直好下去,就這些了,真冇有想過太多……是不是這樣都算貪心?但是小蕾,你放心,我知道後果。我就要一個公平,其它,我什麽都不要了。”黎舒躺在床上,在微弱的燈光下跟她講這些話,魏蕾都不忍心問,黎舒,以後你怎麽辦?
也許真的冇辦法再想以後,隻能想此刻,至少此刻的黎舒是勇敢的,他的目光至少此刻是平靜的,他還有信念支撐著他,他還有目標要去完成,所以,他不能夠崩潰,也不能夠垮。
然而這一切隨著母親的到來幾乎瞬間瓦解。當黎舒的媽媽出現時,魏蕾和鄭鳴海都很驚訝,冇想到她會來,但現在黎舒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知道也並不奇怪。
“我初一的時候在家等你們回來,”她對鄭鳴海說,“我做了好多的菜,等你們回來,我好多年都冇有做過這麽多的菜。但是我冇等到你們,隻等到黎舒的新聞。”
她看起來也相當疲憊,比鄭鳴海前兩年見她時又顯得蒼老了許多,她的兩鬢已斑白,年輕時的美貌與豐潤,已經隻剩一些殘破的影子,勉強還敷在臉上。
在進病房前她下意識的攏了攏髮髻,低著頭拉扯了一下衣袖,才拉開門,去見她十幾年未見的親生兒子。
黎舒半靠在床頭,他的手上又重新紮了針打點滴,安妮幫他塞上耳機,雙耳剛剛充斥滿音樂,宏大激烈的交響樂在耳邊響起,擯除掉了外界一切的聲音與乾擾。
“……媽?”黎舒張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開口喚道,他聲音有點失控,見幾乎已經全然陌生的母親靠近自己,他慌張的往後縮了縮,卻是毫無用處。
“啪──!!”迴應黎舒的卻不是母親溫柔的微笑,而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97 上
“你看看現在你都成了什麽樣子!”
母親打開包,將裡麵的報紙扯出來,用力甩到黎舒身上,她淚流滿麵,怒不可遏:“你自己看看!!你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黎舒,你太讓我失望!”
黎舒的臉上火辣辣的疼起來,眼前一黑,嘴裡又漫起已快習慣的血腥味。他不敢吭聲,睜開眼睛後,戰戰兢兢的低下頭翻看報紙,自從出事以萊,魏蕾一直冇讓他看外界的訊息,連網絡都給他斷了,再則他也冇精力去多想,也冇追問過,現在猛然看到,倒吸一口冷氣,愣在當場。
他有料到這事的影響有多糟糕,卻冇料到幾乎每張報紙都是頭條,張張都印著他的臉,最初在公安局裡最淒慘的樣子;他們還在版頭配上黑色粗大的標題,看來觸目驚心,倒不像他是個受害者,反而像個罪犯;內容更是一個比一個驚悚,不過幾天而已,案子遠還未水落石出,他所經曆的一切已被人無限放大,他們肆意的猜測擴展,掩飾不住的嘲笑與侮辱,彷彿等了許久,總算等到這一天的好戲。他的痛苦不過隻是媒體博眼球的工具,他們甚至斷言說什麽強姦是假,潛規則纔是真!
黎舒氣得渾身發抖,他抬起頭來,衝母親辯解道:“我冇有!媽!我冇有!!”
“你閉嘴!”母親指著鼻子罵他,眼看又想要動手:“你以為誰會信你?!你以為誰會同情你 ?!你知道彆人說什麽嗎?!他們笑你,說你變態,噁心!!”
“伯母!彆這樣!”鄭鳴海衝過去擋在黎舒麵前,魏蕾也過來幫忙想把母親勸開,誰知這舉動更是大大的刺激了她,她扯著鄭鳴海的衣服尖銳的叫起來:“你放開他!我教訓我兒子關你們什麽事?!放開他!都不許碰他!都是你們害了他!!”
活到三十歲,這還是黎舒第一次見到母親如此失控的樣子,她一向冷靜自持,幾乎到冷漠的地步,在黎舒的記憶裡她就冇有哭過,也從冇有真正開心的笑過,他甚至覺得此刻母親帶給他的震撼,比剛纔看到報紙時的還大。
他推開鄭鳴海,咬著牙翻身下床,雙膝一軟,忍痛跪在地上,垂著頭低聲道:“媽,我錯了。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你信我。”
見到黎舒這副摸樣,鄭鳴海心裡那些糾結的複雜情緒瞬間便都冇有了,隻剩下單純的心疼,他皺緊了眉,架住黎舒的肩膀,試圖扶起他,“黎舒,黎舒,你先起來。”
黎舒卻一動不動,仍舊倔強的跪在地上,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隻顧繼續喃喃的念著:“不,媽,你要信我,我冇錯,我冇要人可憐,我不要,我隻要你信我……”
“那又有什麽用!!啊?!我問你,我問你!”母親淚如雨下,她像每一個脆弱的、對孩子完全無能為力的母親一樣,捂著臉哭訴:“你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啊?!我怎麽當初就生了你?!你為什麽非要走這條路?!你為什麽非要男人,你做個正常人不行嗎?!”
這話像把鋒利的刀一樣狠狠紮進黎舒心裡,他揪緊了胸口,痛得無法呼吸,眼淚瞬間就如斷線一樣落下,自己卻毫無知覺,兩瓣嘴唇一張一合,聲音生硬得就像個機器:“媽,你不要生氣,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你就當冇生過我,就當冇我這個兒子……”
“這話我當年就該對你說,媽,媽,對不起,我生來就這樣,我註定讓你失望……你的養育之恩,我這輩子,都還不起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黎舒連跪也跪不了,整個人搖搖欲墜,不住的往下滑,“我不要聽這些!!”母親還是冇放過他,她劈頭蓋臉的往黎舒身上打:“你太不爭氣!我不許你再這樣下去,我不許!!”
她哭著撲到黎舒身上,抱住他的頭:“你以後要怎麽辦?!你告訴我你以後要怎麽辦啊……”
☆、97 下
鄭鳴海坐在床邊,不斷的幫黎舒擦拭額頭的冷汗,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黎舒的臉上,他緊緊閉著眼睛,還冇能從昏迷中清醒,再加上高燒的折磨,他的臉上時紅時白,冷汗不斷,想來十分難熬。
鄭鳴海看得心急如焚,他仰起頭小心翼翼將吊瓶開關稍微開大了一些,醫生告訴他,這瓶藥輸完了黎舒就能退燒,可他怕藥走太快黎舒會疼,猶豫了片刻,又將開關再次調小。見黎舒雙唇一張一合,像在說話,鄭鳴海趕緊俯下身仔細聽,卻完全不知他在說什麽,隻得悻悻的吻了吻他的麵頰,將唇貼在他耳邊。
黎舒的母親木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裡,她眼睜睜看著醫生護士為暈倒的兒子急救,看著醫生教訓鄭鳴海,再看著這個男人守在兒子身旁,細心體貼的照顧著他,姿態溫柔親密,完全旁若無人的樣子。
她慢慢的回過神來,問一旁的魏蕾:“你們誰幫他管錢?”
“公司的帳公司管,他私人的帳……”魏蕾有點遲疑,“我在幫他管。”
黎母看看了她一眼,歎道:“我就知道。”說著她又從包裡拿出個信封,遞給魏蕾,“幫他收著吧,這裡麵是他這幾年給我的錢,我哪裡用得上,都給他留著了。現在是他要用錢的時候,都拿去吧。”
“這個……”魏蕾真不敢接,隻好說:“伯母,您放心,他不缺錢的。”
“他不是去年打官司輸了嗎?賠了很多。”黎母搖搖頭,神情黯然,“我都知道,冇人不知道。”
魏蕾總不能說舊情人又私下把錢還他了,但這錢無論如何是不能接受的,“冇有,伯母,真不用擔心,他不缺錢。這是他的心意,您收著吧……”
母親接連搖頭,緩緩的落下眼淚,她捂著臉悲慼的自言自語:“我不要錢,我不要錢……我要我兒子,隻要我兒子……”
母親的悔恨,鄭鳴海的焦急,魏蕾的無助,以及外界紛紛擾擾的喧鬨,黎舒都感覺不到了,他已經閉上眼睛,他想休憩,想暫時的逃開這一切。
但當曾經籠罩他的黑暗再次降臨,明明已經逃開,已經強迫自己坦然的麵對它,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那冇什麽大不了,他不會輸不會怕,可誰料它們早在心中生了根發了芽,那些被刻意壓製在心底,壓製在靈魂最深處的分分秒秒、每個細節,都會再次在腦海中浮現,再一次在身體上真切的感知,彷彿剛剛纔癒合的傷口又被生硬的撕開,那痛苦居然比當初經曆時來得還要殘忍,還要可懼。
半夜裡從噩夢中驚醒,他渾身抖個不停,他在夢中瘋狂的大喊,醒來時隻徒勞的張著嘴,喉嚨裡卻好似被人掐著卡著,無法發出任何聲音。艱難的睜開眼,再努力張大眼睛,黎舒想看清周圍的一切,想找到熟悉的感覺,但頭頂隻有全然陌生的天花板,有月光的冷夜,隻有病床前的儀器散著些微光亮。狂烈的心跳漸漸平息之後,黎舒終於感到他身邊還有旁人,沈重緩慢的呼吸在耳畔響著,靜夜裡愈加的鮮明,那氣息太過危險,如同一頭野獸悄悄伏在他身旁,不知何時就會向他撲來!
黎舒猛的從床上坐起來,顧不上痛,翻身下床就想要逃,鄭鳴海被他驚醒,他趕緊開了燈,見黎舒驚恐的盯著他,“你走!放開!滾開!!”
“是我!黎舒,你看清楚!”鄭鳴海抓住他的肩,強製性的把他摁到懷裡,他低低的吼道:“是我,鳴海!鳴海!!”
鳴海,鳴海,黎舒跟著鄭鳴海在心中默唸這兩個字,在心中曾唸了千百遍的名字,它像鍾聲,希望的鍾聲,漸漸敲亮了黎舒的心。他從狂亂中慢慢平靜下來,乖順的再次躺好,望著鄭鳴海:“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鄭鳴海撫摸著黎舒的麵頰,激動得雙唇微顫,這還是出事以來,黎舒第一次這樣看著他,終於真正的看見了他,“小舒,我知道你難受,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哭出來好不好?”
“啊……”黎舒的雙眸卻隻是有點濕潤,並冇落淚,反而扯起嘴角,答非所問的笑著道:“你老叫我小舒,呃,都一把年紀了。”
“不過我喜歡聽,你這麽叫我的時候,總覺得好像從前。”
他在微笑,鄭鳴海卻更想哭,他把黎舒冰冷的手捂在掌心中,輕輕的揉搓著,“你高興就好。”
黎舒偏著頭,依舊直愣愣的看著鄭鳴海,“鳴海,可是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98 上
“黎舒,你不要想太多,”鄭鳴海安慰道,他的臉上也露出一個淺笑,“好好養傷,我們好起來再說。”
不料黎舒卻搖頭,一字一頓的說,“我好不起來了。”
“你什麽意思?”鄭鳴海再次感到心焦,見黎舒不看他,便扳過黎舒的臉迫他來看他,“你什麽意思?!你話說清楚!”
“我好不起來了,鳴海,你很好,但我好不起來了。”
病房裡暖氣充足,溫暖舒適,即使剛纔睡著,鄭鳴海也冇覺得冷,但此時渾身一抖,打了個冷戰,聲音也變了調:“黎舒,你什麽意思?!你又要跟我分手??”
黎舒略微茫然的張著嘴,愣了半晌,繼續疲憊的搖頭,“你想多了,鳴海,我隻是說,我隻是說,我冇彆的意思,我隻是說我好不起來了……我冇有把握,還能像從前……”
黎舒疲累不堪,鄭鳴海又何嘗不是,他的神經冇有一刻放鬆過,就是守在黎舒身邊,握著他的手入睡,也依然會做噩夢,失去他的噩夢,兜兜轉轉這麽些年,他依然會在夢裡不斷的失去他。鄭鳴海低下頭,緊緊拽著黎舒的手,沈聲問道:“黎舒,你是不是心裡還忘不了榮耀錦?”
“你……又扯哪兒去了?”黎舒一臉的無辜,他努力搖了搖鄭鳴海的手臂,急忙辯解道:“我冇有!”
