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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提刀回府:先宰渣男後虐親! 01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3:00

告她禦前失儀

宮裡來人了!

顏明棠眼睫一顫,輕咬著唇角,伸手去扯了扯長公主的袖口:“我、是侯爺來找我的嗎?”

顏禹不會罷休的!他豈會容忍一個不服管教、讓他親女丟儘顏麵的人立足於京城。

他必然入宮去求陛下,讓長公主放人,好讓一家團聚!

長公主麵色陰沉,反拍著外孫女的手:“不要怕,我在呢,她們不敢對你怎麼樣!宮裡來人又如何,話說得不好聽,打出去便是!”

她站起身,吩咐周氏:“你去置辦幾身合適的衣裳,要最好的,不要在意銀子,從我這裡出便是。”

“母親說笑了,幾身衣裳罷了,公中有錢,真不容易啊。”周氏舒心而笑,道:“這麼多年來我趙家也可以置辦女孩子的衣裳首飾了。”

顏明棠難得笑了,前一世舅母也是這般,有什麼好料子好首飾第一時間都會想到她。

可趙寧不滿意,覺得她占了顏明安的好東西,暗裡嘲諷周氏偏心。周氏一番好意還要被人說,後來漸漸地不送了,寧願壓箱底都不願意惹人嫌。

顏明棠感激道:“謝謝舅母,您的好意,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哎呦,不過是些小東西,不值得你這麼掛心。”周氏被說得臉皮發紅,不好意思地輕輕咳一聲,“往日好東西都給了庶女,我都不甘心。”

趙家冇有女兒,首飾一類的好東西家裡人用不上,周氏每回都記得顏明安。

周氏越想越不甘心,恨道:“阿寧太混賬,若不是母親遇到阿棠,她還想騙我們好東西。”

長公施施然站起身,顏明棠跟著起身,“長公主,我也想去!”她不能躲在老人後麵,讓老人為難!

“也罷,一起去瞧瞧!”長公主欣慰,外孫女並非柔弱的姑娘,性子極好,她滿意道:“不要害怕,我還活著呢,不會讓你這小輩受委屈。”

這些年來,她護著顏明安,不知罵了多少人,京城裡人人都知長公主偏袒自家的外孫女,恨不得將人捧得高高的。

這麼一想,長公主越發覺得噁心,這麼多年的心意餵了狗!

待見到宮裡的內臣後,她瞪了眼:“來作甚?今晚是我外孫女及笄宴,你們陛下準備賞賜了嗎?再去問問你們皇後孃娘,我外孫女及笄,她的賞賜哪裡去了?告訴宮裡各位娘娘,冇有賀禮,下回不要來見我!”

說完,她氣呼呼地坐下來,內臣被罵得睜不開眼,還得笑著開口:“長公主哪裡來的怒氣,陛下想見一見顏姑娘,讓奴才們帶她入宮!”

長公主口氣生硬:“今日不得空,明日再說。今晚設宴,你去問問陛下來不來,若是不來,記得賞賜!”

內臣瞠目結舌,上前勸說道:“長公主莫要氣惱,您若是讓顏姑娘入宮,陛下看在您的份上,指不定當殿賞賜好東西。”

顏明棠低聲勸說:“外祖母,不能因為我得罪陛下,您若不放心,讓舅母陪我入宮,如何?”

“罷了,我帶你入宮,你舅母忙著辦宴,慶賀你及笄,也給你接風洗塵。”長公主被她勸好了,站起身,本想走,看到她身上的衣裳,道:“換身衣裳?”

顏明棠身上的衣裳都換了,但家裡實在冇有女孩子的衣襟,總不好將顏明安落在這裡的舊衣裳給她穿。

周氏想了個辦法,將長公主身邊婢女的衣裳先給她穿,仆人去買成衣,將就穿一穿。

但仆人還冇回來,這一身穿著,不符合她的身份。

長公主看在眼中,疼在心裡,“明日再去!”

“外祖母,我原來的衣裳呢?”顏明棠不以為恥,道:“我想穿來時衣裳入宮見陛下。”

“不成。你不要臉麵?”長公主急得不行,顏明安穿著華麗的裙裳,那是威遠侯府花費諸多心思做的,更是花了不少銀錢。如今到了她外孫女,一身麻布粗衣,誰見了不心疼。

顏明棠低頭,道:“今日誰都知曉我是殺豬女,穿得好看,能掩蓋過去嗎?”

不能!相反,還會被人嗤笑,說她山雞想要變鳳凰!

就讓皇帝看看他寵愛的臣子如何苛待嫡女!

長公主拗不過她,本想給她維持顏麵的,既然如此,隨她心意:“好,那你去換。”

內臣聞言,不得不多看一眼少女,蕙質蘭心,性子不錯!

再度坐上馬車,日頭西斜,瑰麗色的夕陽掛在西方,昭示一日將儘。

馬車入宮,停在了含元殿門口,顏明棠下車,扶著長公主下車。

剛站穩腳,一男子走來,年過不惑,身形偉岸,腰配銀刀。

“母親。”趙玄鶴上前行禮,目光落在穿著布衣的少女身上,目光銳利。

顏明棠退後一步,屈膝行禮。

長公主伸手牽著她的手,與兒子介紹:“這纔是阿寧的親生女兒,想來你也聽到了。”

趙玄鶴歎氣,道:“母親,您不該選擇今日帶她去顏家!”

方纔顏禹入宮提及此事,道已做好打算,明日就去接她,悄無聲息。等回來後就對外說是明棠體弱,養在莊子裡,無人知曉她是殺豬女!

這麼一鬨,人人都知明棠的身份,日後讓她怎麼做人。

長公主聽後,冷冷地看著他,眼睛有些紅:“風風光光給庶女辦了及笄宴,我趙家的好東西都給了杜氏的女兒,你滿意?”

“這……”趙玄鶴被罵得抬不起頭來,顏禹冇說這些,隻說如今明棠如今的處境艱難。

長公主又罵道:“蠢貨,你媳婦都比你聰明,滾!明棠,你記住,你隻有大舅母,冇有大舅舅。”

趙玄鶴急了,急急與母親道歉:“母親,莫氣。明棠,我是你大舅舅,你放心,日後你就住在我府上,那群小子不敢欺負你。”

“謝謝大舅舅!”顏明棠爽快地屈膝行禮,粲然一笑。

趙玄鶴看到她一身衣裳,心裡不是滋味,怎麼會這麼慘呢!

三人入殿,殿內燈火通明,地磚照人,盤龍柱威武顯赫。

顏禹也在殿內,見到少女靠近後,眼中閃過冷意。

但他很快收斂起來,換了一副慈父麵色,“阿棠,你怎麼不換身衣裳?如此麵君,實在是不敬,禦前失儀是大罪!”

十一章封賞縣主尊位

一句話就給少女扣了一頂‘禦前失儀’大罪的帽子。

長公主急著要辯解,少女不慌不忙地跪下來,與皇帝叩首。

“回陛下,民女乃是殺豬的,殺一頭豬最高不過百文錢,生意好的時候能殺三頭豬,生意不好時一個月都冇有人來找!這身衣裳乃是民女日常所穿,若是禦前失儀態,民女無話可說!”

少女匍匐在地,脊背消瘦,但她身上似乎有一種力量,頑強的生命力。

皇帝年少時也給人殺豬,不滿道:“他們欺負你,就給你一百文錢。朕當年給人殺豬時,一百二十文錢,還給豬下水呢。回去後飽餐一頓,還省下一筆買菜錢!”

顏明棠回答:“陛下,他們說民女是女子,力氣不如男,壓了二十文錢,如果想要豬下水就再扣十文。”

皇帝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欺人太甚,女子在世,多是不易。”

“陛下,如果我不接生意,有的人是接。所以不值得為了二十文錢丟了吃飯的碗!”

“言之有理。”皇帝哀歎一聲,轉頭與顏禹說道:“你這個女兒能乾,若是男兒,朕必將人招入宮廷去做個護衛。”

長公主聞言,更是不滿:“陛下莫要忘了,當年你打仗時,是誰給你衝鋒陷陣,如今倒嫌阿棠是女子。”

“阿姐莫氣。讓你過來一趟是因為顏禹想接女兒回府,你看?”皇帝麵上帶了討好的笑容。

“接她侯府也可,按照阿棠說的,將顏明安趕走!”長公主發話,“若不然,顏禹你彆想接人回府。陛下,我今日過來找你有事,你還記得嗎?當年我替你衝鋒陷陣時,你說日後你富貴必不會忘了我。如今我有難,你幫我一把!”

皇帝瞠目結舌,長公主好端端地站在麵前,精神也好,無人敢對她不敬,哪裡來的‘難’?

他不能讓阿姐將話掉落在地上,忙接上話:“阿姐你說你說,我聽著。”

長公主橫了顏禹一眼,“我家阿棠也不要顏家嫡女的身份,你給個縣主的爵位,要實地的,日後我死了,也有個好靠山。”

“陛下,於理不合!”顏禹立即反對,撩袍跪下,脊背挺直,“陛下,內子不過是縣主之尊,小女怎可封為縣主。”

還是實封,每年都有食邑!

怎麼可以!

皇帝也是為難,母親是縣主,女兒怎麼也封縣主,母女同品階嗎?

趙玄鶴站在一旁,悶頭不敢吭聲!

顏禹極力反對,望向顏明棠:“阿棠,你怎可如此貪心,想要壓在你母親之上嗎?”

顏明棠眨了眨眼睛,十分無辜。前一世也是如此,外祖母覺得她可憐,被庶女壓著,母親靠不住,與母親商議給她求個縣主的爵位。

母親嚴厲拒絕,轉頭來嗬斥她不安分,鼓動老人家犯錯,回府後罰她跪祠堂。

嚇得她去勸說外祖母打消這個念頭。

這一世,她不會傻到拒絕!

顏明棠麵上浮現幾分委屈:“你們不是不認我嗎?陛下麵前又來認我,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要掉腦袋?”

她反將一句,用欺君之罪去壓顏禹。

顏禹動了動嘴,竟說不出一句話!確實,顏府門口,趙寧是不肯認女兒的!

長公主滿目柔情,拉著外孫女起來,催促皇帝:“陛下,你也是第一回見我外孫女,給個見麵禮,日後我們還是好姐弟。你當年那些醜事,我不會再提,也不去告訴皇後了!”

皇帝窘迫,都過去幾十年了,長公主還記得他當年在床上尿褲子的事情!

“好了,朕答應你……”

“陛下,此事不可。”顏禹大急,道:“臣答應長公主,讓明安離開府內,好生迎明棠回府,我夫妻二人必善待她。”

先將皇帝按住,一旦有了封賞,顏府就成為京城的笑話了。

皇帝遲疑地看著長公主,長公主也有幾分動容,孩子還是要回家的。

外祖家、舅父家都不如家裡可靠!

殿內沉寂下來。

少女的聲音怯生生的:“敢問侯爺,您可以做到永不接顏明安回來嗎?”

顏禹是想鑽空子,將人送出去,半月後再接回來。到時候對外就說姐姐心疼妹妹,故而親自去接回府,姐妹共聚,闔家歡樂。

“顏明棠,你太放肆了!”顏禹震怒。

顏明棠眼睫顫了顫:“顏明安的親生母親將我換走,苛待我,常常打我,後來為了我自然死去,將我拋在荒郊野外。我不明白親生母親為何這麼討厭我!直到有人告訴我,我是侯府的嫡女,杜氏怨恨我生母搶她正妻之位,讓自己的親女兒過上好日子,將我換了出來。”

“敢問陛下,我該原諒杜氏、與她的女兒成為親姐妹嗎?”

皇帝沉默。

趙玄鶴受不住了,聽得握緊了佩刀,道:“陛下,臣讚同母親的意思。顏侯,你也不必為難,我將阿棠帶回去,日後與你顏府毫無關係。”

作為男人,他都忍受不了顏禹的糊塗!

顏禹眉眼陰沉,提醒大舅哥:“你彆摻和我家的事情!”

趙玄鶴十分為難:“那是我母親和外甥女,恕我不能幫你。”

皇帝拍桌,徹底偏向自己的親姐姐:“好了,不就一個縣主的爵位,朕答應你,顏卿,這是你的家事,朕不好多說。但君子有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顏禹心涼了半截,被皇帝敲打一句後,隻能叩謝聖恩。

皇帝擺手,讓眾人離開。長公主卻不走,走上前提議,道:“景安今日也過去,看著明棠不轉眼,你要不考慮太孫的親事,親上加親?”

皇帝麵如死灰地看著親姐姐,忍無可忍:“阿姐,你要公主爵位,朕都可以給!太孫妃的位置,你就不要想了。”

朕自己都做不了主!

長公主剜他一眼,“我外孫女功夫可好了,你家孫子弱不禁風,互相彌補。再者,你還不用擔心外戚禍國。”

兩位老人在門內嘀嘀咕咕,門外顏禹麵色陰沉地走向顏明棠。

顏明棠畏懼,下意識朝趙玄鶴身後躲去,扯扯他的袖口:“舅舅、舅舅。”

廊下宮燈搖曳,光線不明,襯得顏禹麵若黑炭,神色狠厲,如同地獄走來的黑無常。

趙玄鶴被兩聲軟軟的舅舅喊得心都軟了,再度握緊了佩刀,怒喝一聲:“顏禹,往後退!”

十二章掰折渣弟手臂

黑夜下,魑魅魍魎出冇。顏禹還冇靠近顏明棠就被趙玄鶴罵了一頓,他無奈道:“阿兄,你讓我與她說兩句話,我是她的父親,還能害她不成?”

趙玄鶴一聽,覺得也對,親生父親怎麼會害自己的孩子。何況還是他最愛的阿寧給他生下的女兒!

趙玄鶴轉身安慰外甥女:“不要害怕,他是你生父,說幾句話,我就在旁邊,隨時可以拔刀。”

最後一句話說給顏禹聽的。

他退到一側,少女麵容露出來,五官輪廓像極了趙寧,但眉眼的英氣卻隨了長公主殿下。

顏禹歎氣,道:“阿棠,你這樣做,隻會讓你的母親難看!”

顏明棠眼底冷漠,抿抿唇:“是你們不要我的!”

“冇有不要你。”顏禹急急解釋,上前一步,顏明棠害怕地大喊:“舅舅。”

趙玄鶴在側,握著刀:“顏禹,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顏禹麵色陰沉,惱恨這個丫頭毀她好事,但眼下不能得罪她,必須要將她帶回府邸。

他苦歎道:“明棠,非我們偏心,而是這些年來,你母親時常生病,多是明安陪在她身邊。她們不是親母女,勝過親母女。你若將明安趕走,等於要了你孃的命。”

顏明棠垂著眼。

“明棠,是你的,我們都會還給你。明安還是庶女。當年那件事情,我是著實不知。你原諒我們做父母的不對,回家來,一家團聚,你母親也高興。她身子不好,你不能忤逆不孝。”

“若她的身子出了差錯,外人隻會道你的不是,會說你不孝順,日後嫁人可就難了。明棠,聽話,隨父親回家。”

聽著是溫聲細語的哄,但細細去分辨,每一句話都帶著威脅。

顏明棠凝眸,心中冷笑,顏禹就是笑麵虎,處處威脅她,不聽話的孩子就要被關在家裡,永遠也嫁不了人。

“表姑父,這麼威脅一個女孩子,合適嗎?”

溫潤如玉的聲音從拐角傳了過來,蕭景安一身紫色袍服,踏著夜色而來。

廊下的人紛紛行禮,“見過太孫殿下。”

蕭景安走來,看向顏禹:“表姑父,我記得表姑母身子很好,怎麼就時常生病?”

當麵打臉後,趙玄鶴噗嗤笑了出來。

顏明棠掐著掌心,掌心疼得刺骨,後退一步,堅決道:“侯爺騙我,我、我不信你的,你肯定將我騙回府關起來。”

廊下起風,陣陣冷意襲來,蕭景安低頭咳嗽一聲,蟠龍紋的披風被吹得作響。

他身子不好,見風就咳嗽,廊簷上的燈火暈染在他身上,襯得那張臉蒼白、羸弱。

顏禹氣得黑了臉,蕭景安為何偏向顏明棠?難不成兩人早就認識?

他隻能繼續去哄少女:“明棠,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父親,我關你作甚?我知道你受了苦,如今回來後,爹孃都疼你。”

低低的嗓音,溫聲細語,如同冬日的雪落在火上,融化後,帶來一陣暖意。

但,顏明棠不信他的鬼話!

顏禹年輕時貌美,家世又好,趙寧深深喜歡他,但顏杜兩家有了婚約,趙寧苦求不得。後來,林家出事後,趙寧迫不及待嫁給了顏禹。

婚後,顏禹與趙寧的感情一直不錯,一度成為佳話。趙寧從小就被家裡寵著長大,成親後,顏禹事事順從她,給予尊敬,除了杜氏外就冇有其他妾室。

這些年來兩人有爭執,也是顏禹先低頭認錯,趙寧一直以為嫁得瞭如意郎君。

前世裡臨死的時候,顏明安告訴她,換女的事情就是故意為之,就是懲罰趙寧搶奪杜氏的正妻之位。

可當年是顏禹去求娶趙寧,怎麼算是‘搶奪’?

“侯爺的鬼話還是去哄你的妻子。我不吃這套!”

顏明棠抬頭,看向麵前慈愛的夫妻,側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她直接問道:“杜氏還活著,侯爺金屋藏嬌,可怕縣主知曉?你們是不是又生了孩子?”

“荒謬,你在胡說什麼,我是你的父親,你豈可往我身上潑臟水?”

顏禹大怒,抬手就要打人,掌風還冇下去,一旁的蕭景安咳得撕心裂肺。

“太孫殿下。”

“太孫殿下,快進殿。”

眾人緊張呼喚,簇擁著蕭景安進去,跟著長公主便退出來,道:“阿棠,回家!”

“好,我聽外祖母的。”少女乖乖巧巧地答應下來,聲音軟軟,聽得人心口舒服極了。

長公主看都不看顏禹一眼,牽著外孫女的手一步一步走,不忘提醒她:“陛下答應封你為縣主。回去後,好好養著,不要胡亂走動,免得被歹人擄走,小命休矣。”

廊下的顏禹負手而立,神色淡漫冷清,眼中徐徐浮現狠厲。

一旁的趙玄鶴呆了呆,母親喚他:“趕緊走,晚上給明棠接風洗塵,趙家人一個都不許少。”

“來了。”趙玄鶴吆喝一聲,與顏禹拱手,“侯爺,我先走了。”

長公主領著少女登上馬車,趙玄綠軸鶴駕車,回到府裡,門口站著一少年。

正是不被允許入府的顏明成。

見到下車的外祖母後,顏明成心中一喜,忙上前行禮:“外祖母、舅父。”

“成兒來了。”趙玄鶴跳下馬車,親昵地抱了抱少年人,“你母親來了嗎?”

“母親被氣病了。”顏明成冷眼看著外祖母身邊的少女,白日裡鬨事的時候他在後麵與好友說話,聞訊趕去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見到少女身上的衣襟,顏明成眉心緊皺,“是你欺負我阿姐,氣暈我母親?你好大的膽子!”

話音落地,長公主一巴掌抽上去,道:“你還有冇有規矩,這是你的長姐,規矩都被狗吃了嗎?”

“她不是我的姐姐,我姐姐在侯府裡,她算什麼東西。”顏明成猛地叫了起來,指著顏明棠,還冇說出口,顏明棠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朝後扭去,哢嚓一聲,掰折了他的手臂。

“啊……”

長公主府門外夾著少年人的慘叫聲!

顏明棠麵上露出寒霜之色,“你娘有冇有教你,隨意拿手指人,是冇有教養的行為嗎?”

十三章回打臉渣弟

“顏明棠,我是侯府世子,你竟敢傷我?來人,給我拿下這個賤人!”

顏明成疼得臉色煞白,趙玄鶴上前,握著他的手臂,朝上一頂,卡擦一聲,手臂複原了。

剛剛不過是脫臼罷了。

趙玄鶴朝外甥女投去讚賞的目光:“你這手法,真不錯。怎麼學會的?”

顏明棠臉紅透了:“殺豬時這麼做的,豬會安分許多!”

顏明成聽著這句話,羞得臉色發紅,還想去罵,不想長公主嗬斥他:“這是你的親姐姐,與你一母同胞,再若不敬,我就收拾你。”

聞言,顏明成憋屈地看著顏明棠。

趙玄鶴急忙招呼,道:“進去、進去,成兒,你要進去嗎?今晚為你姐姐接風洗塵。”

“我纔不參加。外祖母,您送到我家的賀禮為何要拿回去,阿姐也是你的外孫女啊。”顏明成走上前,推開顏明棠,親密地挽著長公主。

顏明安不是趙家的血脈,但顏明成是的!長公主不好拂了外孫的意:“那是給我外孫女的,你放心,日後再補她一份賀禮。”

“何必麻煩,不用拿回來。”顏明成抱著外祖母撒嬌,“外祖母,我母親都病了,您如果再搬回來,豈不是刺激她。母親也是您的心肝,您難道讓母親病上加病嗎?不過是些死物罷了,何必讓您費心。”

長公主遲疑。

顏明棠嗤笑:“既然是些死物,世子為何霸著不放呢?”

聽著少女清清淡淡的聲音,長公主推開顏明成,不悅道:“那不是些死物,是我準備好多年的寶貝,隻能給你姐姐。”

“顏明安就是我的姐姐啊。”顏明成急了,“你這樣收回來,讓她如何在京中立足?”

顏明棠不急不躁:“她已經得了帝後的賞賜。”

顏明成不滿,見她眸光黑亮,心中不覺厭惡:“那份賀禮本就是帝後賞賜我阿姐的,是你貪婪去搶,還好母親分得清遠近,及時給了阿姐,冇有讓你得逞!”

聽到這裡,長公主忍無可忍道:“夠了,你母親是大糊塗,你也是個小糊塗。顏家冇有一個好東西,滾回你的威遠侯府。趙川、趙川。”

門口的管事趙川立即飛奔下來:“殿下,您吩咐。”

長公主執著道:“去顏家,將我家送的及笄禮都拿回來,少一樣都不成。少一樣不給,我就去京兆尹處告狀。”

“外祖母。”顏明成急得掉眼淚,“您怎麼能這樣,您以前是多麼喜歡阿姐,您怎可讓她難過!日後阿姐怎麼出去見人啊。”

堂堂侯府嫡女尊嚴被人如此踐踏,送出去的及笄禮豈有收回的道理,出爾反爾!

毫無誠信!

“趙川,去拿!”長公主催促道!

趙川立即去辦,“小的再派一撥人去拿。”

“不許去!”顏明成嗬斥趙川,趙川頭都不回地就走了。

顏明成氣地看向顏明棠。

顏明棠淡淡地看著他,眼神犀利,嚇得他後退一步,“顏明棠,我不會讓你得意的。”

顏明成跑了,打馬去追趙川派出去的仆人。

眾人回到府上,夜幕降臨,紅燈明亮。

周氏喜色盈盈地來迎人,拉著顏明棠去更衣,“衣裳買回來了。是成衣,委屈兩日,我讓人按照你的尺寸去做些新衣。”

裝扮好的顏明棠被周氏帶出來,一襲煙青色長裙,亭亭玉立,雪白的肌膚掩蓋住身上的殺意。

長公主高興壞了,拉著外孫女,語氣慈愛:“好好好,這等模樣好看。我們阿棠不僅貌美,手能提刀殺人,多好。”

趙寧口中的缺點到了長公主嘴裡,成了不可多得的優處。

顏明棠哭笑不得,跟著外祖母前往花廳。

一路上,長公主與她介紹家裡的情況,趙家兩子一女。趙家門風嚴謹,不準納妾!

趙玄鶴膝下三子,而趙玄承生有四子。

趙家有七位郎君,但冇有姑娘。

長公主歎氣,她命中註定冇有孫女!

她握緊外孫女的手,語重心長:“這些年來我們對顏明安十分寵愛,皆因她是趙家唯一的小姑娘。”

寵愛了十多年,突然發現她不是趙家的孩子,甚至身上帶著杜氏的血脈。

長公主噁心壞了,慈祥的麵上裹著狠厲,“我與杜氏女冇完。”

進入花廳後,顏明棠見到了趙家七位表兄弟,站在一排,從大到小,模樣有些相似。

二舅舅趙玄承不在家,二舅母也不在,四個孩子都跟著周氏。

周氏一人養大了七個男孩子!

顏明棠拘謹,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前世裡這些表兄對她也好,他們一視同仁,對顏明安也極力愛護。這些都是趙氏囑咐的,他們聽從長輩的話,愛護妹妹。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拉著顏明棠一道坐,她不敢坐,“我坐舅母旁邊就好。”

長幼有序,她不能越過周氏去。

周氏笑道,“哎呦,不要拘束,我日日坐在母親身邊,今日給你,就這麼一回,不要推辭。”

眾人跟隨落座,長公主開口:“日後家裡多了位姑娘,與往日不一樣了。你們搬到外院去住,不要隨意往內院跑,知道嗎?”

以前家裡冇有姑娘,內院外院都是一樣的。

長公主開口後,眾人無不遵從,趙宜年為長,已經弱冠,即將娶妻。他先與妹妹見禮,道:“初見妹妹,妹妹與京城中的姑娘不同,身上帶著英氣。父親說我習文,無法繼承他的衣缽,如今重任交給妹妹了。”

“呸,說的什麼鬼話。”長公主大為不滿,“我讓你們保護妹妹,你倒好,讓你妹妹保護你,像什麼話。”

趙宜年靦腆地笑了。

顏明棠站起身,還了一禮,道:“哥哥的話,明棠記住了,你放心,日後誰敢欺負你,我定不會放過他們!”

“好妹妹!”趙宜年立即將見麵禮奉上,舉止瀟灑。

顏明棠爽快地收下了,一旁的長公主翻了白眼,“趙玄鶴,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

趙宜年在陛下跟前辦事,頒佈旨意,是位文官!

趙玄鶴抿了口酒,低頭不吭聲,罵習慣了。不能回嘴,回嘴會罵得更凶!

長公主欲罵人,門口的婢女朝裡走來,急切道:“長公主,顏家姑娘與兩位表少爺來給您賠禮了。”

顏明棠冷笑,白日裡賴不掉的東西,晚上還想過來賣慘不還?

她要看看,這三人怎麼說服長公主!

十四章庶女帶著弟弟來賣慘求原諒

眾人麵麵相覷。

府內明燈璀璨,因表姑娘回府認親,四處添了些燈籠,尤其是府門外唯有過年才換的燈籠都換了新的。

明亮的燈火下,顏明安跪得搖搖欲墜,一旁的顏明成急得跺腳,“阿姐,你理會她做什麼?爹孃說了,不會認她進門。你還是家裡的長女。”

十一歲的顏明景氣鼓鼓地看著緊閉的府門,撩起裙襬:“我陪阿姐一起跪,我與阿姐共進退。”

顏明成頓時沉了臉,他們是長公主府的表公子表姑娘,往日進來,府門大開,舅母與表兄早就迎了過來。

如今被顏明棠攪和得連門都進不去。他本來就不喜歡殺豬女,如今害得外祖家不認他們,心中愈發厭惡。

他上前兩步,狠狠拍門:“外祖父、舅父,你們開門!”

顏明安聞聲落淚,聲音軟軟的:“明成,不要敲門,會驚擾外祖母的。我多跪會兒,姐姐消氣就好。姐姐消氣,就不會讓母親難看了。”

她不能讓顏明棠成為縣主!

無論如何也要勸顏明棠拒絕。眼下聖旨還冇下,還能來得及。

顏明成氣得發狂,胸口微微起伏,“她為什麼要回來?我家好好的,府裡和睦,父親也不納妾,我們一家六口人生活美滿。誰不羨慕父親母親感情深厚,如今威遠侯府一日間成了京城的笑話,”

為什麼要回來?

顏明成不明白,父親母親為何要接這個禍害回家。

“明成,休要胡說,那是你的親姐姐!”顏明安哭著搖頭,淚眼朦朧:“你們本該是一家人,我纔是外人。我姨娘已經死了,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明成,我冇有家了!”

跪在她身側的顏明景脆生生地開口:“阿姐,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和你一起走。”

顏明成氣得再度去敲門,故意在門口嘶喊,引得左右鄰居都派人來打探。

永明巷內住的都是官眷,低頭不見抬頭見,這時紛紛派人來打探訊息。

白日裡鬨了一日,冇想到,晚上顏家人就來道歉!

外麵的聲音傳入府內,長公主氣得丟下筷子,“老大,去將人趕走。”

“母親。”趙玄鶴震驚,“都是些晚輩,何必呢,將人喊進來,在一起吃頓飯就好了。”

“舅父,您知道顏明安為何來賠禮嗎?”

趙玄鶴疑惑,見外甥女眼中帶著譏諷,開口解釋:“給你來賠禮,不對嗎?”

“舅父,是為了縣主之位來的。”顏明棠麵上笑了笑,心中揪得厲害,疼得吸了口氣:“她們想逼著我拒絕陛下的封賞。”

前世就是這樣,顏明安哭哭啼啼,說她得了封賞,自己冇辦法見人。趙寧逼著她來公主府,求著長公主拒絕封賞。

再過半個時辰,趙寧就該來了。

撐著病體過來,鬨得全京城的人都知曉她不孝順,忤逆父母,讓家族難堪。

趙玄鶴被她這麼一提醒,氣得拍了桌子:“阿寧真是糊塗,母親拚了臉麵求來的封賞,怎麼到了她這裡就視如猛獸。”

顏明棠不慣著趙氏,言語刺道:“如果給了顏明安,她自然不會拒絕。”

果然,趙玄鶴狠狠一噎,無措地看著母親。

周氏無言,趙家的兒郎們對視一眼,接著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顏明棠咬了口雞肉,眼中恨意未褪,細嚼慢嚥。

管事又來催,“殿下,郡王,您看這怎麼辦?”

大晚上正是用膳的時候,外麵鬨成這樣,鄰居們看到後會笑話的。明日,必然傳遍整座城。

長公主側臉看向外孫女,“阿棠,你是有主意的人,你看怎麼辦?”

“外祖母,若是置之不理,旁人會說您刻薄,說舅父舅母欺負晚輩!”顏明棠抬眼,曾經的自己視顏家為靠山,視沈甫亭為救贖。最後落得淒慘的下場!

這世趙家對她好,但她還是要靠自己。不能事事依賴外祖母,更不能讓她老人家為自己背名聲。

聞言,屋內安靜一瞬,落針可聞。

周氏緊張道:“母親,不如我將她們請進來,有什麼話進門說為好。”

顏明棠起身,同眾人行禮:“外祖母,我去一趟。將我的刀給我!”

趙玄鶴慌了,好好的怎麼就拿刀?

“明棠好好說。”

“將刀給姑娘!”長公主發話,語氣篤定:“小輩的事情讓小輩去解決,阿寧不來,你們不要出麵!阿棠說得對,庶女慣會裝軟弱,說你們欺負晚輩,日後旁人戳你們脊梁骨。”

“你們七個跟阿棠出去看看!”長公主指著麵前的七個孫子,“明棠少一根頭髮絲,家法伺候。”

趙宜年忙起身,“祖母的話,孫兒記住了,我陪明棠過去就好。人多了,她們也會說我們人多勢眾。”

長公主氣不打一處來,看著文質彬彬的長孫,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失望,“你跟著出去,是你保護明棠還是明棠保護你?關鍵時刻,指望不上你們。”

趙宜年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來,無奈解釋:“祖母,我們要以理服人!”

“表哥,你可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趙宜年尷尬的臉色發紅,舉止清明,認真道:“明棠,我替你辯駁,古來長幼有序,尊卑有道,她們無理!她們心虛,怎麼說得過我們?”

顏明棠歪頭看著他,表哥與前世一模一樣,但他說道理的時候,顏明安哭成淚包。

哭了兩回,表哥見到顏明安就躲!

顏明棠歎氣,“表哥,那你到時候彆哭。”

“我為何要哭?”趙宜年不理解,我們占理,哪怕說到陛下跟前,他也可自辨,是顏家冇有道理!

婢女將顏明棠的刀遞了過來,她兀自接過,與長輩行禮:“外祖母,我去了,您若吃飽了回去休息。”

趙玄鶴不得不勸說一句:“阿棠,拿刀恐嚇就好,不要真見血。”

“外祖母,若真見血,您還會護著我嗎?”顏明棠詢問外祖母的意思。

長公主見她這副小模樣突然就笑了,道:“不鬨出性命即可!”

“好,我聽外祖母的。”

顏明棠笑容明亮,握緊了刀,與趙宜年一道跨出花廳。

長公主府正門外,顏明安哭成淚人,顏明成氣得幾度去拍門。

拍了兩回,府門開了。陡然見到一把殺豬刀,顏明成愕然失語!

十五章我就喜歡咄咄逼人

顏明成被逼退五步,退到台階下,惱羞成怒:“顏明棠,你敢殺我嗎?”

“有什麼不敢的。殺了你,我拿命來抵便是,我橫豎一條爛命,反是你,威遠侯府世子!”

顏明成被她話中的恨意驚嚇到了,步步後退,話都不敢再說了。

趙宜年輕咳一聲:“阿棠,我們是來講道理的!”

“表哥,你閉嘴,我讓你說話你再說話!”顏明棠先捂著趙宜年的嘴,旋即看向跪地的顏明安,“顏大姑娘,你來乾什麼?”

“阿姐!”

顏明安臉色蒼白,身形搖搖晃晃,柔弱無骨,哭得眼眶發紅:“阿姐,我是來賠禮的,隻要你願意回家,我就離開侯府。再也不回來!”

“阿姐,侯府是你的家!”顏明景義正詞嚴地看著顏明安,握住她的手,轉頭看向顏明棠:“你想回去就回去,不回去就算,但你不能趕我姐姐走!”

顏明棠看都不看這個弟弟,顏明景不會說尖銳的話,但他用實際行動來幫助顏明安。

好比眼前,顏明安跪著,顏明景就會跪著,為其壯大聲勢。

顏明棠淡淡一笑,喚來趙川:“管事伯伯,您去找幾麵銅鑼來,敲一敲,讓旁人看一看,威遠侯府的庶女與嫡次子來我麵前跪著賠禮道歉。”

“阿姐。”顏明安紅著眼,俯身朝她叩首,“阿姐、阿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霸占你的位置,可我什麼都不知道!阿姐,我明日就走、不、即刻就走。”

“阿姐,我求你不要讓母親難過。”

顏明景看紅了眼眶,雙手緊握成拳,跟著一起朝顏明棠叩首。

一旁的趙宜年輕輕咳嗽一聲,準備開口,顏明棠驀然回首看他,他立即會意,閉口不言。

顏明棠低頭看著磕頭的兩人,微微一笑,手中的殺豬刀轉了轉,猛地襲向顏明安。

顏明安嚇得尖叫,雙手扯過顏景安去擋。

刀滑過顏景安的腦袋,割下幾縷碎髮。

府門前一瞬間安靜下來。

顏明安傻眼了,迅速反應過來,忙將顏明景拉入懷中,哭得上氣不接小氣:“阿姐,你有什麼氣對我來,阿景還小,你怎麼可以殺他呢。”

趙宜年瞠目結舌:“明安,分明是你推著阿景去擋刀的!”

“大表哥,我知道我不是趙家的孩子,但你也不能幫著阿姐欺負我!”顏明安身形柔弱,朝趙宜年砰砰磕了個頭。

顏明成氣得握住拳頭,上前拉起姐姐弟弟,怒喝趙宜年:“大表哥,你怎麼可以是非不分,分明就是她要殺死阿景!她見不得我們姐弟和睦!顏明棠,我告訴你,就算你回來,我與阿景也不會認你的!”

趙宜年麵露窘迫,絞儘腦汁,發現腦子裡的道理都對不上眼前的事情。

但剛剛那一刀,分明隻是試探,明棠答應過祖母不會傷人性命!

頃刻間,趙宜年十分心疼剛回來的表妹。

顏明棠無所畏懼,晃了晃手中刀,提醒顏明成:“你們若再不走,是想丟條腿還是丟條胳膊在這裡。我一人打你們三個,綽綽有餘!”

她如同周身長滿刺的紅花,說話毫不留情。

“顏明安,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讓我拒絕縣主的封賞!我若封了縣主,你覺得你自己顏麵儘失,不如我。但我告訴你,這是外祖母拚命為我求來的,為何要拒絕!”

“顏明成,你願意認誰是你的事情,與我顏明棠無關。我好欺負,但我手中的刀不好說話。”

“還有你,顏明景!”顏明棠壓著心頭的恨意,“你心疼顏明安在這裡跪半個時辰,你可曾知曉我的人生被她毀了。她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們是我的親弟弟,你們尊重的人應該是我!”

“你們不怨她的母親調換我,讓我吃了十五年的苦,卻覺得她跪在這裡,是因為我欺負她。”

顏明成站在燈火下,臉色煞白,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

“我……”

“阿姐,你不能這麼說,當年的事情,我都不知情。你怎麼可以怨怪我。”

顏明安見兩個弟弟麵色緩和,心中害怕,立即打斷顏明成的話,“我替我娘向你道歉、我給你磕頭。”

“我生母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你原諒我,我不該讓母親疼我,不該讓弟弟們喜歡我。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阿姐,你不能讓母親難堪。你若與母親同品階,你讓母親日後見人,我求你了。我馬上就走,求你讓陛下收回旨意。”

咚咚兩聲,眾人回過神來,隻見兩下,顏明安的額頭磕出血絲。

趙宜年於心不忍,勸說兩個表弟;“你們帶她回去,祖母說了,阿棠是趙家的孩子,與你們顏家無關。何必呢。”

將明棠放在趙家,他們會好好照顧妹妹。照顏家的態度去看,就算明棠回去,也會被欺負。

趙宜年為長,姿態沉穩,一番話勸說,有理有據。

顏明成見狀,古怪地看了顏明棠一眼:“記住表哥的話,顏家冇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上前攙扶顏明安,“阿姐,我們回去了,不要與她計較。她隻會殺豬,你不一樣。你是我威遠侯府嫡出的姑娘,驚豔京城,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什麼都會。”

顏明安拚命磕頭,如楊柳般的身子歪歪倒倒,風一吹就會倒下去。

“不行,母親會生氣的,母親已然病了。我不能再讓她傷心。”顏明安推開弟弟,堅持朝著顏明棠繼續磕頭,“阿姐、阿姐,我求你,你看在母親生育你的份上,不要讓母親難看。”

趙宜年也有幾分不忍,望向表妹,卻見表妹看著道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馬蹄聲響,由遠而近,地上的顏明安磕得更快,咚咚咚三聲。

“安兒!”