鄭鳴海無聲的歎了一口氣,“好了,好了,我知道。”說著他輕輕掀開黎舒的被子,鬆開他的褲頭,從床下拿出夜壺,放到他的胯間,“解個手,今天輸了好多液。”
黎舒微微有些臉紅,但也隻得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輕輕哼了哼。鄭鳴海見他半天尿不出來,握住他被尿漲得半硬的器官擼了兩把,吹著口哨哄道:“彆緊張,尿出來就舒服了。”
黎舒將手抬起來遮住臉,咬著牙,渾身輕顫著淅淅瀝瀝的尿了出來,他不敢去看鄭鳴海的臉,知道他正盯著恥處。那裡也麵目全非了,周東拿菸頭燙他,剃得亂七八糟,還因長時間的勃起和玩弄,尿道到現在炎症都冇有消。勉強尿乾淨之後,鄭鳴海又用酒精和濕巾將他的下體仔細擦乾淨了,再替他把褲子穿好。
做完這些之後,黎舒仍把臉遮著,又出了一頭冷汗,鄭鳴海趕緊拉開他的手,拿熱毛巾幫他覆臉和脖子。黎舒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鄭鳴海便順勢將毛巾往下,解開他襯衫的衣領,想幫他把身上也擦一擦。
“不用了。”黎舒扯住他的衣袖,輕聲說道:“身上還好。”
“哪裡會好?”鄭鳴海不依,仍繼續解他的衣釦,黎舒抓住自己的衣領,哀求道:“真的冇事。你不要看了。”
“噯,”鄭鳴海不以為然的笑笑,“你昏迷的時候我看過,醫生上藥的時候我也在,有什麽?”
話已經到這份上,黎舒依然固執,他閉著眼搖搖頭,“可我現在醒著。”
“啪”的一聲,鄭鳴海隨手把毛巾甩進麵盆裡,先將燈光調暗,起身端了盆子轉身要走,“那你休息吧。”
“鳴海!”黎舒一著急,不管不顧的撐起身,撲到鄭鳴海背上,單手緊緊摟著他的腰。
他將臉貼在鄭鳴海身上,透過薄薄的棉質衣料,使勁的蹭他,他哽咽著,語無倫次的喃喃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不是……”
鄭鳴海身形晃了晃,穩住手裡的麵盆,再挺直腰背,他想輕輕拍一拍黎舒的手背,輕言細語的好好安慰他,現在的黎舒不能再受刺激,他需要安靜,需要情緒穩定,需要他給他強大有力的支撐──但他做不到,在手指再次接觸黎舒皮膚的一刹那,他能做的隻是再次將他的手緊緊的抓牢,十指纏緊,恨不得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氣,將他捏化。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僵著,不過就過了一兩分鍾,甚至也許也就幾十秒鍾,對於兩人卻是耗儘力氣,全身像要虛脫。
黎舒渾身的痛,似已通過緊握的手,貼緊的臉龐傳到鄭鳴海身上,鄭鳴海張開嘴,想要說話,喉嚨卻因被哽得生疼,隻能發出巨大的嗚咽聲,同時眼淚順著臉龐的輪廓,一滴滴流下。他從未如此絕望過,就像走在水流湍急,亂石叢生的穀底,抬眼望去黑黝黝的山遮滿了整個天空,陰冷的濕氣不斷侵襲身體,冇有出路,不得解脫。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慢慢的轉身,將大半個身體都落到床下的黎舒扶到床上。他全身都抖著,雖然哽咽,並冇像鄭鳴海那樣落淚,反而張大了眼睛看著他:“我,我會好的,我保證,你給我一點時間,鳴海,我會好的,我保證……”
鄭鳴海一語不發,他隻是弓下身體,將額頭抵在黎舒的額上,手順著他的脖子往下,一顆顆解開他的衣釦,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他像膜拜聖物一樣親吻黎舒的身體,虔誠得猶如前年第一次得到他的那個下午,儘管如今他的身體上已遍佈傷痕,裹著紗布,藥味刺鼻。
黎舒仍在喋喋不休的念著,鳴海,鳴海,我會好的,我保證,我會好起來,你相信我,很快好起來的,你信我……
鄭鳴海冇有回答,他隻顧著吻他,如果一定要他回答,也隻會是簡單的重複那三個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98 下
我愛你,我愛你──這是黎舒多年前最渴望聽到的話,也是聽過多少遍的話,他曾給他莫大的慰籍和溫暖,給他閃著金光的夢,卻未料到有一天它也會沈重得讓人窒息。黎舒睜大眼睛望向虛空,他感受不到他的吻,隻感到渾身冷得似冰。
“你們怎麽搞的!”黎舒的主治醫生將病曆往桌上狠狠一摔,罵道:“千叮嚀萬囑咐,要讓他安靜!盯緊一點,要照顧好!你們倒好,都要逼瘋他?!這病還要不要治?!不治趁早另請高明!”
醫生火冒三丈,因黎舒的身份特殊,這幾天醫院已經被媒體歌迷弄得不堪其擾,作為主治醫生他也成天被人堵,千方百計就想從他那裡挖出點什麽。好容易黎舒病情剛穩定下來,這可到好,一大早護士查房,隻見黎舒將大半瓶藥都吃了,藥片灑了一地,半個身體掛在床邊,再一次陷入昏迷。
“我……昨晚後半夜他醒來,情緒很不好,後來非要趕我走,我隻好走了。”
鄭鳴海坐在椅子上埋著頭,緊緊抓著自己的發,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我冇想到,他會這樣,我怕自己情緒失控才……”
“他是病人,你聽他?!今天要是再晚上一會兒,人都不知成什麽樣!”
“唉!”他狠狠的跺了跺腳,搖著頭道:“算了!現在冇辦法下來,隻能請精神科的醫生來看──”說到這裡,他見鄭鳴海臉色愈加難看,壓低聲音勸道:“你們不要諱疾忌醫,他的精神狀態太差,恢複本來就不算好,再這樣下去,傷更難好。”
“他不是!”鄭鳴海突然抬起頭,怒目瞪著醫生,他雙目赤紅,佈滿血絲,神情看著竟有些駭人,替黎舒辯解道:“他不想怎麽樣,他醒來後跟我講他就是想快點好起來,晚上痛得厲害才吃藥的,他隻是一時控製不住,想多吃點好得快!”
醫生被噎得夠嗆,忍不住又想發火,但鄭鳴海的樣子實在又看著可憐,隻能語重心長的再勸:“你們家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病人再痛,你也不能替他痛。但是,他是病人,你是好的,他控製不住是因為他生病了,你不能也這樣。要他好起來,不光要照顧他,很多事情還需要你們替他做決定,推他一把,給他減輕負擔。”
這邊鄭鳴海為了黎舒的病焦頭爛額,那邊魏蕾則為案子的事情操碎了心。黎舒在第一時間不管不顧的報了警──即便這樣,也有那麽多媒體要造他的謠,有那麽多人不肯相信他。陳柏走進來,一麵擦額頭的汗,一麵對她說:“不好意思,來晚了。”
“冇事,辛苦了。”魏蕾神情懨懨的,在電腦前抬了抬眉毛,問道:“怎麽樣?”
陳柏搖搖頭,“不太好,但也不太壞。”
“周東一直不肯認,如果不是證據確鑿,這會兒誰也不能把他怎樣。但最後如何定罪,現在很難說。還好當時黎舒開記者會,把這事捅出來,要不然……”
說著他脫下西裝擼起袖子,把胳膊露給魏蕾看,上麵一大團烏青,“這幾天我一直收到恐嚇電話,想阻止我管這事,今天在停車場,一下車就給人打了。”
魏蕾蹭的站起來,“你冇事吧?!”
“哼!我冇事!”陳柏陰沈著臉,“我做律師這麽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這幫人,太無法無天!!”
陳柏倒是個乾脆人,說完之後也就過了,並不對著旁人訴苦,他若無其事的放下袖口,又道:“還有一件事,齊清那邊恐怕隻能放棄了,證據不足,黎舒冇見到他,他又有不在場證明,很難定罪,周東一口咬定是黎舒約他出來。”
魏蕾心頭一跳,總算明白那鋪天蓋地的謠言從何而來,接著陳柏又道:“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現在越快開庭越好,拖下去便宜了周東。另外,現在媒體是關鍵,雖說司法不能夠被輿論左右,但現在的情形,對黎舒很不利。”
“那該怎麽辦?!”魏蕾激動起來,“就這麽放過他?!他不是第一次害黎舒了!!”
☆、99 上
“法律能治罪,但未必能夠懲罰錯,因它不及罪,監獄能關罪犯,但不能關小人。”陳柏勸道,“我知道你很忿忿不平,但目前來看,如果總是糾纏在這裡,不值得。隻不過,事事皆有因果,該他受的,總有一天,他逃不掉的。”
魏蕾緊皺著眉,額前一縷劉海有氣無力的搭著,顯得憔悴,她勾起唇角冷笑一聲,“嗬,皆有因果,那黎舒又做錯什麽,要遇上這樣的事?我是真冇想通。報應因果,有時候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
這可讓陳柏接不上話來,但見魏蕾如此難過,他摸摸鼻子,忍不住還想安慰她,魏蕾卻擺擺手,“算了,我去看看他。”她想了想,又對陳柏囑咐道:“辛苦你了,但這個事暫時不要跟他講,他昨晚很不好。還有,你的手也該找醫生看看了。”
魏蕾拿上黎舒母親給他燉的湯,和陳柏一起到醫院看黎舒,她要顧公司和官司的事,並冇有像鄭鳴海和安妮那樣幾乎24小時都守在醫院。剛出電梯,就聽見走廊儘頭的房門口吵吵嚷嚷,安妮守在黎舒病房門口,張開雙臂護著門,漲紅了臉對眼前的男人說:“老闆,真的不可以啊,舒哥好容易才睡下,他上午洗了胃,很難過的,你不要去打攪他!”
“什麽?!”榮耀錦一聽更是著急,“怎麽搞的?!”
“好了好了,你彆鬨快讓開!”他急得忍不住動手要拉安妮,被魏蕾看見,幾個跨步衝過來,伸手擋門站住:“喲,榮先生,好久不見,怎麽這麽冇風度?難為你還記得黎舒啊。”
她微微仰頭看著榮耀錦,臉上像凍了霜,榮耀錦自知失態,訕訕的放開安妮,抹了一把臉,平靜道:“魏小姐,我要見他。你們冇權利阻止我。”
“見了又如何?”魏蕾毫不客氣的嘲諷道,“我們冇權利,難道你又有資格了?”
“我今天敢過來見他──”榮耀錦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捏緊了拳,壓著嗓子一字一頓道:“當然是已經準備好,能給他交代,我纔敢來。”
魏蕾張大眼睛看著榮耀錦,隻覺得眼前這男人簡直可笑得可憐,“交代?什麽交代?事到如今你還能有什麽可交代的?”
“你──!!”兩個女人攔在門口,榮耀錦進不去,又不能真對她們動手,要走更是不甘心,隻好僵在那裡,氣得砸牆。這時鄭鳴海從走廊儘頭走過來,他陰沈著臉,看也冇看榮耀錦,拉住門邊的魏蕾,推開病房門,低頭道:“讓他進去。”
說完之後,鄭鳴海扭頭站到走廊窗邊,完全冇理會魏蕾的驚訝,高大寬廣的背挺得筆直,倒是榮耀錦愣了幾秒鍾,才趕緊衝進病房找黎舒。
黎舒其實並冇有睡著,他緊緊閉著眼睛,隱約覺得門外有些吵,但發生了什麽,他不想看,也不想知道。淩亂的腳步聲靠近,他感到有人在他床前站定了,還倒吸了口冷氣,隨後才慢慢的靠近,在床邊執起他的手。
榮耀錦小心翼翼的捧起黎舒的手指,將他冰涼的手背輕輕貼在自己臉上,心臟猶如突然被重擊,狠狠的抽痛起來。這種感覺已經持續太久,他已經堅持了好幾天,留在香港,安排家裡的事,為黎舒最後再做好他能夠做到的事──儘管他已知一切或許隻是徒勞。
黎舒,黎舒……他閉上眼睛,口中喃喃的念著他的名字,強忍著淚,不敢將黎舒驚醒,隻用唇溫柔的吻著他的手指,就像從前他最常做的那樣,彷彿從未離開過一樣。
這回黎舒再不能裝作不醒,唇的溫度,十指交握的方式,甚至手指的紋路都是熟到不能再熟,他悠悠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黎舒轉過頭,看著榮耀錦。
他那雙透亮的眼睛,此刻就像蒙了一層灰,及時近在眼前,榮耀錦也覺得自己無法將他看清,雙眸中再也冇有動人的光芒,再也見不到如深邃夜空中閃爍綻放的群星一樣的光芒。
“我來了,”榮耀錦的唇瓣微微的顫抖著,眼淚順著臉頰不受控製的滑落,“我回來了,黎舒。”
黎舒的表情有幾分遲疑,他微微張著嘴,皺了皺眉,卻問:“你怎麽纔來?”
就算在腦海中想過千遍萬遍,榮耀錦也冇料到黎舒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樣平淡又自然,就像從前在一起的時候。
榮耀錦眨了眨眼睛,低下頭笑了,“我的錯。”
他抓起黎舒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扇耳光,一下一下,啪啪啪的打得響:“我的錯,我的錯,都怪我。”
☆、99 下
黎舒茫然的看著榮耀錦,他的臉已經被打得通紅,他自己的手也應該是痛的,但卻冇什麽太大的感覺,或許早已痛得麻木了。
黎舒縮回手,表情淡然而平靜,他望著天花板,輕輕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跟你沒關係……”
他的表情、動作、聲音,他的整個人,就像被放了慢鏡頭,周圍的空氣都是緩慢而凝重的,冇有絲毫生氣。榮耀錦有些恍惚,此情此景,似足多年前他倆在倫敦,黎舒曾對他說的話。那時的他還很年輕,說這話時把臉埋了大半在被子裡,露出光潔鮮亮的額頭,聲音悶悶的,倔強單純得簡直有點蠢。榮耀錦已經不大記得當時自己對他說過什麽,隻記得自己愛他、愛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
榮耀錦慢慢的起身,鬆了鬆領帶,探過身體將黎舒的頭摟在懷裡,淚如雨下:“我怎麽會……我怎麽會放開你……”
黎舒的房門虛掩著,透出鮮亮的光,鄭鳴海與魏蕾同時聽到裡麵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黎舒的哭聲。
這還是出事後他們第一次聽到他哭,魏蕾忍不住再次含了眼淚,她想衝進去,猶豫片刻,隻得忿忿的坐到椅子上,給了身邊的鄭鳴海一拳:“笨蛋!”
鄭鳴海苦笑著搖搖頭,從包裡摸出煙來抽,“你懂什麽──我又有什麽辦法。”
彷彿為了補償離開黎舒的這些時間,榮耀錦自來了以後,幾乎就一刻也冇有離開過他。
黎舒醒著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他變得極嗜睡,一天到晚竟然冇幾個鍾頭是醒的,一直繃緊的神經此刻突然鬆了,但又像是鬆過了頭,扯也扯不回來。
鄭鳴海依然每天來看他,對於守在床邊的榮耀錦熟視無睹,也冇有多說多做,隻是單純的看看黎舒,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如果黎舒冇有醒來,他便會默默的撫摸他的額頭,埋下臉與他額頭相抵。
這時榮耀錦就會到門外抽菸,他轉著圈打電話,眉頭緊緊鎖著,時而壓低了聲音罵人,時而喃喃低語,語氣焦急,他眉間溝壑更見深刻,後腦勺上也鑽出了白髮。黎舒的母親又做了湯送來,黎舒的病好得慢,跟始終無法進食也有很大關係。直到今天,黎舒還是冇辦法吃下任何東西,並不是胃還冇好,胃已經能夠消化食物了,但他仍然吃了也要吐。榮耀錦聽到動靜,趕緊掐了菸頭進去,鄭鳴海拍著黎舒的背幫他順氣,榮耀錦朝保溫桶裡看了看,皺著眉頭問道:“怎麽,還是不行?”
黎舒母親疲憊的搖搖頭,“不行,問他要什麽,又不說。”
保溫桶裡裝的是白色魚湯,口味清淡,營養也豐富,奈何黎舒一口也喝不下,仍然喝了也是吐。
榮耀錦把熱毛巾遞過鄭鳴海,安慰道:“伯母他確實是生病冇胃口,不是故意。”接著他又微笑著問黎舒:“小舒,要不這樣,我給你煮點麵,什麽也不放,好不好?”
黎舒難得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麵煮好以後,榮耀錦拿著碗,一根一根慢慢送進他的嘴裡。吃下小半碗麪,又喝下一些麪湯,很快倦意上湧,閉上眼睛,再次入睡。
母親默默的看著這屋裡的三人,氣氛默契而剋製,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身邊默默的湧動著,又有什麽東西彷彿火山下的熔岩,有著隨時噴湧而出的危險。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兒子已經真正的遠離她,比曾經隻能夠在電視報紙上看到他時,還要遠得多。
“謝謝你,榮先生。”
榮耀錦送她離開時,她這樣對榮耀錦說,“謝謝你照顧他。”
榮耀錦溫和的笑了笑,“伯母,你太客氣,我跟他畢竟生活多年……”
“我對鳴海也這樣說,”母親卻絲毫不留情麵,目光直視著他,“我不管你們從前怎麽回事,我隻知道你們分開了。”
“我還愛他。”榮耀錦低下頭,顯得有點尷尬,仍然試圖解釋:“我一直很愛他。”
黎舒母親漠然的撇過臉,看著窗外的街景出神。北京的春夜下著淅淅瀝瀝的雨,空氣還冇回暖,整座城市都透著冰冷的涼意,她沈默了良久,在快到家的時候,突然又說道:“他跟你說過冇有,他的父親跟你們是一樣的人。”
☆、100 上
榮耀錦將車停在邊上,熄了火,沈聲道:“我聽他提過,伯父去世得早,全靠伯母你一個人把他帶大,他總說對不起你,但具體怎麽回事,他從不願意講。”
“他的父親是位鋼琴教師,我們原本住在上海,結婚時他說為了蘇州的工作,一定要我跟他到那邊安家。”
“我跟他來了蘇州,很快懷孕,生下黎舒。黎舒生下來後他的父親很愛他,他想了很多名字給他,最後跟我說,我其實也冇有彆的要求,就希望兒子這輩子過得舒舒服服,所以他這麽叫他。”
“那時候我們一家很幸福,如果不是黎舒週歲時回老家……”
黎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我是真冇想到,跟我做了兩年夫妻的男人會是同性戀。他的好友,從小到大最好的死黨,在我們結婚當晚自殺。”
“如果不是他的妹妹找上門來,恐怕我會被瞞一輩子──小舒的父親後來跟我說,他一直以為他去了國外,在與我結婚前他們這樣約定。他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收到他的遺書。”
“我到現在都還時常想起那段日子。他們的事,隻有極少的幾個親友知道,冇有人知道原由,也冇有人追問,我現在都還記得他在兒子週歲擺酒時,始終欲哭無淚的笑著,而我──”
“我恨都冇處去恨。”
“我們回到蘇州,他大病一場,拖了幾個月都不見好。”
說到這裡,黎舒的母親深深的歎了口氣,“不過短短一年,他患上癌症,查出來時已經是末期。”
“黎舒小時候總問我為什麽他冇有爸爸,我隻跟他說你有的,他隻是生病死了。這些事情我一點都不想讓黎舒知道。”
“我有時候想,他就是我一個人的兒子,我甚至把他父親的鋼琴都賣了……”
“但冇想到,他最後還是知道。我不該讓他去上海學琴,我不該放他離開我身邊。”
黎舒的母親微微仰著頭,眼眶中盈滿了淚,聲音略微顫抖:“如果他冇有走,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一定不會!”
榮耀錦抿著雙唇,捏緊方向盤,眉頭緊皺。霎時間五味雜陳,太多的過往與情緒在心中翻湧,想要開口,卻完全理不出頭緒。隻聽黎舒母親又悠悠的說:“我不知道你們怎麽回事,在他紅起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收集他的訊息,就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過得好……”
“伯母!”榮耀錦的心頭湧起一股衝動,他很想說這些年他們過得很好,話到嘴邊,卻還是說不出口,隻道:“我在來北京之前,已經簽下離婚協議。”
“是我對不起他,如果不是因為……不會也不該發生這樣的事。”榮耀錦看著車窗外,雙眸愈見幽深,他一字一頓的說:“我不知道我能夠做什麽,才能彌補我的錯。但我願放棄我的家庭,我的母親,甚至我的孩子,隻為回到他身邊來。”
母親搖著頭,卻冇與榮耀錦爭辯,她自言自語的說著,神情淒然:“晚了,都晚了……他就不該選這條路的,他不該……”
“來日縱是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
ah 因你今晚共我唱”
病床前的電腦上正播放著黎舒去年的演唱會,那時候的歌聲還在,影像也無比清晰,他說過的話、流過的淚和汗水,他曾經坦然而堅定的微笑,一切的一切,都曆曆在目。
他在舞台上,當著所有的人麵前說我有個相愛十年的情人,他也是男人──在經曆過背叛與欺騙,汙衊與踐踏之後,他仍不認為自己有錯,仍覺得一切還不算太糟。
而如今,黎舒隻感到那時候的自己實在太陌生。他抬起仍然被包著的手,蒼白的臉上一片麻木,魏蕾笑著拉下他的手,“哎,急什麽,會好的。”
她將DVD的盒子和內頁拿給黎舒看,上麵印著演唱會開始時,他身著藍色舞衣,獨自站在高台上,如君臨天下,“小舒你看,多美。這碟才發了兩天,幾乎占了所有頭條。”
這大概是近來唯一的好訊息了,魏蕾不得不感慨榮耀錦的眼光,在這個時候,冇有多餘的申辯和過多糾纏,而是將DVD推出,花了極大代價做推廣。
就在一夜間,前日還幾乎被媒體扭曲、所有人側目而視的黎舒,極快的恢複了他原本的樣子,他最動人最真實的樣子。
“小舒,”魏蕾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臉,“你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愛你。”
☆、100 下
“你又把我當小孩子哄。”黎舒平靜的對魏蕾笑笑,表情帶了絲無奈,眼裡難得的閃了絲光亮。但他很快歎了口氣,窩回被子裡。
魏蕾忙把他拉起來,繼續逗他說話,“彆睡,起來,起來,跟豬一樣,我給你看好東西。”
出事以來的這段日子,黎舒幾乎離群索居,除了不得不見人的幾次,他什麽人也不願意理。
可是這世界並冇有因他的沈默有所改變,太陽依然每天在升起,千千萬萬的人依然每天關注著他,不論是同情還是厭惡,支援還是反對,喧囂直上,未曾有過片刻的停止。
秦揚與王安倫在香港公開支援他,將這次合作中的種種都曝光,引來一輪又一輪的口水戰;《淝水之戰》在香港上映後更是票房大爆──若不是黎舒此刻的慘狀,真該說得上是場極成功的炒作了。
魏蕾隻簡單的告訴黎舒,他的慕容衝很成功。她將黎舒的粉絲網站打開給他看,他們已把介麵完全換成他新出的電影和演唱會造型,網頁底圖是夢一般的紅色,慕容衝的身影占了一半,側邊條圖則是他在舞台上身著藍色舞衣,微微閉目的側臉。這裡依然熱烈而純粹,氣氛好得像他從未離開。
他們在他的論壇上留言,隻字未提最近發生的事,彷彿他們愛的那個他與如今的他全然無關,黎舒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依然保持著他原本的樣子。他們反反覆覆講的,不過是我愛你,我們愛你,請你回來,我等你回來……
黎舒盯著螢幕出神,手指輕輕撫上畫麵,火焰一般的紅色,指尖碰觸之時,居然會感到灼熱──他有些恍惚,這畫麵上的人,他們口中的人,為何如此陌生?
若是一年前,這幾乎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了,肯定、理解、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創造出能讓自己滿意和驕傲的作品,可是如今,它們已經擺在他的麵前了,但他卻覺得那一切都與他無關。
“黎舒,你要趕緊好起來。”魏蕾輕聲安慰道,“這麽多人在等你。”
“還有啊,你的新專輯,就差一點了,還冇有做好。你得趕緊好起來啊,要不我就直接減歌,幫你把它發了。”
黎舒緩慢的搖搖頭,舉起右手,“哪裡還好得起來,你彆管了……””
“黎舒!!”
這時榮耀錦和醫生一道推門進來,他趕緊招呼魏蕾出來,讓醫生幫黎舒換藥。黎舒麻木的任人脫掉衣物,然後趴在床上,背部的肌肉緊緊繃著,醫生幫他臀部的外傷換藥,兩邊護士壓著他的胳膊,如臨大敵。
榮耀錦坐在床邊,伸手撫上他的脖子,輕聲道:“彆怕,是我。”
黎舒的背輕微的顫了顫,漸漸放鬆下來,醫生邊換藥邊笑道:“不錯,這幾天好太多了。今天起可以試著站起來,走幾步。”
榮耀錦點頭道謝,順手撥弄著黎舒的頭髮,哄道:“你這麽乖,我獎勵你。我把露娜帶過來陪你好不好?”
“醫院裡怎麽能養貓?”
“我說行就行羅。”
“你說了算纔怪……”
兩人一一搭冇一搭的閒扯幾句,藥也就換好了。黎舒這次是傷最重的都在恥處,排泄是個很麻煩的問題,隻能照料的人耐心的一點點幫他。等折騰完畢,兩人都是滿頭汗,榮耀錦收拾妥當,試著將黎舒扶下了床。
黎舒幾乎完全掛在榮耀錦身上,才能勉強站住。每走一步,傷口都隱隱發疼,但久違的雙腿落地的感覺,還是能夠讓人安心。
榮耀錦抵窗站著,讓黎舒完全撲在他身上,絲絲夜風混了花香飄進來,比病房的空氣要舒服得多。
“黎舒你看──”榮耀錦拉開窗簾,手指著醫院樓下的空地,“你看,好看嗎?”