一聲疾呼,趙寧從車上撲下來,身心俱碎,瞧著女兒可憐的模樣,立即心疼地哭出來。

“安兒,你怎麼弄成這樣!”

趙寧將人扶起來,含恨望著顏明棠,“她已經來與你賠禮,磕頭道歉、你已經有了縣主的封賞,為何還要如此咄咄逼人。”

“我喜歡咄咄逼人!”顏明棠麵上滿是譏諷,趙寧冇想到她就這麼承認了,氣得將女兒交給兒子,走上前,抬手打向顏明棠的臉頰。

掌風揮來,趙宜年疾呼:“姑母,使不得!”

風聲鶴唳間,顏明棠穩穩地握住母親的手臂,狠狠推開,轉身至顏明安麵前,抬手兩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臉上。

“榮成縣主,看好了,這纔是欺負!”

十六章收回封賞縣主的旨意

兩巴掌後,顏明安的兩頰上都帶著五指印。

趙寧原本就惱怒顏明棠咄咄逼人,見到她敢當著自己的麵動手後,氣得抬手還要打她。

“顏明棠,我知你凶殘,未曾想到你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肯放過。你就不能心胸寬廣些,她已經與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顏明棠把玩著手中的殺豬刀,嗤笑道:“夫人心胸可曾寬廣?我是你生的,性子隨了你,錙銖必較,心胸狹窄,見不得人好!”

“你……”

趙寧說不過她,轉身去扶著顏明安,心疼地看著她的臉頰,“疼不疼?跟娘回去。”

一句‘跟娘回去’讓趙宜年不滿,他看著眼前姿態昂然的表妹,心疼道:“姑母,明棠纔是你的女兒!”

“那又如何?”趙寧氣瘋了,有些口不擇言:“我冇有這種殘害手足的女兒!你看看她,受了些委屈,得理不饒人。哪裡有大家閨秀的模樣,當著我的麵都敢欺負妹妹,日後回府指不定如何欺負弟弟妹妹。”

顏明棠冷冷地看著四人,母子情深,翩然轉身離開。

這時,趙宜年抓住她的手,“表妹,同姑母說些軟話,姑母性子急,心是好的。平日裡樂善好施,京城裡都說她是大善人。”

少女低頭,修長的眼睫翻卷,遮掩住眸中的恨意。

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無視自己女兒在外受苦,有錢資助旁人,這種善是善嗎?

沽名釣譽!

她拂開趙宜年的手,抬腳走進公主府,“我累了,想要休息,住在哪裡?”

門口的趙川忙跟著答話:“殿下說您先與她住一起,明日就讓人安排新的院子給您。”

“好,勞煩帶路。”顏明棠收了刀,頭也不回地走了。

顏明棠離開,趙寧便帶了三個兒女進入長公主府,表明來意。

“希望母親勸說陛下收回旨意,明棠受不起這樣的殊榮!”

長公主抬手就砸了手中的茶盞,怒視趙寧:“你還真是死性不改!不是臥床昏迷的嗎?”

“難道這道旨意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效,竟將你從昏迷中拉了回來!”

“母親!”趙寧心口一顫,“你這麼做,讓明安怎麼自處?”

“關我什麼事?顏家的女兒是生是死,與趙家冇有關係!出去!”長公主氣得指著門外,“我家冇有你這麼又蠢又毒戀愛腦的女兒。”

“還有、誰讓顏氏女進我家門的?趙川,你是死人嗎?”

門口的趙川被吼得一個激靈,忙上前請人離開:“顏姑娘,您請。”

顏明安紅腫著臉站在原地,羞得小臉通紅,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外祖母,您彆生氣,我這就走、這就走。隻要您能原諒我,我做什麼都願意。”

“母親,我說了,與安兒無關,是她生母做的,您怎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趙寧立即拉著女兒的手,表明態度:“母親,她是我的女兒,日後您若不讓她進府,我也不會跨過那道門。”

靜默許久的周氏翻了白眼。

“這樣啊,我求之不得!”長公主擺擺手,吩咐趙川:“將榮成縣主請出去。你既然要與我斷絕關係,我明日便稟告陛下,奪了你的縣主之位。”

趙寧是她的女兒,才榮封縣主。

如今急著撇清關係,那就收回縣主的爵位!

“母親……”顏明安害怕地扯著母親的袖口,冇想到老太婆竟然這麼狠,為了一個顏明棠竟然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認,也不怕旁人戳她脊梁骨!

趙寧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我是您的女兒,是您懷胎十月生的。您如今不認我,旁人會怎麼看我,會以為我忤逆不孝,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周氏忍不住開口:“阿寧,你不認明棠,明棠該怎麼在京城立足?她才十五歲,日後的路還長著呢。”

“她已經這樣了,還想要什麼?錢財、嫁妝會給她,我也會給她找一門好親事。”趙寧低聲下氣,臉色慘白,“這樣的生活於她而言,已是最好的了。難道嫂子還指望她名動京城,嫁入宮裡做太孫妃不成。”

不是她偏心,而是顏明棠已養成這樣,今日誰不知道她是殺豬女,哪個正經門戶敢來娶她?

娶妻娶賢娶良,顏明棠一身殺氣,殺人如麻,這是她造成的嗎?

難道還要壓著安兒給她造勢不成?

她壓低聲音,苦口婆心地勸說長公主:“母親,您也看到了,明棠殘殺仆人,不服管教,這樣的女兒,你讓我怎麼教?我怎麼把她教成安兒這樣的閨秀。”

趙寧走上前,跪在母親腳下,聲淚俱下:“您讓我認,我可以認,可您今日看到了,三言兩語不和就拔刀殺人,這樣的孩子,誰敢教?”

“我也心疼她,可我左右為難,當真教不得!”

長公主被女兒哭得心軟,低頭不語,正欲開口,門口傳來趙宜年的聲音。

“祖母,您聽我一言!”

趙宜年陪著顏明棠出府,看全了事情經過,上前開口:“祖母,方纔你囑咐過明棠不要傷人性命!明棠也聽了,方纔她揮刀去試探顏明安,她卻拉著明景給她擋刀!姑母,敢問這樣的女兒,便是您口中的大家閨秀?”

長公主眸色一冷,“趙寧!”

顏明安被長公主厭棄的目光看得渾身發顫,急忙提起裙襬跪下來,“表哥看錯了,是她要殺明景!母親,我冇說謊,表哥,您心疼姐姐,但也不能這麼冤枉我!”

“外祖母,母親,我看得清楚,是顏明棠要殺阿景!”顏明成立即附和,言之鑿鑿:“這樣的人,不配做我姐姐!”

趙宜年張了張嘴,第一回覺得百口莫辯,臉色羞得發紅:“祖母,我說的是真的,若有半點假話,教我橫死……”

“住嘴。”周氏心疼地開口,本就惱怒趙寧半夜攪和的趙家不寧,此刻牽扯到自己兒子發誓,心中更氣,“趙寧,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信我兒子,勞煩您帶著女兒兒子速速離開我趙家。”

言罷,她同長公主行禮,憤怒地帶著兒子離開。

嫂子離開後,趙寧無所顧忌,追著母親開口:“母親,你放心,我會善待明棠。封賞縣主的旨意未曾賜下,您去求舅父不要下旨。”

十七章讓她跪著給你道歉

顏明棠進入長公主的院落裡,看到一張張熟悉的臉頰,前世裡自己每回過來,她們都是笑臉相迎,俏生生地喊著表姑娘。

就連周媽媽都時常拉著她說話,詢問她在家裡過得好不好。

那時自己顧及顏麵,被生母厭棄是一件多麼丟人的事情。所以每回自己都說謊話,周媽媽深深看著她,唉聲歎氣。

再往裡走,周媽媽大步走來,“表姑娘回來了,水都燒好了,趕緊去沐浴,晚上好好睡一覺。明日起來,你就是我們府上最尊貴的姑娘了。”

一番話逗得顏明棠笑了起來,屈膝行禮,“謝謝周媽媽。”

“謝什麼謝,都是長公主囑咐的,先去罷。”周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囑咐她:“不要同我行禮,我就是一個奴婢,旁人看見會說閒話,知道嗎?”

顏明棠對上她滿是慈愛的眼睛,聲音柔軟:“怎麼會呢,我很尊敬您。閒話太多,我們句句都聽得話,豈不是很累。”

“這話說得極是,但您還是要注意,快去洗,水都要涼了。”

周媽媽心頭髮暖,誰說鄉下來的姑娘冇有規矩,表姑娘行禮的姿態可好看了。

待長公主憂心忡忡地回來,周媽媽迎上前,誇讚道:“縣主看錯了,表姑娘懂規矩呢,是她偏心,心裡隻有顏家姑娘。”

周媽媽將她行禮的事情說出來,感歎道:“主子,我在她身上看到您少年時身上的乾勁,您說,她怎麼那麼像呢。今日麵對那麼多人,絲毫不怕,此女必有大造化!”

“當真?”長公主疑惑,“阿寧說她冇有規矩,處處丟人,不服管教。”

“哪裡不服管教?您彆忘了,她今日古道熱腸,搭救我們呢。主子,她過了十五年的苦日子,自己過得苦巴巴,顏家姑娘占她的身份辦及笄宴,成為京城貴女。你想想,您氣不氣?”

“照著您當年的模樣,一把刀殺進威遠侯府。”

周媽媽接連冷笑,扶著主子坐下來。

長公主歎氣,道:“阿寧讓我求陛下收回封賞,哭著那麼傷心,我、我都不知該怎麼辦。”

“縣主糊塗了。”周媽媽焦急,勸說主子:“她倒好,這麼大人還來找母親哭訴,你讓十五歲的表姑娘去找誰哭訴?誰給她申冤?”

“你說的也是!”長公主一拍大腿,頓時思緒清明,“我就不能見人哭,不理她,旨意下來之前,彆讓她進門!”

“對!”周媽媽高興地附和。

同院子的顏明棠沐浴後,身上散著香味,推開窗戶,看嚮明月。

沈甫亭應該被人發現送去醫治。

顏明棠眼中閃過殺意,這一世,沈甫亭如果還敢來算計她,她就讓他命喪當場!

不過她握著太孫的一個承諾,何不利用一番。

“表姑娘,夜間風涼,該睡下了!”伺候的婢女招呼一聲,顏明棠立即關了窗戶,轉身去就寢。

公主府一夜安寧,顏府卻是翻天覆地。

今日顏家辦宴,準備數桌席麵,吃宴的人寥寥無幾,糟蹋了好菜還讓人笑話,就連及笄禮都冇有舉辦。

回府後,趙寧心疼地給女兒擦著傷藥,一張精緻臉蛋腫成豬頭。

顏明成氣得在房裡來回走動,眸色冷厲,“等著,我一定和她冇完!”

“說什麼呢,那是你姐姐!”顏禹在旁嗬斥,臉色難看,“回去、閉門思過,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如今的顏明棠得了太孫的一個承諾,顏家要小心提防。

顏明成氣呼呼地走了。

顏明景跟著哥哥離開。

屋裡隻有三人。顏明安哭得泣不成聲,額頭青紫,臉頰紅腫,出門一趟回來,狼狽不堪。

顏禹心疼壞了,負手看著她,沉默不語。

“阿孃,萬一外祖母不肯鬆口,該怎麼辦?日後旁人如何看你?”顏明安哭聲柔弱,抽泣不止,“對不起,是我讓阿姐生氣,不如我明日就去莊子裡,去道觀也行,姐姐消氣回來也行。”

趙寧聞聲落淚,女兒如此柔弱,離開顏家該怎麼活呀。

“你不要多想,你與明棠不一樣,你是我養大的,我怎麼會不心疼你。等過兩日,我去長公主府將你姐姐接回來,你們和睦相處。”

趙寧聲音滿是壓抑,她也不知明棠為何會如此恨她。

明明是她第一個孩子。當年懷孕時曾幻想過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當生下來時,她高興地將母親準備的銀鎖給孩子套上。

可是為何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趙寧難過地痛哭,顏禹上前抱住她,顏明安順勢退出去,深深看著抱著趙寧的父親,眼神幽幽。

女兒走後,趙寧的哭聲壓製不住,靠著丈夫痛哭:“阿禹,她為什麼那麼對我,我是她的母親啊!我當年那麼期待她的出生,我想過讓她成為京城內最高貴的女子……”

當年小小的一團,她的心裡都是為人母的喜悅,都怪杜氏……

“阿禹,找到杜氏那個賤人,我要將她千刀萬剮!”

顏禹低頭看著妻子,眼中滿是柔情,細聲哄她:“阿寧,我會去辦的。你不要生氣,有為夫在,不會讓你擔心。杜氏前些年就已經冇了,你若不信,我帶你去看看她的墳墓。”

“就算她死了,我也要挖墳,將她挫骨揚灰。”趙寧哭得頭暈,勉強吐出一句話,“阿禹,我怎麼辦?我不想送走安兒,可不能讓明棠流落在外,我想不到好辦法。”

顏禹輕輕地拍著妻子的脊背,聲音溫柔如水,輕聲寬慰:“會有辦法的,我去安排。我會讓明棠好好聽話,讓她跪在你麵前道歉。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不要去管外麵的事情。”

燈火下,兩人緊緊擁在一起,趙寧慢慢止住哭聲,心中好受了些許。這些年來,顏禹總可以擋在她的麵前,讓她無後顧之憂。

她習慣顏禹站在她的身邊,如果冇有這件事,顏家是京城內最和睦的府邸,她也會是京城內最幸福的主母。

想起明棠的叛逆、任性,趙寧覺得自己的心再度揪了起來。

人都回來了,就不能大度些,做個懂事、善解人意的姐姐嗎?

家裡人都會感激她的謙讓,顏家和睦,名聲好了,旁人纔會忘了她曾經是殺豬女的事。

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燈光籠罩,溫馨極了。

管事在外敲門,急得高聲詢問:“侯爺、夫人,公主府趙川來了,來了三波人,要將大姑孃的及笄禮抬走,侯爺,怎麼辦?”

十八章趙寧無恥調換及笄禮

趙寧直起身子,無助地看向丈夫顏禹。

顏禹朝她溫柔地笑了,拍拍她的肩膀:“無妨,給她們就是,不過是些尋常的禮物,冇什麼打緊的。”

“你冇看過禮單嗎?”趙寧心中憋著一口氣,“我母親準備了一年多,甚至同皇後要了些不多見的好東西。”

母親準備的禮,她最清楚,都是些稀世珍品,本來就該是明安。

給明棠並無用處!

趙寧麵色陰鬱,心口沉了沉,起身道:“我去安排。”

“你去做什麼,還病著呢。不過是些小玩意兒,給明棠就是了,日後家裡再給明安置辦也是一樣的。”

顏禹站在原地歎氣,眼見妻子越走越遠,“阿寧,你和孩子計較什麼。”

趙寧快步走到庫房,接過禮單,將趙家送來的東西一件件都看了一遍。

光是江南送來的貢品浮光錦都有十匹,這是母親自己湊的,並去宮裡與皇後孃娘置換來的。

這是我朝最珍貴的料子,安兒都準備好做衣裳了,穿出去必然明豔京城。

至於明棠……

趙寧歎氣,明棠多年來粗布麻衣,已然成了習慣,給她這麼多好料子,她也不知曉珍惜。

物儘其用,就該給安兒纔是!

趙寧思索一番,母親鐵了心要收回,她低下眼睛,吩咐管事:“去我庫房將去歲陛下賞賜的江南綢緞拿來。”

都是陛下賞賜的料子,差一點也無妨。

趙寧讓人換了十匹珍惜少有的浮光錦!

浮光錦難得,江南一年隻出三匹,每年時長公主一匹,皇後一匹,東宮一匹。

長公主花了五年時間才積攢出來的,是京城中最難得的好料子!

跟隨趙寧多年的管事媽媽嚇得提了口氣,勸說主子:“您這樣做,長公主會不高興的,再說您還回去,長公主也會給大姑娘,左手轉右手的事情,您何必去換呢。”

事情鬨大了,顏府麵上無光。

“安兒想浮光錦的料子想了好多年,如今都給明棠,你讓她怎麼辦?”

管事媽媽聞聲道,“不如隻換五匹,兩人一人一半,如何?”

趙寧麵露為難,想起明棠身上的粗布料子,哀歎道:“你覺得這等好料子給明棠用,她會喜歡嗎?”

“縣主,好東西誰不喜歡呢?”

“明棠自幼孤苦,循序漸進,暫時用不了這麼好的料子,母親今年的浮光錦也會給她的。”

趙寧不僅將浮光錦換了,還有數件市麵上少見的好東西一併換了。

換過以後,她迅速吩咐管事:“抬去姑孃的院子,鎖起來。”

趙家人不敢來搶!母親愛顏麵,哥哥們體恤她,此事必然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亮時分,趙川將東西抬回公主府,送進長公主的院子。

長公主看著禮單,長長地喘了口氣,隨手遞給一側來請安的周氏,道:“我還以為阿寧倔強不肯還呢。”

周氏玩笑道:“阿寧愛麵子,管事去了三趟,若再不還,日後如何出門見人!”

想起幺女的倔強,長公主渾身無力,又恐兒媳多心,便說道:“日後明棠養在我的院子裡,花銷我來出,你不用管。”

“母親,您說的哪裡話,這些年來在那個庶女身上花的錢足夠養上百個阿棠。我若計較,早就計罷手不肯去送禮。我知您憐憫阿棠,不用擔心,我會將她當做女兒來養。”

她歎道:“若不是宜年定親,我都想讓他娶阿棠過門!”

阿棠身上有股韌勁,甚至強過一眾郎君。

周氏惋惜道:“阿棠若早出生四十年,跟隨陛下打天下,如今也是個女將軍!”

陛下也是殺豬出身,權宦們心中有數,這些年來無人敢提罷了。明棠是殺豬的又如何,說一句肖似陛下,誰敢輕視她!

趙寧未曾經曆過戰場,出生時,陛下已打下江山,她不知百姓疾苦。這些年來養尊處優,又愛顏麵,對明棠百般不喜。

可她忘了,陛下便是揮著一把殺豬刀征戰沙場!

“親事、你家二郎也冇有定親。”長公主眯了眯眼睛,麵上一掃陰沉,露出幾分玩笑,

提及趙宜諳,周氏頭疼不已,道:“母親,合適是合適,我怕阿棠受委屈。”

她這個兒子偷奸耍滑,鬥蛐蛐鬥雞,就是不好好讀書!

之前她想為次子求娶顏明安,顏家看不上,阿寧更說此子頑劣,配不上明安。

她氣道:“阿孃說二郎配不上明安,如今,將她送到我家,我都不要!”

“表姑娘來了。”

顏明棠換了一身天青色長裙,步態沉穩,發間隻一根玉簪,襯得人若梨花淡雅。

“呦,今兒這身可真好看。”周氏看得不眨眼,心中有了計較,回頭去問問家裡混小子,這麼好的姑娘去哪裡找。

尤其是阿棠身上的勁,肯定會壓著混小子浪子回頭,好好讀書習武。

她不介意兒子成為妻管嚴!

成才就好了!

長公主順勢將禮單遞給外孫女,慈愛道:“顏家將東西還回來了,你看看。本來就是給你的,晚了一日。”

顏明棠檢視禮單,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浮光錦……

前世顏明安得了十匹浮光錦,來她麵前炫耀。她去問趙氏,為何顏明安有那麼多,而自己什麼都冇有。

那時,趙氏眼中出現厭惡,嗬斥她:“那是你妹妹的東西,你竟敢肖想!”

不是她肖想,而是,本來就是她的。

顏明棠緊緊握住禮單,心口疼得翻江倒海,她抬頭,詢問外祖母:“您確定她們還得是您送去的東西嗎?”

“什麼意思?”長公主聞聲色變,道:“明棠,那是你的母親,再不是,你也不能如此想她。她不會做出這麼無恥的事情!”

顏明棠提起裙襬,立即跪下來,開口請罪:“外祖母,非我不敬母親,您打開看了嗎?”

“不需要看。”長公主不滿,責怪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我是她的母親,知曉她的性子。明棠,你是晚輩,她不認你,你可以怨她。但不能汙衊她!”

顏明棠低頭,袖口雙手緊緊握住,“外祖母,若是東西都在,我去顏府磕頭道歉,哪怕她不認我,我也不怪她!”

十九章果然是一把好刀

趙寧不會輕易將那麼多好東西還回來!

顏明棠篤定的語氣讓長公主愣在原處,她養的女兒什麼時候變得厚顏無恥?

“去開。你去。”長公主指了指周氏,不去看地上跪著的顏明棠。

周氏皺眉,但還是領著人去看,對著禮單去看,看到十匹包裹嚴實的料子後鬆了口氣。

阿寧怎麼會做這麼不厚道的事情!

她剛鬆口氣,趙川掀開包裹的布匹,輕聲說:“郡王妃,回來的路上就看過了,這不是浮光錦!”

“不是浮光錦?”周氏遍體發麻,怎麼會這樣?

趙川解釋說:“這裡有宮裡賞賜的料子,不過三五匹,剩下的都是市麵上可以買到的普通布料,小的不敢質疑。但又害怕說出來,長公主會氣壞身子。”

周氏氣得心口疼,握著袖口,道:“趙寧、趙寧是瘋子……”

她回頭就要去說,可想起母親的身子。一時猶豫,但看著屋內跪得筆直的孩子,想要瞞住的心被刀割開。

不能瞞。

瞞住以後,阿棠如何自處,還要去顏府磕頭道歉?

周氏垂首走進去,支支吾吾不語,長公主急得自己出門去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名堂。”

周氏將少女攙扶起來,道:“好孩子,你怎麼知道她換了?”

顏明棠冷冷笑道:“因為她覺得我不配用這些好東西,苦慣了,用好東西會折壽!”

這是趙氏的原話!趙氏覺得她骨子臟,就算穿了好衣裳也不會驚豔四方,與其將好東西浪費在她身上,不如都給顏明安。

她丟出去的麵子,顏明安就會給她掙回來!

顏明棠站起身,門外傳來長公主的聲音:“趙寧,你個蠢貨!”

“長公主、您怎麼了……”

“長公主、長公主!”

周氏與顏明棠迅速跑出去,隻見婢女扶著搖搖欲墜的長公主,顏明棠腳步快,上前扶著她。

“外祖母,不過是些死物罷了,您彆氣壞了身子。早知道我不與您說了。”

長公主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聽著少女的話後眼淚掉了下來,“我怎麼生了這麼個東西!”

“母親,您氣什麼……”

“不行,我要拿回來,不能便宜那個庶女。”長公主垂足頓胸,上氣不接下氣,眼看著就要昏厥過去,少女冰冷冷開口:“外祖母,我去拿回來!”

“你不能去,那是你的母親!”周氏疾言厲色,“我過去!你想將忤逆不孝的名聲攬上身嗎?”

顏明棠低著頭,又是這個罪名。

趙寧前世時,動不動就嗬斥她:“你敢忤逆不孝?”

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如同一座山壓在她的身上,讓她一輩子都喘不過氣。

顏明棠深吸一口氣,壓著眼中的淚水,道:“舅母,您拿不回來的!”

可那些東西是屬於我的!

周氏也紅了眼眶,道:“她是被豬油蒙了心,你要怎麼拿回來?”

“殺進去!”顏明棠繼而一笑,“我冇指望回來會有什麼好名聲。”這樣的名聲困住我一輩子,我不想再被困住。

有好名聲又如何?

能改變自己是殺豬女的身份嗎?

不能。甚至被人笑話,你瞧,她穿再好看到衣裳又如何,骨子裡依舊低賤。

會說她以前日日與豬在一起,擦著豬屎,身上一股臭味!

眾人將長公主扶回屋,周氏親自餵了水,安撫老人家:“我一定會給你拿回來。”

“母親,我去拿回來!”

趙宜諳大步走進來,顏明棠抬手,對上男人一雙桃花眼,那副玩世不恭的麵容與前世的記憶融合在一起。

“你來摻和什麼?”周氏急得團團轉,長輩的事情摻和進去會背不好的名聲。她這個兒子已經冇什麼好名聲了,再去顏家鬨,指不定半路被人打。

趙宜諳走過去,笑嗬嗬地與母親、祖母見禮,道:“母親,祖母,我得高人指點,知道如何拿回東西。姑母敢換東西,料定我們維護兩府顏麵不敢聲張,我有個辦法拿回來。”

就是損了些!

不過高人說了,這是最簡便的辦法!

周氏疑惑:“哪個高人,是不是你的狐朋狗友,趙宜諳,你被人騙了還給人家數錢。”

趙宜諳無奈,湊到母親耳邊低語一句。

母子二人說著悄悄話,顏明棠聽不見,但見到舅母的麵色和緩,道:“那你去辦。”

趙宜諳懶散地笑了,扭頭看著表妹,眼底綻出笑意,“表妹,你去提刀,如何?”

顏明棠頷首,“我聽表哥的!”

一句表哥,讓趙宜諳笑眯了眼睛,他喜歡爽快不扭捏的表妹。

出了長公主的院子,趙川將一卷布帛遞到二公子,“按照您的吩咐都寫好了。”

顏明棠詫異地看著布帛,上麵寫的都是趙家送去顏家的及笄禮,甚至還有紅字標誌,改成了被置換的東西。

這麼大張旗鼓,趙寧會被氣瘋的!

“舅父會生氣的。”

“這是太孫教我的,父親生氣也冇有辦法!”趙宜諳一點都不厚道,直接說出背後主謀。昨日太孫就料到了今日的事情。

太孫十分厚道,將趙家的反應、顏家的厚顏無恥都說清楚了。

尤其是十匹浮光錦。長公主與皇後置換浮光錦的事情,京城內無人不知。之前長公主也找過太孫,小郎君用那麼好的料子就是浪費,攛掇太孫與她置換。

太孫拒絕她:“這些東西日後給孤的妻子!”

長公主偃旗息鼓,隻好罷休!

顏明棠從婢女手中接過刀,腳步沉穩,出門時,又看到銅鑼隊伍。

她明白過來,果然還是趙宜諳,若是大表哥在,絕對會說:有辱斯文!

“你會騎馬嗎?”趙宜諳眯了眯眼睛,“騎馬才威風呢。”但他不能學武。

顏明棠點點頭,顏明安會騎馬,甚至馬術很好,驚豔京城。趙氏嚐到甜頭,就讓她跟著去學。

她看著停在門口馬,疾步過去,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驚得趙宜諳擊掌。

“好利落的動作,等我回頭讓人你去做幾身騎馬裝,去打馬球,老子要贏他們!”

趙宜諳眼中劃過讚賞,自己慢吞吞地跟著上馬。

兩人的動作有著鮮明的對比。

馬車裡的男子將少女的動作看在眼中,讚道:“果然是一把好刀!”

二十章一口一個太孫殿下

顧明棠手中的刀,讓蕭景安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把刀雖說浸染鮮血,但十分乾淨!

“跟著去看看。”蕭景安放下車簾。

目光所及,少女坐在馬上,昂首挺胸,眉眼英氣逼人。

銅鑼敲響,為首的管事高聲呐喊:“威遠侯府以庶女調換嫡女,騙我趙家及笄禮,事後以假充好,不肯歸還及笄禮!”

顏明棠眼皮跳了跳,轉頭看向二表哥:“你這麼一鬨,縣主會扒了你的皮!”

“我隻知道顏家換了我趙家的東西!”趙宜諳神色深深,麵上帶著無奈,“明棠,你可知道五年來祖母年年都去討好皇後。那五匹浮光錦是她用顏麵換來的!”

長公主年歲大了,心中惦記著外孫女,每年江南送來貢品,她都要厚著臉皮去找皇後置換。

置換並非用等價的物品去換,而是需要價值更高的東西去換。

趙宜諳強壓著怒火,“你不知道祖母有多麼喜歡顏明安!”

顏明棠垂首,長公主此刻有多麼喜歡自己,曾經就有多麼喜歡顏明安!

長公主對她有求必應,十五年來對顏明安也是有求必應。

杜氏與顏禹算計她,就是想要顏明安踩著長公主府成為京城貴女,甚至嫁入東宮成為太孫妃!

銅鑼開道,聲音高昂,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關注。

“這是怎麼了?”

“威遠侯府拿人家東西不還,甚至用差的代替好的,不知羞恥!”

“怎麼會這樣,堂堂侯府怎麼還坐起雞鳴狗盜的事情,還給人家不就好了!”

“你不識字,我告訴你,浮光錦一年就三匹,十分難得!宮裡的娘娘們都冇有,威遠侯更冇有,貪了長公主府的。”

路人紛紛指責,還冇到威遠侯府,訊息便傳進府裡。

趙寧大驚失色,羞得麵紅耳赤,道:“欺人太甚,不就是幾匹浮光錦,竟然如此不顧顏麵上門來討要!”

管事也是焦愁,“夫人,再不去攔人,他們就要到門口了。怎麼辦?”

趙寧麵色陰沉,將厭惡擺在臉上,顏明棠從昨日回來後,咄咄逼人,不服管教。

“去,帶隊護衛,將她押回來,正家法!”

管事聽後,想起昨日顏明棠狠厲的刀法,道:“夫人,怕是押不回來。”

“多帶些人,一個小姑娘罷了。你們帶不回來?”趙寧怒氣難掩,“一個十五歲、剛剛及笄的小姑娘,有多厲害,五個人不夠就十個人,再不行二十個人。我不信她還能翻天!”

顏明棠就是一殺豬女,平日裡與豬打交道,力氣大了些,冇有學過正經功夫,無甚可懼!

雙拳難敵四手,她不信,這麼多人製服不了一個丫頭。

“母親,這是怎麼了?”

嬌嬌柔柔的聲音傳過來,趙寧心口上的怒火登時就消了。

顏明安大步走來,臉上紅腫,額頭青紫,整個人狼狽極了。趙寧心疼壞了,上前拉住她的手:“怎麼不在院子裡歇息,來我這裡做什麼?”

“母親,是不是我讓你為難了?”顏明安柔弱無力,雪白的小臉上滿是五指印,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憐至極。

趙氏最好糊弄,隻要她哭一哭,求一求,趙氏對顏明棠就會越發厭惡。冇腦子的蠢貨就會大加貶低自己的親生女兒,甚至將人貶進塵埃裡。

當仆人回來稟告顏明棠是殺豬女的時候,趙氏就無法接受了,死活不肯去接!

是她求趙氏將人接回來,唯有這樣,她纔可以徹底將顏明棠這個嫡女踩進腳底下。

顏明棠越鬨得厲害,越是蠻狠不講理,趙氏就可以越偏向她。

顏明安太清楚自己養母的性子,她喜歡端莊的大家閨秀,自己的親生女兒卻是愛傷人、狂躁無理的殺豬女。

趙氏內心氣壞了!

顏明安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淚水悄悄落下來,立即跪下來,“母親,你讓我走罷!”

“與你無關!”趙寧心中震撼,伸手拉住她,急道:“你跪什麼,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離開的。你是我養大的孩子,我自然要心疼你。”

“可是姐姐不肯回來,我走了,她纔會回來!我不想連累母親被人笑話!”

顏明安柔弱無力地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往下掉,“阿孃,您就讓我走,外麪人都說您狠心不認親女!侯府顏麵難看,你日後出門也會被人戳脊梁骨,姐姐不喜歡我,我不能礙她的眼。”

“夠了!”趙寧怒從心頭起,“你是我侯府的姑娘,到哪裡去?就在這裡,我不信她顏明棠還能翻天不成。”

“阿孃……”

顏明安抽泣,上氣不接下氣,“可是家裡不寧,我過意不去,阿孃,您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姐姐纔會原諒我、接納我。”

趙寧本對杜氏不滿,誓要挖墳鞭屍,可見到安兒這麼可憐,心中開始動搖,“你彆怕,我會想辦法的,你姐姐隻是鬨小脾氣,想要讓我認她,彆亂想,我會有辦法讓她回來的!”

“夫人、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鑼鼓聲傳進府邸,如雷鳴般刺耳,嚇得顏明安顫抖不已,“母親,要不我現在就走。”

“待著!”趙寧臉色漆黑地拂落桌上的茶盞,“讓她們進來說話!”

等進了這道門,由不得你顏明棠作威作福。

管事匆匆去外頭傳話,笑著走到顏明棠麵前:“姑娘,夫人請您入內說話。”

顏明棠沉默著冇說話,趙宜諳譏諷道:“請君入甕還是關門打狗?”

“你說誰是狗?”顏明棠轉頭看著口不擇言的表哥,“不會用成語就不要亂用!”

趙宜諳著急,害怕表妹被姑母的話騙進去:“表妹,我是為你好,不能進去。太孫殿下說了,你要是進去就會被打死。”

趙宜諳一口一個太孫殿下,顏明棠想不注意蕭景安都很難!

“太孫殿下還說了什麼?”

“他說讓他們把東西拿出來,當著百姓的麵清點,若是對了,打道回府。若是不對,銅鑼換班,繼續敲!”

顏明棠詫異,“你怎麼那麼聽太孫的話?”

趙宜諳沉默,太孫殿下最會的就是這些陰謀詭計,彆看他瘦弱無力,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顏明棠抬頭,望著巍峨的府邸,前一世自己滿心歡喜地來到這裡,最後丟了性命,死在了大好年華!

“告訴榮成縣主,將東西還給趙家,我們便走。若是厚著臉皮不還,我就守著這裡。”

“還有我的刀!”

少女拔刀,刀刃對著侯府管事,寒光刺眼,嚇得管事臉色煞白!

灰溜溜地回府去了。

二十一章娶還是不娶?

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太孫殿下掀開車簾,目光落在顏明棠身上!

顏明棠與京城貴女不同,脊背消瘦,挺而有力,眼睛內勾,帶起幾分殺氣。

這種殺氣與戰場上的軍人身上的殺氣不同。

軍人身上的殺氣帶著戾氣,而她身上的殺氣帶著少年意氣,乾乾淨淨。

蕭景安靜靜地盯著府門口,這一回,顏禹名聲儘毀,還能囂張到幾時?

管事進去後不久,顏明成匆匆忙忙跑出來,身後跟著帶著棍棒的仆人,“趕走他們、趕走他們!”

“明棠、上,擒賊先擒王!”趙宜諳喊道,見她不動,催促一句:“太孫殿下說的!”

話音落地,少女如一陣風般掠過,單手擒拿顏明成的肩膀,殺豬刀抵上他的脖子。

“顏明棠……”

“姑娘、鬆開我家世子!”

“讓他們退下。”趙宜諳喜滋滋地從馬上跳下來,撥開管事,走到顏明棠身後,“都退下,讓你們夫人出來說話。”

“你們等著!”

管事揮手讓護衛退下來,吩咐人去請夫人,高聲提醒趙宜諳:“趙二郎君,你們挾持的可是威遠侯府的世子,將來的威遠侯。”

顏明棠凝眸,刀刃逼近一分,顏明成疼得叫出來,“你閉嘴。”

管事默默閉上嘴巴。

門口鑼鼓喧天,左右鄰居都出來看熱鬨,顏家昨日賓客臨門就鬨了一回,今日又鬨上了!

長長的布帛展開,前後三人手捧著展開,趙宜諳的小廝站在一端說話。

“昨日,長公主贈外孫女及笄禮,發現威遠侯府顏明安並非我家縣主親女。因此收回及笄禮,威遠侯府恬不知恥,將及笄禮中的十匹浮光錦換成普通布料。”

“你們可知什麼是浮光錦?”

小廝說得繪聲繪色,顏明成羞得麵紅耳赤,“不許胡說,及笄禮本就是我阿姐的,是你們趙家出爾反爾,送人又要收回,毫無誠信。”

趙宜諳欲開口,卻見表妹低頭,濃黑的眼睫遮掩住發紅的眼眶,頃刻間,他便沉默下來。

顏家不僅姑母不認表妹,就連她的兩個弟弟也不肯認她!

他記得年少時,顏明成與顏明景巴巴地跟著顏明安,將最好的東西都給她,甚至為了哄她高興,滿京城去找好玩的東西給她。

為何明棠回來,他們就會這麼厭惡她?

趙宜諳其實並不在意顏家對錶妹的態度,趙家富庶,照樣可以養得起表妹。今日親眼所見,他的心口好疼,若是表妹,隻怕無顏麵世!

趙宜諳無地自容。

“放手!”

威遠侯府主母趙寧匆匆從府內走出來,乍然見到顏明棠挾持自己的兒子,氣得眼前一黑,“孽障,你還要弑弟不成!”

顏明棠眼底涼薄,握緊刀:“夫人將及笄禮還回來,我便將令郎還給你,是要及笄禮還是要令郎的命,您選擇?”

“夫人,我顏明棠孤身弱女,死了就死了,令郎不過十四歲,若是死了……”

“還給她!”趙寧聲嘶力竭,握緊雙手,“顏明棠,今日起,我與你斷絕母女關係,我不再是你的母親,你不是我的女兒!”

“姑母!”趙宜諳慌了,太孫殿下冇說這一出啊,鬨成這樣,怎麼收場?

趙寧的話讓顏明棠怔愣,心口埋藏的痛楚被挖了出來,血淋淋地擺在麵前。

她的生母不僅不認她,還與她斷絕關係!

顏明棠張了張嘴,喉嚨裡發不出聲音,想問為什麼?

趙寧疾言厲色,身上中帶著恨意:“我最大的錯誤就是生下你,你既然走了,回來乾什麼?”

短短一日間,安兒遍體鱗傷,成兒被挾持受傷,罪魁禍首耀武揚威地站在她的麵前!

讓她怎麼認這個生性殘暴的女兒!

趙寧麵露痛苦:“哪裡留你,你去哪裡,威遠侯府留不住你,我累了,不想再見到你。煩請顏姑娘日後見我,退避三丈。”

“為何是我退?”

顏明棠聲音如同碎冰,冰冰冷冷不帶情緒,她抬頭看著趙寧:“是您不想見我,理該是你退。日後煩請榮成縣主,見到我時,退避三丈。”

趙寧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女:“顏明棠,你倒反天罡,我是你的母親!”

“你說了,你不是我的母親,我們是陌生人,理該是你退!”顏明棠絲毫不避讓,眸色銳利:“是你退。”

她的心口驟痛,但不能退縮!她要告訴趙寧,冇有你,我依舊在京城活下來。

母女二人僵持不下,趙寧氣得昏昏沉沉,緊緊抓住袖口,她從未見過如此囂張、不遜的姑娘。

她怎麼會養出大逆不道的女兒?

讓她退……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你不要以為陛下封你為縣主,你眼中便可無父無母,我去京兆尹府告你忤逆不孝!”

顏明棠喉嚨堵塞,眼中凝結水霧,但她忍住了。前世趙寧就是這樣,這世不加掩飾,因為她不聽話就變本加厲地壓製她。

趙宜諳做夢都冇想到會變成這樣,急於勸說:“姑母,你們是親母女,打斷骨頭連著筋。”

聽著侄子的話,趙寧當少女害怕,提醒她:“你若乖乖聽話……”

“好呀,去京兆尹府。”顏明棠接住了趙氏的話,臉色凝重,“先算一算威遠侯府偷竊長公主府珍品一事。”

“你……”趙寧狠狠噎住。

顏明棠緊緊握住手中的刀,道:“我朝律法第一百四十八條,偷竊罪,杖五十,流放三年。”

損兵一千,自傷八百!就看看顏家丟不丟人。

“表哥,去報官!”

趙宜諳不敢動。

馬車裡的蕭景安伸出一隻細白的手敲打車窗:“長林,去報官,將京兆尹、刑部、大理寺都喊過來,就說這裡有一樁盜竊案,急需處置!”

長林不解,“殿下,您摻和威遠侯府的事情做什麼?”

明顯就是威遠侯府不厚道,欺騙長公主府的賀禮,如今咄咄逼人不認賬,太無恥了!

“不,我是在幫我自己,那把刀,好極了!”蕭景安嗓音低沉,帶著濃鬱的興趣,萬一顏明棠利用承諾,逼迫他娶她呢!

到時候娶還是不娶?

二十二章官官相護說她不懂禮義廉恥

先來的是刑部尚書李德新,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

刑部尚書來後,顏明棠立即鬆開顏明成,一掌拍在肩膀上,疼得他立即叫了起來:“顏明棠,你殺豬啊!”

顏明棠歪著頭:“對呀,你不就是豬!”

顏明成氣瘋了,刑部尚書搶在他麵前開口:“榮成縣主,顏世子,誰報的官?”

“我!”顏明棠對上刑部尚書的視線,隨後指著趙寧:“我要告威遠侯夫人、榮成縣主偷盜長公主贈予我的及笄禮。”

“這……”刑部尚書張了張嘴,目光瞄向人群之後的馬車,道:“不如去請長公主來,母女二人的事情,朝廷不好參與。”

顏明棠冷笑,眼睛泛紅,“長公主得知威遠侯夫人換了及笄禮後,已然氣暈了。”

趙寧瞧著伶牙俐齒的少女,神色寡淡,聽到母親病後,陡然慌了:“顏明棠,休要胡言亂語。”

震驚刑部尚書為何來這麼快的趙宜諳悄悄開口:“祖母確實暈了。”

同樣,趙宜諳也悄悄看向人群中,未曾見到心眼子多的太孫殿下,難不成刑部尚書恰好路過?

“入內說話!”趙寧也從震驚中走出來,邀請眾人入內說話。

顏明棠依舊不肯,入府後外人如何知曉榮成縣主的嘴臉呢?

“我說過,我不會踏入威遠侯府,就在這裡說。”

“顏明棠!你休要欺人太甚!”趙寧怒不可遏,自己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孽種,非要攪得家破人亡才甘心!

顏明棠緊緊握著刀,心跳劇快,她知道自己很難對上趙寧。

前世她將趙寧視如母親、視若神女,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侮辱。

顏明棠低下頭,回答母親的話:“是誰先欺人太甚,是誰換了浮光錦?是誰阻止陛下封賞我?”

話音落地,她的心裡湧起積攢許久的委屈:“是你!”

“榮成縣主,陛下封賞我為縣主,你卻偏要拒絕?你憑什麼替我拒絕?就憑你生下我?你明明知曉顏明安占的是我的位置,依舊將她抱在懷中,處處貶低我,讓我難堪,不讓我認祖歸宗。”

“欺人太甚又如何?我不過是搶回自己的東西罷了。顏明安不爭不搶,是因為你以母親的身份到我這裡來搶來爭。那些及笄禮是長公主與諸位表兄送給我,你厚顏無恥地偷換下來送給顏明安!”

趙寧被說得無言以對,臉色羞得發燙,喃喃其詞:“你懂得用這麼多東西嗎?”

給你也是糟蹋好東西!何不讓安兒去用,再說也是安兒開口,母親纔去置換浮光錦,就該給她纔是!

聽到她的回答,趙宜諳怔在原地,剛剛報官的時候,他覺得表妹不顧母女情分,行事狠毒。

可聽到姑母的回答後,他覺得隻有報官才能拿回來屬於自己的東西。

“李大人,您看,怎麼辦?”他先一步開口,將事情交給朝廷來處置,隨後指著門口的布帛,“相信您一眼可知,晚輩隻想代表妹討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您看?”

李德新聞言,露出晦深莫測的笑容,無助地看向威遠侯夫人:“您看,可有此事。”

趙寧卻說:“我都還給趙家了!”

“可您看,您還的寶貝不對!”李德新畏懼威遠侯顏禹,對趙氏也是好言相勸,“你看,大家都是體麪人,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您與長公主是母女,打斷骨頭連著筋,好好說,何必鬨成這樣。”

趙寧眼眸輕動,並未將眼前人放在眼中,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語氣散漫道:“該還的都還了!”

李德新聞言,轉而看向趙宜諳:“二公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布帛就在那裡,您不知道嗎?”趙宜諳指著那塊布,“紅字乃是顏府歸還的,黑字是我家本來的及笄禮,您覺得還對了嗎?”

都不好糊弄!

李德新心裡罵娘,他怎麼就來得這麼快呢!

“二公子,不如您回家去,我立即去長公主府瞭解情況。”

顏明棠站在一旁,親眼瞧著李德新不去詢問趙寧,反而讓她們偃旗息鼓,分明就是畏懼顏禹。

她低頭把玩著刀,指腹擦過刀刃,沉默下來。

趙宜諳冷哼一聲,再看錶妹,不知為何,表妹低頭不說話,分明就是被欺負的不開口。他想起太孫的囑咐。

太孫說:“得不到東西就留在原地,誰來都不要走,若不然功虧一簣!”

所以,趙宜諳麵對李德新的勸說不發一語,但他就是不肯走。

僵持的時候,大理寺卿哼唧哼唧地趕來,看了眼布帛,又聽到小廝的解說,心中陡然明白。

他也走向趙宜諳,勸說道:“你一晚輩在這裡鬨什麼?那是你親姑母,你父親知道你這麼做,回家肯定打斷你的腿。”

“趕緊回家去,同你父親請罪!”

李德新趕緊接話:“就是就是。你怎麼敢鬨過來,人家不懂規矩,你也不懂規矩嗎?”

話音落地,顏明棠凝眸,看向李德新,未曾開口就聽到趙寧說話:“宜諳,你已弱冠,怎可如此胡鬨,與我磕頭道歉,此事便過去了。你是姑母看著長大的孩子,姑母不會與你計較!”

趙宜諳羞恥!

馬車旁的長林瞪大了眼睛,“殿下,他們怎麼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分明是威遠侯府的人不要臉換了人家的東西,怎麼還讓二公子道歉!簡直是無法無天,當我們都是瞎子嗎?”

蕭景安料到眼前的結果,顏禹這些年仗著長公主女婿的身份在朝積累人脈,皇祖父看在姑祖母的麵上會厚待他三分。

這三分厚待,讓顏禹平步青雲!

“殿下,您不去幫忙嗎?”長林也急了。

蕭景安坐在車內,言語寡淡,極力思考這件事,長林催促他:“殿下,您出麵,此事就解決了。”

“不,我不可以出麵!”蕭景安拒絕,甚至放下車簾,道:“孤要的太孫妃若是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要之何用!”

長林聽得糊塗,什麼太孫妃?

哪裡來的太孫妃?

而威遠侯府門的顏明棠聽著兩位大人詆譭自己的話,慢慢抬頭。

“二公子,您也是飽讀詩書的人,知禮儀懂廉恥,豈可陪著她胡鬨。”

“是呀,她冇讀過書,不懂禮義廉恥不知孝順父母,做出糊塗事,您就該及時勸說纔是!”

二十三章你敢弑父?

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的話,與前世顏家人說的話一模一樣。

冇有讀書便是不知禮儀,冇學規矩便是不懂廉恥!

顏明棠握緊手中的刀,眼睫輕輕一顫,耳旁傳來趙寧得意的聲音:“宜諳,你該知道兩位大人的良苦用心,他們也是為你好。”

隨後,她看向顏明棠,眉眼舒展,十分舒服,“明棠,你要知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去搶去爭,也到不了你的手上。與其去爭去搶,不如好好聽話,讓長輩喜歡你。”

顏明棠心口疼,臉色蒼白,不得不質問趙寧:“你喜歡我,會將我的東西還給我嗎?會將屬於我的十匹浮光錦還給我嗎?”

“你、我說過,那不是你的東西,你搶也冇有用!”趙寧麵上再度湧起厭惡,句句不離浮光錦,見到好東西便不撒手,可想其品性多麼惡劣。

顏明棠再度低頭,拿不回來了嗎?

不可以!

她看向宮城的方向,渾身輕顫,握著刀的手跟著發顫,放棄了嗎?

就這樣讓屬於自己的東西讓給顏明安?

那是外祖母給自己的及笄禮!

顏明棠握著刀,緩步走下台階。趙宜諳害怕,想要跟過去,趙寧伸手攔住他:“宜諳,這是顏家的孩子!”

趙寧得意道:“請姑娘回府!”

門後的仆人一擁而上,將少女團團圍住,趙宜諳怒喝一聲:“保護表姑娘。”

隨後,他看向姑母:“您真讓侄兒噁心!”

他突然對眼前這位表麵仁善、內心狠毒的姑母好感儘失!

趙家跟隨而來的護衛也跟著上前,將表姑娘圍住。

刑部尚書李德新立即對著趙家的護衛高喝:“乾什麼、乾什麼?想要鬥毆嗎?我還在這裡呢!”

顏明棠回頭看他一眼,隨後疾步至自己的馬前,伸手去扯布帛,攬上身,道:“讓開!”

兩丈長的布帛跟隨少女身形而動,飄逸展開。

“她去哪裡?攔住她!”趙寧高喝一聲,怒喝仆人道:“你們都是廢物啊,就這麼讓她走了!”

趙宜諳推開姑母,疾步上馬,翻身跳上馬背,動作利落,道:“趙家的人跟我來!”

門口的兩位大人對視一眼,皆是驚愕。

就連蕭景安都不知少女要做什麼。他怔在原地,長林追問主子:“主子,顏姑娘是想要乾什麼,還有其他路可走嗎?”

他剛剛將所有的方法都想了一遍,除非是長公主親自來討要,若不然趙家不會給的!

但長公主也愛麵子,怎麼可能會親自登門來要。

吃虧的隻有顏姑娘!

蕭景安歪頭看著威遠侯府,道:“去長公主府傳話,就說顏姑娘失蹤了。”

誰都冇有猜到顏明棠去了哪裡。

她一口氣策馬來到正陽門口,停下馬,揹著布帛,走到登聞鼓前,深吸一口氣,拿起鼓槌。

咚咚咚三聲,震天響動。

少女用柔弱的手臂敲響登聞鼓,一槌、兩槌,三槌,鼓聲如同雷鳴!

她的冤屈,無地可訴!

官官相護,刑部、大理寺偏袒威遠侯府,黑白顛倒,枉顧律法。

“阿棠!”趙宜諳震驚地看著登聞鼓下瘦弱的少年,這一刻,少女身上壓製著一座大山,險些將她壓垮。

然而她憑藉著自己頑強的毅力站起來,敲動唯一可以給她申冤的登聞鼓。

登聞鼓旁的人見狀,立即上前要阻攔,趙宜諳伸手:“慢,這是長公主的外孫女,身上有皇室血脈,不算庶民,不用滾釘板。”

對方見狀,迅速退下,緊急入宮去找人,光是‘長公主的外孫女’這層身份就足以讓他們重視。

“你在乾什麼?”顏禹聞訊趕來,看到登聞鼓下的人,疾步走過去,剛想靠近,一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滾開!”

顏禹感覺到殺豬刀上冷意滲入肌膚,隻要自己動一動,顏明棠就會狠心弑父!

“你敢弑父?”顏禹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為了這麼點東西,竟敢當眾弑父?”

顏明棠目光沉沉,神色薄涼,回答他:“我的父親已經死了,埋在村子裡。你說這麼點東西,那你還給我?”

顏禹語塞,趙玄鶴趕過來,嚇得大叫一聲,“我的祖宗啊,放下刀,這人是不厚道,但還是你爹,旁人可以殺,你不可以殺!”

趙玄鶴握著少女的手,輕輕地挪開,好生安慰她:“什麼事,舅舅給你做主。”

“舅舅,你看。”顏明棠忍著淚水,雪白的肌膚上,眼眶深紅,“縣主說我不配用這些好東西!”

顏明棠說完,心口疼得厲害,哭訴道:“我隻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趙玄鶴忍住心口酸澀,拉著她的手,道:“走,我帶你去顏家,拿不回來我就不是趙玄鶴。”

“舅舅,若是榮成縣主鐵心不給你,與你一哭二鬨,你怎麼辦?”

趙玄鶴愣在原地,他這個妹妹從小就被寵慣了,千嬌百寵,隻要一哭,家裡都亂了,恨不得將天上的月亮都摘給她!

一時間,趙玄鶴都冇有辦法。

顏明棠知曉結果如此,轉身拿起鼓槌,狠狠敲響,“我要告,威遠侯府主母趙寧偷竊,再告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官官相護,偏袒威遠侯府,枉顧律法,視百姓如魚肉,視律法為無物!”

“上達天聽,望陛下聖裁!”

隨後趕來的蕭景安扶著長林的手,輕輕咳嗽,長林怪道:“誰說她不通文墨,狀詞鞭辟入裡,分明內有文采。”

顏禹臉色發黑,上前就要動手,趙玄鶴急忙攔住他:“乾什麼,她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

趙玄鶴無法幫助外甥女,心中正是愧疚,見狀,急忙揮開顏禹。

顏禹已動了殺心,隻要一擊即中,殺了她,陛下至多怪罪兩句。

女兒不孝,被他誤殺,也冇人敢來指責他。

顏禹眼神閃過冷意,立即朝顏明棠動手,趙玄鶴揮手去擋。

兩人赤手空拳打了起來,趙宜諳轉身去護著表妹,防止她被誤傷。

三步外蕭景安抵唇,大力咳嗽起來,長林看著他通紅的臉頰,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前麵打得激烈,太孫殿下咳得撕心裂肺,就在顏禹避開趙玄鶴伸向少女時,太孫殿下一頭栽下去。

“太孫殿下暈倒了……”

“快來救太孫殿下!”

二十四章敲登聞鼓告禦狀

太孫殿下暈倒後,眾人急忙去找太醫,就連皇帝都跟著匆匆趕來。

皇帝身後還跟著兩位王爺。

皇帝膝下有十一子,長子戰死沙場,最小的十一子比太孫還要小一些。

身後跟來的是四王爺與五王爺。

皇帝來後,太孫殿下慢慢睜開眼睛,膽子小的人嚎啕大哭,他則撐著身子站起來,“讓皇祖父擔心,孫兒無事,方纔隻是心急才暈過去。”

“這是在鬨什麼?”皇帝震怒,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顏明棠身上,“你在做什麼?”

一句話,看似是問罪,實則是給顏明棠申冤的機會。

顏明棠未曾開口,顏禹先開口:“陛下,小女初歸,與家裡人因些小東西鬨得不舒服,糊塗下纔來這裡告禦狀。”

“荒唐!”

皇帝徹底怒了,“家裡的事情也來這裡敲登聞鼓,顏明棠,你是不識字,難道連規矩都不懂嗎?”

顏禹痛快地跪下來認罪,“陛下,是臣疏忽,臣定帶回去好生管教。”

看著顏禹虛偽的一麵,顏明棠麵上生厭,屈膝朝著皇帝跪下來,一旁的顏禹再度開口:“陛下麵前,休要胡言!”

威遠侯疾言厲色,眾人倒吸一口冷氣。蕭景安大口喘息,皇帝不滿,“顏禹,你那麼大聲音做什麼,嚇到朕的太孫殿下了。顏明棠,說出好歹,若不然朕絕不饒恕你。”

顏明棠聞言,抬首直視天子:“若是,敢問刑部與大理寺有何用?”

“怎麼,他們惹到你了?”皇帝凝眸,這位姑娘膽子不小,竟然敢與刑部大理寺作對。

登聞鼓前的人越發多,趙宜諳匆匆趕過來,但見到皇帝後,縮了縮脖子。

眾人圍上來,顏禹見情況不對,心中焦急,若是再這麼說下去,皇帝必然會插手。

“明棠……”

“咳咳咳……”

顏禹不耐地看向太孫殿下,怎麼他說話,太孫殿下就開始咳嗽。

“陛下,臣告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官官相護,枉顧律法!”

少女高昂的聲音穿透人群,恰好讓趕來的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聽到了。兩人對視一眼,急忙推開人群,直接跪在皇帝麵前。

“陛下,臣冤枉!”

“陛下,臣冤枉!”

“你們來得正好!”皇帝指著顏明棠,“你們對質,朕想知道朕的兩大有司衙門為何枉顧律法。”

刑部尚書抓住機會先告狀:“陛下,是這小女子要告自己的母親,您說說,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分明就是她冇讀過書,不懂禮儀廉恥不知孝順父母。臣這才訓斥她,冇想到她竟敢來敲登聞鼓。”

大理寺卿附和:“此行此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陛下,您該如何判決?”

兩人一言一語就定下顏明棠無知、狀告母親的罪行。

“陛下,並非如此!”趙宜諳急得團團轉,拚命擠進來,撲通跪在皇帝跟前,“舅祖父,不是阿棠無禮,是顏家欺人太甚。”

“二郎,我顏家的事情,你也要來摻和嗎?”

顏禹低聲警告,伸手拍了拍趙宜諳的肩膀,“二郎,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是個好孩子,品性好,也是個善良的郎君,不要被人欺騙了。”

趙宜諳皺眉,感覺肩上的力氣重若千斤,甚至拍得他骨頭都疼。

“敢問威遠侯爺,小女昨日登門認親,為何會隨長公主離開?”顏明棠視線落在顏禹身上,冇有急著與大理寺卿辯駁。

顏禹惱恨,這是又要翻出舊賬嗎?

他冇有回答,趙宜諳急急回答:“因為昨日威遠侯夫婦都冇有認下阿棠,陛下,阿棠不是威遠侯府顏家的人,今日便不算告母。”

一言出,眾人唏噓一聲,大理寺卿也要推卸責任,“顏夫人說這位姑娘是她的女兒。”

顏明棠抿抿唇,心口壓製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捶過一番。

“因為她拿了民女的東西,不想歸還,這才擺出母親的架子。”

說完,她的目光縮了縮,不得不說:“陛下,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不問不查便訓斥小女不讀書便無知。陛下,小女也想讀書,但杜氏對我又打又罵,甚至將我拋棄了,民女如何讀書?”

“而杜氏的親生女兒被養在榮成縣主身邊,自小名師啟蒙,琴棋書畫無一不學。陛下,試問,這是民女的錯嗎?”

皇帝看著她,視線冷冷:“榮成縣主拿你何物?”

“回陛下,長公主贈予的及笄禮。”

顏明棠從地上爬起來,撥開人群,將一人多高的布帛拿起來,“表哥。”

趙宜諳聞訊起身,與她一道將布帛展開,將長公主贈予的每一件禮都呈現在眾人麵前。

看著上方每一件精美的物品,眾人深刻體會到長公主對外孫女的疼愛。

“陛下,紅字標註的便是榮成縣主偷換下來,將假物於我。您說,民女該不該討要?”

顏禹有些錯愕地看著布帛,有些恍惚,難怪阿寧不肯放手,竟然有這麼多好東西。

尤其是浮光錦啊!

皇帝看著布帛,唏噓道:“那方古硯十分難得,聽聞是前朝大儒所用,老二與我要了多回,朕都冇有捨得給。後來阿姐來找我,說是給外孫女及笄,朕這才鬆口給她。”

阿姐隻得一個女兒,千嬌萬寵,好不容易盼著出嫁,頭胎就生了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子。趙家男孩子多,始終冇有女孩子。

那時阿姐高興地親自來找他,談起外孫女時,高興得合不攏嘴。

結果到頭來,被人矇在鼓裏!

“還有這鼎香爐、這支筆、這尊珊瑚樹……”

皇帝如數家珍般開口,都是阿姐從他這裡換走的,皇家之物,稀奇難得。若是給了顏明安,臉上有光,日後嫁人做嫁妝,也會讓婆子高看一眼,不敢欺負她!

“朕問你,長公主可曾親口說贈予你?”

顏明棠低眉,咬牙道:“回陛下,今晨外祖母將禮單交給我手中,抱歉地說晚了一日,好在東西都回來了。”

“陛下,外祖母聽到調換後,氣得暈過去了。臣這纔來趙家討要,誰知這兩位大人不問不查,反而說我們無知。陛下,這兩位大人分明就是偏袒威遠侯,望陛下徹查!”

趙宜諳最後一句,讓眾人大驚失色,結黨營私是大罪!

二十五章顏明棠予你做太孫妃?

每朝皇帝都不喜歡朝臣之間結黨營私,尤其是重臣。

大理寺與刑部看在顏禹的麵上枉顧律法,下一回還會做什麼?

皇帝不語,兩位大人齊齊叩首解釋,刑部尚書李德新先解釋:“陛下,此乃顏府家事,臣無法代替威遠侯去處理家事。”

“李大人,你看到這個了嗎?”顏明棠抖了抖手中的布帛,“此乃偷盜,既然有人告,你們就該著手處置。你們如何做的,威逼原告撤告不說,甚至汙衊原告未曾讀書,無知淺薄。”

她看向皇帝:“敢問陛下,是不是天底下未曾讀過書的百姓都不可以去衙門裡告狀?一句冇有讀書,便可斷定百姓無知,收回告狀的權力?”

皇帝年邁,並非昏庸。江山是他打下來的,他更清楚百姓疾苦。

當官不為民做主,留之何用?

李德新與大理寺卿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李德新力圖解釋:“陛下,這位顏姑娘狀告母親,這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顏明棠與之辯駁:“李大人,顏夫人當著全京城的麵不肯認我,我冇有母親。”

李德新心涼了半截,歪頭看向一側的顏禹,示意他趕緊求情。

顏禹冇有開口,他若開口代為求情,那便驗證了趙宜諳口中的話,結黨營私,將自己拖下水。

跪地的大理寺卿嗡嗡作響,若不辯解,隻怕官位不保。

“顏姑娘,這是您與榮成縣主的私事,與我等無關。我等隻知曉縣主是您的母親,您狀告母親便是不孝。”

“夠了!”皇帝震怒,怒火上湧,看著腳下跪地的臣子,“就算她們是母女,未曾讀過書,不知禮數不知規矩的話可是你們說的?”

“冇有讀書就不可以告狀嗎?如果他們讀過書,知曉律法知曉規矩,還要你們作甚?”

皇帝臉色難看至極,抬腳朝李德新踹過去,他的這些臣子陽奉陰違,做下這等無知醜事。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眾人跪地求皇帝息怒,沉默許久的蕭景安慢悠悠開口:“皇祖父,一葉知秋,由此可見,他們平日裡如何欺負百姓。”

“景安,話不能這麼說,他們也是一時糊塗。”五王爺出口求情。

李德新是他的人,萬萬不能因為這件小事而被丟官罷職。

他又看向少女:“顏姑娘,兩位大人與你道歉,此事便過去了,你覺得怎麼樣?”

朝廷命官與百姓道歉,也算是給其顏麵了。

顏明棠低頭,恍若冇有聽到,他知道李德新與顏禹來往密切。前世裡,李德新時常來侯府,好幾回被她撞到了。

“王爺,民女做不了主,您為何要問民女。民女隻告狀,不過問結果。陛下,民女大膽詢問陛下,及笄禮可能討回來?”

在場眾人無不看著她,皇帝震怒,她卻隻惦記著自己的三瓜兩棗。

皇帝沉默,深深看著少女。

顏明棠追問一句:“陛下,民女無能纔會報官,若朝廷官府都無法處理,試問,民女該去找誰?律法何用,規矩何在?”

皇帝冷冷地笑了,一腳踹向大理寺卿,“聽一聽、聽一聽,你們羞恥嗎?滾回家待著,你們不想乾,有的人是想乾。朕要你來朕跟前陽奉陰違、欺壓百姓?”

“陛下、臣知錯。”

“陛下,給臣機會,臣會妥善處理此事。”

五王爺眼神微閃:“要不,再給他們一個機會?”

四王欲言又止,目光瞥向少女!

“咳咳咳……”太孫殿下抵唇咳嗽,臉上煞白,皇帝心疼壞了,忙道:“你回東宮休息。”

蕭景安搖首,唇角泛白,道:“皇祖父,孫兒在想,若是顏姑娘性子弱,今日又是怎麼樣的局麵?天下百姓有幾個像顏姑娘這般膽子大。”

並非人人都是顏明棠!

一句話,讓皇帝看到了顏明棠身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想起了阿姐說的話:我外孫女功夫可好了,你家孫子弱不禁風,互相彌補。

皇帝愣住後,隨後拂袖道:“你兩人滾回家裡閉門思過,顏禹,你回家去,將布帛上的東西還給人家姑娘,偌大的侯府貪圖姑孃家的東西!”

言罷,皇帝轉身坐上龍輦,招呼蕭景安上來,“朕送你回東宮!”

蕭景安扶著長林的手,三步一咳嗽,坐上皇帝龍輦。

眾人漸漸後退,皇帝立即抓住機會,勸說孫兒:“你覺得顏明棠如何?”

蕭景安愣了下,眨眼道:“甚好!”

“予你做太孫妃,如何?”皇帝麵上帶著笑容,“她身上的勁頭啊,可真勇,景安,得她後,必然無人敢欺負你。”

這麼一想,他覺得很有道理,蕭景安性子弱,常被人欺負得抬不起頭。

若是得一位大家閨秀的太孫妃,必然降不住這些皇叔皇嬸,顏明棠剛剛怒懟五王的時候,讓人大開眼界。

蕭景安皺眉,道:“她身上似乎有婚約。”

“婚約?她都沒爹沒孃,哪裡來的婚約?”

皇帝被說懵了,她不是剛回來嗎?父母不肯認,幸得長公主收留下來。

蕭景安低低咳嗽,皇帝給他拍了拍脊背,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蕭景安壓製住咳聲,提醒皇帝:“顏家嫡女與沈甫亭有婚約,如今顏明安是庶女,真正的嫡女是顏明棠。萬一沈家要娶顏明棠,孫兒豈不是君霸臣妻?”

“怎麼這麼亂呢。”

皇帝被攪得頭疼,極力去想,腦海裡總算浮現一張俊秀的小白臉,想起來,是有那麼一個沈家。

沈家是伯爵府,沈甫亭是世子,日後繼承伯府。

“不對呀,定親的時候,是顏明安和沈甫亭,和顏明棠有什麼關係?”皇帝扶額,臣下的事情有些亂,但他當真覺得顏明棠不錯,殺氣騰騰。

將來的國母便是如此,要震懾得住臣民,柔柔弱弱像什麼話!

再說,身子骨好的女子,肯定易孕。到時候生下三五個重孫,何愁江山後繼無人!

皇帝開始慫恿孫子:“此刻顏明棠還冇認祖歸宗,朕給你先定下,怎麼樣?”

二十六章毀壞浮光錦

顏沈兩家的婚約是顏家嫡女與沈世子。

顏明棠被找回來,鬨得滿城都知曉顏明安是庶女,若是沈家較著勁不肯要顏明安,那就隻能讓顏明棠嫁過去!

蕭景安沉默許久才低聲道:“皇祖父,顏家不會答應的。孫兒瞧著表姑母與顏侯不會讓顏明棠淩駕在顏明安之上。”

“皇祖父,我聽說,表姑母明明知曉女兒的住處,拖著等到及笄宴結束纔去接人回來。”

祖孫二人說著悄悄話,皇帝麵色有些難看,“這是顏侯家事,朕是看重顏明棠這個人,而不是顏府。再者,你若娶了此女,趙家也會傾囊相助於你。”

趙玄鶴掌著宮廷禁衛軍,可惜他那幾個兒子都從文,既無一人繼承他。

說起這些事,皇帝便覺得氣惱。

蕭景安察覺皇祖父的心事,連忙勸說:“孫兒瞧著顏姑孃的刀法不錯,她還小呢,跟著她舅父去學習也未必不可。”

“你說的也是,親事考慮得怎麼樣?”皇帝被他安撫得舒心。

老大早死,就剩下這麼一個兒子,戰場上留了病根,身子不如常人,這些年來用好藥養著。

若是冇了,他死後都冇臉去見老大!

蕭景安低下頭,道:“皇祖父,若她冇有婚約,孫兒可以考慮!”

“好,我這就召沈甫亭入宮來問問!”皇帝陡然間心情舒展不少,拍拍孫兒的肩膀:“這回,難得咱們祖孫眼光一致!”

蕭景安抬手抵唇,輕輕咳嗽一聲,昨日鬨出那麼大的動靜,沈甫亭都冇有出麵,說明他不在京城!

再抬頭時,蕭景安唇角抿出笑容,寒雪消融,溫柔中帶著春陽般的和煦。

他喚來長林,當著皇帝的麵吩咐:“去看看沈甫亭可在京,另外去看看顏家,不要鬨出人命!”

長林行禮,“屬下這就過去。”

他趕到顏府門口,正瞧見顏家仆人將一隻隻木箱往外搬,顏姑娘坐在馬車,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口。

顏明棠緊緊握著韁繩,心如擂鼓,眼眶發紅,渾身都緊繃著。

拿回來了!

趙宜諳見她要哭了,哎呦一聲,忙寬慰她:“不要哭不要哭,拿回來就好,等會我們仔細查一查,若是不對,再去刑部告狀。”

說起刑部,趙宜諳麵色沉沉,今日這一出是不是在太孫的盤算下?

刑部尚書李德新是五王爺的人,如今被罰閉門思過,是降職嗎?

還有大理寺卿,這位似乎又是四王爺的人!

趙宜諳猜疑肯定是太孫算計他與表妹。不行,回頭去找他,必然要討些好處回來!

門口聚集了許多百姓,墊腳看著門口的熱鬨,一個個露出好奇的神色。

“這是鬨什麼?”

“哎呦,我聽說,偷了人家的東西要還回去,鬨到陛下麵前,陛下讓他們還呢。”

“這還是侯府呢,是大家族,怎麼也乾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真不知道羞恥。除了有錢,其他也和我們一樣!”

聽著百姓的對話,顏家管事氣得臉色發青,再看馬上兩人,恨不得拿大棍子趕走。

一隻隻木箱抬出來,趙川拿著禮單去檢查,當見到浮光錦後,小心翼翼地讓人抱起來,一匹匹去檢查。

十匹料子都是對的!

“表姑娘,您看,都是對的!”趙川大大地鬆了口氣。

顏明棠聞聲下馬,大步走過來,伸手去掀開包裹浮光錦的布料,布料有些褶皺,她詢問趙川:“趙管事,您看這裡,有褶皺。”

“許是下人搬運的時候不小心弄的。”趙川冇多心。

顏明棠捏著布料,抬頭看了眼顏家大門,心中一橫,道:“展開、將每一匹料子都攤開。”

“這、這不好吧?”趙川嚇了一跳。

縣主都讓人搬出來還給趙家,不會做這麼陰損的事情!

顏明棠轉身看向趙宜諳:“表哥!”

趙宜諳擺擺手,眼中帶著寵溺:“聽表妹的,展開!”

二公子發話,趙川招來兩個仆人,兩人輕輕地展開浮光錦。

浮光錦難得,料子難得,穿在身上,浮光掠影,光在身上,波光粼粼。

展開一半後,浮光錦忽而斷了……

趙川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誰打了一巴掌,渾身抖了起來,“將其他的也展開。”

其他九匹錦緞,無一例外,都被人從中間剪開,壓根做不出衣裳!

“這麼好的料子啊……”趙川拍著大腿哭出了聲,一個大男子哭得像孩子,“這是我家殿下花了五年時間才得來的,就這麼被毀了!殿下知道後該有多傷心。”

趙川哭了一通,抬腳就要進去找顏家算賬,顏明棠伸手攔住他,道:“去京兆尹告狀。算一算價錢,讓顏家賠償!她們這是毀壞禦賜之物”

前有大理寺卿與李德新的教訓,京兆尹不敢懈怠。

趙宜諳下馬奔來,見狀氣得心口疼,“顏家人怎麼冇完冇了!拿著人家的東西不還,還、還這麼理直氣壯地毀了。”

他這位姑母是瘋了嗎?

當真一點都見不得表妹好,這可是她的親生女兒!

趙川跺腳,“我回府去找郡王妃,顏家就是欺負長公主府好說話。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著長公主的臉麵。”

顏家欺人太甚,一而再、再而三地踐踏他們的臉麵!

趙川立即派人去報官,門口的動靜驚到了仆人,她們立即去稟報夫人。

趙寧聽到後,震驚到說不出話,“怎麼會斷了?”

“是真的斷了,趙管事當著我們的麵打開的,就是斷的。趙管事氣瘋了,夫人,怎麼辦?”婢女急得跺腳。

她建議道:“要不就說原本就是斷的,長公主府的人送來時並冇有檢查,包裹著浮光錦的布料冇有動過的痕跡。”

“不成!”趙寧慌張地拒絕,這是母親從皇後處換過來的,這麼一說,等於將臟水潑給皇後孃娘。

不能將此事鬨開!

侯府不能將責任推回去,皇後孃娘會厭惡侯府乃至厭惡她與安兒。

婢女急了,“夫人,趙管事派人去報官了。”

趙寧沉默,趙川怎麼會在門口檢查,按照常理來說,檢查料子是不是浮光錦,接著帶回長公主府,直接送給顏明棠。

浮光錦到了顏明棠手中,等她再去做衣裳,最少也是幾日後。

到那時浮光錦斷了,顏明棠也隻能吃啞巴虧!

二十七章入府對質

顏府門口的百姓越來越多,路人惋惜地看著好料子,直到京兆尹下馬。

有了兩位大人的前車之鑒後,京兆尹先謹慎地掃視一圈,看著箱子裡斷了的好料子,先開口詢問:“誰報官的?”

“是我!”顏明棠站出來,對上京兆尹探究的視線;“敢問大人,毀壞禦賜之物是何罪名?”

趙宜諳眼睛睜大了,他忘了,浮光錦雖說是祖母贈予的及笄禮,但還是禦賜之物。

表妹的腦袋像是在佛前開過光似的,十分靈活!

京兆尹吞了吞口水,低頭將料子撿起來,看著完整的缺口,分明是裁剪所致,不是料子自然斷裂。

有些料子長年累月壓在箱底,拿出來用的時候,會自然斷裂。

京兆尹吞吞吐吐說不出話,揮揮手,道:“二位隨我進去說!”

“大人,您可知李大人去了哪裡?”顏明棠適時出聲,語氣冷冷:“陛下令他們回府閉門思過去了!此事陛下已然過問,瞞是瞞不住的,尤這些料中還有皇後孃娘贈予長公主的浮光錦,您知道該如何處置嗎?”

少女的提醒讓京兆尹無話可說,再開口時恭敬許多:“姑孃的意思,本官明白,本官需要查清是誰這麼膽大妄為毀壞禦賜之物。”

兩人跟隨京兆尹入府,趙寧在花廳內久候,見麵便開口道:“是這個婢女護主心切,趁人不注意才用剪子剪壞浮光錦。”

京兆尹不語,餘光撇向少女,這個藉口爛透了,分明就是故意推卸責任。

趙寧盛氣淩人,篤定京兆尹不會深查。

地上跪著的婢女朝著顏明棠拚命磕頭:“姑娘,是奴婢的錯,奴婢鬼迷心竅,想要為我家姑娘出氣,這才毀了浮光錦,求姑娘原諒奴婢。”

“奴婢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奴婢一回!”

趙宜諳氣得心口疼,開口想罵人,卻見表妹沉默不語。表妹來自鄉下,怕是不知這是後宅裡常用的推卸手段。

主子犯錯,婢女來承擔錯誤!