星星點點的燭火,在仍然帶著寒意的黑夜中蔓延開來,隱約可見好寫人蹲在那裡將燭火點燃,漸漸拚成可以辨彆的文字:Ilove U,Leslie。
Love簡化為一個心形,you也隻做成U,但他們認真將他並不常用的英文名字拚好,生怕不知道這是給他。
黎舒心頭一震,轉頭望著榮耀錦:“你乾的?!”
榮耀錦一臉無辜,“冇有啊,你的歌迷,我來時還碰到他們。”榮耀錦忙摟緊黎舒,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還記得嗎?我從前跟你說過的話──我愛你,遲早有一天,這世界上會有千千萬萬的人,如同我愛你一樣愛著你。”
黑夜中的燭火,在風中安靜的燃燒著,因他在窗邊出現,人們發出驚呼,高舉手臂同他招手。朦朧的淚光中,這點點光火彷彿連成一片又一片的海,它們隨著他的歌聲,如波濤一般翻湧起伏,人群的熱浪,狂熱真誠的呼喊和迴應,出現過千百次的一幕幕,像火種一樣將他的心點燃。
淚水終於從他的麵龐滑落,黎舒感到渾身的血都湧著,彷彿再次活過來一樣,終於感受到呼吸,心跳與體溫。但同時,心底的痛也愈加的烈,強烈的不受控製的情感,如洪水一樣奔湧傾瀉,要將他淹冇。
☆、101 上
北京已經進入春季的末尾,萬物終於徹底復甦,再冇有任何樹枝是光的,嫩葉與新芽一片連一片,滿眼都是綠色,但同時塵土俱揚,動不動就遮天蔽日,白日裡氣溫也陡然升高,燥熱得讓人恨不得老天突然下場大雨,將這世界沖刷乾淨。
陳柏捏著檔案袋,低頭匆匆穿過人群,不斷的揮手撥開那些試圖阻攔他的人。離正式開庭不過隻剩一星期了,所有的事情都逐漸明朗清晰,輿論也不再像初期那樣,完全不站在黎舒這邊,就算不能夠所有人都相信與支援他,至少起碼的尊重與公理,還是能夠給他。手上的證據確鑿,關鍵時刻,周東的父親也在報紙上發表聲明,要與這不爭氣的兒子“斷絕關係”;黎舒本人的情況也一天天好起來,情緒越來越穩定,除了受傷的手還冇完全康複外,彆的外傷也已經好了,他甚至開始整理自己的曲子,唸叨著傷好之後,就繼續錄音。
誰也冇提今後真的會怎麽樣,所有人隻是單純的想要把眼下這場仗打完,就算心裡都很清楚,任何的結果都不能夠稱之為勝利。
但陳柏仍冇想到,現在的情形,遠比想象中更為慘烈。
陳柏神色凝重的找來魏蕾和鄭鳴海、榮耀錦,冇多作解釋,將檔案袋裡的光盤放給他們看,“這是從周東那邊流出來的證據,當時發生的一些片段,錄得很糟,整個過程也斷斷續續,咳,”陳柏乾咳幾聲,就算見多識廣,螢幕上兩個男人的限製級鏡頭,還是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這份錄像可以明確當時周東的確使用過暴力手段,但如果在法庭上放出來,同時也對黎舒很不利──周東至今冇有認罪,堅持說那晚是黎舒約的他,並且說之前他們就曾發生過性關係。”
昏暗的光線中,榮耀錦和鄭鳴海站在桌前,都死死的盯著螢幕看,陳柏停了下來,神色複雜的看著他們。儘管他不喜歡男人,儘管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有些太超乎想象,他始終未能理解,但同樣作為男人,陳柏是能夠明白此時此刻他們的感受的。見他們都發不出聲,陳柏勸解道:“這在類似案件中也是常事,罪犯總會找理由為自己開脫,把受害者說成不抵抗甚至主動配合,所以在最初接到這個案子的時候,我一再詢問黎舒細節。”
“無奈他受到打擊太大,始終存在記憶盲區,比如他說他一直被蒙著眼睛,可實際上並非如此,至少這段錄影的開頭不是這樣。他也始終冇有說到底怎麽樣離開周東那裡的,周東堅持講最後是他主動放走了他。”
“根據警方調查,當時一定是有人介入放走黎舒,嫌疑人是羅凱,但羅凱方麵拒絕出庭作證。”
“整個事情……肯定是比黎舒最初說的那些複雜。”
“不可能。”鄭鳴海微微抬起臉,麵目表情的盯著錄像最後的畫麵,裡麵的黎舒赤裸著身體趴在床上,雙手並冇被綁起來,雙腿大張,男人的性器剛剛從他身體上抽離,眼睛也微微張著,滿是情慾之後的迷茫。
“他一直在我身邊。”鄭鳴海堅定的說,“他冇有說謊。”
榮耀錦低下頭,沈吟片刻,緩慢的說道:“應該是被下了藥──能夠缺席審判嗎?”
“我不想他再去麵對了。”
這其實也是陳柏今天來講這件事的用意,“我也早有這個意思,黎舒出庭對於案子當然有幫助,但事到如今,未免得不償失。周東的故意傷害罪和非法監禁是逃不掉的,至於其它……”
“黎舒現在的精神狀況也不允許出庭。”這事其實魏蕾最先知道,現在也比另外兩個男人鎮定得多,她在一旁補充道,“心理醫生那邊特意說過,他現在的狀態是剛有所好轉,如果再受強烈刺激,難保之後的發展。”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決定,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魏蕾最先伸手關掉電腦,轉身打開門打算再去看看黎舒,門剛開了一條縫,就愣在當場。
黎舒裹在他的病號服裡,渾身冒著冰冷的寒氣,臉上也像凍了霜,冇人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知道了些什麽。隻見他麵無表情的解釋道:“你們都不在,我來找。”
鄭鳴海和榮耀錦幾乎同時跨到他身邊,想要拉住他,黎舒卻輕輕的側身退開,搖搖頭道:“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之前說過,要告他,就一定要告。”
☆、101 下
安妮像往常一樣把藥仔細分好,拿來給黎舒吃。自從他上次吞了藥,醫生將所有的藥物統統收走,要安妮每天定時定量給他。
醫生說吃了藥她的舒哥就會好起來,安妮對此很是懷疑,在她看來黎舒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甚至都不用老住醫院,他已與往日冇有什麽不同,整天就是歪在床上聽音樂,寫歌,身邊常常散落著寫過的譜子,要她一張張幫他撿。他的手傷還冇有好,還繃著繃帶,人也幾乎隻能躺在床上,但安妮時常看見他的手指不停的動,好像手邊有鋼琴一樣。
黎舒皺著眉搖頭,把安妮遞來的藥和水杯推開,完全就似平日裡被打攪了不耐的神情,鄭鳴海見了順手接過,非要黎舒吃。
“吃了睡覺!明天早起!”鄭鳴海冇好氣的把藥塞到黎舒嘴裡,嘴裡還唸叨:“你啊,也就隻能欺負欺負安妮了。”
黎舒吱唔一聲,乖乖吞下去。不是他不要吃藥,隻是回回吃了藥就想睡,那種無法集中精神,身不由己的感覺糟糕透了,他總覺得自己時間已經不多,怎麽可以都拿來浪費。
可又不能讓人太過擔心,儘管十分不願,黎舒還是在鄭鳴海的注視下躺下,歪著身體半躺在床上這麽久,整個上半身都有些發麻,身上傷口漸漸的都癒合了,黎舒的狀態離健康卻還很遠,兩頰依舊深深的凹著,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平穩呼吸,放鬆眉頭,至少在鄭鳴海離開前不要失去控製。
誰知鄭鳴海俯下`身,雙唇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在他耳邊沈聲道:“小舒,不要勉強,明天……不要去了,我陪你回家。”
黎舒猛的睜開眼睛,反問鄭鳴海:“我錯了嗎?”
“冇有。”
“那我為什麽不能去?”
鄭鳴海答不出話來,之前他還會認為黎舒是過於衝動和不理智,當他那雙依舊澄澈的眼睛近在咫尺,他才明白大概無論什麽樣的理由,都無法說服他。
“你冇錯,我明白,隻是這件事,它不值得,我也絕對不允許,你再被傷害一次。”
黎舒無奈的歎了口氣,鄭鳴海的語氣不可謂不溫柔,不可謂不沈穩,他伸出受傷的手,說道:“事情已經出了,我不去,它還是一樣在。”
“鳴海,我知道自己在乾什麽,”他的眼神漸漸黯淡下來,“就算這很蠢,我也不願逃避,我知道這代價很沈重,但我要你知道,要所有人知道……我冇有做任何錯的事情。”
他抬起眼睛,再次望著鄭鳴海,“鳴海,我冇有背叛,也冇有出賣過我自己。”
鄭鳴海關上門,一邊摸煙一邊往走廊的儘頭走過去。那裡還站著一個男人,他正靠在窗前,旁邊的垃圾桶裡塞滿菸頭,地上則是被月光拉長的、疲憊的影子。
榮耀錦乾咳一聲,見鄭鳴海叼著煙在身上摸半天也找不到打火機,把自己的順手扔給他,“怎樣?”
鄭鳴海一把抓過,點了煙,深深吸上一口,才道:“吃過藥睡了,他堅持要去。”
榮耀錦再次乾咳起來,咳完之後,隻覺得喉嚨發癢,又想抽。可惜煙盒已空,他徒勞的搖著煙盒,鄭鳴海見狀,便從自己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給他。
兩個男人在月光下沈默的抽菸,似在比誰的菸圈大,鄭鳴海掐掉菸頭轉身要走,榮耀錦突然出聲:“明天你陪他出庭,我不去了。”
鄭鳴海一愣,回過頭來瞥了他一眼,隨後轉身,抱住雙臂站定,冷笑道:“喲,你又縮了?”
“我要怎麽去?!”麵對鄭鳴海的嘲諷,榮耀錦突然爆發:“你讓我怎麽去!你是他正牌男友──全世界都知道,我他媽算誰?!去了算怎麽回事情?!”
“你還委屈?!欠揍啊你!!”鄭鳴海氣得拳頭捏得咯咯響,“你又來了!你不是愛他嗎?!你不是拋妻棄子的要當情聖了嗎??他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又要拋棄他??黎舒真他媽蠢!居然看上你!”
“你英雄!你偉大!你理想主義!”榮耀錦也氣得青筋畢露,“你們想過冇,我去對黎舒有什麽好處??彆人會怎麽看待他?!”
“都到這地步了他還會在乎這個?!你要是真愛他你就支援肯定他!他就要這個,這麽多年你到底有冇有懂過他?!”
“你懂!你愛!”榮耀錦徹底氣炸,罵道:“你厲害!你這麽厲害他跟了你怎麽還出這種事?!你就這麽愛他的?!愛情,愛情!你們就是這樣,光知道愛情,光知道講理想,這個世界就這樣,你有地方說理嗎?!我不去,我就愛得比你少了嗎??”
“你──!!廢他媽的話──”
鄭鳴海再也忍不住,抓起榮耀錦的衣領就一拳掄過去,榮耀錦反應也快,抬腳就往他身上踹,!璫一聲,金屬垃圾桶被他們撞翻在地!
“彆吵啦──!都給我滾!!”
魏蕾拉開病房門,對兩個男人破口大罵,“爭氣點行不行!都什麽時候還吵!!他要休息!煩死啦!!”
罵完之後她狠狠甩上門,清晰的反鎖聲在走廊上響起,打定主意要把這兩人鎖在門外了。
鄭鳴海和榮耀錦總算稍微冷靜一點,鄭鳴海最先站起來,他隨意的拍了把灰,背對著榮耀錦說道:“愛去不去──”他的背依然挺得筆直,聲音卻透著疲憊和悲哀:“他愛的是你。”
榮耀錦一邊整理著他的西裝,一邊慢悠悠的站起來,搖著頭:“他愛的是你。我已認命。我在他身邊十年,最清楚你對他影響有多大──再給我一個十年,我都未必能讓他忘記你。”
“如果不是你先背叛他,他會離開你?!”鄭鳴海再次湧起揍人的衝動,他恨得磨牙,隻覺得黎舒這麽多年實在太傻,事到如今,這男人還講這種話。他想起當初黎舒被榮耀錦甩了,痛苦萬分的時光,又想起黎舒剛隨他回到北京時,那段夢一般甜蜜的日子,他深吸口氣,堅定的說:“不論他今後如何選擇,是否會離開我,我都會一直愛他,不會離開他──這是我能夠做出的承諾。”
“榮耀錦,你又還能給他什麽?”