在他疑惑的時候,顏明棠施施然開口:“你知道嗎?毀壞禦賜之物,滿門株連。你得死,你的父母兄弟也得死,甚至你家親戚都要死!”

“顏明棠,休要胡言亂語,不過是料子,怎麼會是禦賜之物。”

顏明棠轉首看著上座的生母,心中失望透了,一旁的趙宜諳提醒姑母:“這是帝後賞賜祖母的,便是禦賜之物。”

他看向地上跪著的小婢女:“你若承認錯誤,一家子都得死。你死了不要緊,你爹孃還得死。你的娘養你,你卻反過來害死她們。”

“不是奴婢做的,是夫人讓奴婢承認的!”

婢女慌張地改口,爬到趙寧麵前,哭道:“夫人,您說婢女挨幾板子就過去了,怎麼會牽連全家呢。”

京兆尹蹙眉,這個小婢女太不經嚇了。

顏明棠驟然開口:“榮成縣主毀壞禦賜之物,京兆尹,您說,是何罪名!”

京兆尹不敢承認:“該由陛下來定奪!”

“那勞煩您去問詢陛下。”顏明棠轉身,挑了個座位坐下來,肩背挺直,姿態端莊。

趙寧朝她看過去,發現她並不是毫無規矩,站姿、坐姿都不錯!

甚至行走時,姿態優雅,目視前方,說一句端莊也不為過。

趙寧看著身旁女孩兒端莊的姿態,心中軟了下來,立即說道:“我會按價賠償給你!”

顏明棠與她對視,心口微微疼,“浮光錦有價無市,價值連城,敢問縣主,您該怎麼賠償?”

趙寧的態度表明她在給犯錯的人善後。

趙寧低聲道:“你想怎麼樣?”

“按律處置!”

“不行!”趙寧不顧儀態地怒視顏明棠,“你怎麼那麼狠心,非要我顏家家破人亡不成,我說了,按價賠償!”

“您越這麼說,我越不會答應你!”顏明棠冷冷一笑,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您在為誰善後,我一清二楚。榮成縣主,我會讓她去京兆府坐牢!”

“你是不是嫉妒安兒?非要毀了她?”趙寧算是看清楚了,顏明棠就是要毀了安兒,自己再回侯府做嫡姑娘。

做夢!

趙寧目露凶狠,死死握著手:“不過是幾匹料子,你看看你死纏爛打的樣子,見識淺薄,哪裡有容人的姿態。”

“姑母,分明是你們毀了浮光錦在前,怎麼可以說表妹死纏爛打。”趙宜諳覺得自己再好的脾氣都要忍不住了。

明明是顏家犯錯在前,怎麼可以怪表妹!

“既然夫人不肯交出罪魁禍首,我也不必等著。”顏明棠起身,看向京兆尹:“我已報官,煩請您上達天聽,至於這些料子,我便帶回去,免得你們不小心將證物丟了。”

京兆尹聽得麵色發紅,道:“本官明白。”

顏明棠與趙宜諳離開顏府,將東西都帶回長公主府。

門口的長林立即趕回東宮稟報。

“都剪了?”蕭景安握著棋子的手頓住,眼眸凝住,不悅道:“誰做的?”

“不清楚,已報官,京兆尹已接下來。”長林也說不清楚,不過顏府此舉無異於打了皇帝的臉。

皇帝親自開口讓顏家把東西還回去,人家轉頭就給剪了,挑釁皇權!

顏家怎麼會這麼蠢呢

蕭景安麵上露出笑容,將棋子丟回棋簍裡,“去告訴皇祖母,另外我剛剛吩咐你去顏家的時候,皇祖父也在,你也去回稟一聲。”

顏禹有辦法將此事壓下去,趙玄鶴空有一身武藝,榆木腦袋,怎麼鬥得過顏禹。

長公主心中還有女兒的位置,必然不敢鬨到帝後麵前。

所以那個庶女料定顏明棠隻能吃下啞巴虧!

長林去找皇帝時,趙家表兄妹二人回到長公主府。

周氏見到被剪碎的浮光錦後,愣在原地,隨後發瘋似的大罵:“趙寧是瘋子嗎?自己得不到就要毀了。這些年來,我忍她那麼多回,忍夠了!我問母親要一匹浮光錦給大郎做聘禮。趙寧說什麼我惦記她的東西,我忍了,如今都給毀了!”

“十匹啊、整整十匹!”

周氏委屈地哭出聲,嚇得兩個晚輩不知所措。

顏明棠急著去抱住她,輕聲安慰:“舅母、舅母,你彆急,我去問太孫殿下去要。我用那個承諾去要,將他的都要回來,到時幾位哥哥一人一匹!”

二十八章庶女被抓入大牢

周氏的反應嚇了眾人一跳,卻在顏明棠的意料內。

前一世周氏提及過此事,話裡話外都在可惜,第二年的時候,江南再度送來貢品,趙家人以為皇帝會再度賜給長公主。

可那一年,皇帝將三匹浮光錦都給了太孫殿下,作為太孫妃的聘禮。

周氏悵然若失,肉眼可見的失落,她本想這回可以留下來給兒子做聘禮,未曾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顏明棠眼底滑過一抹譏笑,抱著周氏,“舅母,彆急,我這就去找太孫殿下。”

“阿棠,與你無關!”周氏落淚,心中對趙寧失望透頂,十多年的姑嫂情分,竟比不過情敵的養女!

周氏失態後,擦擦眼淚,恢複往日的儀態,吩咐道;“此事不可讓長公主知曉。”

顏明棠搖首:“舅母,瞞不住的,我已經報官!”

她決然不會就這麼吃了啞巴虧,上達天聽,就看顏家怎麼和帝後交代。

周氏見她自有決斷,心沉了下來,沉默的趙宜諳忽而開口:“我猜帝後已經知道了。”

今日這一出就是太孫殿下鬨出來的,顏家門口的情況,太孫豈會不知情?

顏明棠看向趙宜諳:“太孫是想要拉下李大人,對嗎?”

趙宜諳訕訕一笑,被少女猜中心思後便說了出來:“李德新欺負你是事實,這些年來他替五王爺做了不少事情,若可以拉下來,太孫殿下說是你的功勞!”

“趙宜諳,你拉著你表妹做局?”周氏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揪著兒子的耳朵,“你表妹剛回來,你就拿她去討好彆人,我一定要告訴你爹,讓他打斷你的腿。”

趙宜諳被拽得歪了歪腦袋,轉頭卻見表妹一臉決絕,皺眉道:“表妹,你累了,去休息吧。”

“我去看看外祖母!”顏明棠知曉母子二人有話說,屈膝朝周氏行禮。

瞧著她行禮的姿態,周氏不覺皺眉,阿棠比起安兒一點都不差,趙寧為何喪心病狂地不認阿棠。

“母親,今日姑母說不還浮光錦是因為表妹不配用這些好東西!”

趙宜諳的聲音帶了悲憤,周氏怒在心口:“她腦子壞了!這些東西就是阿棠的,是顏明安鳩占鵲巢。”

趙宜諳隻問一句:“這麼多年,表妹每回過來,都會同祖母要些好東西,就這麼算了嗎?”

“那能怎麼辦?”周氏心口憋著一口氣,“有你姑母在,我們還能強討回來不成?”

就算強討,趙寧也不會給,說不定如同這回一般,寧可毀了都不會給阿棠。

趙宜諳沉默。

同時,長公主醒了,顏明棠扶著她起來,麵上帶著笑容,接過婢女遞來的蔘湯,輕輕地吹了吹。

少女言笑晏晏,膚色白淨,眉目如畫般精緻,長公主舒心道:“見到你這麼乖巧,我心口舒服多了。”

這些多年她就盼個孫女,乖巧聽話,嘴巴甜。

“東西拿回來了嗎?”長公主心情極好,抿了口蔘湯,說道:“浮光錦先不必急著做衣裳,事情鬨成這樣,你母親心頭不高興,你彆觸她黴頭。”

顏明棠點點頭,低下頭不說話,舀起一勺蔘湯繼續喂長公主喝下。

長公主高興地喝了碗蔘湯,精神好了許多,拉著外孫女的手說這些及笄禮的故事,每一樣都是她精心挑選的。

“這些東西留著做嫁妝,日後,無人敢小瞧你。”

聽著長公主絮絮叨叨的家常話,顏明棠眼眶紅了又紅,前一世外祖母也是這麼叮囑她。

甚至提及過沈甫亭不可靠,是她那時被花言巧語矇住眼睛,讓她老人家傷心。

“您的心意,我知道,您喜歡我,我也知道。但您下回切不可如此激動,您的身子要緊。我想讓您多護我些時日,所以,您要長命百歲。”

顏明棠握住老人家的手,淚眼朦朧,想哭不敢哭。

長公主沉默,拍拍她的手,道:“及笄禮清點了嗎?”

“我與表兄都點過了。”顏明棠點點頭,除去浮光錦外都拿了回來。

唯獨浮光錦是最珍貴的!還是長公主五年來的心血,就這麼被顏明安毀了。

這件事,她絕對不會罷休!

與長公主說了會兒話,天色漸黑,前麵來人了,請長公主出去說話。

來人的京兆尹,踏著夜色而來,麵色路疲憊,見到長公主後恭謹行禮,開口說道:“浮光錦被毀一事,已查清楚了。”

“被毀?”長公主坐不住了,轉首看向顏明棠。

顏明棠低頭不說話,周氏代為開口:“顏家人將浮光錦從中間剪開了,做不成衣裳,但我瞧著還可以做些孩子的衣裳,不如母親給我。您千萬彆生氣。”

長公主恍然,難怪剛剛阿棠險些哭了出來。她猛地拍桌:“誰乾的?”

京兆尹麵露難色:“我方纔令人去查了。”

其實是皇帝親自下旨,令他徹查!他還冇去問帝後的意思,皇帝便已下旨。想來有人提前知會過陛下。

“浮光錦昨日便已鎖入顏明安的庫房,今晨搬出時,她心中憤恨,讓人剪斷了。”

顏明棠深吸一口氣,長公主又氣又惱,手捶著胸口,顏明棠急忙給她順氣,追問道:“陛下如何處置?”

京兆尹回答:“陛下未曾降旨,本官按律將人收監,特來與長公主說一聲。”

說完,他便行禮告辭。

屋內一陣寂寞。

夜色沉沉,壓得人心口開始發慌。

眼見著長公主沉默,顏明棠先發製人:“外祖母,縣主肯定會過來求您饒恕顏明安,會說她年歲小不懂事,求您高抬貴手,再讓您去和陛下求情,將人放出來。”

周氏語噎,這像是趙寧可以乾出來的事情。

顏明棠繼續說:“她知道您暈了卻不來探望,養女被抓起來急匆匆來找您,外祖母,這樣的女兒是您自己寵大的,您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

“阿棠,每一個母親都愛自己的孩子。”周氏急忙勸說。

顏明棠抬首,望向舅母:“為何我的母親不愛我?”

周氏無言以對!總不好說趙寧腦子壞了!

長公主氣得不語,剛要發作,趙川匆匆進來,道:“長公主,永安伯夫人來了。”

永安伯沈家,沈家與顏家定了門親事!

二十九章暴打渣男母親

沈家當年定親時,定的是威遠侯府嫡女,昨日這麼一鬨,沈家收到訊息,想必是為此事來的。

長公主莫名不喜,她給阿棠相中了更好的親事,沈家的親事是誰定的就讓誰去嫁。

“阿棠,你去屏風後麵。”

顏明棠行禮,跟隨婢女走到屏風後。

趙川迎著一位貴夫人走進來,頭戴翠玉珠釵,穿著湖青色裙裳,走進來後給長公主與郡王妃行禮。

見到沈夫人,屏風後的顏明棠握緊手,恨不得上前一刀捅了她。

同樣,長公主看到沈夫人的眼光也帶著不喜,兩家往來也多,尤其是顏明安喜歡帶著沈甫亭過來,甚至帶著他入宮,久而久之,沈甫亭就成了長公主府的常客。

但沈甫亭心思深沉,裝模作樣地與趙家郎君們討論詩詞,實則總是愛打聽訊息。

趙家郎君們不喜他,但看在姑母的份上不得不笑臉麵對。

“長公主安好!”沈夫人笑著開口,眼眸微閃,目光在眾人中梭巡,竟冇看到及笄的小姑娘。

人不在府上?

可是縣主說人在長公主!

長公主不滿她的眼睛亂瞟,語氣冷了下來:“沈夫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深夜過來是為了何事?”

沈夫人臉色發紅,支支吾吾道:“殿下,昨日的事情,我沈家已經知道了。我沈家與威遠侯府定親的事情您也知道,眼見孩子們不小,我想著也該完婚了。”

聽她模棱兩可的話,長公主有些糊塗:“何意?”

沈夫人挺直胸膛,道:“沈家定親定的是威遠侯府嫡女,既然嫡女歸來,自然該讓她完婚。顏明安是姨娘生的女兒,我沈家不認!”

屏風後顏明棠倒吸一口冷氣,沈甫亭這麼快就回來了?

周氏急了:“親事是你們與顏明安定的,與我家阿棠有什麼關係?再說,你們匆匆來這裡,是何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昨日鬨成滿城都知曉,沈家就算要急著成親也該要緩一緩纔是。

為何這麼急著登門?

周氏也是府中主母,沈家深夜過來,肯定是沈甫亭出事了!

沈夫人訕訕笑道:“郡王妃怎的這般急,不過是年歲到了,男大女大,本就該要成親的。”

眼下趁著顏明棠初歸,名聲差,趁機娶回府上。

長公主不樂意:“這是顏明安的親事,你們去威遠侯府!”

沈夫人急了,道:“威遠侯夫人說顏明棠纔是侯府嫡女,說親事就是她的。長公主殿下,這是侯府的事情,侯府主母都已經說了,將顏大姑娘嫁入沈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情合理。”

親事是父母定下的,媒人來說親,聘禮送入侯府,過六禮,每一樣都是合乎規矩!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認下這門親事!

長公主愣在原地,忘了說話,趙寧這麼痛快地將親事讓出來,是打的什麼算盤?

如果是往日的趙寧,長公主還會以為她良心發現,但今日,她覺得肯定有貓膩。

昨日顏府及笄禮,沈甫亭並未出現!

長公主立即決斷:“這門親事,我不答應!”

沈夫人眼神閃爍,聽著長公主口吻,事情十分棘手,她隻能強硬道:“殿下,您不是顏大姑孃的父母,無法決定她的親事,我這裡有白紙黑字,她就必須嫁入沈家!”

沈夫人強硬的態度激怒了長公主,她拍桌怒喝:“阿棠是我趙家的姑娘,你敢強娶不成?”

沈夫人冷笑:“沈家無法強娶,但我可以說,她是我沈家未過門的媳婦,我沈家不娶,無人敢娶!一個殺豬女,名聲儘毀,我沈家娶她是她的福氣!”

屏風後的顏明棠緊咬著牙,一股血腥味在口中散開,沈夫人連裝都不裝了,是急著需要人給沈甫亭沖喜嗎?

顏明棠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當聽到長公主的喘息聲後,一腳踹開屏風。

哐噹一聲,屏風倒地,露出明眸皓齒的少女。

沈夫人看過去,見到一張清麗脫俗的麵孔,頃刻間,愣住了,這是殺豬女?

趙寧說陛下要封殺豬女為縣主,甚至有實封,她這才勉強答應。

可乍見殺豬女的容貌,她又滿意了,重要的是殺豬女背後的實封縣主之位。

沈夫人掀開眉眼,當即冷哼道:“這位姑娘好大的架勢……”

話剛說一半,顏明棠大步走過去,揪住她的脖子就要往外拖。

“你乾什麼、你乾什麼……”

沈夫人慌得不行,急忙朝長公主求救:“殿下、殿下、救救我。”

長公主低頭,端起熱茶抿了口,與兒媳說道:“今年春茶來了嗎?”

周氏慌亂的心被這麼一句話按住了,臉上揚起了笑容,“還冇有來,我讓人去催一催。”

“今年春日來得很早。”長公主漫不經心地將茶杯放下,挑眉看向門口,道:“我在明棠身上看到你舅父年輕時的那股勁。”

黑夜下,沈夫人一路叫了出去,沈家的婢女嚇得不輕,“你放開我家夫人,你懂不懂規矩?”

“你放開我、你是誰、我是永安伯夫人,是你未來的婆母。顏明棠,我告訴你,等你嫁入沈家,我要好好教教你規矩。”

顏明棠將人拖出府,將人扶正好,沈夫人當她害怕了,冷哼一聲,正開口,迎麵兩個巴掌,打得她暈頭轉向。

不夠!

比起前世她欺負自己的罪孽,遠遠不夠。

顏明棠將人按住了,一連扇了十餘個耳光,沈夫人的慘叫聲如同殺豬一樣。

隨後,她將人如同破布一樣丟到台階下,莞爾一笑:“你兒子娶我,我就日日打你一頓,一頓不夠就兩頓,再不成一日三餐前都打你一頓。我外祖母、舅父都會幫我,我不在乎名聲!”

“你……”沈夫人渾身疼,招呼婢女扶起自己,惡狠狠地看了眼長公主府,道:“既然你不嫁,那就讓顏明安嫁過來!”

收拾不了殺豬女,還不能收拾一個庶女嗎?

沈夫人狼狽離去,顏明棠拍拍手,與這些人講道理是冇有用的。與其浪費口舌,不如打一頓,讓其畏懼。

顏明棠收拾過了沈夫人後心情愉快,輕步邁進屋門,主動與外祖母開口:“沈家這麼急著成親,是不是沈甫亭要死了,需要新娘過去沖喜?”

一句話,讓堂內的婆媳二人大驚失色!

三十章被太孫殿下哄成傻子

長公主氣得一夜冇睡,次日就派人去找趙寧過來。冇成想,趙寧得意地邁過門檻,開口便是:“沈世子病了,希望早日完婚,明棠就該嫁過去!”

“你瘋了,還是我老婆子聽錯了?”長公主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閨女,“他要死了,你將阿棠推進火坑,她是你親生的女兒,是親生的呀!”

趙寧捏著手帕,眉眼不動,道:“沈世子病重,我顏家若是退親,必然遭人恥笑。阿棠恰好回來了,不如讓她嫁過去,也全了顏家的名聲。”

“你為了顏家的名聲,把你女兒往火坑裡推?”

長公主氣得要死,見她連裝都不裝一下,連連冷笑。

“母親,您勸說陛下饒了安兒,我便與沈家退了親事。如何?”趙寧開門見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唯有這樣,母親纔會救安兒出來,過去一夜,也不知安兒怎麼樣了。

安兒自幼養在她的身邊,金尊玉貴,牢裡又是什麼地方,她豈能久待。若不是給母親一夜時間考慮,她昨晚便過來與母親說道了。

長公主看向自己的親女兒:“你是人嗎?不,你不是人,我罵你是豬,豬都要委屈。”

她見過蠢的,冇見過這麼蠢的!

趙寧眼皮跳了跳,眼眶發紅:“我纔是您的女兒,您為何不體諒我?非要這麼對安兒,你以前也是寵愛安兒的,明棠回來,你便如同變了一個人。當年的事情,安兒不知情,您為何非要為難一個孩子。”

“您也看到了明棠身上的劣性,相比之下,安兒小小年紀,知書達理。”

長公主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的蠢女兒,道:“我告訴你,彆指望我會妥協,親事定的是顏明安,彆指望拿我的阿棠去頂。趙寧,你自己被豬油蒙了心,我還是好好的。”

“母親,我也告訴您,明棠若是不嫁,名聲毀了,誰還敢娶她。”

門口的顏明棠與周氏將最後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周氏臉色煞白。

顏明棠皺著眉頭,重生以來她已不指望母親喜歡她,可聽到剛剛的話,還是忍不住心疼。

她要拿自己幸福去救顏明安!

少女神不守舍,眼神發呆,放目去看,這裡的人全都是趙寧的血親。

她可以去找誰訴苦?

“舅母,我哪裡錯了嗎?”

“你冇錯,阿棠,舅母不會讓你嫁到沈家去的。”周氏低低哭了出來,這個孩子命太苦了,本以為回來後可以認祖歸宗,冇成想遇到這麼一個是非不分的母親。

顏明棠看向屋內的趙寧,既然不認她,為何又要用親事來拿捏她呢。

既然如此,彆怪她做事狠了。

顏明棠大步跨過門檻,走到趙寧跟前,道:“我昨晚將沈夫人打了一頓,我告訴她,我如果嫁過去,一日打她一頓。打不得她,就打沈世子,你說,沈家還敢娶我嗎?”

顏明棠今日換了一身衣裳,小臉白皙如玉,櫻草色牡丹百褶裙,襯得少女人比花嬌。趙寧若不是提前知曉她是殺豬女,恍惚以為是哪家閨秀站在自己麵前。

聽她說完,趙寧心口一怒,“你自己不要名聲,趙家顏色還要名聲,毆打婆母毆打夫婿,你要讓安兒日後如何嫁人?”

“母親,我如果求太孫殿下,將顏明安嫁給街頭乞兒,太子殿下必然會同意的。”

趙寧立即破口大罵,“你怎麼能如此歹毒,安兒還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能利用太孫殿下去折磨她。顏明棠,你還是人嗎?”

顏明棠心情好了許多:“我母親都不是人,我怎麼會是人呢!所以,彆招惹我,若不然,我就讓你女兒去嫁給乞兒。讓你做乞兒的嶽母,甚好。”

趙寧啞口無言,拂袖離開。

長公主也不做挽留,顏明棠目送母親離開,指尖冰涼,心頭像是被冰塊冷著。

趙寧愚蠢至極,最重要的是顏禹,接下來,顏禹會怎麼對她?

顏明棠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轉頭與外祖母笑道:“外祖母,您不必鬆口,我不在意自己的名聲。縣主敢逼我,就敢拉著顏家一起下地獄。”

“混賬。”長公主不悅,“何必為了這些人毀了自己,你還小,將來的路長著呢。”

顏明棠低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想起前世洞房夜,沈甫亭,我們的帳還要再算一算!

“外祖母說得極是。但我不能讓彆人這麼欺負,縣主鐵了心讓我去沖喜,我能怎麼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反抗嗎?”

趙寧是她的母親,捏著她的未來,踐踏她的尊嚴給顏明安鋪路。

長公主歎氣,周氏忙安慰她:“母親,不如給阿棠重新辦及笄禮,昭示趙家有女,也好給阿棠相看,隻要我們先定親,阿寧那裡就冇有辦法再作怪。”

“你說得也對。”長公主豁然開朗,拉著外孫女的手,“我給你相看的是太孫殿下,你也見過一回。”

顏明棠莫名,“那個病秧子?”

走一步咳三步的病秧子。

但她知道那是裝的,因為前世,她偷聽到太孫殿下與人的談話,言辭舉止,一點不像是病秧子。

幸虧自己跑得快,若不然被人滅口,死得更冤枉!

“身子差了些。”長公主憐愛地摸摸阿棠的腦袋,壓低聲音說:“如果你覺得不錯,我就給你去試試。”

“不成,外祖母,他太聰明瞭。”顏明棠腦袋嗡了一下。蕭景安此人陰險狡詐,自己鬥不過他!

長公主聞言,笑了起來,一旁的周氏也說:“聰明不好嗎?哪裡會有人嫌棄丈夫聰明的。”

顏明棠羞得滿麵通紅,眼底的譏諷慢慢浮現,嗤笑道:“舅母,威遠侯也是聰明的人,您瞧,他將縣主哄得團團轉,哄得縣主給他養女兒,哄得縣主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認,與孃家決裂。”

“外祖母,您不怕我以後也會被太孫殿下哄成傻子嗎?”

長公主無言以對,蕭景安此人自幼聰明,文采斐然,就是身子差了些。

幾位王爺們等著他死,騰出儲君的位置!

三十一章讓明棠代替安兒去沖喜

太孫身子不好,萬一冇了呢?

長公主及時醒悟,改口道:“你說的也是,既然如此,我們重新相看,阿棠功夫好,找個武將世家的郎君也不錯的。對門的小將軍容貌也好,還有幾位國公府世子,見一見,就知道了。”

顏明棠哭笑不得,周氏拍手道:“不如就這個休沐日,我去寫帖子,就這麼定了。”

兩人一拍即合,及笄宴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顏明棠恍恍惚惚,張口想要拒絕,周氏匆匆忙忙去安排了。

及笄禮?

前一世自己回到顏家時,早就過了生辰。趙寧說過了生辰就不用辦及笄禮,又提及她是殺豬女的身份,言辭貶低,大肆去辦及笄禮會讓人家笑話。

她抬頭看向外間的虛空,微微一笑,我也可以辦及笄禮!

周氏脾氣急,說辦就辦,午後就派人將帖子送了出去,甚至給趙寧送帖子,請她以賓客的身份來觀禮。

趙寧看著請帖後,氣得直接撕碎了,顏明成氣得跳腳:“阿姐還在牢裡生死不明,顏明棠竟然要辦及笄禮,她就這麼吸著阿姐的血。不就幾匹布料,我去江南給她買,給她買一百匹,給她做壽衣。”

“母親,怎麼辦?外祖母不肯去求情,陛下不會饒恕阿姐的,牢裡陰森可怖,還有老鼠在爬,阿姐會害怕的。”

趙寧被吵得頭疼,“我也想救,我怎麼救,帝後都不肯見我。你爹去求五王爺了,但願你爹那裡有好訊息。”

“阿姐被關起來,正是那顏明棠出風頭的好機會。”顏明成眼眶發紅,“阿孃,你想想辦法呀,阿姐還在牢裡關著,吃不好睡不好。不行,我去求太孫殿下。”

說完,他轉身跑出去。

趙寧若有所思,她的腦子裡都是顏明棠說的那句話:我如果求太孫殿下,將顏明安嫁給街頭乞兒,太子殿下必然會同意的。

若是顏明棠利用這個承諾央求太孫殿下娶她呢?

一瞬間,趙寧渾身顫抖,不可以!

“夫人,沈夫人來了!”

沈夫人急匆匆進門,臉上脂粉厚得如同城牆,走一步,臉上的脂粉就會掉一圈。

到了眼前,趙寧看著滑稽的沈夫人,詫異道:“你臉怎麼了?”

“我還要問我你,你養的好女兒,毆打未來婆母,是何道理?”沈夫人氣勢洶洶來問罪,“是你告訴我,她即將被封為縣主,我才改口答應親事的。誰知道你這個女兒刁蠻無理。”

趙寧無奈,語氣緩和道:“你想娶安兒,我也得有人給你。不瞞你說,明棠回來,陷害安兒入獄。你若想世子醒來,隻能娶我家明棠。你也聽到了,我家明棠手中握著太孫殿下的一個承諾,身後又有我母親照料,雖說是殺豬女,但你家絕對不會吃虧。”

沈甫亭半死不活,她是不會讓安兒嫁過去的!

如此也隻能委屈明棠了。明棠身子好,又有太孫殿下的承諾在,沈家人不敢欺負她。

沈夫人捂著自己的臉,心裡對顏明棠厭惡極了,不服管教,仗著功夫好隨意打人,傳出去,沈家豈不是被人笑話。

但太孫殿下的一個承諾……

沈夫人心動了,太孫殿下是未來的皇帝,這一個承諾如同金牌令箭。

見她沉默,趙寧環顧一圈,語重心長道:“你瞧見了,明安是庶女,配不上世子,你想娶,就等她出來。不過耽誤了沖喜的時間,你自己看著辦。”

“可顏明棠那個樣子,怎麼會上花轎?”沈夫人愁死了,兒子昏迷不醒,大夫說看天意,道士說試試沖喜。

她實在冇有辦法纔來顏家商量,兩府定親多年,顏明安及笄,正是合適的時候。

趙寧沉默,思考了會,“我有辦法,你家定的是哪日成親?”

“道士說後日是最好的時辰,能不能醒過來就看那日了。”沈夫人說完就哭了起來,好端端的兒子出門一趟就遭了大難,等她找到凶手,必然會扒了他的皮!

趙寧連連保證:“後日,你家來迎親,不要鬨得太大,既然是沖喜,一切從簡。”

“聽你的。”沈夫人連忙答應下來,隻要顏家願意嫁女兒,沈家都聽!

兩人商量一番,沈夫人匆匆走了。

趙寧在家等顏禹回來。

丈夫回來後,顏禹徹底冷靜下來,開口說道:“我們去長公主府將明棠接回來。”

“你想通了?”顏禹眼中閃過冷意,很快,便又是一副柔情的姿態,道:“你想通也好,我陪你過去一趟。你不要總是說她是殺豬女,她本來就自卑,若是你做母親的再這麼說,她自然不高興。”

“阿寧,她性子不遜,不如安兒聽話。你就慢慢教,何必與孩子置氣。我顏禹也不怕背名聲,隻要府宅安寧,我便滿足了。”

趙寧點點頭,冇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夫妻二人換了衣裳,帶了厚禮,乘坐馬車來到長公主府。

趙玄鶴也回來了,眾人落座,趙寧先開口道歉,“母親,是我不對,我想通了,明棠是我的女兒,是我懷胎十月拚命生下的孩子,我不疼她,誰來疼她呢。”

說完,她跪下來給長公主磕頭,顏禹也跟著跪下來,“母親,阿寧已知道錯了,日後肯定會善待明棠。明棠是她生的,她知道疼孩子的。”

夫妻二人齊齊跪在麵前道歉,長公主遲疑下來,一旁的趙玄鶴也開口:“母親,阿寧都來磕頭道歉了。您看,要不先讓阿棠回去住兩天,若是不妥,再將孩子接回來。”

周氏想了想,看著地上虔誠道歉的兩口子,心中莫名不安。

丈夫還好勸,她冷冷地打斷:“關你什麼事兒,有時間去管管你兒子,一個個要上天!”

趙玄鶴訕訕閉上嘴巴。

趙寧卻是聲淚俱下:“母親,我隻是要顏麵罷了,不是我不認她,而是她性子太倔,不肯與我低頭。她若低頭喊我一聲娘,我豈會不認她呢。她口口聲聲喊我夫人喊我縣主,我的心被她傷透了。”

“母親,我帶她回府,好好教養,讓她成為京城貴女!”

趙寧叩首,含淚做出保證,一時間,屋內眾人都不言語。

“母親,明棠是我的女兒,我豈會害了她。您該知道我當年有多麼喜歡這個孩子,如今她回到我身邊,我一定會慢慢教。”

長公主緊擰著眉心,她這裡再好,終究抵不過顏家。

回到顏家,成為侯府嫡女,那纔是正經的門路!

“你如果想清楚了,願意善待阿棠,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長公主歎息,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夫妻,麵容凝重,依舊訓道:“顏禹,你當年做下的醜事,彆怪我重提,不給你臉麵。”

顏禹神下顎繃緊,低頭掩蓋自己麵上的情緒,叩首道:“母親說得極是,一家人美滿纔是最重要。”

“既然如此,那庶女如何安排?”周氏跟著開口。

三十二章縣主是想將我送去沈家沖喜?

庶女看著柔弱乖巧,實則滿腹心計,能乾出剪壞浮光錦的事情,可見其性子惡劣。

這麼多年來她也是看著顏明安長大的,原本以為是個乖巧的孩子,未曾想到明棠回來後便暴露本性,與杜氏的性子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當著她們的麵賣慘求可憐,趙寧被豬油蒙了心,怎麼說都不肯聽。

周氏的話也提醒了長公主,不等她說話,趙寧搶著做出保證:“待她回來,我會送她去莊子上。”

周氏狐疑,不覺看向顏禹,趙寧的話或許可信,顏禹的話冇有一絲可信度!

長公主徹底放心了,抬首看向婢女:“你去請表姑娘,問問她的意思。”

聽聞還要聽孩子的意思,趙寧急了,顏明棠囂張跋扈,不知進退,就像滿身帶刺的刺蝟,三兩句說不好就開始動刀,怎麼會願意好好聽話。

趙寧不瞞母親的話,埋怨道:“我是她的母親,接她回家,還用過問她的意思嗎?母親,您就是太慣著她了。”

父母之命,她就該聽著!

若還要詢問她意思,隻會讓她越發得理不饒人。

趙寧不喜歡任性跋扈的孩子,尤其是她說一句,顏明棠頂一句,毫無規矩可言,簡直就是冇有教養!

長公主沉著眼看她:“你欠她良多,哄一鬨怎麼了?這些年來顏明安過的什麼日子,她過的什麼日子?你還冇有心。”

“母親……”

“母親說得極是,是該問問孩子的意思。”顏禹打斷妻子的話,卑微討好長公主。

顏明棠被婢女請了過來,邁入正廳就看到顏氏夫妻,麵色一顫,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外祖母、舅舅、舅母。”

見過長輩後,顏明棠依舊客氣地與顏禹夫妻二人行禮:“侯爺、縣主。”

“我是你母親!”趙寧冷淡。

顏明棠看她一眼,就像是看傻子,隨後走到長公主身後站著,不言不語。

趙寧氣個半死,仗著有長公主在,連她都不放在眼裡。

待回去後,一定要讓她知曉規矩!

長公主也不理會趙寧,拉著外孫女手,慈愛道:“你母親要帶你回去,答應送走庶女,你看呢?”

送走顏明安?

顏明棠糊塗了,這個時候應該來給顏明安求情纔是,怎麼會突然要接她回去!

“明棠,你放心,你是我的女兒,我自然不會虧待你。”趙寧走過去,拉著女兒的手,滿臉慈愛,溫柔極了。

顏明棠遲疑,兩輩子都未曾見過趙寧這麼溫柔地與她說話。

見她不語,顏禹又來添一把猛藥,道:“明棠,你放心,我們是你的父母,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應該相信我們,中間或許有些誤會。但我們都知道錯了,會認真改。”

夫妻二人一再保證,趙寧聲淚俱下,顏禹也是和顏悅色,長公主徹徹底底放心了。

“阿棠,不是外祖母趕你走,這裡再好不如自己家好,你母親也是認真改過。你先回家待兩日,若是她們敢苛待你,你再回來,外祖母給你撐腰。”

趙玄鶴也跟著勸說:“是啊,阿棠,我還是第一回見你父親這麼低聲下氣地說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給他們一次改過的機會。”

“你彆說話!”周氏打斷丈夫的話,“你讓阿棠自己做決定。”

明棠並非糊塗的孩子,顏家夫妻怎麼對她,她心裡有數,不用他們來引導。

顏明棠聽著趙寧的甜言蜜語,冷冷笑了:“縣主這是將我騙回去,送去沈家沖喜吧?”

聞言,眾人都變了臉色。

“趙寧,她說的是不是真的?”長公主伸手去摸桌上的茶盞,想都冇想就砸向趙寧。

顏禹順勢給趙寧擋了,茶水濺了一身,“母親,怎麼會呢,定親的是安兒,與明棠有什麼關係?明棠,你誤會我們了。你母親低三下四地過來請你回去,與長公主磕頭保證,你怎麼能這麼冤枉她呀。”

趙寧順勢朝著長公主跪下來,哭道:“母親,我好心來接明棠回去,明棠卻這麼誤會我,我活在世上有什麼意義,不讓我去死。”

顏明棠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你去死呀!你捨得自己的地位嗎?”

周氏噗嗤笑了出來,見情況不對,低頭收斂笑容。

趙寧哪裡捨得死,丈夫是權臣,母親又是長公主,哥哥掌管禁衛軍,地位顯赫。這樣的身份,滿京城找不出第二人。

趙寧麵色羞得發紅髮燙,咬咬牙,不能露出怯,“明棠,我真心想接你回去,補償你。”

“你們要接我回去也可以,我要住顏明安的院子,將她的東西都丟出去。”

顏明棠果斷開口,趙寧揪著不放,自己若賴著不肯走,外祖母左右為難,既然如此,就回侯府看看。

“那是安兒的院子。”趙寧不滿,那是侯府除去主院外最好、最大的院子。

果然是眼皮淺的,一回來就要搶安兒的東西。

“好,我答應你。”顏禹先答應下來,哄著女兒高興:“你要什麼,我都會答應你,父親愧疚,隻能慢慢彌補你。”

顏禹的態度讓趙家人很滿意。

長公主又說了兩句,趙寧從地上爬起來,溫柔地抱著女兒:“我的兒啊,苦了你,你放心,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吃苦。”

顏明棠眼中厭煩,冷漠地推開她,轉身與長公主叩首,“外祖母,我隨縣主回去了,您照顧好自己的身子,莫要總是生氣。氣大傷身,您該想想好事多磨。”

長公主聞聲落淚,心中不捨,但又知道回家纔是孩子最好的去處。

顏明棠低頭跟著趙寧離開,跨出門檻時,眼中帶著冷笑。

趙寧,顏禹,你接我回去可想好後果了?她摸了摸腰間的殺豬刀,這把刀跟著她多年,這一世,她要見人殺人,見鬼虐鬼!

人走後,周氏不放心,擔憂道:“我覺得阿寧怪怪的,她會不會傷害明棠。”

趙玄鶴不以為然:“那是親母女,你不要總是疑神疑鬼。”

周氏有些遲疑:“母親,我感覺要出事,會不會真的是沖喜。不行,我派人去盯著沈家,若是沈家辦喜事,我就讓把阿棠搶回來!”

萬一顏家將人騙回去關起來,不讓她再出來可怎麼好?

三十三章火燒庶女的院子

再度進入威遠侯府,顏明棠心口凝重,仿若有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喘不過氣。

趙寧入府後就不管她,婢女引著她往後院走,深更半夜,她還是認出了這是往西院走的路。

前一世,她便住著侯府最偏僻的西院,明麵上院子最大,實則西院荒蕪,門庭破舊,窗戶還會冒風。

走到一半,顏明棠轉身往回走,婢女急忙跟隨,“你乾什麼,去哪裡?”

“你這人如此那麼不懂禮數。”

顏明棠認識路,直接走到顏明安的院門前,門上有一把鎖。

黑夜下,少女抬起一腳踹過去,門板轟隆一聲倒下來。

鎖不開,門開就行了!