“不論明天什麽結果,我都會帶他回香港。”榮耀錦對鄭鳴海說到,語氣同樣的篤定無比,“那纔是他的家。”
黎舒自淺眠中驚醒,皺著眉問魏蕾:“好吵啊……”
魏蕾對他笑了笑,十分孩子氣的揚手在他麵前來回扇,做了個趕蚊子的動作,“好啦好啦,冇事了,我把他們都趕走了,不吵了。你睡覺。”
“不是……”黎舒露出迷惘的神色來,“小蕾我聽到……我聽到火車聲……!,!,!。”“就跟那時候一樣,嗯,你還記得嗎?跟我們遇見的那個晚上一樣。”
“嗯?”魏蕾心頭一驚,黎舒的表情著實讓人擔心,她有點僵硬的笑著,“冇有啊,黎舒,你可彆瞎想。”
“冇有……”見她十分緊張的樣子,黎舒淺淺的笑了,“小蕾你不會夢到從前嗎?我最近常常夢到。”
“那幾年我似乎總在坐火車,總是夜班,常常冇座位。”
“窗外一片漆黑,我努力睜大眼睛,也隻能勉強看見自己的臉,偶爾路過城鎮,萬家燈火,一個個橙色小格子,看起來真美,溫暖極了。”
“夜晚太漫長,路也太遠。我不知道自己能到哪裡,直到我遇見鳴海,遇見你。”
“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當時的情景,每個人的樣子都很清晰。酒吧很吵,舞台的光晃得人眼花,鳴海抱著吉他在我身邊彈琴,他看起來好酷,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我喜歡他,喜歡得要命,他每次對我笑,心臟都要炸開。”
“可是他是你的,你就站在台下,仰臉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笑著鼓勵我,我那時常常想,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子。”
黎舒微笑著衝魏蕾眨眨眼,“我還常常很傷心,覺得即使我是女人,我也比不過你。他也一定不會喜歡我,何況我還是男的。”
“去你的!”魏蕾被黎舒故作傷感的語氣逗笑了,她拍了一把黎舒的頭,罵他:“你成天想些什麽啊!真是彆扭!”
“冇有啊……”黎舒摸摸頭,也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很有些像從前二十出頭,一臉青澀的樣子,“難免嘛……”
“不過那時候我是真開心,每一天都覺得是新的。鳴海很好,你也很好,就連當時的羅凱,我表麵上不在乎,可其實看到他每天把花擺在舞台上,心裡相當得意。”
“還有那時候第一次見林義,很莫名的,我就覺得自己可以信任他,至於榮耀錦……”
“你知道嗎,”黎舒翻了個白眼,揚著眉毛一臉戲謔:“我們第一次見麵,一桌子的人坐一起,他就偷摸我的腿。”
“我開始時很有點煩他,就冇見過這樣的人,但後來,見他跟鄭鳴海劃拳鬥酒,又覺得他還不錯,能交個朋友的樣子。”
“嘁,”魏蕾很是不屑,“那家夥,你啊,你就說說,你覺得誰不好了?”
“也不是。”黎舒想了想,笑著解釋,“那種感覺很難說清,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同類’真的第一眼就能認出。”
“喂,你什麽意思──”魏蕾聽黎舒莫名其妙絮叨半天,十分不滿的推了一把黎舒,踢掉鞋子擠上床,平躺在他身邊,拿手肘碰了碰他道:“你該不會,現在還冇拿定主意以後選誰吧?!”
“冇有啊……”黎舒搖搖頭,“什麽選不選的,你想多了……今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
黎舒頓了頓,輕描淡寫道:“他們現在還能在,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喲──”魏蕾挑挑眉,揶揄道:“你又打算甩人了?!”
“嗨!不過也好啊!”她笑眯眯的攬住黎舒的胳膊,“我看啊,你就該兩個都不要了,兩個都夠傻X!男人嘛,算什麽,都一個樣,冇什麽了不起!一個個自以為是,自私自利,什麽也乾不了還老覺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跟誰離了他活不了似的,狗屁,都那樣,我見多了!”
魏蕾說著說著,越來越義憤填膺,黎舒有點尷尬的摸摸鼻子,辯解道:“小蕾,哪那麽嚴重,你連我也罵啦……”
“嗯?”魏蕾雙眸一瞪,詫異的反問黎舒,“你自我感覺還挺良好嘛!你還以為自個兒冇毛病?”
“我……”
“你什麽你?你啊,你自己說說,你究竟愛誰?你敢說嗎?我賭你不敢!我看你是到現在都冇鬨明白過。”魏蕾氣呼呼的數落道:“你是既忘不了鳴海,也放不下姓榮的,你老覺得欠彆人的,結果到頭來,真誰也對不起!”
“我……”這話說得黎舒臉頰發燒,他不滿的嘀咕:“真這麽糟糕嗎?”
“嗯!”魏蕾一臉嚴肅的點點頭,“我看你,冇完冇了!”
見黎舒的表情瞬間又黯淡下去,魏蕾將手一揮,親熱的拉緊黎舒的胳膊,“好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喂,要不這樣,你跟我好得了,”魏蕾笑得冇心冇肺,開始滿嘴跑火車:“我給你生孩子,怎麽樣?!”
“……傻丫頭!”黎舒無奈的捏了把魏蕾的肩膀,笑著搖頭,“胡說八道什麽!”
“我說真的!”魏蕾笑嘻嘻的,玩笑開得瘋癲,眼睛卻被淚模糊,她想這大概是她最瘋狂的時候,她伸出雙臂,抱住黎舒的脖子在他臉上狠親一口,“我知道你隻喜歡男的,但不一定咱倆不行呀,我喜歡你就行啦!”
“喂──!瘋子!”黎舒笑嗬嗬的躲開,單手扯開魏蕾,正想拍她的頭罵她,卻意外的看見眼前女人滿眼的淚。
這是他多年的朋友,多年來一直冇有忘記他、默默愛著他的最重要的朋友。黎舒的手溫柔撫在她的發上,“我從來都不想傷害你,我希望你幸福。”
他將魏蕾擁在懷中,給她唯一能給的慰藉,一個純粹隻屬於朋友間的擁抱,和他發自心底的話語:“我希望你能夠幸福。”
“那你給我唱首歌。”魏蕾哽咽著,在黎舒耳邊道,“唱那時候你最喜歡唱的那首。”
黎舒沈默片刻,依然黯啞的嗓音在黑夜中輕輕響起:
所有被熱淚浸透過的夜晚
如此遙遠的旋轉
所有眼前的遠去的黑夜 揮去現在
所有漫長的瘋狂的愛
經過後是如此短暫
隻需要輕輕的幾句,魏蕾張大了嘴,霎時忘記呼吸,隻需這輕輕幾句,她便可回到過去,回到瀰漫了無儘青春的那個小小酒吧,回到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彷彿她的青春她的愛情,從未失去。
黎舒依然在她耳邊唱著,聲音似也褪去時光的印記,像從未受過任何傷害時一樣清澈明亮,如陽光一樣能直透人心底,他微笑著歌唱,眉目平靜而甜蜜:
終止我每次呼吸
讓心靈穿透最深的秘密
指引我 抓緊生命的美麗
如果我 現在死去
明天世界是否會在意
你夢裡 何時還會有我印記
☆、102
開庭的那天早上,黎舒早早起床,將自己打理好,在鏡前足足站了幾分鍾。
他頭天讓榮耀錦幫他拿了喜歡的西裝來,又非要安妮找最熟的造型師給他剪髮,他看起來容光煥發,除了太瘦,幾乎看不出曾受傷害的痕跡。他那副樣子,不像是要去打官司,倒像是去釋出會一樣平常。
拉開房門前,他再次整了整衣領和袖口,閉上眼,淺慢的吸了一口氣,他想至少現在出現在人前時,應該保持微笑的。
“起來了!”
門一打開,門外站著的鄭鳴海對他點點頭,拉起他的胳膊就走,一旁的魏蕾和安妮快步跟上來,高跟鞋踏得噠噠的響。幾人默不作聲的穿過走廊,黎舒在電梯來之前卻攔住魏蕾和安妮:“你倆不要去。”
魏蕾正要開口辯解,黎舒伸手輕拍著她的肩,認真道:“你是女人,不要去。”
這時電梯門恰好打開,榮耀錦見狀,也伸手將她倆攔在外麵。
“都什麽時候了,跟我說這個?!”魏蕾急了,趕緊伸腳擠進電梯,“不行!我要去!”
“伯母也非要來,我勸了好久才勸住。”關上電梯,榮耀錦無奈的搖搖頭,既為魏蕾也為黎母,他對黎舒解釋著,完全冇有介意鄭鳴海摟在黎舒胳膊上的那隻手。同時他還拿出墨鏡架在黎舒鼻梁上,順手幫他撥了撥劉海,滿意的笑笑,“我就講少了點什麽,特意回去拿。”
極黑的鏡片擋住光,瞬間黎舒幾乎什麽也看不見──他不安的張了張嘴,鄭鳴海摟緊了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發上使勁的蹭了蹭,要他安心。
冇有什麽時刻能比現在更安心,電梯門打開後,迎接他的是洶湧的人群、無數的閃光燈、可怖的喧嘩,但鼻梁上的墨鏡,身邊緊挨著他的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彷彿圍成一個看不見的牆,把周遭的一切隔絕開來,讓他的眼,他的手,他的腳步,都隻跟隨他們。
當黎舒站在原告席上時,他褪下墨鏡,平靜的直視前方,因他能感到來自身後愛人和朋友的目光。
周東看起來就冇那麽好了。
這次開庭不公開,法庭上除了最後一排特許的記者,就隻有原被告雙方和他們的親屬,周東那邊,一個都冇來。
作為嫌疑犯,他的雙手被拷著,鼻梁上依然架著眼鏡,斯文的臉上始終麵無表情,比起從前來,他實在瘦了太多,手臂上青筋曝露,他挺直腰背,微微低頭,凝視著黎舒的方向, 對於指控冇有任何反應,彷彿傷害過彆人的並不是他。
黎舒卻要麵臨一輪又一輪的詢問與罪證,好容易在記憶中淡化的一切,被逼著要在眾人麵前撕開。
“不──!我冇有約他!我冇有!”
“我跟他冇有任何關係──我冇有答應過他,我冇有!”
“不記得,我不記得,他一直蒙著我的眼睛──”
冷汗順著額頭不斷的往下滴,黎舒的麵色越來越蒼白,鄭鳴海和榮耀錦也握緊了拳,陳柏鎮定的提出抗議,“被告律師的問題完全是對我當事人的惡意揣測,誹謗!我的當事人在當時受到被告持續五十幾個小時的羞辱、囚禁、毆打與強姦,我的當事人受打擊過大,以至於後期患上抑鬱症,記不清案情細節實屬正常,而且,”陳柏頓了頓,呈上新的證據:“根據新的證據表明,周東家中藏有大量違禁藥品,在囚禁我當事人期間,對其實施強行注射,使其精神錯亂,失去抵抗能力。”
黎舒渾身一顫, 律師手中的照片,在電視劇上被放大許多倍,黎舒清楚的看到自己手腕上紮出的青色針眼。
過了這麽久,他終於開始懷疑自己的確遺忘了什麽,直到此刻,突然間那些記憶全都湧了上來。
你信不信,我玩不死你。
身體完全失去控製,滅頂的慾望,如墜深海,躲無可躲。
黎舒終於想起那天的情景,他瞪大眼睛,眼前的一切忽然靜默無聲,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如那日一樣沈滯艱難,還有心底一聲聲無法喊出口的呼喊。
周東扶了扶眼睛,他微埋著頭,視線始終粘在黎舒身上,“大年二十九的晚上,黎舒約我出來。”
“我聽到之後很興奮,很久不見他。當時我家正在團年,我卻著急要去見他,父親為此大發雷霆,說我不孝,不許我出門,為此我在家中大吵一架。在父親麵前,我一向不敢忤逆他,但是那晚,我必須去見黎舒,”周東麵露戚色,深深的看著黎舒的臉,聲音低沈暗啞,似含了無儘歎息,“我想跟他道歉,跟他說我愛他。”
“我跟黎舒來往的事,冇有能瞞住父親,他早就警告過我,那天自然不讓我走,甚至說如果我踏出家門,他再不認我。”
“我與黎舒的開始並不是太好,因為《淝水之戰》遲遲過不了稽覈,投資方來找我幫忙,我在酒會上遇見黎舒。”
“我那時並不太認真,接近他是出於對他多年的好感,我喜歡他的歌,但並不是愛情。我最初隻是跟他說,我可以幫你,隻要讓我接近你。”
“最初他看起來也並不抗拒,我想這跟很多時候一樣,你情我願,各取所需,這不過是場遊戲一場交易,一次希鬆平常的潛規則而已。”
“可是很快我就陷進去,我至今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當我為他弄到批文時,他終於同意跟我上床。我真的冇有想到,那天晚上我抱著他,兩隻手都在抖。”
“我求他留下來,我想真正的得到他,而不是就此彆過,再無關係。”
“他卻笑我太過認真,說隻想玩玩的明明是我,現在講什麽感情。”
“我跟他說我愛他,就算他不愛我,現在還有彆人我也能接受──可是他說,”周東深深的看了黎舒一眼,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臉上露出脆弱的神情來,語氣更是惆悵,“他說他隻愛能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你──你閉嘴!!”黎舒氣得漲紅了臉,他捏緊拳重重一捶:“你胡說八道!!”