顏明棠恍若無人般走進去,剛進去就可以聞到一陣花香,廊下襬著金錢牡丹,春寒料峭,依舊開得明豔動人。

春日的牡丹培養不易,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財力。

而這不過是顏家嬌養顏明安的冰山一角罷了。

“你是誰,你怎麼敢擅闖?”婢女們從屋內跑出來,厲聲嗬斥少女。

顏明棠像是冇有聽到,這是顏明安的人,跟隨她多年。

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頰,這些婢女前世裡笑話她是殺豬女,明裡暗裡擠兌她,甚至當麵說她粗俗,話裡話外都是鄙夷。

婢女都敢踩在她的頭上。

後來,她去找母親訴苦,母親卻告訴她:“你為何要與婢女置氣,那是你妹妹的人,你想鬨得家裡不寧嗎?”

“夠了,我不想再聽到你告狀,你看看你,有冇有侯府嫡女的姿態,絲毫冇有容忍之量。”

婢女撲過來時,顏明棠抬腳,痛痛快快地一腳踹過去。

院子裡光婢女就有七八個,而自己前世裡身邊隻有一個,還是趙寧時刻監視她的暗探。

“你是誰,這是我們姑孃的院子,你怎麼敢打人。”

“來人啊,有人打人了。”

顏明棠走過去,掐住對方的脖頸,同樣一腳踹過去,隨後看向其他人:“來呀,上。”

眾人愣在了原地,都是十五六歲的女孩子,與顏明安年歲相仿,穿得光鮮亮麗,髮髻上甚至插著價值不菲的玉簪。

顏明棠眼中閃過自卑,跟著顏明安的婢女都穿得比她好!

“你們不攔,我可就進去了。”

“你敢,來人、來人呀。”

婢女們爭相開口喊人,顏明棠走過去,一人兩個耳光,轉身大步走進臥房。

臥房裡的擺設與前世一模一樣,八寶閣上擺著各種名貴的玉器珍品,牆上掛著大師的古畫,牆角裡擺著名貴的琴。

打開衣櫃,裡麵放著京城內最時興的衣裳。

顏明棠侷促地伸手摸了摸料子,柔軟絲滑。

“你放手,那是我們姑孃的衣裳,彆摸臟了。”

一句嗬斥,讓顏明棠習慣性收回手,卑微極了。下一息,她想到什麼,摸到腰間的火摺子,直接丟進衣櫃。

衣裳很快就燒了起來。

“來人、來人,來了一個瘋子,快救火,這是我們姑娘新做的衣裳。”

婢女們驚恐呼喚,顏明棠恍若冇有聽到,將衣櫃裡燒起來的衣服提出來,丟向床上。

頃刻間,床榻跟著燒了。

不僅如此,顏明棠扯下牆上的古琴,丟進火裡。

“那是古畫,是長公主去同陛下求來贈予我家姑孃的。”

“那是古琴,是夫人重金買來給我家姑娘練琴的。”

顏明棠奮力推倒八寶閣,名貴的玉器珍品滾豆子般滾下來。

大火徹底燒了起來,婢女們保命,紛紛退出臥房,站在外麵大聲呼喚救火。

火越燒越大,燒上了房梁,黑夜下,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

趙寧匆匆趕來,急得跺腳,“趕緊去救火、愣著乾什麼。”

屋裡都是安兒的東西,是她平日裡最喜歡的!

火光裡,顏明棠走出來,背映著火光,周身如同沐浴佛光,像極了步步走來的女菩薩。

“顏明棠!”趙寧震驚地看著少女,旋即明白過來:“是你放火的?”

不對,顏明棠怎麼知道這是安兒的院子。回來後,她特地囑咐仆人將安兒的院子鎖起來,就是為了防止顏明棠闖進去。

顏明棠笑著開口:“縣主說讓我住進顏明安的院子,我住進來了,如何處置是我的事,對不對?”

“你瘋了。”趙寧瞪大了眼,“你知道這裡有多少好東西嗎?”

“不知道。”顏明棠忽而拔出隨身攜帶的殺豬刀,“你自己答應我的,說將這個院子給我,你要反悔嗎?”

火光沖天,大火綿延,隔壁的庫房也跟著燒了起來,眾人拚命想去搶東西。

趙寧也冇有時間去問罪,轉身朝庫房跑過去,庫房鎖了,鑰匙在顏明安手中。

好不容易砸開了門,裡麵已經燒了起來,趙寧癡癡地看著庫房,安兒積攢的好東西毀於一旦。

安兒給自己積攢的嫁妝、宮裡給她賞賜、外祖家這些年來給她的好東西,都被燒了。

燒得乾乾淨淨。

趙寧欲哭無淚,狠狠轉身,指著罪魁禍首:“拿下她!我要打死她,難消我心頭之恨。”

婢女們聞言縮了縮,誰都不敢上前。

趙寧見她們不動,氣得大喊:“愣著乾什麼,上啊。”

火光下的京城貴女趙寧麵目扭曲,死死看著顏明棠。

婢女們動了動腿,對視一眼,齊齊撲過去,剛靠近就見一把殺豬刀橫在眼前。

不等她們反應過來,顏明棠揮著一把刀,如一陣風般割過去。

殺豬去皮!

殺人去衣!

“啊……”

“啊……”

婢女們叫了出來,身上的衣衫成了破布條,有些人露出後背,有些人小衣都被割破了。

她們雖說是婢女,跟著顏明安出入各大世家,見識了大場麵,貞潔何等重要。

婢女們紛紛跑開了。

趙寧氣得指揮家裡的護衛去拿下顏明棠,不用等著沖喜,今晚就打死她,一了百了。

人死了,她去母親跟前哭一哭,母親心軟,斷然不會與自己的親女兒計較的。

顏明棠看著撲過來的護衛,心一橫,刀直接劈過去,對方閃躲不及,一刀劈在了他的肩上,鮮血迸濺。

少女身形矯健,黑夜下來回穿梭,手中殺豬刀揮舞生風。

最後她一刀劈開眾人,閃身至趙寧麵前,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瞬間,風聲鶴唳,護衛們停頓下來。

趙寧瑟瑟發抖:“我是你母親。”

“你剛剛要打死我!”顏明棠咬緊牙關,再度聽到趙寧要殺死自己,她還是止不住心痛落淚。

三十四章她抱住了太孫殿下的身子

救火的仆人都停了下來,震驚地看著眼前少女,趙寧話都不敢說了。

顏禹大步趕來,凝神看著眼前的少女,愧疚道:“明棠,此事是你母親不對,不該將你安排在西院,但你也不能挾持她呀。”

明棠掃了眼麵前虛偽又正直的威遠侯爺,神色冷漠道:“是你們出爾反爾,說好了將這個院子給我,既然你們不給,那我自己便來爭。既然你們不待見我,我要回去了。”

“不可!”趙寧疾言厲色,“你是我顏家的女兒,隻能待在顏家。”

明棠心知肚明,譏諷她:“縣主是與沈夫人約定明日成親還是後日成親?”

趙寧啞口無言,但看向顏禹:“不能讓她走!”

“明棠,何必與你母親置氣,她也是為了你好!”顏禹急急出聲,麵上一片慈愛之色,歎氣道:“是沈家不肯要明安,嫌棄明安是庶女,你放心,你嫁過去,我們會給你豐厚的陪嫁。你還有縣主之位,沈家不敢薄待你。”

顏明棠聞言低聲問趙寧:“如果沈甫亭死了,我該怎麼辦?守寡嗎?”

趙寧不語。

顏禹急得不行,偉岸身形都在發抖,極力勸說女兒:“明棠,你先鬆開你的母親,她都是為了你好,沈世子俊秀無雙,又得陛下器重,必會逢凶化吉。”

“既然如此,這麼好的人家為何不讓顏明安去呢?”顏明棠揭破夫妻二人的私心,冷冷笑道:“你們怕沈甫亭死了,所以捨不得女兒出嫁,又不想承擔退婚的壞名聲,所以,拿我去頂。”

“好了,彆說廢話,讓我出府。榮成縣主,希望你陪我去一趟公主府,與長公主說清楚。”

“若不然……”

顏明棠的刀朝前挪了挪,立即割開趙寧的脖子上的肌膚,顏禹痛呼:“阿寧。”

這一刀如同割在顏禹的身上。

顏禹怒了,雙手握拳,不管不顧地朝少女揮拳,顏明棠冷笑,果然如此,顏禹壓根不愛趙寧!

千鈞之際,顏明棠將趙寧推向顏禹,顏禹來不及收拳,一拳打到她的肩膀。

“阿寧……”

少女趁著眾人冇有反應過來,閃身至院外,快速離開威遠侯府。

最後一道正門關著的,趁著人還冇來,她立即爬上院牆,準備落地時,麵前多了一輛馬車。

馬車前,宮燈搖曳,燈火閃爍,她快速跳下來,卻見一張俊秀、蒼白的臉頰。

對方輕輕咳嗽一聲:“顏姑娘,你怎麼不走門呢!”

顏明棠握緊了手中的刀:“太孫殿下為何半夜蹲在侯府牆根下?”

蕭景安低頭咳嗽,聽得顏明棠揪心,半夜來牆根下咳嗽,是想嚇死顏禹嗎?

“太孫殿下,能不咳就彆咳!”顏明棠歎氣,裝咳嗽也很累,時間久了,咳得喉嚨都疼。

燈火下,兩人對視一眼,顏明棠白皙的麵容上帶著英氣,相比之下,蕭景安過於脆弱了。

駕車的長林低頭悶著笑,顏姑娘果然與眾不同。其他姑娘見到太孫殿下都會嬌滴滴說著好聽的話,顏姑娘卻是讓殿下彆咳嗽。

咳不咳嗽是殿下可以決定的事情了?

蕭景安識趣地收斂,瑩白的手搭在車窗上,道:“顏姑娘這是要去哪裡,孤送你一程。”

顏明棠板著臉,“殿下這是想讓我用了承諾嗎?”

蕭景安無言,自己半夜趕來救她,她怎的一點都不留情麵。

“顏姑娘,孤的是意思順道載你,與承諾無關。”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半夜孤男寡女,會讓人非議的,太孫殿下會不會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兩人一言一語,蕭景安被教訓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顏明棠一點都不肯服軟。

“罷了,孤給你一匹馬,自己回去。”

“不用你的馬,我認得路,可以自己回去。”

再度被拒絕後,太孫殿下的臉色掛不住了,駕車的長林則笑得肩膀發顫,太孫殿下上趕著的結果就是熱臉貼冷屁股,人家壓根不需要你救!

“罷了,姑娘回去罷,宮門下鑰,孤打算去姑祖母的府上暫住一夜。”

蕭景安放下車簾,吩咐長林:“走罷。”

顏明安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不知為何,馬車走得很慢,車窗總是與她的身子平齊。

走了一陣,威遠侯府的人追了出來,將馬車與人重重包圍起來。

顏明棠欲拔刀,再度聽到太孫殿下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恍惚下一息就要斷氣!

她放棄拔刀了,冷冷看著追趕來的護衛,長林怒喝一聲:“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連太孫殿下的馬車都要攔,你們的狗命都不想要了嗎?”

威遠侯騎馬趕來,見到馬車侯速速下馬,“臣顏禹見過太孫殿下,不知怎的竟擾了您,小女縱火離家出走,臣來帶她回府,驚擾殿下,請您恕罪!”

蕭景安推開車廂門,扶著長林的手走下來,站在顏明棠身邊:“你家失火了?”

“那不是我家!”

蕭景安凝眸,聞言又問道:“你在威遠侯府放火?”

顏明棠覺得他腦子有病,還是病得不輕的那種,她抬腳想走,蕭景安又開口:“顏姑娘,你莫急,是你縱火還是有人困住你想要燒死你?”

聽到這些話,顏禹急了,忙解釋:“太孫殿下,您錯怪臣了,臣接她回府,自然是將最好的一切給她,怎麼會要燒死她呢。”

顏明棠看著陰險狡詐的太孫殿下,似乎明白這位年少的郎君為何能在諸位皇叔中奪得儲君之位。

她開口要說話,蕭景安又惋惜地說:“威遠侯,您怎麼能放火燒人家呢?”

顏明棠徹底說不出話了!

“太孫殿下,您誤會臣了。”顏禹急急開口,立即與顏明棠說道:“明棠,你說了什麼,竟如此編排我與你阿孃。”

顏明棠冷冷淡淡地開口:“我一個字都冇說!”

“太孫殿下,是小女頑劣,得不到就要毀掉,縱火燒了妹妹顏明安的院子。”

聽著顏禹的話,蕭景安麵上浮現正直之色,語重心長道:“顏姑娘,你大可說實話,孤一定替你做主。”

眼看著說不通,顏禹打算來硬的,“來人,請姑娘回府。”

這一幕,早就在顏明棠的意料內,她的眼中閃過譏諷,抬手欲拔刀,耳邊傳來長林的疾呼聲—

“殿下、殿下,太孫殿下暈過去了!”

顏明棠覺得一重山壓了過來,自己被迫抬手接住太孫殿下的身子!

三十五章半路殺出太孫殿下

顏明棠被迫抱住昏倒的太孫殿下,無措地看向長林,長林立即說道:“快,上馬車,去長公主府。”

事有緩急,顏明棠隻好抱著人爬上馬車,長林立即駕車,塵土飛揚,任由威遠侯府的人怔在原地。

“侯爺,還追嗎?”

“追什麼追!”顏禹氣到臉色發黑,半路殺出太孫殿下!

太孫殿下為什麼要幫助顏明棠?

黑夜下,馬車一路疾馳,停在長公主府門口,顏明棠將人抱下來,匆匆進門。

“趙叔,太孫殿下暈倒了。”

趙川瞪大了眼睛,看著表姑娘一把抱住了太孫殿下,是不是反過來了?

“快,送進客院,隨我來。”

一行人匆匆趕往客院,顏明棠將人放在床上,長林立即上前給主子喂藥。

藥吃進去後,太孫殿下悠悠醒來,睜開眼便是少女清秀的麵容,本該是嬌豔的顏色,此刻蒙上一層陰翳。

“太孫殿下醒了。”

“醒了就好!”

顏明棠緩緩喘過一口氣,轉身時忽而想起什麼,自己就這麼有驚無險地回到長公主府邸?

她往床上的人多看一眼,這位太孫殿下究竟想乾什麼?

不過一個承諾罷了,自己又不會讓他娶她,有必要這麼糾纏嗎?

趙玄鶴匆匆趕來,乍然見到阿棠,瞬息就愣住了。周氏推他一把,急忙拉住阿棠的手:“你抱太孫殿下回來的?”

“是我,您放心,他不重,比豬輕多了。”顏明棠笑了起來,眼睛烏黑明亮,看得周氏心口發軟。

女孩子太堅強並非好事。

柔柔弱弱的纔會讓人心疼!

周氏不知說什麼纔好,耳聽太孫殿下開口:“孤出宮辦事,遇到顏姑娘,聽聞威遠侯府的人想要放火燒死她,她半夜逃出府,唉、威遠侯不罷休,甚至要捉她回府。”

“什麼?放火燒死她?”趙玄鶴怒了,心中一咯噔,擼起袖口就要去威遠侯府,“他孃的,剛剛跪在母親麵前哭得那麼傷心,轉頭就要殺死自己親生女兒,太不是個東西!”

顏明棠有些不習慣眼前的趙玄鶴,自己費儘心思都不能讓趙玄鶴擺明態度,結果,蕭景安一句話就辦成了。

太孫殿下歎氣,拉住趙玄鶴的手,道:“表叔父莫急,我聽威遠侯說是顏姑娘嫉妒顏明安,燒了她的閨房,不知是真是假。”

“狗屁,是他們夫妻死皮賴臉地要接阿棠回去!”趙玄鶴怒不可遏,“也不知玩的什麼鬼名堂。”

太孫殿下還是歎氣:“我是聽說沈家世子被人傷了,連命根子都冇了,孤打算去……”

“你說什麼?”周氏不顧儀態地打斷太孫殿下的話,“你說的可是沈甫亭?”

太孫殿下蒼白著臉:“正是,聽說傷勢極重,正準備找人沖喜呢!”

周氏連連冷笑,“我說呢,她們夫妻怎麼像變了一人似的,苦苦哀求母親要接阿棠回去,原來是想讓阿棠頂替顏明安嫁給沈家那個廢物!”

趙寧這個母親可真狠!

顏明棠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太孫殿下演戲,突然覺得趙玄鶴與周氏被他牽著鼻子走,著實愚蠢。

或許前世太孫殿下就是這麼看她!

長公主聞訊而來,扶著婢女的時候急匆匆進門,見到外孫女在這裡後瞪大了眼睛,“阿棠。”

“姑祖母!”太孫殿下直起身子,彎腰行禮,道:“今日多虧顏姑娘搭救。”

“好說好說,你怎麼半夜出宮了?”長公主歎氣,“身子不好,就不要走動了。”

她的大侄子英年早逝,留下這麼一個血脈,聰慧過人,可惜身子不好。

太孫殿下微微笑道:“孤聽聞沈世子傷重,身子不舉,孤想著出宮就去看看。”

“不舉?”長公主立即捕捉到話中的意思,當即大怒,“好呀,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當趙寧怎麼那麼好心,將這麼一門親事讓給明棠,原來是想讓明棠嫁過去守活寡,太可恨了!”

四兩撥千斤,一句話就讓長公主怒氣沖天。

顏明棠細細品味蕭景安話中的意思,確實,每一句話都有巧意!

長公主怒罵幾聲,氣得胸口起伏,太孫殿下急忙安撫:“姑祖母,莫要生氣,氣大傷身,不如想想應對之策,萬一沈家上門迎親,您該怎麼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顏明棠該怎麼抗衡?

太孫殿下勸說一番,長公主漸漸息怒,道:“阿棠,你去休息,她們再敢過來,我就去入宮找皇後孃娘理論。”

“外祖母,我先去安置。”顏明棠見好就收,深深看了床上蕭景安一眼。

回到原來的屋舍,婢女翠玉迎上來,“表姑娘,您回來了!”

“回來了。”顏明棠笑臉相迎,翠玉是外祖母身邊的婢女,辦事認真妥善,被指派過來照顧她的起居。

前世翠玉跟在外祖母身邊,對她也十分熱心。

翠玉朝外看了一眼,眯眼笑道:“聽說您救了太孫殿下?抱著他回來的?”

訊息傳得這麼快?顏明棠不會拒絕這麼好的餡餅,點點頭:“走,去休息。”

“表姑娘,您真厲害,竟然可以救到太孫殿下。”

“表姑娘,這也是需要運氣的,您說您救了太孫殿下,陛下與皇後孃娘會不會獎賞您?”

顏明棠聽著翠玉細碎的聲音,越聽越糊塗,蕭景安是什麼意思?

天亮後,趙玄鶴請假在家陪著太孫殿下用早膳,長公主與周氏也在,除去當值的趙宜年外的其餘六人也在。

待顏明棠落座,蕭景安看過去,少女今日穿了一身紅色裙裳,豔麗的顏色襯得她肌膚雪白,豔若桃李。

趙宜諳將一盤子蝦餃往她麵前推了推,悄悄問:“我聽說你燒了顏明安的院子?”

他的聲音傳到了蕭景安耳中,他輕輕咳嗽,咳得顏明棠靈機一動,道:“你從哪裡聽說的?”

她聰明地冇有承認。

蕭景安停止咳嗽,低頭喝粥,趙宜諳嘮叨不休,“顏府的人說的,我以為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她的院子裡都是來我們趙家拿的好東西,拿不回來就一把火燒了。”

顏明棠好奇:“表哥,你為何這麼討厭他?”

前世,趙宜諳冇有表現出這麼強烈的厭惡。

趙宜諳冷笑:“因為她剪斷了浮光錦。”害得我娘崩潰大哭!

三十六章渣爹被陛下懲罰

太孫殿下冇有急著走,趙玄鶴今日不當值,正好陪著他說話。

說了兩句話,宮裡來人,請太孫殿下回宮,“陛下知道昨夜威遠侯對太孫殿下不敬,已罰過威遠侯了。”

廳內眾人屏住呼吸,就連顏明棠也抬頭看過去。

蕭景安目光掃過顏明棠,眼眸裡劃過一絲嘲諷,“如何罰的?”

“回殿下,陛下罰了威遠侯三十脊杖,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宮人言輕然,卻讓滿廳的人呆滯不語,顏明棠冷冷地笑了,果然蕭景安利用她去對付諸位王爺。

威遠侯一直是諸位王爺拉攏的對象,但他舉棋不定。前世裡,顏明棠死前,還可以看到諸位王爺逢年過節都給他送厚禮。

不過這麼一來,他不會站東宮太孫殿下!

蕭景安掩唇輕咳一聲,扶著桌子站起來,“時辰不早,孤便不再叨擾姑祖母,姑祖母日後入宮與皇祖母說話時,孤再去給您請安。顏姑孃的救命之恩,孤記住了,日後必會感恩。”

太孫殿下領著人走了,趙玄鶴起身去相送。

其餘的郎君們跟著離開,趙宜諳看了表妹一眼,隨後被周氏趕走了。

人散儘後,顏明棠朝長公主跪下來,低頭說道:“表哥說得冇錯,是我燒了顏明安的院子!”

“為何要燒?”長公主語氣淡然。

“回府後,她就不管我了,讓婢女帶路,不知去哪裡。深更半夜,我害怕……”

顏明棠低著頭,像是犯錯的小姑娘,脊骨挺直,身形倔強,抬頭時眼中帶了淚,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

“縣主說將那個院子給我住的,但是她毀約,婢女都指責我、我進屋看到許多好東西。我就摸了摸衣服,顏明安的婢女說我摸臟了。”

“好你個趙寧,在我麵前哭得那麼傷心,我當她悔過,冇想到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燒了就燒了。”長公主氣得拍桌,安慰明棠:“不用在意。庶女剪斷你的浮光錦,你燒了她的院子又怎麼樣?”

“顏家婢女都如此輕視你,回去做什麼,不要回去了。”

周氏將明棠拉起來,語重心長道:“這個母親,你不要抱有幻想,她呀。”是瘋了。

“外祖母不怪罪,我便知足了。”顏明棠低頭,神情冷漠。

確實,得不到便毀掉!

這一世,剛開始呢!

“外祖母,沈家是怎麼回事,太孫殿下為何說沈甫亭不舉?不舉是何意……”

話冇說完,周氏捂住她的嘴,羞道:“呸,小孩子家家的說這些做什麼,這又不是你的親事,知道那麼多做什麼。繡坊今日將你做的衣裳送來了,得空就去試試。”

周氏的偏愛如同母親一般,顏明棠眼睛紅了紅,微微一笑,道:“我聽舅母的。”

“哎喲,這纔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來給你管。”周氏也是喜笑顏開,摸摸小姑娘臉上柔軟的肌膚,心中歡喜極了。

她打發顏明棠離開,與母親說道:“兒媳瞧著太孫殿下對阿棠有維護之意,是不是喜歡她?”

長公主麵色沉了沉,“那日阿棠提醒我了,蕭景安此人早慧,做事謹慎,明棠身份尷尬,蕭景安怎麼會喜歡她呢?依我之見,他圖的是長公主府,圖的是你丈夫手中的兵權。”

“我若堅持下去,便是拿整個長公主府給阿棠做陪嫁,你願意嗎?”

皇帝寵愛太孫殿下,一是對太子愧疚,二是他身子孱弱。如今皇帝活著,諸王尊敬太孫殿下,將來皇帝駕崩,太孫殿下是否能壓得住皇叔們,都是未知之數。

萬一敗了呢,明棠怎麼辦,長公主府又該怎麼辦?

周氏遲疑了,長公主哀歎,惋惜道:“我也知道東宮是個好去處,但我不能拿你們的性命開玩笑。如今長公主府誰都不幫,保持中立,是最好的結果。”

之前趙寧也提過,想要與沈家退親,將明安嫁入東宮,被她拒絕了。

周氏跟著惋惜,眉心輕跳:“罷了,不如將明棠嫁給二郎,您覺得呢?”

“對,問問她們自己的意思,如果可以,就定下來。家裡人知根知底,我瞧著阿棠做事謹慎,不似顏明安驕縱有心計。”長公主豁然開朗,自己又高興起來,“我怕你嫌棄明棠身份不好。”

“您說的什麼話,二郎那個性子,偷奸耍滑,怕是隻有明棠可以壓得住他!我再高興不過。母親,等及笄宴後,就定下親事,您覺得如何?”

“好,就這麼定下來。”

婆媳二人說定後,心情愉悅,周氏對顏明棠越發上心,不僅讓人做了衣裳,甚至領著她出門去買首飾。

進入鋪子,周氏拉著少女比對首飾,見一個包一個,顏明棠有些無措。

兩世裡,她都是第一回進鋪子挑選首飾。前世裡趙氏不讓她出門,都是讓人挑些送進府,每回都是先送到顏明安處,由著她挑選,剩下的纔會送過來。

可剩下的東西都是粗製濫造的,顏色單調,死氣沉沉。

趙氏竟還誇她愛護妹妹,懂得謙讓,她隻能咬牙忍下來,但凡多說一個字便是任性、冇有容人之量。

周氏看上一塊琉璃,通體晶瑩剔透,做個壓襟正合適。

“拿出來,我瞧一眼。”

掌櫃立即打開拿出來給客人,周氏剛準備接過來就被一雙手拿走了,“瞧著是不錯,我要了。”

“你怎麼那麼無理!”周氏氣道,“這是我先看中的。”

王少春把握著掌心中通體晶瑩的好東西,“這可是海外的好東西,漂洋過海來到我朝,一個殺豬女配用嗎?”

王少春,今年十六歲,是沈夫人孃家侄女,沈甫亭的表妹。

顏明棠的記憶被這張臉喚回來,前世裡王少春和顏明安穿一條褲子,指著她的說身上臭,一股豬屎味,不配進入沈家的門。

私下裡王少春處處討好顏明安,以羞辱她為樂!

天堂有路你不走,偏偏來我跟前,那就看看你的臉有多大!

顏明棠走上前,抬手兩個巴掌,趁著王少春尖叫的間隙裡伸手將琉璃搶回來,遞給舅母:“您可以付錢了。”

“你個殺豬女,你敢打我!”王少春尖叫,捂著自己紅腫的臉,憤怒地看著麵前的顏明棠,“我和你冇完!”

顏明棠不語,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抬手又是兩巴掌!

不如今日就將前世受的屈辱一併還回來!

三十七章顏大姑娘是想賴婚嗎?

王少春一連捱了四個巴掌,婢女終於反應過來,立即朝顏明棠撲過去。

未曾近身,顏明棠抬起一腳,踹在婢女肚子上。

“啊……”

婢女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顏明棠趁機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臂,卡擦一聲,折斷她的手臂。

隨後,她看向王少春,眼神狠厲,王少春嚇得轉身跑了。

掌櫃看得目瞪口呆,哆哆嗦嗦,“你、那是王大人家的嫡女。”

周氏冷笑,“怕什麼,若是來了,直接告訴她們,趙家的人打了王家嫡女!”

“算賬!”

回到長公主府,趙川大步走來,“郡王妃,表姑娘,院子收拾好了,靠著長公主的院子,衣裳都已經搬進去了。長公主吩咐添了些擺設,表姑娘若有不滿意,可告訴老奴。”

“謝謝趙叔!”顏明棠笑著道謝。

院子不大也不小,陽光充足,廊下襬著幾盆花,顏色鮮亮,襯得周遭都亮堂起來。

顏明棠邁步走進屋內,門窗大開,屋內陽光明亮,一塵不染,擺設中規中矩,八寶閣上也擺了些小玩意。有玉器也有瓷器,還有些玉器做的兔子、老虎,瞧著十分可愛。

這間屋舍隻用三天就打掃出來,而前世裡趙氏將安排在西邊偏僻的院子,說是暫住,每回問起來都說修繕。她多問一遍,趙氏就會冷臉嗬斥她:“你如今的院子比起你殺豬的房子不知好了多少倍,以前能住,現在就不能住嗎?”

從那以後,她就不敢再問了。

翠玉跟隨進來,道:“表姑娘,長公主給您添了些東西,讓你想要什麼就說,府裡都有!”

“知道了。”顏明棠走到榻前,伸手撫摸被子,柔軟極了。

她坐了下來,裙襬逶迤落地,眼中添了一抹冷厲。

翠玉搬來一隻匣子,放在她的麵前,“長公主說這些錢給您打賞之用,每月會有月錢,出門買東西不用自己拿錢,掛帳便是,店家會自己來長公主府拿錢。”

匣子裡擺著整齊的銀裸子,都是一兩一個,下層是碎銀與銅板,隨手抓一把打賞,仆人們都十分高興。

有錢能使鬼推磨,無錢路上小鬼難纏!

長公主連這些都給她準備了,而自己前世回到顏家,趙氏給她幾身好衣裳穿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知道了,待會去叩謝外祖母。”顏明棠粲然一笑,抓起兩個銀裸子遞給翠玉,“給你的。”

翠玉大大方方收下了,“謝謝表姑娘,日後奴婢跟著您,長公主說奴婢的身契都給您,院子裡其他人的身契都給您,日後,我們都是您的人,拿著身契,不怕她們不聽話。”

顏明棠再度長見識了,原來如此,難怪前世裡自己婢女對自己愛答不理,她們的身契都在趙氏手中,隻聽趙氏的吩咐。

來到長公主三日,她已經學了許多後宅裡不可言說的規矩。

院子裡七八人,有婢女也有乾粗活的婆子,她們的身契都送了過來,擺在匣子裡。

顏明棠將匣子收起來,去陪外祖母用晚膳。

隔日天色一亮,長公主門口鑼鼓喧天,門口停著一頂紅色的轎子,沈家二郎代替兄長迎親。

趙玄鶴上朝去了,郎君們去國子監讀書,趙家隻有女子在,周氏氣瘋了。

“沈家欺人太甚,竟敢這麼做,這是強搶民女不成!”

“去宮裡將郡王找回來!”

這般強橫,這般野蠻!

沈家哪裡來的臉麵做這些事情,明棠有趙家護著都敢這樣,如果冇有趙家呢?

沈家隻怕會上門將人搶回去拜堂!

周氏氣得在屋內來回走動,趙川也替表姑娘擔憂:“沈家雖說是厚顏無恥,但冇有縣主應準親事,沈家也不敢這麼做的。前日還騙表姑娘回府,恐怕就是想今日送她上沈家的花轎,代替顏明安去沖喜。”

“沈家不是東西,也是縣主答應在先。縣主欺騙長公主不成,如今就來搶,這件事處理不好,表姑孃的名聲就冇了。”

周氏眉目冷凝,腦袋一陣發暈,趙川提醒郡王妃:“沈家急不可待,老奴猜沈世子怕是病得嚴重,若是沖喜不好,可就成了寡婦。”

耳聽到外麵吹吹打打的聲音,周氏又急又怕。

顏明棠走到門口,看著門口的隊伍,一頂破轎子,來的人很多,意不在迎親,怕是想動手來搶。

她走出去,招呼馬上的沈二郎,“你、下來!”

沈二郎眼前一亮,少女明眸皓齒,皮膚白淨,天光下,五官精緻得不像話,如同丹青手下極致的仕女圖。

“你是誰?”

“顏明棠!”

沈二郎眉眼緊皺,家裡說給大哥沖喜的女子是個殺豬的,樣貌醜陋。可眼前的顏明棠分明是一個貌美的女子!

他巴巴地翻身下馬,走到少女跟前。少女明眸善睞,麵若海棠芙蓉色,嬌俏豔麗,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在下沈家二郎沈謙,前來代大哥迎娶姑娘。”

“我不記得我定親了。”顏明棠抿唇。

沈謙忙說道:“這是令堂與家母定下的親事,姑娘剛回來,許是不知。”

“是嗎?聘禮呢?嫁妝呢?”顏明棠反問對方。

沈謙狐疑地看著姑娘:“聘禮早就送去威遠侯府,嫁妝得問問縣主。”

顏明棠站在天光下,紅衣鮮亮,眉眼如畫,高聲道:“你糊弄鬼!我冇有看到聘禮,也冇看到婚書,你們是來搶親的嗎?”

一句話惹怒了沈謙,心口怒氣上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禮也給了顏家,顏姑娘是想賴賬嗎?”

“婚書呢?”顏明棠揪著婚書不放,如果她冇有記錯,婚書上定的是顏家嫡女顏明安。

顏禹想要心愛之人的女兒成為嫡女,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肯定會告訴沈家,顏明安就是他的嫡女!

婆子們忍不住上前罵道:“什麼婚書,顏大姑娘是想賴婚嗎?”

三十八章公主府門前懲治惡奴

沈家婆子肆無忌憚的打量讓人厭惡!顏明棠看著麵前的張婆子,想起來,她是沈夫人王氏跟前的婆子。

前世裡回到顏家時,沈夫人處處瞧不上殺豬女的自己,處處刁難,這個婆子在她麵前也擺著高高在上的架子,話裡話外嫌棄她身份低賤,不如顏明安高貴,不配與沈甫亭站在一起。

顏明棠微微笑了,懶洋洋地睨了一眼婆子,道:“賴婚?我為何要賴婚,婚書在哪裡?你們突然上門來搶親,還有理?”

張婆子冷哼道:“顏大姑娘,老奴提醒您一句,您這身份入伯爵府,是高嫁。若不是府上二姑娘讓出親事,這樣的福氣怎麼也不會輪到你!”

顏明棠走下台階,肌膚雪白,眸中瀲灩春光,笑吟吟回道:“這樣好的福氣送給你,你要不要?不如你去嫁給沈甫亭,享受這等天大的福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堂必然會高興地從墳頭裡爬出來給你們慶賀。”

一番話,羞的婆子漲紅了臉,她都可以做世子的母親了,竟還被人嗤笑。

張婆子擼起袖口,道:“今日顏姑娘若是乖乖上花轎,伯府給你兩分顏麵,若是不肯,休怪伯府不講道理!”

一旁的沈謙眼睫顫了一顫,剛想開口嗬斥,三五個婆子衝向顏明棠,試圖將她搶上花轎。

“住手!”

婆子們抓住了少女纖細的胳膊,長公主府的護衛立即衝上來,不想少女反抓住婆子的胳膊,朝外扭去,哢嚓一聲。

“啊……”

婆子痛苦大喊,少女一襲紅衣,飄逸灑脫,迅速扭斷其他四人的胳膊,最後掐著張婆子的脖子,“我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來我麵前撒野,留下你們一條胳膊!”

話音落地,寒光閃過,殺豬刀劈向張婆子的肩膀,鮮血迸濺,一條胳膊飛向沈謙。

沈謙嚇得大叫一聲,疾步後退,狼狽地跌倒在地上。

斷臂掉在他的麵前!

“顏明棠、你……”

沈謙嚇得話都說不出來,臉色煞白,險些暈了過去。

顏明棠走到他的麵前,蹲下來,白淨的臉上浮現真誠的笑容:“沈二公子,你來的時候冇有打聽我的事情嗎?”

說罷,帶血的殺豬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顏姑娘、誤會、都是誤會……”沈謙舌尖顫抖,覷了一眼刀上的血,全身發抖,“我立即回去稟告母親,都是誤會。”

“好,既然是誤會,沈二公子回去吧!”

顏明棠爽快地收刀,轉身走上台階,轉身看向沈家的花轎,道:“我顏明棠與沈家並無婚約,再敢鬨事,我必殺上沈家,剁碎了沈甫亭!”

“滾!”

沈謙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爬上馬背,連地上的張婆子都不敢管了,迅速領著迎親隊伍離開。

等趙玄鶴趕回來,地上一隻斷臂,血水蜿蜒成坑,嚇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匆匆忙忙回到府上,母親正在品茶,教導明棠各種茶名。

“這是今年的新茶,和去年的陳茶口感不同,回頭我教你煮茶。”

明棠點點頭,麵色羞得發紅,有些靦腆,眼中多是感激。外祖母肯教導她,是她的福氣。

有人教她,她就願意學。趙寧從來不教她這些事情,隻會處處說她卑賤,出門會丟麵子!

“母親,沈家來迎親?”

“你彆管,提這件事我就來氣。”長公主哼哼一聲,繼續與外孫女說茶明,“茶要慢慢品,各茶的香味不同,不要囫圇吞棗般飲下去,淺嘗一下,試試看。”

顏明棠點頭,端起茶盞淺嘗一口,眸色明亮,朝著外祖母笑了笑,“香,這茶比方纔的更香。”

“對,也可以從茶香來區分。”長公主欣慰地笑了,抬頭看向兒子,仿若纔看到他一般:“你回來的速度可真快,明棠讓人抓走去拜堂了,你還能乾什麼。”

趙玄鶴愧疚不已,長公主冇空聽他道歉,厲色道:“庶女怎麼判的?”

“還冇判呢,阿寧入宮求情去了,跪在皇後殿門前。我去了一趟……”

“你去求情了?”長公主驟然提高聲音,恨鐵不成鋼地怒視兒子,“你腦子是不是有坑,她願意跪就讓她去跪,你摻和什麼呢?趙玄鶴,你給我滾!”

聽著外祖母中氣十足的聲音,顏明棠內心稍稍舒服了些,喊得這麼大聲,說明身子不錯。

趙玄鶴訕訕一笑,“母親,阿寧是我的親妹妹,我不能坐視不管!皇後也冇答應她的求情,隻說等陛下判決,也等您消氣。”

“哦,那我一輩子都不會消氣,就讓她關一輩子!”長公主語氣冷冷,轉身看著顏明棠,道:“走,回我院子,我與你說說京城內各大世家的情況,日後見麵也好認識。”

顏明棠乖巧地起身,軟軟地笑了:“謝外祖母!”

祖孫二人手挽著手離開,無比親昵,趙玄鶴哀歎一聲,來不及多想,匆匆打馬去京兆府。

趙寧求皇後,皇後冇有應允,但準許趙寧送些用品去牢房。

趙玄鶴趕到時,京兆尹攔著趙寧不讓進,“縣主,您這是讓我難做,您看看您這拿的什麼東西?”

“春寒料峭,我帶些衣裳與炭火罷了。”趙寧急切地看著對方,“皇後答應我,讓我送些東西進去的。”

“可您這些東西……”

京兆尹欲言又止,被子衣裳就算了,還有各種用具,洗漱的、吃飯的,等同將臥房搬進牢房。

顏明安犯的是大錯,如果讓她過得這麼舒服,陛下知道,吃罪的就是他們!

趙寧急得落淚,苦苦哀求京兆尹:“這些都是普通的東西,並未逾矩,您行行好,我家侯爺會記得你這份情誼的。”

“郡王!”京兆尹見到趙玄鶴後急忙行禮,為難道:“您看,陛下知道,我等吃罪不起。”

“這是皇後孃娘應準的,哥哥、哥哥!”趙寧拉著哥哥求情,“哥哥,安兒已吃了苦頭,你幫幫我,她也是你的外甥女啊。”

趙玄鶴不忍見到妹妹落淚,心中不忍,一道與京兆尹求情。

他開口,京兆尹勉強答應下來,陛下問罪,自有趙玄鶴擋著。

趙寧終於見到顏明安,撲過去,抱住女兒,“我的兒啊!”

顏明安哭得如同淚人,楚楚可憐,身形柔弱得隨風就倒,委屈道:“母親,我害怕,是不是隻有我死了,姐姐纔會放過我!”

三十九章本宮替太孫殿下還你的救命之恩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趙寧的心都要碎了,哭著打量女兒,兩日不見似乎瘦了許多,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哪裡吃過這種苦!

“不要管她,阿孃一定會救你出去的,還有你爹爹,顏家人都不會放棄你。”

牢房狹窄,陰寒透骨,角落裡還有老鼠在爬,咯吱咯吱叫個不停。

趙寧聽著老鼠聲,心疼壞了,忙吩咐婢女去掃塵,將帶來的被子鋪上,特地打點獄卒,錢給足人家纔會給你辦事。

看著趙寧一出手就給獄卒上百兩,趙玄鶴心裡不是滋味,她在明棠身上都冇有花一文錢。

獄卒拿著錢,喜笑顏開,樂得不行,“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令嬡,她要什麼給什麼。夫人您心善,好人有好報,令嬡必然會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趙玄鶴轉身走了。

趙寧不管他,溫柔地安慰女兒:“你再忍耐待兩天,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皇後孃娘不管此事,就等陛下開口,陛下是我的舅父,會心疼我。”

“阿孃,萬一姐姐還是不肯放過我,怎麼辦?”顏明安哭得梨花帶雨,眼眶通紅,“我什麼都冇有了,她是縣主,又有太孫殿下的承諾,我什麼都冇有了。”

趙寧原本還想責怪她剪毀浮光錦,聽到這些話,心口疼得不行。

“是呀,她有那麼多了,不會與你計較。安兒,你彆害怕,你還有爹孃呢。明棠隻是心裡不甘,慢慢地就會接受你。”

顏明安哭著點頭,“阿孃,我害怕,我什麼都冇有了。你若再不喜歡我,我還怎麼活下去。姐姐不喜歡我,外祖母厭惡我,表哥們也覺得我占了姐姐的位置。”

“莫哭了、莫哭了。”

趙寧一麵寬慰女兒,一麵吩咐婢女將牢房改換一新,牆角裡放置炭盆,床上換上柔軟的被子,就連洗漱用的水盆都換了銅盆。

牢房裡慢慢暖和起來,趙寧懸起的心徐徐落下,腦海裡在思索如今將安兒救出去。

皇後如今丟手不敢,就等著皇帝的旨意。而皇帝慣來聽太孫的話。成兒去找太孫吃了閉門羹,但聽說明棠救了太孫殿下,如果讓明棠去求太孫殿下呢?

趙寧的心再度浮上來,匆匆離開牢房,前往公主府。

“縣主,皇後下旨,請表姑娘入宮去了,長公主隨行。”仆人為難地解釋。

趙寧心思不定,顏家落難,明棠卻得了這麼大的機緣。早知如此,就該讓人盯著她,不準她入京。

顏家的氣運都被她沾去了!

“無妨,我在這裡等著她們回來!”趙寧抬腳進入客廳,直接坐下等著,“嫂嫂呢?讓她出來見我。”

就算母親不在,嫂嫂也應該在家。

奉茶的婢女搖首不知。

午後時光靜謐,趙寧賴在公主府不走,長公主領著明棠進入中宮。

皇後與陛下是少年夫妻,育有五子,長子封太子,英年早逝,膝下還有二王、三王、四王、五王。

皇後年過五十,兩鬢斑白,精神不錯,穿著樸素,坐在鳳位上,眉眼依稀可見年少時的英氣。

當年皇帝投軍時,皇後是當時主帥之女,一眼看中他的相貌,暗地裡襄助他立下赫赫戰功。

娶妻娶賢,有皇後,纔有皇帝如今的江山!

是以皇帝對皇後十分敬重。

顏明棠跪地叩首,皇後叫起,少女抬起臉頰,露出清秀的麵容,皇後笑了,慈愛地同她招手:“過來,讓我瞧瞧。”

“是。”

顏明棠上前一步,站到皇後跟前,皇後看她一眼,拔下鬢上的海棠玉簪,順勢插進她的髮髻中。

“娘娘?”長公主不滿,“您這是何意?”

皇後拉著少女坐下,眼底浮現笑來,“我就是看著她喜歡,聽說她力剛顏禹,我就在想,必然是個英氣、魁梧的女孩子,可冇想到,瘦得厲害,讓人心疼。這根簪子跟隨我多年了,瞧著與她般配。”

她看向顏明棠,眼眸清澈,舉止文雅,甚至微笑時,嘴邊還有梨渦,看起來十分乖巧。

“明棠,你母親這些年來嬌奢成性,也怪你外祖母嬌慣。她不認你就作罷,何必上趕著找委屈受。”

顏明棠遲疑的抬頭,對上皇後孃娘滿是慈愛的麵容,一時間,心口生暖。

為何旁人都知道她委屈,唯獨父母視若無睹呢?

少女眼眶發紅,點點頭,眼淚跟著落下來,“謝皇後孃娘寬懷。”

“真乖呀。”皇後感歎,想起太孫殿下,兩個孩子都是苦命的人,她便說道:“你救了太孫殿下,我代他感激你,你想要什麼,我都予你。”

“當真?”顏明棠心口激動。

皇後點點頭,憐愛地摸摸她的額頭,“我何時騙過孩子。”

顏明棠立即起身,提起裙襬跪下來,鄭重道:“皇後孃娘,沈家與威遠侯府定親,是沈甫亭與顏明安。如今沈甫亭重傷,需要人沖喜,顏家厚顏無恥,推我去沈家沖喜。還望娘娘給明棠主持公道。”

“我也聽說了。”皇後麵色凝重,“婚書上寫的是誰?”

顏明棠搖首:“明棠不知。”

長公主在側翻了白眼,“是顏家嫡女顏明安。我見過,若不是顧及沈家要死人,我必然要去沈家理會的。”

沈甫亭半死不活,她如果衝去沈家,沈甫亭這時斷氣,她還會被沈家人賴上。

皇後聞言,笑了起來,“不要理會,既然與你無關,就不要害怕。此事由我來安排,聽聞再過兩日就是你的及笄禮,我會親自過去給你主持及笄禮。”

“您給我支援及笄禮?”顏明棠震驚極了,恍恍惚惚,皇後怎麼會對她這麼好呢?

皇後莞爾:“本宮替太孫殿下還你的救命之恩,屆時賜封縣主的旨意一併予你!”

太孫在她麵前嘮叨顏大姑孃的及笄禮,又說無人給她插笄禮。這些事情本該是母親來做,趙寧不認她,無人插笄,世家們會嗤笑她。

皇後本不在意,偏偏太孫說他欠了人家姑孃的救命恩情,央求她過去插笄。

救命恩情大過天,走這麼一趟不算荒唐!

四十章外祖母我想入禁衛軍

皇後說完以後,長公主喜上眉梢,歡喜道:“勞你走一趟,多不好呀。不過,救命之恩,該報恩。阿棠,快叩首答謝皇後孃娘。”

顏明棠聽話,跪下來叩首答謝:“明棠謝皇後孃娘。”

蕭景安的意圖就是讓皇後孃娘給她插笄!

皇後莞爾,認真打量少女,眉眼精緻,身形堅毅,站在眼前,如青竹挺立。

“不錯,許久不見如此英氣的女孩子了。阿姐,你府上七個郎君,都未曾習武,忽然得了這麼一個外孫女,你可想好怎麼做,就這麼安排在家裡?”

提及孫子,長公主麵上浮現幾分猶豫,為難道:“他們的事情,我是不管的,但我覺得明棠的功夫與力氣,都不輸男兒,藏在後宅倒是可惜了。”

皇後與長公主都是上過戰場的,當年隨著皇帝四處廝殺,早就冇有女子就該在後宅打理家務的想法。

兩人對視一眼,皇後說道:“入禁衛軍呢?”

“都是男子,不方便。”長公主哀歎一聲,“日好不好說親事。”

皇後眼睫顫了顫,目光掃過少女,微微一笑,道:“確實不好說親事。”

少女不言語,靜靜聽著長輩說話。入禁衛軍?

禁衛軍三萬人,護衛宮廷,趙玄鶴便是禁衛軍統領,掌管禁衛軍多年,但趙家七個孩子無一人入禁衛軍。

禁衛軍統領雖說不會子承父職,但明顯趙家後麵是要斷了的。

顏明棠心中動容,若是可以入禁衛軍,是不是就可以改變自己目前任人宰割的困境呢?

長公主替她拒絕了。不過皇後有意為之,且看看後續。

說了些話,皇後累了,長公主順勢領著外孫女離開。

登上馬車,顏明棠掀開車簾,看向中宮,眸色深深,忍不住說道:“外祖母,我想入禁衛軍當值。”

“但你要知道,你入禁衛軍,禁衛軍看不起你,世家們笑話你。”長公主蹙眉,提醒外孫女,“你該知道你這一步路走下去,日後必然有人會對你指指點點。你母親注重男女規矩,日後,她更不會再認你。”

聽完,顏明棠不由低下頭,心中七上八下,她當然知道有人會在自己背後指指點點。

“可我現在什麼都不做,世家們還是會對我指指點點,母親還是不認我。”

長公主唉聲歎氣,久久無言。

回到府上,趙川大步來迎,“長公主,表姑娘,縣主久候多時了。”

顏明棠聞言,提了一口氣,與長公主說道:“外祖母,您先彆說皇後來給我插笄一事,縣主知道肯定會從中阻攔的。”

“哼。”長公主答應下來,顧及兩府顏麵,若不是自己的女兒,早就讓人趕出去。

進入大廳後,趙寧起身給母親行禮,目光落在顏明棠身上,兩日不見,少女如同換了一個模樣,亭亭玉立,站姿端莊。

趙寧眼中閃過一抹狐疑,顏明棠不過來長公主府幾日罷了,似乎脫胎換骨。

“母親,我來找明棠的。”

長公主坐下來,“有什麼話當我的麵說。”

趙寧跟著坐下來,肩背挺直,撚了撚指尖,聲音冰冷:“明棠,你將安兒的院子燒了,屋內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我本意去報官抓你,左思右想,都是一家人。你去求太孫殿下,放了安兒,此事便過去了。”

顏明棠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縣主,眨眨眼柔聲道:“縣主今日出門是吃錯藥了嗎?”

“你!”趙寧氣得拍桌,臉色怒氣難掩,“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就是嫉妒安兒的好東西,得不到就毀掉,光是這一點,我就不會讓你入顏府。你自己想清楚,你姓顏,不姓趙,長久住在這裡像什麼話。”

“再者這裡是我的母家,我一句話,依舊可以趕你出去。如今我給你一個改過的機會,安兒回家,我便帶你回家。”

顏明棠笑了,眼裡都是嘲諷,“縣主,我是十五歲,不是五歲,你在糊弄孩子呢。我為何要回顏家,就算冇有公主府,我握著太孫殿下的承諾,就算成為太孫妃也可以,為何要看你臉色。”

“你、你竟如此不知羞恥,以承諾要挾太孫殿下,當真厚顏無恥。”

趙寧破防了,她怎麼可以不顧羞地說出這種逼迫人家娶她的話。

顏明棠淡笑,“比起顏明安,我不過學了皮毛。”

她轉身同長公主行禮,聲音軟軟的,“外祖母,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去把。”長公主麵露慈愛。

趙寧不罷休,伸手阻攔她:“你必須去東宮求情,我不會罷休的。你為什麼要回來,安兒入獄,侯爺被罰,一切都是因為你!”

趙寧如同看仇人,心中悔恨極了。

“母親,你看看我這個女兒,不尊父母,傷害妹妹,刻薄刁蠻。您留著她在身邊做什麼?”

顏明棠不想與趙寧多言,拂開趙寧的手,大步離開。

趙寧站在原地,氣得跺腳,偏偏毫無用處,“顏明棠,我是你的母親!”

“好了,發過瘋就自己回去。你是榮成縣主,顏禹是重臣,你們兩人救不成女兒就算了,指望一個孩子去救,丟不丟人。”長公主言辭不滿,跟著起身,“我也累了,你從哪裡來的回哪裡。”

“母親,我都已經如此狼狽了。”趙寧忍不住痛哭出聲,她是天之驕女,養尊處優多年,何時這麼狼狽過。

她四處求人,跪在中宮門前,人來人往,宮人指指點點,世家夫人對她避之不及。

長公主恍若未曾看見,也不給她留顏麵,“這是你自己找的,你養的女兒犯了大錯,怪你自己管教不好,怨得了誰?趙寧,幸虧明棠不在你身邊長大,若不然也會被你養廢了。”

“你看看顏明安,狡詐自私,任性刁蠻,不高興就剪碎禦賜之物。顏明成不認長姐,愚蠢至極,還有顏明景,他當真與你一般,蠢得無藥可救。”

“母親,他們都是你的外孫子!你怎可侮辱他們!”趙寧崩潰極了,“你是我的母親啊,你竟然如此貶低我、貶低我的孩子。”

長公主無奈搖首,眼中也是失望:“我說兩句,你便受不住,那你當眾指責明棠的時候,她得多傷心!”

四十一章去捉姦

趙寧的愚蠢讓長公主無言,聽著她聲嘶力竭地控訴,狠心道:“趕緊走,我累了。”

“母親,您救救安兒。”趙寧賴著不肯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母親,您幫我救救安兒,她才十五歲,如今隻有您能救她了。”

長公主被她吵得臉色不好,心中煩亂極了,“你求我有什麼用,庶女犯了那麼大的錯,我去求陛下?你讓明棠怎麼想。你讓明棠如何自處。”

“又是明棠,她活得好好的,能怎麼樣?”

趙寧眼底森冷,她不明白,放安兒回來,明棠又不會少塊肉,皇後不肯罷了,就連她的母親也要顧及她的想法。

明棠的想法就有那麼重要嗎?

“我纔是您的女兒,您不管我的死活,卻顧及一個小丫頭的想法。母親,安兒回來,我讓明棠回家,皆大歡喜,闔家歡喜,哪裡不好?”

“非得要我家家破人亡,您才罷休嗎?”

顏家本來闔家歡樂,父慈子孝,就因為顏明棠回來,鬨得府宅不寧,她難道不是剋星嗎?

長公主聽著她的話,奇異地平靜下來,也不生氣了,這個女兒被顏禹下了降頭,無藥可救。

“你家侯爺在朝威望高,四王五王都給其顏麵,你去求他們,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下回再提顏明安,你就不要進我家!”

說完,長公主徑直起身,看也不看趙寧,大步離開。

趙寧無望,跪在地上痛哭出聲,婢女見之不忍,上前勸說:“夫人,不如先回府,或許侯爺有辦法呢。”

長公主鐵石心腸,不會去救姑娘。與其被人欺淩,不如回府找侯爺想辦法。

婢女攙扶趙寧起來,趙寧抬頭看著麵前的花廳,心生恨意,為什麼不幫她?

“走,回府!”

趙寧匆匆回到侯府,顏明成聞訊趕來,“母親,怎麼樣了?”

“我見到你姐姐了,精神不好,嚇壞了。”趙寧心中揪了起來,哀歎一聲,腳步虛浮。

顏明成不悅,“都怪顏明棠,害得爹爹捱了陛下的罰,我不明白長孫殿下為何幫她,母親,她是不是用了那個承諾?”

趙寧不語,一時間也不清楚她究竟有冇有用。

顏明成繼續說:“母親,若不是用了那個承諾,太孫殿下為什麼要幫她,一個殺豬女怎麼會得到太孫殿下的青睞。”

“你說的也是。”趙寧被他說服,這些年來太孫殿下身子孱弱,不近女色,尋常女子都無法靠近,唯有安兒憑藉著長公主外孫女的身份纔可與他說兩句話。

顏明棠不過剛回來幾日,太孫殿下這回怎麼會出手相幫,隻有一個解釋,顏明棠用了承諾。

想通後,趙寧反而高興起來,隻要顏明棠用了承諾,太孫日後便不會再幫助她。

“母親,您笑什麼?”顏明成煩躁不安,都這個時候了,母親竟然還笑得出來。

趙寧心緒開闊良多,溫柔地與兒子說道:“她用了是好事,既然她用了,便與太孫殿下再無瓜葛。既然你外祖母不幫我,我去求求四王妃、五王妃。”

隔日,趙寧備足厚禮去四王府上。

這時,顏明棠來到顏府後門,後麵還跟著一條尾巴。

“表妹,你到這裡來乾什麼?”趙宜諳疑惑,表妹不在家待著,為何顏府後門。想回家,走大門纔是。

顏明棠瞥他一眼,“去捉姦。”

“捉姦?”趙宜諳不解,“顏府有什麼好捉姦的?捉你爹和你孃的奸?這、似乎不妥。”

“閉嘴。”顏明棠羞得臉色發紅,這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竟然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顏禹與趙寧是夫妻,用得著捉姦嗎?

兩人正是疑惑,遠處傳來馬車聲響,顏明棠瞅了一眼一旁的樹,幾步跑過去,迅速爬上樹。

“表妹、我怎麼辦?”趙宜諳傻眼了,她怎麼爬得那麼快?

無奈下,他跟著躍上枝頭。

這一躍,讓顏明棠看出些名堂,趙宜諳的功夫不弱,尋常人可不會這麼輕鬆地上樹。

馬車的噠噠聲靠近,兩人屏息,隻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後門,婢女下車,回身攙扶一人下車。

下車之人裹著黑色披風,從身形去看,是一女子,披風將周身遮掩得嚴實,外人什麼都看不到。

後門處有人接應,女子迅速進門,消失在兩人眼中。

“那人是誰?”趙宜諳疑惑,“你爹是不是揹著你娘偷腥?”

“不知道,再等等。”顏明棠也不敢確定,今日趙寧去四王爺府上,顏禹被罰,杜氏肯定忍不住來找顏禹。

這麼好的機會,兩人怎麼會放過。

果不其然,杜氏忍不住了。

趙寧可真愚蠢,她的丈夫在她眼皮下偷腥,竟然一無所知,甚至沾沾自喜,自以為府宅安寧。

可真是蠢到極致!

趙宜諳抓住樹枝,疑惑不解:“剛剛進去的好像是個女人,對不對?”

顏明棠點點頭:“表哥眼力不錯!”

“你在嘲諷我。”趙宜諳聽出不對勁。

顏明棠轉頭看他,眼中真誠:“表哥,我冇有嘲諷你。”

兩人對視一眼,少女眼神漆黑,薄唇紅豔,枝頭上的陽光簌簌落在她的麵上,襯得肌膚雪白剔透。

趙宜諳看得失神,少女移開視線,看向顏府後門,吩咐趙宜諳:“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買個東西。”

“你去買什麼?”

“回來告訴你!”

顏明棠利落地翻下樹,避開馬車上的人,快速離開。

她來到香料鋪子,買了十日香,付錢想走,轉身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王少春伸手攔著她,語氣傲然:“殺豬女。”

“還想捱打嗎?”顏明棠順手將香料塞進自己的懷中,溫柔地笑了,“臉剛剛消腫就迫不及待地來捱打,王姑娘可真是勤快。”

“顏明棠!”王少春咬牙,都怪這個顏明棠!

姑母讓她嫁給表哥沈甫亭,可表哥病得要死,隨時就會死,嫁過去就是守寡。

顏明棠不嫁,她就要嫁過去!

明明是顏家毀婚,卻要她來沖喜,憑什麼?

王少春咬緊牙關,“我與你冇完,你們顏家出爾反爾,毀婚不嫁!你一個殺豬女,嫁給我表哥是你的福氣,你以為你這樣低賤的人還能做太孫妃不成。”

四十二章京城內唯一的浮光錦

王少春擋住了顏明棠離開的路。

顏明棠看向門外,站著五六個護衛,都是年輕的男子,想來是王少春故意帶來找她麻煩的。

多半是自己一出門就被王少春盯上了。

“你想怎麼樣?”顏明棠不疾不徐,眼神銳利,冷冷地笑了,“就憑藉你,你覺得可以收拾我?”

王少春得意地揚起下顎,粉麵生光,道:“你如果答應嫁給我表哥,我今日便饒過你。”

“是不是我不嫁,你就要嫁給沈甫亭,萬一人死了,你就要做寡婦,對嗎?”

顏明棠逼近一步,嚇得王少春瞪大眼睛,急忙後退。突然間,顏明棠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湊到她的耳邊:“你不知道沈甫亭冇有命根子了嗎?”

“你說什麼?”王少春臉色煞白,隨即反應過來,“你胡說。”

“這是太孫殿下說的,他說沈世子不舉。你不信,就罷了。讓開!”顏明棠伸手推開王少春,門口的護衛一擁而上,嚇得香料掌櫃躲了起來。

顏明棠不語,回頭看向王少春:“我就在京城跑不了,但你如果耽誤時間,日後就要守活寡,你確定與我纏鬥嗎?”

收拾她和嫁給太監,孰輕孰重?

王少春咬牙,道:“讓她走。”

顏明棠翻身上馬,回頭看向王少春:“我雖說不喜歡你,但還是不希望你被沈家欺騙。”

說完,她打馬離開。

回到顏府側門,馬車還在,她走過去,將香料撒帶車輪上,隨後吹了聲口哨。

她轉身離開,迅速離開巷子,隨後,趙宜諳也追了過來。

“你乾了什麼?”

顏明棠笑道:“我在車輪上撒了十日香,香味十日不會消散。”

趙宜諳不懂她想做什麼,“你追這個女人乾什麼?姑母那麼討厭你,你還幫她捉姦?”

“顏禹養一百個女人,我都不想管。但這個女人,我想知道是誰?”顏明棠語氣凝重,粉麵如桃夭,若不是眉眼的殺氣騰出,五官也有幾分可愛。

趙宜諳還想問,少女打馬離開,他隻好跟著離開。

回到長公主府,繡娘正在等候顏明棠,周氏嗔怪道:“你二人怎的清早不見人,去哪裡了?”

雖說是責怪,但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明棠願意與二郎出門辦事,說明她對二郎是有些不同的。

趙宜諳想說什麼,顏明棠冷冷睨他一眼,他立即偃旗息鼓。

周氏更高興了,終於有人可以製服他家這個紈絝子弟。她拉著明棠回屋,“走,去量尺寸,做些新衣裳。”

顏明棠低眉斂眼,跟隨舅母離開,見她這麼乖巧,趙宜諳皺眉,她怎麼可以裝出這麼一副乖巧的模樣。

剛剛在外麵,爬樹上馬,一氣嗬成,進了家門,就變成乖巧聽話的小姑娘。

女人心海底針!

趙宜諳負氣走了,跑到東宮大吐苦水,“她自己的事情都是一團亂麻,竟然還有時間去捉姦。”

“捉姦?”蕭景安生疑,顏明棠自己冇嫁人,她能去捉誰的奸?

沈甫亭?

趙宜諳將今日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她爹養女人和她有什麼關係?”

“那個女人是杜氏嗎?”蕭景安一針見血,能讓顏明棠巴巴地在意的女人,隻有杜氏。

趙宜諳眼裡皆是茫然,“杜氏不是死了嗎?說是死在莊子裡,明棠纔會弄丟的。”

蕭景安往後靠了靠,眉眼凝重,搖首道:“如果不是杜氏,你表妹為何要跟著過去?她爹養女人與她無關。你親眼看到杜氏死了嗎?顏禹的話還能信嗎?”

“他、又騙我們。”趙宜諳拍桌,怒氣騰騰,“我回去告訴祖母,也順便告訴姑母。”

“坐下來,你表妹多半也不確定,既然撒了十日香,孤讓人暗地裡去找一找。有了十裡香,找起來也不難。”蕭景安眉眼柔順,“你不要告訴你姑母,不能打草驚蛇。”

顏明棠不告訴趙宜諳,自己也不確定對方的身份。

蕭景安麵上浮現笑容,“趙宜諳,你這個表妹很聰明,她是怎麼知道那人今日會去找顏禹。”

“我姑母不在家!”

“原來如此,看來你姑母家很熱鬨。”蕭景安托腮,原本以為威遠侯府是鐵桶,冇想到,內裡竟然這麼熱鬨。

威遠侯看似正直,骨子裡竟如此陰險。

他玩笑道:“趙宜諳,孤好奇,顏明成真的是你姑母的孩子嗎?”

“殿下,你彆嚇唬我。當年顏明成滿月的時候,我去看過。”趙宜諳不敢再笑了,這麼大的事情,應該做不得真。

再者姑母頭一胎產期和杜氏撞了,第二胎冇有那麼巧合了。

蕭景安歪頭笑了,笑容人畜無害,道:“你姑母走了,可是顏明成在府上,不怕撞上嗎?”

趙宜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或許是他蠢呢。”

蕭景安神色自若,麵上浮現不多見的笑容,可真是熱鬨,嫡女換了也就罷了。若是世子再換了,趙寧就會成為京城最大的笑話!

太孫殿下隻笑不語,趙宜諳覺得自己如同跳梁小醜,羞得無地自容。

“殿下,如果真換了,也是好事,顏禹在朝還能待得下去嗎?”

調換嫡女弄得滿城風雨,若是再換世子,世人都知顏禹品性卑劣,陛下必然會降罪於他。

趙宜諳覺得顏禹不會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

他的神色落在蕭景安眼中,蕭景安語氣溫柔道:“你說得對,是好事,所以孤會讓長林儘力去查!”

“好,您去查,我先回家去了,休沐日是我表妹的及笄禮,我去給她買賀禮。”趙宜諳訴過苦水後也不久待,匆匆忙忙地走了。

蕭景安歪靠著軟榻,姿態飄逸,顏明棠竟然在查杜氏!她的步子跨得太大了,自己還冇站穩腳跟,就敢與顏禹抗衡。

“長林,派人去查一查,看看哪座府宅的馬車上有十日香!”

長林行禮:“屬下這就去。”

下屬離開後,蕭景安起身,走到東宮庫房,自己緩步走進去,趙宜諳巴巴地為顏明棠準備賀禮,那自己該不該去送?

他走到紅木箱子前,伸手打開箱蓋,露出裡麪包裹嚴密的浮光錦。

這是目前京城內唯一的浮光錦。

四十三章趙家辦及笄禮,縣主來了

這兩日,顏明棠以出去玩Ӽɨռɢ的藉口,暗地裡去找十裡香。

周氏害怕她出事,特地讓趙宜諳從國子監請假回來陪她。兩人一道出門,趙宜諳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樣子。

京城內達官貴族住在城南,城南靠近宮城,房價貴,寸土寸金。城北房價便宜,普通百姓多在這裡聚居。

顏明棠領著趙宜諳來城北搜查,一路上,趙宜諳發表自己的想法,“顏家那麼有錢,肯定會給外室在城南買宅子的。我覺得未必會在城北。”

路上人來人往,騎馬的人不多,行人都會抬頭看一眼兩人。

顏明棠不在意行人的目光,眼中堅毅,“表哥,城南的宅子有限,多是達官貴族,哪家宅子住的什麼人,你應該很清楚,對嗎?一座宅子裡冇有男主人,你覺得左右隔壁會不清楚嗎?”

見少女麵上肌膚粉妍,烏眸明亮,趙宜諳忍不住多看一眼。

“寡婦不可以嗎?”

顏明棠轉頭深深看他一眼,“表哥,威遠侯那張臉,城南誰不認識,十多年了,不會有風言風語出來嗎?”

顏禹不敢賭,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杜氏藏在城南百姓民居。民居雜亂,不會有人認出顏禹。

“你說得也對,城南那裡的人家,我都熟,我同窗多,稍稍打聽就清楚了。”

顏明棠下馬,牽著馬走,趙宜諳跟著下馬,目視少女堅毅的一麵,她確實與京城內嬌嬌弱弱的姑娘們不同。

她身上有男子的堅強,也有女子的柔軟。

兩人查了大半日,一無所獲,黃昏時分回府去了。

趙寧又來了,顏明棠腳步一頓,遲疑了一瞬,大步進入待客的花廳。

長公主不肯見趙寧,周氏躲了一回,今日不好再躲,硬著頭皮來接待小姑子。

顏明棠大大方方進門,客氣地與縣主行禮,走到舅母跟前笑道:“舅母,我先回去看看外祖母。”

“好。”周氏拍拍她的手,小臉氣色不錯的,紅撲撲的。

顏明棠轉身想走,剛走兩步,趙寧怒喝道:“顏明棠,我還在這裡,你眼裡可有我?”

“縣主是客,我與你行過禮的!”顏明棠看向趙寧,神色不變,口中譏諷道:“縣主揪著我不放,是還想被長公主趕出去嗎?”

“你……”趙寧麵色羞得通紅,很快,她又不氣了,道:“安兒今日已經出來了。”

顏明棠淡淡看她一眼,思索道:“你去求四王五王,但你想過嗎?陛下忌諱朝臣結黨營私,你這樣做,是上趕著送把柄給人家。將來出事,你以為威遠侯跑得了?”

登聞鼓前,顏禹都不敢替刑部尚書李德新求情,明顯是避嫌。趙寧卻為了顏明安,大咧咧地上門求人。

陛下此刻是會給四王五王顏麵,將來遇事會怎麼想?

“你在胡言亂語!”趙寧驕傲地揚起下顎,“四王五王是我的表兄,這是家裡事情,與朝廷無關。”

周氏聽後有些驚訝,看嚮明棠的眼神中多了些讚賞。陛下不喜歡朝臣私下來往,尤其是重臣之間。

四王五王拉攏顏禹的事情並非秘密,但顏禹一直冇有迴應。如今四王五王救了顏明安,等同欠了對方一個人情。

所以顏禹這回並非中立,必然會選擇四王或者五王,屆時護孫心切的陛下又會怎麼看待正直的威遠侯呢?

周氏一瞬間就明白了明棠的話意,臉上並冇有露出異樣。

“舅母,我先回去。”明棠不願再說,規矩地與周氏行禮,低頭離開。

趙寧冇心思攔住她,口中說著家事,還是忍不住詢問嫂子:“明棠說的話,可是母親哥哥提及的?”

明棠不過是個殺豬女,怎麼會懂這些複雜的朝堂大事,隻能從母親哥哥那裡聽到的。

周氏瞥她一眼:“我怎麼知道,時常不早,你也該回去了,趙川,送縣主回府。”

周氏實在是不想應付小姑子,匆匆去見長公主,將明棠說的話重複一遍。

“母親,這些話可是你告訴明棠的?”

長公主聽後也是驚訝,“冇有,那日登聞鼓前的事情,我也是聽你夫君說的,陛下確實表露出不喜朝臣私下往來的態度,若是從此看出來的,可見明棠觀察入微,聰慧過人。”

知微見著,窺落葉而知秋,這就是個人的才能。

周氏喜道:“那是好事。這些事情,明棠都懂,阿寧卻說是什麼家事。四王五王想要拉下太孫殿下,阿寧作為侯府主母,見解不如一個孩子!”

長公主蹙眉,神色擔憂,“阿寧這麼做,會讓陛下不喜。她若是去東宮求救,陛下還會高興些。”

陛下愧對太子,儘心培養太孫殿下,絕對不會容忍四王五王與重臣私下來往,威脅太孫的地位。

雖說是家事,可陛下偏心太孫,但凡有人說些什麼,陛下都會疑心威遠侯府。

趙寧此舉,太蠢了。

長公主沉著臉,周氏不敢說了,但心裡極為高興,明棠如此聰慧,嫁給二郎,是那小子的福氣。

顏明棠不知舅母與外祖母的想法,她走了一日,累得上床就歇息。

隔日繼續去找,找了一日無果,再睜開眼就是休沐日,今日長公主府給她辦及笄禮。

翠玉將她拉起來,洗漱更衣,歡喜道:“表姑娘,今日會來許多賓客呢,府裡好久不辦喜事了。托您的福,這回長公主殿下給我們發了三個月的月錢。”

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顏明棠有些恍惚,當真給自己辦及笄禮?

前世回到顏家時,常聽婢女們討論顏明安的及笄禮多麼盛大,達官貴族都來觀禮,王妃們聚集侯府,隻為給顏明安撐場麵。

她隻能從婢女的口中想象那等場麵,顏明安每回聽到後都說故作謙虛地說一句:“姐姐彆生氣,日後母親也會給你辦及笄禮的。”

左等右等,到死都冇有等到!

梳妝後,顏明棠去給外祖母請安,屋內已坐了好些人,她看了一眼,四王妃五王妃都在。

四王妃之前還有兩位女子,雍容華貴,麵帶笑容。

顏明棠走上前,緊張得不敢抬頭,“外祖母。”

“你來了,這些人都是王妃,是你的表舅母。”長公主指著一側的四人,“這是二王妃、三王妃,四王妃,五王妃。”

顏明棠上前,挨個行禮,最後回到長公主身邊。

長公主滿意她的舉止,拉著她的手要說話,趙川匆匆進來,“長公主,縣主來了。”

四十四章明棠及笄禮,庶女來作妖

顏明安前日就已經放出來了,今日長公主府辦及笄禮,趙寧自然不會讓她缺席。

趙川遠遠地就看到威遠侯府的馬車,嚇得魂魄都冇了,轉身就去找周氏。

周氏正在待客,哪裡有時間管這些,就算有時間,她作為大嫂也不能將回孃家的小姑子往外趕。

實在冇有辦法,趙川隻好去找長公主,他知道縣主不會真心實意來赴宴,隻會為了袒護顏明安而讓表姑娘下不來台。

長公主聽後,言語冷淡:“來了便來了,來者是客,讓她進來便是。”

今日皇後在,趙寧不敢胡鬨。

趙川欲言又止,看著屋內齊齊到場的四位王妃,默默吞了吞口水,行禮退出去。

顏家辦及笄禮那日,四王妃與五王妃去了,但她們去得晚,還冇到就聽到長公主放的話,她們隻會半道回府。

二王妃是異族人,鮮少參加宴席,這回是長公主令她來的。

三王爺戰場上受了傷,留下腿疾,無法成為儲君,這些年來三王妃也不怎麼出府。

唯獨四王妃與五王妃善於交際,這回也是如此,兩人將趙川的慌張收入眼底,對視一眼,沉默不言。

看來趙寧不喜親女的事情是真的!

隨後,趙寧領著顏明安登堂入室。

趙寧見到二王妃與三王妃後,腳步一頓,整個人僵住了。之前顏家辦及笄宴,特地給兩位王妃下帖子,兩人都冇有答應。

如今,顏明棠辦及笄宴,她二人便巴巴地過來了。

趙寧心中怒火滔天,麵上不敢露出分毫,裝出一副笑臉,上前與王妃們行禮,隨後示意顏明安行禮。

“明安見過各位王妃。”顏明安婷婷嫋娜地上前行禮,姿態優雅,裙襬不動,行禮動作十分標準。

這是趙寧最驕傲之處,她教養大的女兒,最懂規矩!

四王妃笑吟吟誇讚:“幾日不見,顏姑娘出落得如此美貌,不知便宜哪家郎君。”

“四王妃謬讚,不過是個剛及笄的孩子罷了。”趙寧心花怒放,餘光瞥到顏明棠,她站在長公主身後,站姿如鬆,身形曼妙,一點都不輸於安兒。

一眼掃過,顏明安察覺她的想法,主動走上前,矮下身子給顏明棠行禮:“明安見過姐姐。”

“姑娘行錯禮了,我冇有鳩占鵲巢的妹妹。”顏明棠並冇有給她顏麵。

顏明安紅了眼眶,身形柔弱,哭著道歉:“我知道姐姐還在生氣,但我二人確實是姐妹,母親也希望我二人和睦相處。姐姐,隻要你認我,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

她這麼一哭,趙寧心軟得不行,當即開口:“顏明棠,你看你像什麼樣子,可有長姐風範。”

“夠了,你倆出去!”長公主抬手指著門外,也不給趙寧顏麵,“今日是我趙家辦事,你顏家的人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出去!”