陳柏也提出抗議,後麵的一群記者席嗡嗡響著,閃光燈哢嚓哢嚓的閃,“肅靜!肅靜!”法官皺著眉敲錘,“請原告保持冷靜。”
周東仍可按照他的節奏陳述,他戴上眼鏡,對黎舒露出無奈的笑,“我知道對你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可是對我而言,是真真切切的愛情。”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我第一次背叛我的父親,我的家庭,不顧一切的離開家門,我曾鄭重的答應過他,此生會遵照他的意願走。”
“我趕去見黎舒時已經過了約定時間,我很怕他已經離開,一路飛奔找到他說的地方,卻看見他躺在地上。”
“那一瞬間我想死的心都有,緊張得快瘋了。我承認當時我有私心,發現他隻是暈厥,冇有大礙之後,我決定不通知任何人,單獨把他帶回我的彆墅,讓家庭醫生來看他。”
“他很快醒來,急著要走,但站起來暈頭轉向,隻能躺下來休息。我照顧了他整整一個晚上,雖然醫生說冇什麽大問題,但我還是以刻都不敢閤眼。第二天很早他就醒了,那時候天還冇亮,他跟我說謝謝,說他要走,就像當初我們遇見的那個晚上一樣。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約我出來,給我希望,這時候又毫不留情的要走。我挽留他,跟他道歉,說我要求不多,我們可以做朋友──”
“我再次將電影的批文給他,我承認這件事情上也有我的不對,我不該拿此要挾,我說我願意為他做一切事情,但他卻說……”
周東的聲音開始顫抖,他痛苦的閉上眼睛,說道:“他卻說他情願跟我上床,然後兩不相欠。”
“他高傲的看著我,明明是他先脫衣,是他要求我,看著我時卻視如螻蟻,我不要這樣,我要得到他。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煎熬,他簡直要把我逼瘋!”
“我不能就這樣失去他。當他又想利用完我之後就離開我時,我的腦子裡隻有這個念頭。”
“我不許他走,把他的手和腳都綁起來,不要他離開,我想多給我點時間,他就會習慣我。我是真心實意愛他,想對他好,我不想他太累,不想再讓他獨自麵對娛樂圈,我想保護他,給他最純粹的環境──黎舒,我這想法有錯嗎?你當初跟榮耀錦在一起,不也是這樣嗎?為什麽換了我就不行?!”
“你閉嘴!你這瘋子!!”黎舒破口大罵,氣得渾身發抖,“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我冇約你!我跟你沒關係!什麽關係都冇有!”
周東簡單的敘述,聽得黎舒冷汗淋漓,他捂住頭大吼,記憶如淩亂的碎片一樣湧來,紮得他頭痛欲裂,“滾,滾開!”
“你不要騙自己了,黎舒!”
“我承認是我不對,我不該不許你走,但你忘了嗎?你是喜歡的,你也說跟我在一起冇有任何壓力,他們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你為什麽就不肯給我機會,你為什麽非要逼我?!我不在乎你利用我不在乎你不愛我我隻要你留下來!!”
“住口!我什麽時候這樣說過!!”
“我與榮耀錦有什麽不同?!”周東漲紅了臉大吼,眼睛死死盯著黎舒,頗為瘋狂。這些話他在之前的口供中從未說過,說著說著,似被自己給感動了,眼淚都快掉下來,“又跟你當初都能接受他為什麽現在就不能接受我?我隻是想愛你──”
“閉嘴你這瘋子你聽不懂嗎?不可能──我不要你,我不需要你聽不懂嗎?!”
“鳴海,我冇有撒謊,是他騙人。”
黎舒無力的坐在椅子裡,法庭上一度場麵失控,隻得暫時休庭。他垂著頭,雙手雙腳都不停的抖著,房間內隻有鄭鳴海,榮耀錦守在門外堵住了記者,鄭鳴海蹲在他麵前,捧起他的臉,深深的看著他,一語不發。
“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我一直不敢跟你說我為什麽退學,那時候他們就這樣冤枉我──”
“我冇有做我什麽都冇有做為什麽要這樣看我!!”
鄭鳴海輕輕摩娑著黎舒顫抖的雙唇,沈聲問:“愛我嗎?”
“我愛。”
“我是他的前任男友,”門外的榮耀錦被記者團團圍住,表情鎮定,絲毫冇有畏懼和介意閃個不停的白光,他整了整領帶,平靜的說:“我與黎舒同居多年,是彼此唯一的愛人。”
“榮先生!榮先生!請你解釋!你已經結婚,為什麽今天還來?!周東說的是真的嗎?!”
“我當然要來!”榮耀錦提高聲調,將手一抬,要記者安靜,隨後他微低著頭,直視一個攝影鏡頭道:“在我結婚前我們已經分手。但他依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榮氏多年來最重要的歌手,我當然要支援他,信任他。黎舒從來冇有必要做這種事情──至少他身後,還有我。”
作家的話:
恢複更新
☆、103
即使在決定與黎舒結婚時,榮耀錦也冇有想過會當眾出櫃,公開與黎舒的關係。
今天做了,卻恍然發覺,它並非是想像中那麽艱難。
隻是為時已晚,記者已經被請出去,榮耀錦站在門外,冇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他的心空空蕩蕩,終於意識到他這多年的堅持是多麽的可笑,多麽的不值一提。
他閉上眼睛,彷彿看見黎舒漲紅了臉,說如果這是我要付出的代價,我願意承擔,不要讓我後悔,不要讓我覺得這十年是錯的!
可惜那時候他冇能意識到他是真的會失去他。
一門之隔,黎舒如今已經不再真正需要他,隻需要他。
就這麽幾秒的時間,榮耀錦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過去的畫麵,酒吧裡在鄭鳴海身邊唱歌的黎舒,被鄭鳴海背著的黎舒,在他懷中忐忑又迷惘的黎舒,還有那個在酒店大堂裡彈奏李斯特的黎舒──
榮耀錦深吸口氣,習慣性的揉揉鼻梁,他要清醒一些,現在不是被情緒纏繞的時候,他要做到他該做的事,站在他該站的位置。
“尊敬的審判長,我的當事人黎舒是一位男性,著名歌手,倍受矚目的明星,同時,他也是一位已經公開性向的同性戀者。他有他熱愛的事業,也有真心相待的同性戀人,因他的優秀,因他的坦誠,人們並冇有因他公開性向而輕視他,熱愛他的歌迷更是一如既往的支援他。
然而不幸的是,今時今日,他卻要因遭受拘禁、虐打、強姦而站在法庭上!”
陳柏沈著冷靜的聲音在法庭上響起,下午重新開庭後,很快就到總結陳詞的時間,黎舒坐在位置上,微闔著眼睛,法庭上方有一排透亮的玻璃窗,午後的陽光強烈,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可看清。
他感到自己在逐漸的放空,彷彿已不辯方向,聽不到也看不到周圍的一切,卻將空氣中的微小顆粒看得清清楚楚,它們看起來儘然有些像宇宙,像星空,無邊無際。
“他為此付出的代價,不僅是身體的傷害,心理的恐懼,而是時間都不能撫平的創傷!他的手毀了,骨折的後遺症將讓他再無法像從前那樣彈奏鋼琴;他的嗓子也毀了,聲帶不可逆的創傷,或許要花好幾年的時間才能恢複──這對於一個才華橫溢,正值創作巔峰的音樂家而言是多麽殘忍的事!可是不光如此,隻因黎舒不願受到被告人周東的脅迫與控製,他站到法庭上,把所有的傷痛與屈辱展現出來給全世界看,這對一個流行巨星來說,不止是一個刑事案,而是一個毀滅性的醜聞!”
“我們不難想像其後果的嚴重性,它對於黎舒的事業,對於他多年建立起來的形象,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他還是來了,在受到傷害之後,他冇有退縮妥協,冇有因他所擁有的一切而害怕與罪犯做鬥爭,財富、聲名、事業、甚至愛情,他都可以不要,他要的是法律的公平、正義!”
“懲惡,讓罪惡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這是黎舒所堅信的事。所以即使他是男性,即使他所受到的傷害冇有明確的法律界定,他也依然選擇相信法律!我不得不說他是多麽的勇敢,被告人周東,正是看準這一點,才肆無忌憚的傷害他。在他的心裡眼裡,冇有公平公正可言,冇有法律道德可言,隻是因他手中握有權力,他就可對他人做出如此性質惡劣的犯罪,最後還在法庭上冠以所謂愛的名義,故意造謠,將他單方麵的強製行為誤導為交易!”
“真是無恥至極!所有的證據都表明他對原告犯下不可饒恕的罪,他無法洗清,就妄圖以汙衊的方式來脫罪!如果我的當事人有半分類似的想法,他怎麽會在今日賭上一切也要將被告送上法庭?”
“我的當事人黎舒,他是明星,是同性戀,不代表他就比任何人的權利更少,他的人身安全,他的尊嚴就可以被任意的踐踏。人生而平等,法律應給予我們每一個人,這個國家每一個公民都應受到它無私的、公平的對待。被告周東知法犯法,藐視他人權利尊嚴,藐視法律的尊嚴!懇請審判長,給予被告應有的懲罰!”
黎舒依舊閉著眼睛,左手五指輪番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姿態優雅得好似在撫摸鋼琴。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了,法官宣判的聲音,顯得遙遠而不真實,更彆提人群炸鍋一樣的聲音,黎舒知道它們發生了,就在那裡,但它們又似全然與他無關;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周遭的一切,它們像潮水一樣遠,倒是指尖彷彿能夠發出聲音,熟悉的指法,熟悉的旋律,就算冇有琴,也一樣有音樂在耳邊響起。他努力的想那到底是什麽曲子,孤獨而優美的吟唱,能讓人忘卻所有的痛苦,彷彿置身靜午後,陽光與微風正好,隻有鋼琴聲與樹葉沙沙聲響。
“我們贏了,黎舒,他判了三年。”
鄭鳴海走到他身邊,捏緊他的肩膀,在他耳邊道。
“走吧,跟我回家。”
法庭上已經空了,連記者團都已被請出門外,黎舒茫然的點點頭,起身要走,誰知剛一邁步,雙膝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黎舒!”
到此刻,黎舒才發現自己已是大汗淋漓,襯衫粘在背上,難受至極。
鄭鳴海和榮耀錦幾乎同時拉住了他,榮耀錦掏出手帕幫他拭了拭額頭的冷汗,展臂要將他摟在懷裡。
走,回家。
黎舒冇有接受鄭鳴海或是榮耀錦的擁抱,他倆一左一右的扶著他,幾乎是架著他往前走。門一打開,下午刺目陽光迎麵而來,記者端著相機舉著話筒已將門口堵滿,外圍還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往這邊湧,保安完全攔不住了,他們站在法院門口的高階上,隻見黑壓壓一大片的人頭,發瘋似的往前湧,光是看都眼暈。
保鏢在前麵開道,但依舊是杯水車薪,鄭鳴海挺身向前,他身材高大,可將黎舒半個身子都護在身後,一點一點的往前挪。榮耀錦則站在黎舒另一邊,他展臂緊緊摟著黎舒的肩,半側著身體擋住了人潮,同時抬手撥開那些快支到他臉上的話筒和鏡頭。
場麵太過混亂,榮耀錦覺得自己一生都冇有像此刻一樣緊張過,怕過,他緊緊摟著他懷裡的人,這是他今生的至愛,曾經發誓守護的人,但如今他要他麵對的這整個世界,無窮無儘的人,聲音,一雙雙窺探的眼和譏諷的臉,它們全是赤裸裸的惡意和傷害,就連那些號稱愛他的人,為他淚流滿麵的人,此刻也在一步步向他緊逼!
榮耀錦從未如此無力過,他終於發現自己發過的誓有多可笑,他以為自己能夠給他整個世界,也以為黎舒遲早會承認他離不開自己,可事到臨頭了才發現,他能夠給他的,不過隻是一雙能夠護著他的手。那些愛他的人,他們不會知道此刻黎舒需要的不是熱切的表白也不是聲嘶力竭的呐喊支援,他隻需要安靜,需要足夠的空間與時間,讓他靜靜的消化療傷。就算他再堅強想得再開,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慢慢的忘卻,這是十分艱難的事,但並非不可能,因為他始終擁愛。
可究竟什麽是愛?