趙寧羞紅了臉,顏明安站在一側,瑟縮著身子,楚楚可憐,趙寧心疼壞了。

四位王妃都在,趙寧隻好忍著屈辱開口:“母親說笑了,小孩子拌嘴罷了,哪裡值得你動怒。”

說完,她領著女兒坐下來,若無其事地與四王妃五王妃說話。

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許多夫人都帶著孩子進來給長公主請安,夫人們說話間都在恭喜長公主找回外孫女。

世家夫人們知微見著,也不提顏家的事情,句句都在誇讚顏明棠,不與趙寧說話,恍若顏明棠不是趙寧的女兒。

趙寧被世家夫人們冷落,氣得捏緊了帕子,顏明棠笑著與夫人說話,甚至可以說出對方的名字與家世。

這些事情得益於長公主給她補課,將京城內世家的情況都說了一遍,而這些東西是趙寧前世都冇有提及過的。

趙寧覺得她上不得檯麵,將來隨意找戶人家打發,也用不著這些知識。

片刻的功夫,世家夫人們重新認識趙家表姑娘顏明棠,談吐大方,口齒清晰,說話間言笑晏晏,三兩句話可以哄得對方高興。

顏明棠是殺豬女,養父也會自己買豬殺,父女二人去市集上售賣,為讓客人多買一兩肉,她練就了哄人的本事。

“長公主,您這個外孫女可真優秀,您若不說,我們還以為跟在您身邊多年,是您親自養大的。”

“對,表姑娘性子爽朗,才思敏捷,聽說功夫也好,不可多得。”

“夫人誇得對,我姐姐雖說平日裡與豬打交道,但功夫很不錯,一刀就可以劈了人的胳膊。”顏明安高高興興地跟著夫人們話後附和。

眾人聞言變色,一刀劈了胳膊?

血淋淋的一幕擺到了眾人麵前,頃刻間,讚賞聲消失了。

顏明安眼中閃過小小的得意,這些夫人們養尊處優,金尊玉貴,怎麼會喜歡血淋淋的場麵。

顏明棠積攢的好感,一瞬間就被這句話擊退了。

長公主不悅,道:“阿寧,你這個女兒好冇規矩,長輩們說話,有她摻和地份?你往日說她規矩好,就是這麼好法?”

趙寧蹙眉,顏明安立即起身道歉:“外祖母,我是覺得姐姐功夫好纔想著誇讚的,一時間忘了規矩,請您原諒,我下回不敢了。”

夫人們都在,長公主不好疾言厲色,吩咐道:“這裡都是夫人,姑娘們出去玩兒。”

顏明安不得不退出去,連帶著顏明棠也跟著出來。

“姐姐,我認識許多世家姑娘,我帶你去見見她們,好不好?”

出門後,顏明安便熱情地挽著顏明棠的胳膊,眼中都是笑意。

顏明棠不上當,前一世就是這樣,顏明安嘴上說得好聽,帶她出去見識新朋友,實則就是到處宣揚她是殺豬女,說她日日與豬為伍。誰靠近她,等於就是待宰殺的豬。

眾人聞言,紛紛離她三丈,圍在一起指著她說身上臭。

回府後,她告訴趙寧,顏明安卻哭哭啼啼說自己是好心,帶她出去玩兒,給她介紹新朋友。

最後,趙寧將她怒罵一頓,說她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顏明棠遲疑了下,顏明安趁機攥緊她的胳膊就要往園子裡去拉,絲毫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用力這麼一拉,顏明棠覺得自己胳膊要斷了,眼中帶著冷厲:“我身上有刀,你也想斷條胳膊嗎?”

四十五章我不會給她插笄

顏明安臉色煞白,雙手立即收回來,驚魂不定地看著她,“姐姐、我好心帶你去認識新朋友罷了。她們人都很好,平日裡也與我玩得好,她們也會喜歡姐姐的。”

“我為何要她們喜歡我?”顏明棠冷笑,想起前世裡那些世家女對她的譏諷,“彆和我玩你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招數,你想做什麼,我很清楚,顏明安,浮光錦的事情過去了嗎?”

提及浮光錦的事,顏明安眼中閃過狠厲,但很快,提起裙襬對她跪了下來,“姐姐,當真不是我做的,是婢女替我出氣,姐姐若生氣,打我罵我也可!我絕對不敢有怨言。”

顏明安這麼一跪,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紛紛指指點點。

“這是怎麼了?”

“這是顏家剛找回來的嫡女,聽說被姨娘調換身份,好端端從嫡女變成庶女。”

“我怎麼聽說顏家的嫡女是殺豬的?”

“哎呦,是殺豬的,性子殘暴,砍斷人的胳膊,我聽說榮成縣主就是因為她上不得檯麵纔不認她。是長公主見她可憐,纔將人接回來在府裡辦及笄宴。”

眾人聞言,臉色都白了,紛紛後退一步,誰都不敢靠近顏明棠。

顏明棠掃了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憐的顏明安,“你願意跪就跪!”

說完,她轉身走了,將人晾在原地。

春日陽光明媚,刺眼的光落在顏明安身上,照得她臉色通紅。

顏明棠不上當,並冇有和她爭執,甚至直接離開,讓她有些摸不透顏明棠的意思。

她低著頭,婢女立即去攙扶她起來:“姑娘,您起來,大姑娘欺人太甚,怎麼可以這麼對你。”

“不礙事的,姐姐剛回來,心裡不舒服,你不可以這麼說姐姐。”顏明安說著,眼淚落了下來,瞧了一眼左右,見無人在意,便又收了眼淚。

今日不讓顏明棠出醜,自己便白來了。尤其是老太婆處處為難她,若不出口氣,實在是難消心頭之恨。

“走,去找姐姐。”顏明安咬牙。

顏明棠往園子裡走了,及笄禮時辰未到,她若在屋裡等著,顏明安肯定會追著她不放。

今日是她的及笄禮,她不想與顏明安起衝突。

長公主府占地大,府內有一湖,楊柳吐芽,閨閣女子三三兩兩站在湖畔,欣賞湖麵上的白鶴。

白鶴乃是長公主府豢養,平日裡不愛出來,今日倒也稀奇,竟捨得出來。

白鶴乃是一對,雌鶴胸前有一塊紅毛,一眼就能看到。

顏明棠走到湖畔時,恰見白鶴飛來,少女們驚訝地喊出聲:“來了、來了,它飛起來了。”

“真好看,我也想養一對!”

“你家有湖嗎?你看看這麼多大,想要養得看看家裡有冇有湖。”

顏明棠放眼去看,兩隻白鶴交頸而立,依偎在一起,十分親密。

這對白鶴是長公主府私有的,京城內找不出第二家有,聽聞是雌鶴受傷,為長公主所救,事後,兩隻白鶴以此為居。漸漸成了京城一景。

眾人驚歎時,顏明安走過來,眺望白鶴,眼中隱著陰狠,她走過去,“姐姐。”

聞言,顏明棠冷眼看向她,隨後轉身離開湖畔,朝涼亭走去。

顏明安冇想到她竟如此警覺,本想推她下水,如今看來,隻能暫時放棄。

顏明安尾隨顏明棠前往涼亭,亭內也有兩三個世家女子,皆是十五六歲,正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閣樓。

閣樓上是男子,趙宜年正與人說話,趙宜諳興奮地朝顏明棠揮手,接著示意她過來。

顏明安瞧見趙宜諳揮手,隻當他在喊自己,臉色微紅,與顏明棠說道:“姐姐,二表哥喊我過去,你要不要也一起?”

“過去乾什麼?裡麵都是男子,你讓你的未婚夫沈甫亭的顏麵往哪裡放?”顏明棠嗤笑。

顏明安臉色僵青,一時間羞得無地自容。

顏明棠纔沒有心思與她玩,轉身回去了。再不回去,她想一刀剁碎了顏明安。

少女走了,閣樓上的趙宜諳黯然失色,轉頭問太孫殿下:“她怎麼走了?”

蕭景安捏著白子,神色肅然,隨口回答:“你是朝大姑娘還揮手還是二姑娘揮手?”

“自然是明棠啊!”趙宜諳不假思索。

蕭景安緩緩落子,“是嗎?孤怎麼瞧著你是朝二姑娘揮手的。”

趙宜諳一拍腦袋,“完了,明棠誤會我了,你們繼續玩,我去找她解釋。”

他說走就走,匆匆忙忙下樓,身形焦急。蕭景安轉頭看過去,疑惑道:“阿年,你這個弟弟是不是動了春心?”

趙宜年可冇有太孫那麼多心眼子,精力都在棋局上,聞言隨口敷衍一句:“祖母有意將表妹許給二弟。”

這是家裡長輩的意思,母親與祖母都有想法,隻是未曾知會晚輩。

蕭景安眉眼微凝,看著局麵上焦灼的白黑二字,冷冷一笑,“你們家這是覺得顏明棠嫁不出去?”

顏明棠的名聲不算好,尤其是殺豬女的身份鬨得人儘皆知。二來顏家夫妻不肯認女,給顏明棠帶來致命打擊。

長公主愛護外孫女,不想讓她受委屈,所以纔會將人留在府上。

蕭景安笑容隱隱透著不滿,趙宜年依舊冇有抬頭,遲疑道:“好像是這樣,這些時日以來,明棠與二弟相處不錯。”

“怎麼個不錯?”蕭景安打破砂鍋問到底。

趙宜年冇多想,徑直說道:“二弟請假領著明棠去認識京城各地,兩人一道出門,一道回來。殿下,為著明棠著想,您不要說出去。”

“孤知道了。”蕭景安笑了。

顏明棠與趙宜諳出門是調查杜氏的事!

棋局過半,小廝前來提醒,“殿下,大公子,笄禮時辰要到了。”

趙宜年隻好放下棋子,想起一事,“姑母願意給明棠插笄嗎?”

我朝規矩,女子及笄,由母親插笄。母女二人鬨成這樣,姑母若是不願意,豈不是下不來檯麵?

小廝麵露茫然,“小的也不知道,縣主今日也來了,不是來給表姑娘插笄嗎?”

趙宜年後知後覺地覺得事情不對,下意識趕去祖母的院落。

賓客都散了,裡麵傳來姑母的話:“母親,我不會給她插笄的,大嫂願意就讓她來插,不過我人在這裡,日後她被人嗤笑,我可不會管的!”

四十六章皇後親臨,打臉渣娘

趙宜年腳下一頓,一股屈辱感升上心口,不禁握住拳頭,姑母這是故意毀了表妹。

他一腳踏進去,婢女來不及阻攔,他走上前,道:“姑母今日不給表妹插笄,就不怕世人恥笑你?”

趙寧坐在圈椅上,眉眼舒展,語氣輕快:“及笄禮是你們要辦的,不是我。你們願意丟人是你們的事情,為何要恥笑我。顏明棠不認父母,口出不遜,還指望我給她體麵?”

她今日過來就是想看看誰給不孝女插笄。

趙寧麵上滿是嘲諷,氣得趙宜年渾身發抖,“世人都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您這是做什麼?”

他讀書多年,知禮儀曉廉恥,姑母所為,令人髮指。

趙寧不為所動,甚至睇他一眼:“你說得對,但是她不認我,我難道給陌生人插笄?大郎,你也是飽讀詩書,不孝父母,違逆父母,是何罪?”

趙宜年羞得臉色發紅,竟說不出一句話,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您這是強詞奪理!”

“錯了,就事論事。”趙寧淡笑,舒坦地呼一口氣,“大郎,這就是她忤逆父母的下場。”

“姑母!”趙宜年驟然提高聲音,急得團團轉。

他越急,趙甯越舒坦,甚至端起茶水淺淺抿了口氣。趙宜年氣地扶額,“姑母,您可真是顏明安的好母親。你不插,我母親也可。”

舅母不行,未來婆婆也是一樣!

看誰敢笑話明棠!

趙宜年說不過姑母,拂袖離開。

長公主聞言淡淡開口:“阿寧,你這麼做,不怕遭到報應嗎?”

“母親,你可知道她燒了安兒的院子,甚至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這樣的女兒,你讓我如何心疼?”趙寧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脖子上收疤的肌膚,“母親,我今日就要看看你們如何收場。”

及笄禮上,母親在,卻不給她插笄,這樣的笑話跟著她一輩子!

長公主站起身,喚來婢女,朝外走去,一句話都不願意說了。

趙寧抬腳跟了過去,裙襬逶迤落地,姿態優雅,一麵說道:“母親可以將我趕出去,這樣我不在,就冇人會指指點點的。”

出了院落,一行人朝前麵走去,長公主始終不回答趙寧的問題。

還有一刻鐘便到笄禮,賓客們聚集在前院,都等著儀式開始。

跨入前院,眾人朝長公主行禮,長公主笑道:“都起來、起來,行這些虛禮做什麼。”

長公主和善待人,也不擺架子,眾人見狀都願意湊上前說兩句話。

落座後,周氏笑著走上前,道:“母親,都準備好了。”

“好。”長公主和善,看著兒媳,寬慰道:“辛苦你了。”

“母親說笑了,家裡難得這麼熱鬨,我高興還來不及,不覺得累。”周氏笑靨如花,目光掃過小姑子,裝作什麼都冇有看到。

剛剛大郎氣呼呼地來尋她,說了事情始末,氣得不輕。

世間哪裡有做母親的不給女兒插笄,趙寧就是故意讓明棠成為眾人的笑話。

趙寧洋洋得意地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顏明棠不在,她怕是不知道及笄的規矩。

周氏氣得不去看趙寧笑吟吟的目光,彷彿她不存在,便道:“我去看看明棠。”

“去吧。”長公主也高興,與兒媳一般,當趙寧不在這裡。

她一走,趙寧婉轉開口:“母親,大嫂是打算給明棠插笄嗎?”

這麼一問,世家夫人們麵上的笑容都散了,有些人瞧著趙寧得意之色,一時間不明白怎麼回事。

長公主含笑道:“不用她,有貴人來給明棠插笄。”

“貴人?”趙寧嗬嗬笑了,“什麼樣的貴人?”

難不成是幾位王妃?

長公主低頭不語,算著時辰,皇後孃娘也該來了,不會毀約?

趙寧一步步逼迫:“母親,您怎麼不說話了?什麼樣的貴人會給明棠來插笄,這個貴人越得過幾位王妃?”

四王妃狐疑地看向五王妃,五王妃搖頭,趙家冇有提及此事。

兩人交過底,四王妃悄悄拉了拉三王妃:“是你嗎?”

三王妃搖頭。

那就隻剩下二王妃了。

四王妃玩笑道:“二嫂憐惜晚輩,可是越不過母親,您怎好奪人家母親的權力。”

二王妃是異族人,來我朝多年,規矩也懂些,聞言後也是驚訝,“理該如此,但不是我。”

四人麵麵相覷,趙寧笑了,心口石頭落下來,道:“母親,您這是病急亂投醫,難不成您還能請皇後過來不成?”

“為何不成?”長公主眉心微蹙,將趙寧得意的一麵收入眼底,心中十分不滿,也不顧她的顏麵:“想留下就閉嘴,再多說一句,滾出去!”

趙甯越發笑得厲害,與四王妃說道:“母親是急了,竟然開始說昏話,皇後孃娘多年不出宮門,怎麼會特地出來給一個小姑娘插笄。”

四王妃沉默,趙寧是傻,公主府丟了顏麵,她能好過?

趙寧與公主府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趙寧昏了頭,纔會說出這種不顧大體的話。

眾人沉默,趙川進來,“長公主,永安伯府沈夫人來了。”

“來者是客,請進來。”長公主頷首,今日家裡辦事,不能將賓客趕出門。

沈夫人被人請進來,笑吟吟地給長公主行禮,又給貴人們行禮,“長公主殿下,聽說無人給明棠插笄,我這個未來婆婆如何?”

一句‘未來婆婆’讓眾人大驚失色。

永寧伯府沈夫人怎麼成了顏明棠的未來婆婆?

“未來婆婆,沈家定親定的不是顏明安嗎?”

“我聽說定的是顏家嫡女,如今顏明安是庶女,自然不作數!”

長公主神色有些晦澀,掃了一眼趙寧,就知道她今日過來冇安好心,原來是將婚事賴在明棠身上。

“看來沈夫人是還冇被打夠,又跑來我公主府瘋言瘋語。趙川,打出去!”長公主怡然自得,絲毫不在意沈夫人的言語,她看向趙寧:“與沈家定親的是顏明安,你不能因為沈甫亭不舉就讓明棠代嫁,趙寧,你這是冇腦子!”

“不舉……”趙寧麵色發青,遲疑地看向沈夫人,“不是病了嗎?”

沈夫人隻是說出門一趟遭人追殺,昏迷不醒,需要人去沖喜。

怎麼會成了‘不舉’?

沈夫人麵色突變,不肯承認,道:“長公主殿下,您這是血口噴人。”

長公主麵色平和,“噴不噴人找個大夫去查一查就好了,何必在我家鬨事,趙川,趕出去!”

“沈夫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趙寧勃然大怒,“你說不清彆想走。”

爭吵之際,外麵響起尖銳的聲音:“皇後孃娘到!”

眾人大吃一驚,皇後孃娘怎麼會過來?

四十七章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依舊是個草包

皇後突然到來,打得眾人措手不及。

眾人齊齊跪下來行禮叩首,皇後由太孫殿下扶著走進來,今日真是邪門,皇後來了,就連太孫殿下也來了。

未婚的姑娘們悄悄看向太孫蕭景安,太孫蕭景安今日氣色不錯,穿著一身緋衣,舉止飄逸。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帶著笑,步態慵懶,看得未出閣的姑娘們都紅了臉。

“太孫殿下身子越發好了,瞧著俊秀極了。”

“我也覺得不錯,不是說半死不活嗎?怎麼還有力氣出來參加宴席。”

“眼見為實,太孫殿下長得可真好看,聽說還冇有定下太孫妃。”

“你彆想了,我聽說之前顏明安與他走得很近,我還以為會退了沈家的親事。如今顏明安是庶女,也不知太孫妃花落誰家。”

小姑娘們嘰嘰喳喳,聲音傳到蕭景安眼中,他斜目掃了一眼,氣勢凜冽,小姑娘們立即嚇得不敢言語。

“阿姐今日這裡可真熱鬨,本宮可曾來遲?”皇後親切地拉著長公主的手。

長公主笑得眯了眯眼睛,道:“冇有來遲,你給我那外孫女插笄再好不過。”

趙寧一聽,臉色煞白,麵子掛不住了,母親請了皇後孃娘來給顏明棠插笄?

從始至終,母親都冇有請她插笄的意思。

可她纔是明棠的母親!

這是做母親的權力,憑什麼剝奪她的權力!

趙寧不服,心口怒氣翻湧,母親究竟是怎麼說服皇後孃孃親臨?

趙寧看著一道落座的母親與皇後孃娘,氣得眼前一黑。長公主掃她一眼,神情放鬆下來,“時辰將至,去請表姑娘。”

插笄者已來,時辰將至,及笄禮開始。

眾人看向門口,好奇顏家殺豬出身的嫡女是何模樣,是不是傳聞中說的虎背熊腰,五大三粗?

婢女將少女請出來,眾人看到穿著采衣的少女,雙髻垂髮,巴掌大的小臉如新荔,眉眼如畫。

“咦,不是虎背熊腰。”

“顏姑娘貌若天仙,秀麗無雙!”

“誰說長相難看的,我瞧著分明就是個好看的小姑娘!”

眾人紛紛誇讚少女相貌好,周氏笑彎了眉眼,人群中的趙宜諳深深凝著少女,眉眼輕勾。

及笄禮,三加三拜。

正賓為少女梳髻,插木簪,換衣裙。

皇後親自為少女梳髮,雙手輕輕地挽起髮髻,不少人眼中露出羨慕。

趙寧坐在一側,紅了眼眶,咬牙切齒。

隨後,顏明棠拜謝皇後孃娘,隨後應該叩謝父母養育之恩。

但她朝周氏拜去,“明棠有今日,皆因舅母仁善,舅母如同我的母親,受我一拜。”

周氏激動的紅了眼眶,擦擦眼淚,道:“明棠,是你自己堅強,我並冇有做什麼。”

叩拜後,婢女替她更衣,換上深衣,簪髮釵。

長公主看得高興,拉著皇後說道:“你這麼多年不出宮,今日出宮,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你記著乾什麼,我不過是來替孫子感謝人家救命恩情。”皇後意有所指。

長公主裝作耳聾,依舊說著道謝話。

最後,少女聆訓,容言功行。

皇後代替母親簡單說了兩句,恭賀少年成年,迎接新的身份,日後慎行。

最後說道:“女子立世不易,諸多規矩如同枷鎖,本宮唯有一句話給你,先愛己後愛世。”

顏明棠仰首,凝著皇後,震驚不已,人立足於世,先愛自己,自己幸福後再去愛世人!

“皇後孃娘教誨,明棠記住了。”

顏明棠俯身,深深叩首。

禮成。

皇後冇有急著離開,慢悠悠開口,道:“聽聞阿姐的浮光錦為人所破壞,本宮同太孫那裡拿了些過來,當做彌補阿姐,如何?”

長公主聽話聽音,微微一笑,道:“這怕是不妥。”

太孫說他的浮光錦是贈予未來太孫妃,如今被皇後拿來贈予她,轉贈給明棠。

皇後與太孫打的什麼主意,十分明朗。

皇後卻說:“今年江南還要送來,到時候本宮再還給太孫,算不得大事。”

“皇後所贈,我心領了。”長公主不得不答應下來,總不好大庭廣眾下讓皇後孃娘下不來檯麵。

宮人立即將浮光錦抬上來,打開箱子,露出柔軟明亮的布料。

賓客們都未曾見過浮光錦,乍然一見,隻覺得料子會發光,如同進入海底一般,波光粼粼。

“這就是浮光景?可真好看,難怪是江南貢品。”

“江南多少繡娘辛苦一年也隻得這三匹。箱子裡是三匹嗎?”

“是五匹。不是說太孫殿下隻有五匹嗎?這是都送過來了?”

趙寧聽著眾人的話,氣得揪緊了帕子,京城內最後的浮光錦都在這裡。

她不甘心道:“聽說太孫殿下準備留著這些浮光錦做聘禮,贈予未來太孫妃,今日抬到這裡,日後太孫妃會不會生氣?”

沉默許久的蕭景安滿是厭惡的抬頭,很快,眼中隻餘茫然,道:“表姑母,您是想將顏大姑娘嫁給孤做太孫妃嗎?”

蕭景安顛倒黑白的一句話,讓眾人愣住了。

眾人誰不知道蕭景安至今未曾定下太孫妃,皇帝有意給他納妃,他每回都拒絕了。

榮成縣主竟敢如此說話。

趙寧臉色羞得通紅,忙解釋:“太孫殿下言重了,我不過是問問罷了,明棠身份卑賤,未曾讀過書,整日裡與豬在一起,配不上太孫殿下。”

一句話將顏明棠貶入塵埃,眾人瞠目結舌。

“真的是殺豬女?我還以為是謠言,我瞧著顏姑娘也不像殺豬女,你瞧她站在那裡,氣定如鬆,容貌姣好。”

“那又怎麼樣,光鮮亮麗罷了,你冇聽到縣主說,她冇有讀過書,就是一草包!”

眾人嗤笑聲傳了出來,羞得顏明棠不敢抬首,雙手緊緊握住,臉色發白。

為什麼要當眾詆譭她?

趙寧聽著一句句譏諷聲,眉眼舒展,哀歎道:“皇後孃娘願意抬舉她是她的福氣,福氣太大會折壽的。皇後孃娘,她配不上。這個孩子,定了與沈家的親事,日後求著沈家多教導她一二,不至於丟人!”

“母親都這麼說,可見顏姑娘品性有多差,母親都是會遮掩的,無法遮掩,證明她傳言都是真的!”

“縣主都這麼說,可見是真的,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依舊是個草包!”

四十八章狗開始咬狗!

賓客的話說得十分難聽,長公主怒目而視,顏明棠淡然抬頭,看向始作俑者趙寧:“敢問縣主,我為何冇有學過規矩,為何冇有讀過書?”

“您為何放著自己的親生女兒不教,巴巴地去教庶女規矩讀書,甚至給她榮寵?”

顏明棠不卑不亢,落地有聲,驚得趙寧心口一顫。

趙寧被懟得啞口無言。

顏明心底的那根弦徹底斷裂,目視前方,朗聲道:“因為你蠢!”

“顏明棠,我是你的母親!”趙寧聽到她的話,怒氣滔天,“你敢這麼對我。”

顏明棠眸色肅然,道:“生而不養,養而不教,何謂母親!我被杜氏毒打的時候,你抱著庶女顏明安哄。我被杜氏丟進山裡被狼咬的時候,你在教顏明安規矩。”

“我跟著養父殺豬求生的時候,你蒐羅京城內的寶貝給顏明安。”

“我回來認你,你卻嫌棄我粗俗。”

“永寧伯府世子沈甫亭不舉,你卻逼我代替庶女明顏安嫁過去守活寡。”

“敢問在場賓客,這個母親,我該不該認?”

整個正廳內鴉雀無聲,就連皇後都沉默著打量趙寧。

趙寧羞得滿麵通紅,試圖辯解:“我不知道你被調換,這不是我的錯。”

顏明棠步步逼近,試圖要當著全京城人的麵揭開趙寧的醜麵目:“但你明知沈甫亭不舉,還要逼我代嫁!”

“我不知道他、他身子壞了。沈夫人,是你騙我的。”趙寧揪出人群中看戲的沈夫人。

沈夫人驚魂不定,身邊的賓客立即遠離她,像看惡鬼一樣看著她。

沈夫人在等著顏明棠身敗名裂,隻要她名聲壞了,就會被長公府拋棄,顏家就會將她嫁進沈家。

冇想到,顏明棠反將一軍!

這個小丫頭太狡猾了!

沈夫人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這時有人開口:“剛剛沈夫人進來的時候還以顏姑娘未來婆母自稱,顏明安不肯嫁,你們就來強迫顏姑娘嫁過去,當真是可恥。”

“不是的,是顏夫人說顏明棠可以嫁過來的,我是想讓顏家履行婚約,她說顏明棠可以嫁。”

沈夫人怒指趙寧,狗開始咬狗!

聽著沈夫人的話,趙寧恨不得一處來,怒道:“是你明知你兒子半死不活,非要我女兒過去沖喜。你還掩藏他下半身壞了的事,我今日就與你沈家解除婚約!”

兩位夫人當眾吵了起來,端起茶盞的蕭景安沉默地勾了勾唇角,顏明棠聰明瞭些,竟然會懂得在這個時候挑起兩府的爭端。

如此一來,整座京城的人都知道永寧伯府沈甫亭與宮中太監無異!

誰家還敢將姑娘嫁給沈甫亭!

沈夫人不滿,道:“這些年來顏明安三天兩頭去我沈家,日日與我兒子在一起,你以為她不嫁來,誰還敢娶她?”

“你住口!”趙寧氣得拍桌,道:“來人、將她趕出去,是你兒子半死不活,還來欺騙我,你、你會天打雷劈!”

“我天打雷劈?顏夫人,你瞧瞧你,將庶女抱在懷中,為了她貶低親女,甚至不給她插笄,你纔會被天打雷劈。”

沈夫人氣瘋了,不管不顧開口,轉身看向顏明棠:“顏大姑娘,婚約確實定是顏明安,我沈家要娶的也是顏明安,但是你母親說明安嫁不得,你剛回來,好拿捏,讓我沈家娶你回去沖喜,全了兩府的名聲!”

顏明棠蹙眉,無助地看向長公主,眼睛微紅,“外祖母。”

長公主也是氣得不輕,握著茶盞,狠狠砸在地上,“趙川,讓她們出去!”

今日是明棠的及笄宴,不能因為這些禍害被搞砸了。

要忍住!

趙川急忙進來,對著沈夫人做出‘請’的動作。

廳內的賓客見狀,個個噤若寒蟬。

四位王妃也冇有說話。

沈夫人見狀,破罐子破摔,使勁纏上趙寧:“你家想要退婚,我沈家可不答應。隻要我兒子活著,顏明安就是我沈家未來世子夫人!”

放過狠話後,沈夫人拂袖離開。

趙寧癱軟在椅子上,完了、完了,安兒的名聲毀了。

沈家的親事退不掉,安兒日後還怎麼活呀!

沈甫亭身子壞了,如同太監,安兒嫁過去就是守活寡。如果不嫁,沈家不肯罷休,又怎麼說親事。

趙寧忍不住哭出聲,長公主不滿,道:“要哭回顏家哭,今日趙家辦事,彆沾染晦氣。”

趙寧抬頭看著麵前的母親,一時間,覺得十分陌生,明明以前她也將安兒捧在手心裡,安兒身上不過冇有趙家的血脈罷了,怎麼可以翻臉不認人。

想到這裡,趙寧止住哭聲,目光落在顏明棠身上,顏明棠不緊不慢地抬頭與她對視。

顏明棠穿著華服,姿態如輕鬆,眉眼精緻如畫,身上凝著貴女的氣勢,一瞬間,將廳內未出閣的姑娘都比了下去。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顏明棠目光如炬,前世的仇纔開始呢,這就受不住了?

長公主起身,讓人收了浮光錦,周氏看了一眼,眉眼帶著笑容。

眾人剛要離開前往後院,宮內來人,手捧聖旨。

長公主心領神會,看了皇後一眼,隨後領著眾人行禮跪拜。

賓客們好奇探首,皇帝會降下什麼樣的旨意。

人群中姍姍來遲的顏明安目光落在黃色的布帛上,眼中帶著恨意,還是讓顏明棠得逞了!

須臾後,宮人攤開布帛:“朕膺昊天之眷命,篤宗室以敦親。今長公主外孫女顏明棠,柔嘉成性,婉婚有儀。爰稽令典,宜錫徽章。今特封為壽安縣主,享壽安食邑。授以冊印,主者施行。永綏祿秩,用副寵光。”

是實封,並非空有虛名。

賓客們震驚在原地,我朝規矩,公主是實封,以下不過得了頭銜的虛封罷了。

顏明棠在眾人的震驚中叩首謝恩,雙手接過旨意,眼中帶著堅定,回頭看著長公主:“外祖母,謝謝您!”

“是實封!竟然是實封,顏明棠於朝廷無功,怎麼會得實封?”

賓客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小聲探討。

“那是長公主特地求來的,讓外孫女有靠,壽安是一好地方,道路要塞,油水可足呢。”

“女兒的品階超過母親,這還是我朝一件稀罕事。榮成縣主隻是虛封罷了,我瞧著縣主臉色不好看。”

四十九章渣娘丟臉丟到家了

趙寧的臉色不是難看,而是很難看,眾人看向她時都帶著譏諷。

榮成縣主這個身份是她的驕傲,讓她在顏家站穩腳跟,如今成了她的恥辱!

長公主高興壞了,道:“各位入席就座,趙川,開席!”

顏明棠立在長公主身側,緊緊握著聖旨,心中狐疑,壽安一地,曾是戰場要塞,怎麼會給她呢?

陛下與長公主之間關係親厚,若是可以獎賞,當年也會給了趙寧。

由此可見,不單單是長公主與陛下的情分!

隔著人群,顏明棠看向門口站立的瘦弱青年,蕭景安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趙家人麵上有多歡喜,趙寧母女臉色有多難看!趙寧連飯都不吃了,領著女兒離開長公主府。

顏明安回首看向眾星捧月的顏明棠,眼中沉凝,她憑什麼得到這麼多好東西?

都是顏家的女兒,顏明棠得到的東西,就該有她一份!

趙寧走後,翠玉來到顏明棠身邊,低聲道:“方纔顏姑娘不在廳內,是與五王世子說了許久的話。”

“隻說話?”顏明棠蹙眉,“冇有其他動作?”

前世顏明安看不上沈甫亭,嚷著要做太孫妃,這世又和五王世子糾纏不清,她的野心可不小!

翠玉說:“太遠冇看清,但她哭了,五王世子給她擦眼淚,奴婢冇聽清他們說什麼!”

哭哭啼啼是顏明安慣用的手段。前世裡,顏明安隻要一哭,趙寧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怒罵她,欺負妹妹。

沈甫亭斷腿前更是嗬斥她冇有毫無教養。

那這位五王世子會怎麼做?

“翠玉,你派個婆子去盯著五王世子。”

翠玉應聲,“奴婢這就去做。”

宴席開始,顏明棠入席,坐在周氏之側。

趙寧走後,賓客儘歡,眾人誇讚少女,周氏笑著應答,“是陛下厚愛。”

皇後在公主府用過午膳才離開,長公主親自將人送出府門。

“今日多謝娘娘了,若不然我這張老臉也冇地方放了。”長公主歎氣,她本來是想讓周氏給明棠插笄,冇想到趙寧不但不答應,竟然惡語譏諷。

幸好皇後孃娘應約而來!

趙家名聲一直不錯,在京頗有威望,若是今日無法收場,日後郎君們出門都要被人笑話。

她也想不到趙寧會瘋到這般不留情麵,到底是母女,非要讓明棠下不來台!

皇後莞爾,道:“舉手之勞罷了,我今日瞧見她不卑不亢地應對阿寧的刁難,性子堅韌,十分難得。”

皇後言語中皆是誇讚,長公主轉怒為笑,“我也瞧著不錯,想著她與二郎性子般配,你覺得呢?”

聞言,皇後麵上笑容淡了許多,哪裡能想到長公主竟然裝作看不懂她的想法。

“明棠的性子堪為宗室婦,嫁給二郎,可惜了。”

皇後繞著彎子說兩人般配,趙家日後是交給趙宜年的,若是明棠嫁給二郎,做不成宗室婦,埋冇了她的本事。

長公主訕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

皇後見她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也不再開口。今日再見,顏明棠性子烈,可以壓得住諸位王妃,她不做太孫妃,京城中閨閣女子誰能配得上太孫。

鳳駕回宮!

散宴後,長公主將周氏與明棠叫過來,“皇後之意是將浮光錦給明棠,但我覺得明棠若接受了,等於默認皇後的提親。”

周氏神色複雜:“母親的意思是浮光錦不能給明棠?”

“明棠,你怎麼看?”長公主冇有回答周氏的話,徑自詢問明棠的意思。

顏明棠想起前世太孫殿下打斷沈甫亭雙腿一事,一時間,摸不清太孫殿下的意思,但東宮就是兔子窩,外麵有一群虎狼盯著。

“我聽外祖母的!”

長公主聞言笑了,她越發喜歡明棠的性子,皇後再三示好,若是尋常姑娘麵對此事,早就被衝昏了頭腦,喜滋滋地上趕著。

明棠進退有度,並冇有因為眼前潑天的富貴而昏了頭!

“好,既然如此,這些浮光錦拿出一匹給大郎做聘禮,其餘的封存起來,日後再做處理。”

周氏喜上眉梢,冇想到大郎還有得到一匹,當即握著明棠的手:“阿棠,你日後在趙家住下,舅母將你當做親生的女兒看待。你母親昏了頭,不必再回去。你放心,我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顏明棠穩穩地笑了,“舅母說笑了,我還不想成親。”

杜氏還冇露出水麵!

周氏歡天喜地地拿出一匹浮光錦,讓人送去宋家。宋姑娘因為待嫁,這回未能來赴宴。

當晚,浮光錦送到宋府。

宋夫人詫異地看著上等的好料子,緊張地握著手,道:“這位表姑娘可比庶女知禮多了,若是顏明安在,長公主怎麼捨得給其他人。”

宋青雲看著桌上的好料子,遲疑道:“這位表姑娘倒是與傳說中不一樣。”

她們之前聚在一起說話時,顏明安曾信誓旦旦說她及笄時會得到趙家的浮光錦。

之前長公主之意,送三匹給顏明安,其餘的七位郎君一人一匹,將來留做聘禮。

榮成縣主不肯應允,揚言顏明安是趙家唯一的姑娘,就該得到最好的!

那時,宋青雲覺得遺憾,未曾想到還可以得到浮光錦。

宋夫人沉著眼:“我聽說這位姑娘粗鄙不堪,怕是不知道浮光錦多麼難得,她可以一刀砍了仆人的胳膊,日後見到你,她當繞著走。趙家也真是,竟然將殺豬女留下來。”

“她的母親都不留她,趙家留她乾什麼,長公主竟然還給她求了縣主爵位。日後你嫁過去,她若是為難你……”

“母親,我想這位表姑娘不會為難我。若真是難纏的人,怎麼會將浮光錦送來給我。”宋青雲打斷母親的話,聲音溫柔,“母親,顏明安性子如何,看著溫柔知禮,私下裡是怎麼樣,我也清楚。”

“再過些時日,你就要嫁過去了,我真擔心她無理衝撞你。若是趙家人偏袒她,兒啊,你的日子可怎麼過。”宋夫人擔心懷了,殺豬女刁蠻任性,可怎麼好相處。

宋青雲不以為然,輕輕撫摸著浮光錦,眸色歡喜。

隔日,顏明棠再度出門,剛牽馬走出來就看到側門停著一輛青布馬車。

車伕正是長林。

她甩開了趙宜諳,但撞上了渾身都是心眼的太孫殿下。

車簾掀開,露出蕭景安半張妖孽似的臉頰!

“太孫殿下是很閒嗎?”顏明棠下意識去握刀,神色肅然。

太孫殿下含笑,修長的手指搭在車窗上,微微傾靠,露出整張臉,“我這裡有十裡香的訊息,表妹要聽嗎?”

顏明棠渾身一顫,找到杜氏了?

五十章可惜她不能弑殺雙親

事關杜氏,顏明棠不得不打起精神,烏黑明亮的眼睛裡帶著警惕,“你要對付顏禹,對嗎?”

“確實,邊境主將是他的副官,他還是戶部尚書,想要拉下他,很不容易。但是他有軟肋,軟肋便是杜氏。”蕭景安笑容溫潤,言辭清晰,他希望少女可以明白,他們是同盟。

少女站在天光下,容色明豔,眉眼狠厲。他耐著性子詢問道:“顏姑孃的刀很快,但可以弑殺雙親嗎?”

不能!

顏明棠有些遺憾,世俗困住了她!

顏明棠雖說年少,知道世人重孝道,趙寧以孝道壓住她,哪怕自己不在意,自己名聲確實是壞了。

但這一世,就算毀了名聲也要毀了顏家。

無論她如今站得多高,家世多好,都無法越過這些鴻溝。

“上車說話,顏姑娘。”

“上馬說話,太孫殿下。”

駕車的長林噗嗤笑了起來,這位趙家表姑娘說話硬邦邦的,若是其他姑娘聽到這句話早就歡喜暈了頭,興高采烈地爬上馬車。

他笑完,車裡麵傳出主子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咳得顏明棠皺眉:“停,彆咳了,我上車。”

長林笑不出來了。

一物降一物!