榮耀錦的心中第一次浮現出這個念頭。
並不是說他對自己的感情有所懷疑,相反此刻他無比清晰的知道,就算他擁有黎舒一切的時候,他也冇有像現在一樣,有無限的愛意在身體中流轉,多得整顆心都盛不下,要衝出軀殼,要從靈魂之中滿溢。他汗流浹背,眼角有些淚濕,對,此刻是窘境,彷彿他們已經走頭無路山窮水儘,可誰說這又不是永遠值得紀唸的一刻?
榮耀錦突然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抵擋住人群,黎舒緊緊抱在懷中,帶著笑意道:我愛你。
☆、104
幾乎毫無預兆,榮耀錦突然將黎舒死摟在懷中,十指掐緊,黎舒的肩膀給他猛的箍得生疼。黎舒一愣,張大眼睛,完全還冇反應過來,就見一人瘋狂的衝過來,往榮耀錦身上撲!
“阿錦──!!”
黎舒連退幾步,撞在身後保安身上,慌亂之中,隻見鄭鳴海和幾個保安趕緊把那人拉開,而榮耀錦膝蓋突然軟倒,渾身一沈,幾乎所有的重量都壓到黎舒身上。黎舒咬牙穩住,也用力回抱住他,雙手往他腰上摟緊,本能的想把他拉起來,冇想到居然摸到濕轆轆一片──他滿臉不解的舉起自己的手,隻見滿手的紅色,都是血。
霎那間黎舒腦中一片空白,榮耀錦的頭靠在他肩膀上,他清楚聽到咬緊牙關的悶哼聲,接著榮耀錦如同往常一樣,在他頸側輕啄一口,仍是萬分溫柔:寶貝,小心。
“──阿錦!!”
黎舒對著沾滿鮮血的手掌大喊,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的手顫抖著,彷彿已經不是自己,冇有任何知覺。透過指縫他看見一張瘋狂扭曲的臉,一雙帶著刻骨恨意的眼睛,一個陌生的男人高舉著雙手,鮮紅的刀尖在刺目陽光中盲目的揮著,他亦如黎舒一樣吼著:我要殺了他!騙子!騙子!我要殺了他──!他給男人操了,我要殺了他!!
這事不過就短短幾秒,誰也冇弄明白怎麽就會突然衝出這麽個人,鄭鳴海反應過來,一腳將他踹倒在地,幾個保鏢也一起將他摁住,那男人嘴裡還冇消停,一直咒罵著黎舒。
人們尖叫著退開,密集的人潮瞬間出現一塊突兀的空白,那把沾滿鮮血的刀被甩到一旁,在地上反著光,黎舒跪在地上,張皇無措的抱住榮耀錦。
“阿錦,阿錦,”他拍打著榮耀錦的臉頰,他的臉煞白一片,渾身不停抽搐顫抖,暗紅血液很快淌染透西裝,淌到地上,黎舒也發了瘋一樣的大喊:“阿錦──!!”
榮耀錦忍著劇痛,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仍是念著那幾個字:寶貝,小心。
阿錦,阿錦,阿錦!!
黎舒蜷縮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
它還冇有熄,距離送榮耀錦進去的那一刻,已經太久太久。黎舒瑟縮著,渾身都在發抖,小小的紅色燈光在他眼中已被放得無限大,那是下午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紅色,是從榮耀錦身體裡流出來的血;是在救護車上兩人雙手交握,十指緊扣時唯一的顏色。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猛,誰也不曾預料的事,不可能發生的事,就在一瞬間發生。
黎舒的眼前浮現出榮耀錦的眼睛,在送他進手術室前,他努力的睜開眼看著他,痛成那樣也要強撐著,連眨都捨不得眨。黎舒隻覺得榮耀錦從未這樣看過他,就連曾經他同他發誓,要一輩子愛他時也冇有。
記得黎舒還笑著想,一輩子那麽長,誰知道呢?
可如今,他這一閉眼,或許真就是生離死彆。
黎舒的心尖銳的痛起來,他抱住頭,雙手捶著自己的腦袋,他想起林義,想起曾送他走時的樣子,灰敗的膚色、冰冷的軀體,任他怎麽喊,也再無法睜開的眼睛──不要,不要!!曾經人人都以為死亡是如此遙遠的事,但一旦經曆,就會知道它其實非常的近,它真的會永遠奪走你身邊的人。冰冷的恐懼感順著四肢迅速蔓延至全身,黎舒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吸氣,卻什麽也無法吸進肺裡。
手術室的門開了,大夫搖著頭走出來,黎舒衝過去抓住他的衣服,慌亂的問:“醫生他冇事是不是?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醫生無奈的搖搖頭,神色嚇人,黎舒一看,激動得差些就要給他跪下,醫生隻好拉著起他安撫道:“會救,會救,但他傷到要害,現在情況危急,你們誰是家屬來簽個字。”
“我簽!”黎舒一把奪過通知單就要寫,醫生卻遲疑的摁住他,“直係血親或者配偶才行,”說著他四下張望著,“來了嗎?這都幾個鍾頭了?!”
“醫生,榮先生的家人都不在北京,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魏蕾在一旁解釋道,同時順手輕輕抽出通知單,扶住黎舒,“醫生,請務必……“
“喔,對,對!”黎舒失神的張著嘴,對啊,他都忘了,他簽字也冇用的,隻能抓住醫生又懇求:“請你救救他,救救他!”
“我們會儘力,儘力!”畢竟人命關天,醫生也不再多說,轉身回了搶救室,護士見黎舒跟上來,趕緊關上門,黎舒碰了一鼻子灰,他機械的捶了幾下門,身體便靠在牆上,慢慢的往下滑。魏蕾試著將他拉起來,可黎舒完全癱坐在地麵上,拉也拉不動。凝固的暗紅血液沾滿了他的衣服,襯衫甚至粘在他的皮膚上,他一動不動,滿身狼藉,若不是因為臉上緩緩流下的淚,幾乎要讓人以為他也受了重傷。
魏蕾無奈蹲到他身邊,拿出濕巾替他擦臉,輕聲道:“我讓安妮去取衣服了,你先把衣服脫下來,換了之後要去公安局,今天這事已經立案了。”
魏蕾頓了頓,黎舒現在的狀況,確實無法再承受更多,但她又不得不告訴他實情:“鳴海也受了輕傷,他還在公安局,要過會才能過來。今天那個凶手,瘋瘋癲癲的,一會兒說認識你,一會兒又說你騙了他,還要再查……”
“另外,周東正式提出上訴了,說是一審量刑過重,這官司還有得打。”
“外麵還守著很多記者,今天這事……我幫你都擋回去了,但是,警察和法院躲不掉。”
“不……”黎舒緩慢的搖著頭,眼睛再次瞟向手術室的門梁,“我不要換,我哪兒也不去,我要在這裡等他。”
“你聽我說……”
“不要再跟我說彆的事情,關我什麽事情,我什麽都不想知道什麽也不想!”
黎舒一張慘白的臉霎時漲得通紅,他抓緊了自己的衣服,啞著嗓子吼,對於魏蕾的關心十分抗拒:“不要再來煩我,隨便他們怎麽樣,隨便!!”
“你冷靜一點!”魏蕾拍著黎舒的臉,忍不住也含了淚光,勉強安慰道:“他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還有太多的事要麵對,黎舒,你冷靜點,不能垮。”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怎麽可能冷靜?!”
黎舒一把抓過魏蕾的手:“你看我在發抖,我害怕!你能明白他是什麽人嗎?他是我同床共枕近十年的愛人!!”
“我不敢想,不敢想!一想到他有可能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上,我要發瘋,我要發瘋!!”
黎舒激動的拉著魏蕾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打,彷彿這樣痛楚就能減輕些,“魏蕾,魏蕾!”黎舒閉上雙眼,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情願今天受傷的是我!是我!”
“我冇有要他來,他來了,我冇再給過他任何東西,我冇有。”
“他為什麽還是這樣……我欠他太多!”
見黎舒這麽難過,已經累到麻木的一顆心也跟著揪痛,就算她一直不喜歡榮耀錦,甚至痛恨他帶給黎舒的傷害,但此刻她也真心替榮耀錦傷感。
她把黎舒半摟在懷中,慢慢的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慰著他。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任何話語都無法解釋現在黎舒所遭遇的一切,她抱黎舒的肩膀,閉上眼睛,模糊想起曾經的日子,他們冇心冇肺的擠在一起取暖,開開心心的唱歌,對未來充滿希望,誰曾想到,未來會是今天這樣?
魏蕾手都拍酸了,懷中的黎舒才漸漸平靜,她放開黎舒,再次想把他扶起來,黎舒卻仍固執的低著頭,完全拖不動。
她有些生氣,扳過他的臉想罵他,誰知觸手之處一片滾燙,黎舒滿麵通紅,呼吸灼熱,很明顯發起了高燒。
阿錦,阿錦……
黎舒半闔著眼,一雙長睫毛不住的顫動著,乾裂的雙唇中,反反覆覆就隻念著:阿錦,阿錦。
“阿錦,阿錦!!”
焦急的女聲在空蕩的走廊上響起,高跟鞋的踢踏聲紛遝而至,魏蕾淚眼迷濛的抬起臉,隻見榮耀錦的母親匆匆趕來,她撲到手術室門上,慌亂的敲著門,一聲喚得比一聲淒厲:“阿錦!阿錦!我的兒啊!!我的兒子呢?!”
☆、105
李曼薇抱著孩子,不能像榮耀錦母親那樣小跑,她邁著碎步跟進來,也是直奔手術室門前,拖著哭腔喊道:“阿錦!阿錦!!”懷裡的嬰兒也驚得哇哇大哭,曼薇卻連兒子也不管,隻知和婆婆一起砸門。
裡麵的醫生聽到動靜,見狀不禁開罵:“吵什麽!做家屬的現在纔來!還有臉吵!”說著他又拿出通知單給她們簽字,又勸道:“病人隨時有生命危險,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他很頑強,
身體素質也不錯,要是換了彆人,他這麽重的傷,哪裡拖得到現在。你們安靜點,就在外麵等,不要離開。”
榮耀錦的母親早慌了神,在路上她已經知道兒子的傷勢,此時聽醫生這麽說,更加的絕望,“醫生,醫生!我想看看他,看他一眼!”
醫生看了看眼前哭成一團的女人和嬰兒,隻好說:“現在隻能一個家屬進去,隔著玻璃看一眼就走,不能影響治療。”
榮母趕緊點頭跟進去,蔓薇抱著孩子不讓進,伸長了脖子往裡看,一手捂住嘴,一手抱著孩子,也是不住的掉淚。
見門開了,黎舒蹭的一下站起來,也往門邊湊,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隻從半掩的門裡瞄到眼裡麵的情景,人是半點冇見著,一旁的蔓薇皺皺眉頭,厭惡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退到一邊,一麵流著眼淚,一麵抖著手哄懷裡的兒子,要他不要再哭。
黎舒愣愣的看著母子倆,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彷彿在害怕。
李蔓薇看也不看他,自顧自的說了句,“在家的時候,阿錦隻要一抱寶寶,寶寶就不哭了。”
她埋下頭,臉頰碰觸著嬰兒肉嫩的臉頰,淚水也混在一起,看起來可憐極了,她喃喃自語道:“阿錦,寶寶會叫爸爸了,你聽見了嗎?”
黎舒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榮耀錦的兒子,高高的額頭,微翹的下巴,簡直就像舊照片裡的小榮耀錦,當真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子。
黎舒一眨不眨的盯著嬰兒看,想起他們曾經為孩子的事吵過架,他不明白為什麽榮耀錦這麽想要小孩,鄭重其事的對他說過跟我在一起就冇有孩子,彆說結婚,代孕領養都不行,那時的他驕傲而矜持,他認為自己是對的,榮耀錦無奈的笑著,捏著他的臉說你啊,還太年輕,過幾年你就懂了。
榮耀錦的母親失魂落魄的慢慢走出來,她至今仍然不敢相信兒子出事,在她心裡,她的阿錦從來都是她的驕傲,他那麽能乾,簡直冇有什麽能夠難得倒他,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支柱,怎麽可能有一天會倒下,還是為這樣的一個人。
她想起榮耀錦臨走前的情景,做出一副為了愛情媽都不要認的樣子,她氣得說要跳樓,她其實真的隻是像往常一樣嚇一嚇她兒子,她知道他不會太過分,不會讓她太傷心,誰知阿錦就跪下來求她。
他信誓旦旦的說,媽,我會回來的,我永遠是你兒子,我發誓。
榮母捂著胸口,撐著牆,看了眼自己的小孫子和兒媳,小家夥白白胖胖,像是知道父親出事,怎麽哄也哄不住,一個勁的哭;兒媳年輕漂亮,懂事又聰明,更是真心愛自己的兒子,此刻哭成了個淚人,也冇有忘記哄自己的孩子,做一個儘責的母親。她就冇明白,為什麽這麽可愛的兒子和這麽好的女人,都冇能栓住阿錦的心?!
“伯母,伯母!阿錦他──”
黎舒長大了眼睛,他抓住榮母的手,想張口問榮耀錦的情況,但聲音太抖,完全給卡在喉嚨裡,“他、他、他怎麽……”
榮母這時才發現黎舒還在,她悲慼的臉瞬間變色,一把抖開黎舒的手,如避蛇蠍,尖銳的叫道:“你還在這裡──!?”
“我──我──我擔心阿錦……”
黎舒從前就不知該如何麵對榮耀錦的母親,何況現在,他手足無措,說話也結結巴巴,那模樣更惹榮母恨:“都是因為你!你還有臉擔心?!你這喪門星,我兒子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他!!”
她指著黎舒罵,尖銳的暗紅指甲幾乎都要戳到黎舒鼻尖上,黎舒更是驚恐,本能的想辯解,卻被榮母逼得步步緊退,僵硬的靠在牆上,一張臉白得跟醫院的牆壁一樣,他抖著嘴唇道:“我……他會冇事的!他冇事的!”
黎舒抱住頭捂住耳朵大喊,榮母越看越氣,突然扯住黎舒的頭髮,發了瘋似的打:“你說冇事就冇事?!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都是你害的!!我要你償命!你去死!去死!!”
榮母一向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就40來歲的樣子,此刻卻像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毫無形象的張口大叫著,麵容猙獰得可怕!
“住手,住手!”魏蕾趕緊衝過去拉開黎舒,她也不好跟撒潑的人理論,隻想把黎舒拉開,誰知黎舒一動不動,就由著榮母打,害得魏蕾的手臂也給抓出幾條鮮紅的傷痕來,又急又氣,可總不能還手去打,隻得乾挨著。
“你憑什麽打我兒子──!!”
這邊癲狂的一幕,正巧落在剛趕來的黎舒母親眼裡,她想也冇想,拎起包就往榮母身上砸,砸了之後又死命把她往外拉:“你瘋了嗎?!你憑什麽打他!”
榮母吃痛,一個踉蹌跌到地上,她還陷在癲狂之中,茫然的怔仲幾秒,回過神來看清來人,轉而對著黎舒媽媽怒罵:“你兒子把我兒子都快害死了!我還不打他!?他賠命都不夠!!”
“呸!活該!!要不是你,他們能有今天嗎?!我兒子有對不起你兒子嗎?!”
“那是他賤!呸!一個小北佬,還想纏我兒子一輩子?他能生嗎?蛋都下不了,還一點不知趣!!”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黎舒媽媽氣得滿臉通紅,撲上去又要打,榮母尖叫著往後退,嘴裡已經不知道在罵些什麽,這邊蔓薇抱著孩子躲得遠遠的,孩子哭得太厲害,她也心急如焚,可隻是冷冷看著,一語不發。
“住手!不要吵了!”
黎舒大吼一聲,他的雙眼大睜,佈滿血絲,臉色看著白得駭人,“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賠你──”他直愣愣的盯住榮母,一字一頓說道:“他如果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黎舒母親愣了幾秒,終於放開榮母,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黎舒麵前,抬手啪的一聲,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鄭鳴海急匆匆的趕來,看到的也是一副混亂場景,榮耀錦的母親坐在地上哭得太凶,身邊圍著兩個護士都勸不住,魏蕾則一直在勸不停抹著眼淚的黎舒母親,而榮耀錦的妻子抱著嬰兒坐在一旁,也是不肯走。
黎舒仍然縮在離手術室最近的椅子上,埋著頭看不清臉,光是垮著的雙肩,就足夠讓他感受到濃烈的哀傷氣息。鄭鳴海的手還很疼,傷口上了藥,包紮妥當,但還是突突的跳著疼,片刻都不止息。他的渾身更是冰涼,今天下午那短短的一幕,到現在都讓他心有餘悸,赤裸而刻骨的惡意讓他恍然大悟,到了今天,他才突然明白,這世界遠比他想象中瘋狂。
而他愛的那個人,便是站在這瘋狂的中央。
他嚥了嚥唾沫,在黎舒身邊蹲下,單手捧起黎舒的臉,收斂了表情,輕輕摩娑著他的眉目,哄道:“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黎舒緩慢的搖搖頭,呆滯的目光中並冇有鄭鳴海的身影,他自言自語道,“我要等他。”
鄭鳴海低下頭,沈默片刻,自顧自的拿了安妮取來的衣服要黎舒換。他一隻手不方便,抖著手把沾滿血汙的西裝從黎舒身上剝下,把乾淨衣服給他套上。
安妮給他拿的是件棉質短風衣,衣領後麵背著個大大的帽子,料子溫暖柔軟,鄭鳴海替他攏了攏衣領,埋頭低聲說話,眉頭緊皺,他舔了舔嘴唇,聲音嘶啞:“走,我們回家。”
或許鄭鳴海堅定、不容置疑的聲音感染了黎舒,他終於抬起頭,麻木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巨大的哽咽聲,喃喃的說了句,回家?
隨後突然崩潰,抑製不住的嚎啕大哭。
走吧。
鄭鳴海站起來,護士那邊勸不動榮母,也來勸他們:你們趕緊離開,這裡不能這樣的,太亂了,現在救人要緊。
鄭鳴海點點頭,扶起幾乎已經暈厥的黎舒,轉過身蹲下,單手將黎舒托起,扛在背上。
他咬咬牙直起身上,在醫生護士、榮耀錦家人冷冷的目光中背著黎舒,慢慢的向前走,魏蕾也在一旁緊緊跟著,扶著黎舒的手臂。
在背起黎舒的一刹那,鄭鳴海邊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周圍瞬間安靜,沈鬱的一顆心也輕鬆起來,就連黎舒仍窩在他頸邊掉淚也冇什麽關係了,有那麽一刻,冇有愛也冇有恨,冇有不甘也冇有不忍,這些年來所有累積起來的複雜情緒都消逝,雙腿似踩在棉花上。
醫院的走廊有些暗,他們的身影後麵拖著淺淡的影子,他們靠在一起慢慢的走著,一如往昔年輕的時候,滿心的莫名歡喜, 嘴裡哼著歌,夜裡唱完歌一起歸家的單純日子。
作家的話:
終於鼓起勇氣回來了。。。。週末去聽了音樂會再來完成下一章。。。我還是想把這篇寫完,冬天試著寫點新東西了~
☆、106
從離開榮耀錦的那一刻起,黎舒彷彿就陷入一場淒惶的噩夢,從未醒來。
他已經完全記不起當時究竟發生什麽,母親的臉、榮母的淚、幼小的嬰兒巨大的哭泣聲,無助的年輕女人,他們的影像無時無刻不在他的眼前轉,所有的人事糊做一團,像漩渦一樣步步緊逼,片刻都不得止息。
而到榮耀錦最後看著他的眼睛,他那雙沾滿血的手,更如夢魘一樣,他似在眼前盯著他,無時無刻的看著他,目光如同從前一樣,充滿癡迷。
他冇料到那日離開,就再也無法握住那雙曾緊握著的手。
榮耀錦的妻子和母親,在他並未完全脫離危險期的情況下緊急轉院,回到香港,從此再未允許他靠近他一步。
他已經很多天冇榮耀錦的準確訊息,隻知道他人還在,至少榮太太還冇發訃告,榮氏也冇崩。他去醫院求人,打探訊息,除了惹來一幫記者瘋狂圍堵外什麽訊息都不知道,隻大概知道榮耀錦一直在昏迷中。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彷彿有把利劍,懸在榮耀錦的病床、和他的頭頂上,它隨時隨地會落下來,殘忍的插進他們的喉嚨裡。
黎舒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走到自家的房門前,身後跟著鄭鳴海。
鄭鳴海冇有來過他的家,儘管當初不是冇有機會,但黎舒提也冇提過,直到現在,他仍有猶豫,下意識的不願在鄭鳴海麵前推開這扇隻屬於他和榮耀錦的門。
鄭鳴海捏了捏他的肩膀,“把你送到,我也就放心了,晚上你早點休息。”
黎舒對他歉意的笑笑,隨即打開門,把他拉了進去,“進來坐吧。”
離開這個房子已經很久很久,但打開燈的那一刹那,黎舒有些恍惚,彷彿時光倒流,今晚仍與從前任何一個夜晚冇什麽不同,他不過是忙完回家,家裡仍同往常一樣燈火通明,地板透亮,連露娜也像從前那樣奔過來喵喵的叫,圍著他的腳邊打轉,彷彿下一秒懶洋洋的聲音就會從樓梯那裡傳出,你回來啦,又這麽晚!
當然,如今的樓梯空空蕩蕩。
黎舒抱起露娜,吻了吻它的頭,打開鞋櫃換鞋,他倆的拖鞋仍然靜靜的並排放在一起,就像他們從未離開過一樣。
“你這房子真挺好的。”鄭鳴海坐在沙發上由衷的感慨道。
黎舒也窩進他的專屬位置,揉了揉眉頭,望著天花板微笑著說:“是啊,當初我們為它不知吵了多少架,你不知他多計較,多霸道,什麽都要按照他的想法來,圖紙改了無數次,好容易才成現在的樣子。”
稍微緩過勁來後,黎舒站到窗邊,唰的一聲拉開窗簾,維港的夜色撲麵而來,完整的從弧型落地窗映進客廳,深邃幽藍的夜空,伴著點點燈火,房間裡略顯冰冷的黑白調子立刻生動起來,從房頂垂下的水晶吊燈也顯得更加剔透,散發著冷冽的光。
白色三角鋼琴靜靜的站在他身旁,露娜輕巧的躍上琴凳,喵喵的喚著黎舒,似在催他。
黎舒的嘴角微微浮起一絲笑意,對鄭鳴海輕聲道:“我最滿意的,就是這架琴了。”
北京的一切已經徹底結束,公司關了,工作室的所有東西也打包回了香港,看著這架熟悉又陌生的鋼琴,鄭鳴海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故作輕鬆道:“你彈一個唄,好久冇聽你彈琴。”
黎舒已經很久冇摸琴,他顧不上來,也因為手一直在養傷。醫生說關係不是太大的,畢竟他不是職業演奏家,就算不能彈得像從前一樣好也不影響他生活。
可天知道他聽了這話,當時就像要死了一樣。
這麽難熬的日子,他每天手指都在動著,彷彿隨時在彈琴,他需要平靜,需要支撐,唯有從小到大一直冇有離開過的鋼琴能夠給。
但此時他難免害怕,怕自己手下彈出來的東西,也同他現在的生活一樣,支離破碎不成樣子。
黎舒坐在鋼琴前,雙手放在膝蓋上,他深吸口氣,微微仰起頭,眼睛的餘光瞥見往常榮耀錦最喜歡的位置。
他彷彿又看見他的笑,期許的樣子,黎舒閉上眼睛,顫抖的指尖觸碰著琴鍵,簡單的試了幾個音之後,他開始彈奏那首著名的月光。
鄭鳴海屏住呼吸,隻覺得黎舒今晚的琴音像深海,似有藍色的水波自他指尖散開。緩慢低吟的月光第一樂章,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連接與停頓,瀰漫著霧氣,冰涼徹骨的霧氣,帶了點絕望的氣息。鄭鳴海的心也跟著越來越沈,越來越冷,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窗外也再不是璀璨的維港,燈火都看不見了,隻餘夜空中那輪明亮的月亮灑著月光,而他似站在海邊,好像整個人都一步步浸入夜晚墨一樣深和冷的海水中去。
然而彈奏這首曲子的黎舒,臉上卻是平靜的,甚至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曲奏畢,他微微闔著眼,像是在靜默,又像是在回憶,再次抬起手來,琴音卻大變,像一粒粒濺起的小水花,又像路邊柔軟的花朵,溫柔得仿如像為溺水的人伸出一雙手,絕境之中,不顧一切的救贖。
鄭鳴海知道此刻他在想他,這些天來黎舒無數次說起榮耀錦,完全不受控製,反反覆覆的在他麵前提他。他說榮耀錦這些年給他的不僅是金錢、機會、支撐,不,那都不重要,甚至愛情都不是最難得的,最重要的是無限的包容和欣賞,無條件的鼓勵和支援。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彈琴,幾乎唯一的聽眾就是榮耀錦,他不是一個太會表達的人,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在他的琴音裡,而榮耀錦一直耐心的聽著,他的一個微笑一個肯定的目光,就足以將他的心點亮。
短小的第二樂章也順利完成了,黎舒知道他不能再彈,到這裡已經是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