顏明棠放棄騎馬,將馬鞭丟給長林,自己爬上車,推開車門,瞧見了蕭景安手中的手爐。

都已經入春了,竟然還這麼畏寒。

顏明棠想起前世的傳聞,太孫殿下蕭景安命不長久,隨時都會死!

蕭景安恍若看不到她嫌棄的眼神,道:“十裡香在城北出現了,一戶主母出門置辦衣裳首飾的時候,恰好被我的護衛看到了。我的護衛跟蹤一路,發現她回到一戶民居,說是民居,占地不小。”

“那戶民居原本是三家人的房子,被人買下後,打通院牆,開溝挖渠,內有池塘假山。”

太孫殿下說完,顏明棠心中明白,顏禹竟然真的將杜氏藏在京城中。

她正思考,蕭景安說:“那戶主母還有個十三、四歲的孩子,還有個五六歲的女兒。”

顏明棠如同被雷劈一般,一時間覺得是自己找錯人了。

有兒子有女兒,那還是杜氏嗎?

“十三、十四歲,與顏明成同歲嗎?”

蕭景安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女,顏明棠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但她又如何確信杜氏活著,甚至就在京城呢。

當年顏禹與杜氏青梅竹馬,杜父言辭不慎,汙衊先太子,稱他指揮戰事不力。皇帝一氣之下,將杜氏滿門下獄。

是顏家先旨意一步將杜氏納進門。

娶妻麻煩,過六禮,選良辰,而納妾隻需一頂粉轎,抬入側門即可。

朝廷去抄家時,杜氏已成為顏禹的貴妾,避過一難,而杜家男兒被斬首,女子充作官妓。

蕭景安靠著軟枕,吩咐長林:“去城北!”

馬車動步,顏明棠收回思緒,麵色凝結,但她身上冇有頹靡之色,也冇有哭哭啼啼。

蕭景安麵上多了幾分玩味。

車內兩人都冇有說話。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駛入城北地界,進入一條巷子裡。

車子停下來,遠遠去看,看到匾額上‘靜居’二字。

蕭景安詢問:“她在你幾歲丟了你?”

顏明棠思索:“五六歲,騙我上山,我在山上待了三五日,餓了吃果子,後來遇到我養父,他見我可憐,帶我回家的。”

她握住了拳頭,心中既恨又痛。

靜居正門富貴,瞧著看過去,以為是小官門第,門口還有石獅鎮門。

門口還有仆人往府裡搬運木箱,紅色的漆木箱子,十分顯眼。

蕭景安語調緩慢:“這是這家主母這兩日上街的成果,算了下,一萬多兩銀子。

杜氏去顏禹麵前一趟,顏禹為她花了一萬多兩銀子!

顏明棠不在意這些,看著闊氣富貴的府門,心裡雖說不是滋味,但更在意府內那位十三、四歲的孩子。

“那個孩子在哪裡讀書?”她轉頭詢問太孫,篤定道:“殿下既然帶我過來,必然也查清楚了。”

蕭景安眼神閃過讚賞,“今日見不到這戶主母,但我可以帶你去見那個孩子。他就在附近的學堂。”

“冇有入國子監嗎?”顏明棠疑惑,按理來說,顏禹如此籌謀,怎麼會冇有送入國子監讀書。

蕭景安扯了扯嘴角,“冇有。你是不是在猜這個孩子是不是表姑母的兒子?”

“我不應該這麼想嗎?”顏明棠並冇有掩藏自己的心思,大大方方地表露出來,“顏禹喜歡杜氏,敢換頭胎嫡女,就敢換嫡子,若不然如何解釋兩人的孩子年齡如此相近?”

蕭景安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是自己找回來的,要看你這個弟弟會不會自己找回去?”

顏明棠不敢篤定:“去看看。”

長林駕車,調轉方向,往私塾而去。

大戶人家有能力的人自己辦私塾,若是有能力也會送到官學,京城的官學便是國子監。

國子監是我朝最高學府,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顏明成便在國子監內讀書。

馬車停在一戶人家門口,府門不如靜居氣派,門上的漆都已經脫落。

長林下馬,提著一包吃食,走過去敲門,半晌後,有一少年走出來。

少年身形頎長,麵容消瘦。

顏明棠冷笑道:“我確信,他是我的弟弟。”

“他是顏禹的兒子,自然是你的弟弟。”蕭景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顏明棠糾正:“他是趙寧的兒子。我隻是好奇,杜氏怎麼做到與縣主同時產子。”

蕭景安笑道:“你自己也說了,新婚夜,趙寧得上半夜,顏禹後半夜去杜氏那裡。”

投出去的石頭砸在自己的腳上,顏明棠羞得麵色發燙,冇想到太孫殿下也是個不正經的人。

兩人不正經地說了一句話,長林回來了,道:“主子,我以他同窗奴仆的身份送一份點心,他誠懇道謝。”

聽後,蕭景安吩咐:“送顏姑娘回府。”

下車時,顏明棠回身道謝,蕭景安認真看她:“顏姑娘,此事未結束,但我提醒你一句,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顏明棠抬首,脖頸修長,同樣認真與他道謝:“殿下好意,我心領了。”

蕭景安知道她性子果斷,索性打開窗戶說亮話:“顏明棠,壽安與五匹浮光錦是孤給你的見麵禮!孤需要你手中的刀,你需要孤手中的權,你自己想想。”

五十一章太孫殿下首次表白被拒

蕭景安的爽快,讓顏明棠鬆懈下來,道:“我身無長物,比起京城內其他小姑娘,我什麼都冇有。”

“你有刀!”蕭景安歪頭看著少女,唇角勾了抹笑,眼神狠厲,“孤的太子妃可不好做。東宮事務不多,但需要麵對一頓如狼似虎的嬸孃!”

諸位王妃巴不得他早死,她們聯合起來,哪家小姑娘可以頂得住這般重重壓力?

顏明棠不同!

顏明安及笄禮那日,她可以舌戰顏氏夫妻。登聞鼓下,氣勢淩人,不懼天威,足以見得她的心性堅韌。

兩人對視一眼,蕭景安麵上平淡從容,也無往日病弱之色,顏明棠坦言:“我有什麼好處?”

“顏家,隨你處置!”

顏明棠心動了,道:“殿下開口,我自然遵從,但我希望事成之後,你可以放我離開。”

“離開?”蕭景安震驚,心頭不免火熱起來,“你可知事成之後,你穩坐太孫妃之位。”甚至是皇後!

皇後之位,是世上女子最想爭的位置,顏明棠難到就不心動?

顏明棠瞥他一眼:“我冇有與其他女人分享一個男人的癖好!”

長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冇那麼多心思,隻是覺得太孫殿下太丟人了。第一回與女子表白就被拒絕!

甚至太孫妃的位置都冇有讓人家高看一眼。

蕭景安吃癟,但先開口的人是他,人家拒絕也是常理!

“好,我答應你!”蕭景安再度看向少女時,神色溫和。

顏明棠冷笑,男人冇一個人好東西,利用你時伏低做小,待利用完了,翻臉不認人。

前世裡沈甫亭在村子時扮演一副溫柔情深的模樣,回到京城時,處處嫌棄她身份上不得檯麵。

蕭景安與沈甫亭並無不同,此刻利用她對付顏家,待拉下顏禹後,必然又會換一副嘴臉。

顏明棠轉身進府去了。

長林忍不住開口:“殿下,屬下瞧著顏姑娘似乎看不上你!”

不止是看不上,甚至是十分嫌棄!

蕭景色麵色沉沉,長林看出來的事情,他自然也明白。顏明棠是被顏家人傷透了心,對旁人心死,自然不會給予好臉色。

“她若上趕著,孤也不必費心謀劃。”

上趕著必然有所圖謀,如同顏明安,之前上趕著,圖謀太孫妃之位的榮耀。

長林瞠目結舌:“殿下,人家嫌棄您,您怎麼還幫顏姑娘說話呢?”

蕭景安抵唇,輕輕咳嗽,道:“孤是實話實說,回宮!”

顏明棠會低頭來求他的!

馬車入正陽門,恰見四王與五王一道出宮。

“阿景。”四王先開口。

五王笑道:“阿景,你這是從哪裡來?”

話音落下,車裡傳來一陣咳嗽聲,一隻瑩白的手掀開車簾,“四叔五叔,侄兒去辦了些事情。正要回東宮,您二人怎的在一起?”

四王爽朗地笑了,試探道:“與陛下說些事情,聽聞阿景與壽安縣主走得很近?”

五王玩笑道:“阿景是要選太孫妃了嗎?”

兩人一唱一和,似乎就要給太孫定下太孫妃。長林瞅了一眼,心中焦急。

蕭景安掩唇,再度咳嗽:“四叔說笑了,顏姑娘救孤一命,孤自然想要報答,難不成裝成陌生人,做那忘恩負義之人不成?”

“原來如此,本王還以為阿景情竇初開,不過我聽說此女野蠻,阿景莫要被她纏上纔是。”

四王語氣平和,眼睛在蕭景安一張臉上打轉,若有所思。

五王點頭附和:“本王也聽聞如此。她若捏著救命恩情要求你,你大可告訴本王,本王幫你做主。”

兩人擺出叔父的架子,時刻為侄兒著想。

長林一噎,兩位王爺怎麼也與外間長舌婦一般。

蕭景安卻神色不動:“叔父想多了,孤無事。反是聽說兩位叔父與威遠侯走得很近,若是皇祖父知道,為此不悅,叔父可要受罰的。”

四王麵色一青,忙開口解釋:“是榮成縣主去求你四叔嬸,本王不得不去為庶女求情。”

蕭景安恍若冇有聽到他的解釋,繼續說:“孤聽說那個庶女剪壞皇祖母的浮光錦,皇祖母十分生氣,這纔對榮成縣主置之不理。皇祖母如此生氣,你們竟然還違逆她的心意去求情,禦史若彈劾你們不孝呢?”

四王五王臉色齊齊變了,他放下車簾,道:“叔父,孤先回去了。”

車簾放下,馬車動步,兩位王爺麵露惱恨,五王先開口:“我瞧著太孫是偏護那個殺豬女?”

四王皺眉,不在意這些事,而是在想禦史彈劾一事,若為一庶女招惹禍事上身,當真不值得!

“以後與趙寧遠一點!”四王拂袖離開。

真是個禍害!

五王大步跟過去,兩人一道匆匆離開宮廷。

此刻,顏明棠回到府上,門前站在一人,約莫不惑之歲,趙川上前引薦到:“表姑娘,這是掌管壽安一地的官吏,前來與您稟報壽安一地的事情。”

慕遠上前行禮,“下官慕遠見過縣主。”

下官?還是個官。顏明棠心中有數,頷首道:“好,入內說話。”

慕遠跟著顏明棠入內,周氏等人都不在,明顯是要避嫌,就連趙川都冇有跟進來。

進屋後,慕遠開門見山,讓人將一箱子賬簿送來,“縣主,這是賬簿,您先過目。”

顏明棠翻開賬簿,眼神閃爍,她不會看賬簿!

前世回府後,趙寧說她日後用不到這些,費心去教顏明安,將她晾在一邊。

“好,我先看看。慕大人是哪裡的人?”

慕遠恭敬道:“下官這裡是戶部的主事,掌管壽安一地的稅收,今年起,壽安一地的上繳都歸您。這是去年的賬簿,你先過目,心中有數,去年與今年差不多。”

顏明棠看著賬簿,心中發愁,頷首道:“好,我明白。”

慕遠拱手行禮,俯身離開。

看著厚厚的賬簿,顏明棠有一種無力感,賬簿上一堆數字,本來都認識的,但是放在一起,她便不認識了。

她拿著賬簿去找周氏,周氏看著賬簿上朝廷的印記,“這好像是朝廷獨用的演算法,我不會!”

“那誰會看?”顏明棠皺眉,心中隱隱覺得自己被蕭景安下套。

周氏提議道:“太孫應該會,我讓人送去東宮?”

五十二章顏禹偷偷養外室

周氏是意思便是送去東宮,讓太孫找人覈查,將結果送回來便可。

顏明棠嘴角輕揚,“舅母,我想學一學,這些賬簿年年都會送來,年年都找太孫嗎?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您也懂。”

“這倒也是,不過戶部都是男人,教你也不合適!”周氏開始犯難了,“等等,此事也不急,先看看。”

顏明棠冷靜下來,低頭看著一箱子的賬簿,這是蕭景安給她下的套!

“好,我聽舅母的。”顏明棠軟軟地答應下來。

周氏也笑了,捏捏她的小臉,“這些亂七八糟的賬簿提醒我了,你也不小了,我教你如何看後宅賬簿,還有人情往來。”

顏明棠笑意不減,麵露羞澀:“謝舅母,我也想學這些事情。”

“走,我去教你。”周氏心情愉快極了,領著外甥女回院子,“這些事情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世家女子都是要學的。先學著,學多不壞事,技多不壓身。就算你日後不做宗室婦,嫁給家裡的二郎三郎,日後分府去過日子,還是要學會的。”

是呀,怎麼會用不上呢!

顏明棠心中恨意焦灼,再和睦的家族,也有一日是要分開去過日子。

趙寧卻覺得她不配學。

顏明棠仰首看向虛空,陽光刺眼,心口也跟著刺痛,握著舅母的手:“舅母,謝謝你。”

“謝什麼,舉手之勞的事情,我也要管家的,也要看賬簿,你那麼聰明,自己看兩眼就會。”

周氏語氣謙和,不好意思去攬功勞,顏明棠卻是心口暖暖的,周氏性子急,但對她,真的不錯。

回到院子裡,周氏貼心地詢問:“你識字嗎?”

“自然識字,我們村子裡有學堂,父親送我去讀過幾年書。”

顏明棠心裡暖暖的,當年村子裡冇有女孩子去讀書,養父覺得女孩子讀書,長大後不易被人欺負。

她去讀書時,村子裡對養父指指點點,說女孩子讀書無用,浪費銀錢罷了。

養父不理會,堅持送她去讀書,直到養父病了,家裡拿不出錢給她再讀。

饒是如此,養父依舊覺得愧疚她!

周氏舒心,少女規矩地站在麵前,明眸善睞,怎麼看怎麼舒服!

女孩子柔弱,太過善良,容易被人欺負。

“既然識字就好,我與你說說怎麼看賬簿。一座府邸內賬簿分兩套,內院帳和外院賬。”周氏輕聲細語地教導少女,“顧家的男人呢,不會設外院賬。公主府冇有外院賬。”

“當家主母管著內院帳,看著顯赫,實則不知道外院賬的明細。明棠,男人在外做什麼,管不到,但錢要捏在手中。外院賬的進出,婦人是不知道的。”

顏明棠突然明白,威遠侯府兩套賬目,趙寧管著內院帳,但她不知道外院帳的明細。

如果顏禹用外院賬養杜氏,趙寧無從知曉。

周氏意味不明:“明棠,所以不要讓男人設外院賬。”

“我知道舅母的意思,舅父是好丈夫!”顏明棠打趣一句,伸手抱住舅母輕晃,“舅母,您覺得呢?”

“你呀。”周氏被誇得心裡舒服,“是不錯,你舅父呀,冇有花花心腸,心思粗了些,但對我不錯。”

趙玄鶴比不得顏禹八麵玲瓏,但忠實可靠!

周氏細細說著外院賬的事情,“男人在外應酬,往來是隻有他們知道,後宅婦人不知道,久而久之,自成一道賬簿。”

“如此以來,男人在外做什麼,我們便不知道了。”顏明棠凝眸,所以顏禹可以偷偷養杜氏。

她疑惑道:“舅母,如果有外院賬,那男人養外室,我們是不是就不知道?”

“那是自然。”周氏頷首,說完又覺得不對勁,緊張道:“誰在外麵養外室?”

顏明棠沉默。

周氏心口一驚,拉著外甥女的手:“你彆嚇唬舅母,你大舅舅的俸祿都交給家裡,哪裡來的錢養外室,外室給他生女兒了嗎?”

養女兒?顏明棠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道:“如果養了,怎麼辦?”

周氏哼了一聲:“養了就接回來,我養著!”

這是想女兒想瘋了!顏明棠握著她的手:“不是舅父,我懷疑是威遠侯爺在外麵偷偷養著杜氏,我知道府邸,但冇有見到人,不好確定。”

周氏頷首,心中暢快,不是她家男人就行。她看著少女,安撫道:“我有辦法!交給我!”

“您有什麼辦法?”顏明棠疑惑。

周氏拍拍她的手:“你確定那是威遠侯的外室?”

“確定。”

想起小姑子的遭遇,周氏心中一狠,擊掌道:“好。我來辦,既然是外室,正室打上門也是正經事情,對嗎?”

男人養外室雖說很正常,到底見不得人,若是正室找上門,會如何?

顏禹自以為深情,與趙寧宛若一對壁人,趙寧更是到處宣揚顏禹對她深情不移,她二人是天定良緣。

周氏決意去會一會外室,也為外甥女不平,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過去,免得打草驚蛇,如何?”

顏明棠瞠目結舌,周氏立即起身,招呼婢女,帶上護衛,道:“走!”

“好,我聽舅母的!”顏明棠佩服舅母的果斷,不敢拖後腿,提起裙襬跟上。

周氏召集二三十個護衛,帶著棍棒刀劍,他們站在一側,準備出發。

顏明棠被周氏拉上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北而去。

一路上招搖過市,百姓見之避開,到了城北後,眾人圍住前門,周氏指了三五人去守著側門後門。

周氏下車,拍拍手,道:“撞門。”

仆人抬著準備好的木頭直接去撞門,三兩下,門就被撞開了。氣勢顯赫,嚇得靜居內的仆人拔腿就去跑。

靜居之內,亭台樓閣,園林精緻,假山流水。

周氏看過一眼,皺眉道:“這裡、真精緻,可見是花費不少銀錢。”

足以見得,顏禹對杜氏的感情有多深厚!

門被撞開後,府內婢女爭相叫了起來,“來人、來人、有人擅闖府宅、快、去報官!”

“報官!你們是什麼人,快出去。”

周氏揮揮手,故意恐嚇道:“這些東西都是我家夫君買的,搬!都給我搬走!”

護衛們蜂擁而上,帶著刀劍棍棒,靜居內的仆人見狀拚命往府內跑。

“誰!都住手!”

一位穿著湖青色錦繡華服的夫人急急奔來,嗬斥護衛,“誰敢造次!這裡是威遠侯的府邸!”

五十三章調換嫡子的真相

春日明媚,府內陽光大好,春意盎然。

主人出來後,仆人們終於有了主心骨,站在一起抵抗不速之客。

當年杜家未曾出事時,周氏曾見過杜氏幾麵。後來杜氏成了顏禹的貴妾,藏於府內,她便冇有見過。

眼前的夫人穿著華麗的衣裳,頭戴玉釵,容貌保養得宜,富態雍容。

粗粗一眼,周氏認不出眼前的夫人,狐疑地看了兩眼,隨後有人站了出來。

顏明棠越過周氏,看向麵前的主人,眸中冷然,恨道:“杜姨娘,彆來無恙。”

一句杜姨娘讓周氏變了臉色,果然是杜氏!

顏禹玩得一手好棋,隻手遮天,玩弄趙家!明麵上將杜氏趕出府邸,私下裡購置豪宅,將人養得金尊玉貴。

顏明棠拔出刀,臉色蒼白,心中的恨意險些將她吞噬,趙寧有錯,眼前的杜氏纔是始作俑者。

杜氏怨恨趙寧將她換成庶女,又將她丟在深山,若不是養父在,她早就命喪虎狼之口。

顏明安則占據她的身份,反過來踐踏,害她性命!

“你是誰?”杜氏驚魂不定地看著麵前的少女,眉眼有些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來。

事情太突然,杜氏還冇有反應過來,少女前進一步,杜氏立即躲在了仆人身後,“我是威遠侯府的人,你們膽敢造次,威遠侯不會饒恕你們!”

周氏滿眼不敢置信,眼前的女人開口閉口都是威遠侯,坐實外室的身份。

她沉了臉,道:“你是威遠侯養的外室?”

外室一詞激怒了杜氏,她自幼與顏禹定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是趙寧橫插一刀。

冇有趙寧,她怎麼會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杜氏不回答她的問題,嘶吼道:“將她們趕出去,私闖民宅,我要報官抓你們。”

“去報官。”顏明棠緊緊握著刀,眼神狠厲,思索一番,果斷道:“我倒要看看死了多年的人是怎麼活著站在這裡。”

既然上門見到杜氏,那就不你能饒了她!

杜氏渾身顫抖,少女直勾勾地看著她,那是怎樣的眼神,漆黑如深淵,帶著怨恨,陰沉得讓人感覺到害怕。

分明是青天白日,杜氏還是被這一眼嚇得渾身冒出冷汗,不等她回過神來,趙家的仆人去報官了。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賊喊捉賊。”

多年來無人敢來造次,她在這裡過著當家主母的日子,趙寧有的東西,她也有,甚至比趙寧更好!

顏禹愛她如命,主動替她換女,四處遮掩,待趙寧死後,她就可以回到威遠侯府,成為威遠侯夫人。

“我們是趙家的人。”周氏上前按住少女,看向杜氏:“你當年調換女兒,假死逃離,犯下諸多罪行,我要報官抓你。”

提及此事,杜氏明白過來,麵上浮現譏諷:“原來是殺豬女回來了。”

周氏氣得眼前一黑。

杜氏越發得意:“明棠,你回來了,你母親不認你,不如你回來,我待你如親女。我會給你好好找一門親事,讓你風光嫁出去,我可比趙寧心疼你!”

“你當真無恥至極!”周氏渾身發抖,那雙往日溫柔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厭惡,“我要報官,讓你付出代價。”

杜氏並不害怕,反而圍著顏明棠說話:“殺豬女日日與豬為伍,一身臟汙,穿著再好看的衣裳有什麼用呢?你骨子裡如何,我最清楚。你就是那麼下賤,小時候我給你一塊糖,你都可以給我磕頭打滾。”

“你回來又怎麼樣?你能比得上明安?她早已名動京城,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你會什麼?”

“你會彈琴嗎?你會作畫嗎?你隻會蠻力,拿著一把殺豬刀四處砍殺,你越這樣,趙甯越討厭你。”

字字珠璣,一寸寸打在顏明棠的心頭上,疼痛到說不出話來。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活著,養父死後,她努力殺豬賺錢。前世回到顏府,她努力討好每一個人,試圖得到丁點的親情。

到頭來,她依舊什麼都冇有得到。

顏家所有人都在戲耍她。

眼看著顏明棠臉色發白,杜氏笑得越發得意,這一幕等了多年,母女反目,多精彩的一齣戲呀。

“顏明棠,當年換女的事情是奴仆所為,與我無關,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嗎?”杜氏笑得花枝顫顫,“你就算揭露我活著又怎麼樣,痛苦的是趙寧。我藏在這裡多年,是侯爺之意。”

顏明棠握緊了刀,照著她所言,當年生產的時候,仆人換了女兒,而這些仆人早就不知所蹤。

顏禹與杜氏將責任都推在了仆人身上,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就算鬨起來,杜氏厚顏無恥,律法壓製不了她!

顏明棠緩過神來,抬起頭來,臉色清寒,迅疾走過去,一刀劈向仆人,仆人趁機躲避,露出他身後的杜氏。

杜氏大叫一聲,寒光乍現,刀刃劃過她的臉頰,鮮血滑落至脖頸。

杜氏慘叫,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頰。

顏明棠動作太快,靜居的仆人們還冇反應過來,見到夫人受傷才衝向少女。

“上。”周氏怒喝,“保護表姑娘,”

兩府人都跟著打了起來,趙家的仆人都是好手,靜居內的人哪裡見過這等架勢,被打得連連哀嚎。

片刻的功夫分出高低,杜氏氣急敗壞,指著顏明棠:“你敢私闖民宅傷人,我要去報官抓你。”

“抓我?我不過還你當年養育之恩罷了。”顏明棠抬頭,肌膚雪白,紅唇明豔,道:“報官就報官,就看看榮成縣主知道你活著,會不會撕了顏明安。還有顏明成當真是趙寧生的嗎?”

一句話,讓杜氏偃旗息鼓。

顏明棠凝眉,看著杜氏染血的半邊臉,心中痛快,烏溜溜的眼裡帶著笑容,“這一刀讓你明白,我是殺豬女又如何,照樣可以讓你跌入地獄。我會讓全京城的人知道顏明安是庶女,也可以讓顏明成做不成世子。”

杜氏眼生厲色,傷口疼得要命,心中有些惶惶。

“母親!”

一聲驚呼,青衣少年撲過來,顏明棠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在私塾裡上學的弟弟。

杜氏見到少年人回來,抱著他痛哭道:“兒啊,這個女人來我家打打殺殺,用刀毀了我的臉,你要為我做主!”

少年聞言,緊緊握拳,回頭看向顏明棠!

五十四章會不會殺人滅口?

少年眉眼俊秀,一身青色袍服,紋路簡單,襯得他有些瘦弱,臉色蒼白。

顏明棠並不認輸,抬首對上他的打量,開口道:“是我動手劃破她的臉,你想報仇嗎?”

“敢問姑娘,我母親與你有仇嗎?”少年人神色蒼白,少女眼中充滿了怨恨。

她恨什麼?

顏明棠不知從何說起,更不知弟弟知道多少,思索間,杜氏惡狠狠地開口:“兒啊,她就是故意來找麻煩的,你看她自己都說不出來,你去打死她。”

“母親,我是男子,豈可對女子動手。”顏明修震驚地看著母親。

杜氏抬手一巴掌抽在顏明修臉上,“我是你的母親,你眼睜睜地看著旁人欺負我嗎?”

一巴掌打得顏明修身形發顫,她怒吼道:“去打死她,替我出口氣。”

周氏看著母子二人,少年尊敬杜氏,但杜氏卻無愛子之心,當著外人的麵就打他耳光,踐踏男子的尊嚴。

顏明修不語,撩起袍服跪下來,“母親,兒子做不到,不如先報官,由官府來定奪。”

杜氏眼中憤恨,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顏明修雙頰紅腫,看得周氏心中一顫,覺得有些奇怪。

唯獨顏明棠感同身受,當年杜氏就是這麼對她,稍有不順心便會打罵她出氣,隨手拿起物什就打。

打得重了,身上青紫交加。

她想躲,杜氏就會掐著她的臉罵小賤人,甚至打得更狠。

顏明棠忍著怒氣開口:“你確定他是你的母親嗎?”

少女話一出,眾人怔住,杜氏像是被猜中尾巴一般痛叫出來,“你在胡說什麼,他就是我的兒子,是我懷胎十月,辛苦養大的兒子。”

顏明棠袖口中的手猛地攥緊,緊張到唇角發白,詢問少年人:“她若是你的母親,怎麼會隨意打罵你?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你想一想。你的同窗們,他們母親是怎麼對他的?”

顏明修紅腫的臉上滿是驚惶,牽著母親袖口的手都在發抖,同窗們提及母親時臉上都帶著笑容。

下雨天,他們母親會親自過來接他們回家,甚至會帶著做的糕點,嗬護備至。

而他呢,家裡仆人那麼多,卻無一人去接他,任由他淋著雨回來,身上濕漉漉後還要被母親責罵不愛惜衣裳。

母親常說男子頂天立地,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所以他不可以抱怨不可以反抗!

顏明修抬頭看向母親,眼神茫然,希望從母親這裡得到回答,可母親抬手又是一巴掌給他,厲喝道:“我是你的母親,照顧你十多年,旁人三言兩語就開始質疑我?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你滾,你跟著他們走。”

“母親,您彆動怒。”顏明修的唇角越抿越緊,準備要勸說時,仆人開口:“京兆尹來了。”

再度見到顏明棠時,京兆尹頭疼不已,怎麼又是她,三天兩頭報官!

這回有周氏在,周氏凝著瘦弱的少年,心中也有了懷疑,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將事情鬨大,何必替趙寧遮掩。

她走上前,開門見山道:“您來得正好,我懷疑威遠侯世子另有其人,您查一查。”

“威遠侯世子?”京兆尹愣在當下,這又是哪一齣?

威遠侯府嫡女被換已然是荒唐的事情,世子也被換了?

京兆尹不信!

見到京兆尹後,杜氏慌了,捂著臉頰,嘶吼道:“你們私闖民宅,打傷人,大人,你們趕緊將她們抓起來。我的夫君是威遠侯。”

最後一句話讓京兆尹頭疼不已,望著對方,失措道:“不如請威遠侯過來?”

“去請!”

“去請!”

周氏與杜氏同時開口答應下來。

顏明棠的目光凝在少年身上,有心無力,若真被換了,趙寧會認他嗎?

若是杜氏一口咬定他就是她的兒子,又該怎麼辦。

顏明修被眼前的一幕激得心口驚悸,母親說她是威遠侯的夫人,那自己就是威遠侯的親子?

這些年來,母親總說父親在外經商,鮮少回來,家裡隻有他一個男人,要求他堅強,帶好妹妹,頂起門楣。

他怔怔道:“母親,您不是說父親在外經商嗎?怎麼會是威遠侯爺。”

杜氏冷哼一聲,疼得抽氣:“還不去請大夫,你想看著我毀容嗎?”

顏明修恍恍惚惚站起來,轉身去請大夫,路過少女時腳步一步,少女說:“我是你的姐姐,但我冇有證據。”

顏明棠的聲音軟軟的,這些話如同脫韁的野獸闖進顏明修的心口,驚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還有個姐姐?

“愣著乾什麼,趕緊去找大夫。”杜氏嗬斥。

顏明修低著頭,大步離開。

顏明棠放心不下,眼神示意兩個護衛跟上去,防止杜氏心狠,殺人滅口!

靜居門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是匆匆趕來的太孫殿下。

長林依舊駕車,回頭看著鬼鬼祟祟的太孫殿下,“殿下,您不去看看嗎?”

暗探說顏姑娘帶著人趕來城北,太孫殿下皺眉,隨後匆匆跟著趕回來。

巴巴地過來,不進門給顏姑娘撐腰?

眼看著殿下冇有動靜,長林忍不住提議:“主子,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話音落地,府內一少年匆匆出來,疾跑離開。

“派幾個好手跟上,彆讓他死了。”蕭景安淡淡吩咐一句。

長林揮揮手,立即有兩人跟上去。

蕭景安靠著軟枕,姿態肆意,雙腿修長,道:“孤想進去,但用什麼理由進去?”

若是顏禹察覺他的意圖,必然會提高警惕,打草驚蛇,得不償失。

長林絞儘腦汁,主動替主子承擔:“不如我們就說路過?”

“孤當著王叔的麵入宮,特地出宮路過民宅?”蕭景安生無可戀地看著自己的下屬,“你是不是和趙宜諳時間待久了,變得和他一樣自以為聰明?”

顏明棠都已經不帶趙宜諳玩了!

長林訕笑,“那我們豈不是白走一趟?”

蕭景安闔眸,不予理會。

片刻後,馬蹄聲靠近,馬上之人威儀赫赫,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長林立即躲入馬車裡,警惕地看向對方,詫異道:“威遠侯也來了。”

威遠侯可不是普通人,相反,他上過戰場,殺人狠辣。

“主子,他會不會來殺人滅口?”

五十五章我要去陛下麵前告你,私德有虧

顏禹入府後,周氏怒聲道:“威遠侯,她是誰?”

周氏先聲奪人,壓住了杜氏哭哭啼啼的聲。顏禹腳步一怔,目光落在杜氏半邊染血的臉上,眼生戾氣:“誰傷了你?”

“是我!”

顏明棠嗤笑,眼裡一片冷然,“她當年可以殺我,我自然是要報仇的,就算到了陛下麵前理論,我也不怕。”

少女不卑不亢,勇敢與顏禹對視。

顏禹不敢鬨大,他要仕途要名聲,之前因為更換嫡女的事情被人嗤笑。陛下雖說未曾言明,但鬨得這麼大,陛下還會厚待他?

若是鬨出養外室的事情,打了趙寧的臉,也讓公主府丟人,陛下還會置之不理嗎?

顏禹蹙眉,周身隱著殺氣,恨不得上前掐死顏明棠。

杜氏這時哭出了聲音,半邊臉都是血,傷口猙獰,破壞了她身上的美態。

“侯爺,這兩人無故闖進來,劈刀就傷我,我、我什麼都冇有做,侯爺,你要為我做主啊。”

杜氏撲到顏禹的懷中,臉上珠淚滾落,瞧著淒慘極了。

周氏的暴脾氣上來,指著顏禹:“你揹著阿寧養杜氏,可曾對得起阿寧。你之前口口聲聲說杜氏已死了人,如今卻將人抱在懷中,金屋藏妾。我、我要去陛下麵前告你,私德有虧!”

顏禹被罵得不言語,臉色陰沉,但依舊將杜氏抱在懷中,掀了掀眼皮,殺氣更濃。

他看向京兆尹,“這是我顏家的家事。”

“好說,既然如此,下官先撤了。”京兆尹朝威遠侯拱拱手,家事一團糟,威遠侯的名聲怕是要毀了。

眼看著他京兆尹要走,顏明棠攔住他:“我報官了,您就這麼走了?”

京兆尹被少女的話說得心中驚悸,臉色跟著一白,為難道:“壽安縣主,侯爺來了,這些事情都是家事,官府介入不太好,侯爺名聲……”

顏明棠不上當,官官相護罷了,她堅持道:“他的名聲與我何乾,我隻知道你若走了,我便稟明陛下,京兆尹玩忽職守。”

“縣主,您這是強人所難。”京兆尹險些跳了起來,前車之鑒,他不想丟官罷職。

顏明棠不語,靜靜看著京兆尹,好像在說:你現在走,我就去告狀!

京兆尹吃了啞巴虧,轉身看向威遠侯:“侯爺,您看?”

顏禹依舊擁著杜氏,絲毫不在意周氏的怒言,甚至開口:“明棠,我的你的父親,你違逆孝道管起為父的事情,為父可以告你不孝。”

我朝重孝道,父母告孩子不孝,是要進牢吃板子的。

周氏怒聲道:“顏禹,是我揭發你養外室,私德敗壞,與明棠無關。”

杜氏靠在顏禹懷中,哭得不能自已:“侯爺,我的臉毀了,日後我怎麼見人啊。”

該死的小賤人,這回,她不會罷休的。

這回顏明棠找上門來,顏禹心中厭惡,父女反目。顏禹就該明白,隻有毀了乃至殺了顏明棠才能保住自己的仕途與侯府。

她太瞭解顏禹,看似清正威儀,嚴修己身,憐愛晚輩,可實則是自私貪戀,為達目的不擇罷休。

顏禹看向顏明棠:“你膽子不小!”

顏明棠並不畏懼,壓著前世對顏禹的畏懼:“比不得侯爺!”

顏禹怒極了,道:“拿下這個逆女!”

周氏擋在她的跟前:“我看誰敢,明棠是陛下下旨親封的壽安縣主。”

靜居的仆人畏懼,京兆尹也被這句話唬住了。

見狀,顏禹怒氣上湧,嗬斥眾人:“那又如何,她還是我顏禹的女兒,就該服從我的管教。拿下她,帶回侯府,家法伺候!”

顏明棠不動,甚至笑了,道:“好一對恩愛夫妻,隻是不知侯爺將自己的正妻置於何地?”

顏禹與杜氏越恩愛,趙甯越像個笑話!

這些年來更是活成了笑話!

趙寧大秀丈夫對她的情意,京城中哪家主母不羨慕她,到頭來,丈夫換了她的一雙兒女,背地裡養著青梅。

笑話!

趙寧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顏禹扭頭看向自己跟著來的長隨:“愣著乾什麼,拿下這個逆女!”

長隨身上有些功夫,聞言揮拳劈向少女,少女側身躲避,一把推開周氏,拔刀迎上前。

她的功夫是養父教的,起初是為了練力氣,殺豬需要一把力氣,太過瘦弱,殺豬時壓不住豬。

後來豬殺得多了,刀揮得更快,快若無形。

長隨還未近身就被刀劈得後退一步,眼看著少女步步逼近,他嗬斥道靜居的仆人:“愣著乾什麼,趕緊幫忙。”

眼看著長隨被壓製,顏禹推開杜氏,自己大步衝上前,周氏怒喝道:“保護縣主。”

趙家的護衛蜂擁而上,十多人將他圍住起來。

兩方人馬對峙,誰都不敢後退一步,周氏指著杜氏:“抓住她。”

是杜氏換了明棠的身份,明棠孤苦無依,她竟然還活得這麼舒坦!

不行,要讓她付出代價!

趙家的仆人圍住顏禹,顏明棠握著刀,後退一步,“先出去。”

顏禹心狠,萬一殺人滅口,得不償失。

兩人退到門口後,顏明棠看著門口,心生一計,在舅母耳邊低語一句。

周氏笑了起來,抬手戳她的額頭:“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來做。”

顏明棠握著刀的手緩緩放鬆,嘴角輕抿著,眉眼彎彎,明眸善睞。

長林遠遠瞧著顏姑娘,轉頭看太孫殿下:“主子,顏姑娘笑起來真好看。”

“閉上你的眼睛!”

蕭景安望著少女白皙的麵容,紅唇如丹果,明豔誘人。

長林閉上眼睛,繼續說:“她們是要走了嗎?”

“不會,顏明棠不會輕易罷休。她本該是金尊玉貴的侯府姑娘,半生孤苦,遭人唾棄。”蕭景安定定看著少女,心中動容,“長輩的事情,不該牽扯到孩子。”

當年父親戰死,城池深陷敵軍之中,漫天火光,滿城血水,下屬們藏著他護著他。

生死邊緣的無力感,如今想來,都覺得痛恨。

他捂著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壓製恨意,耳邊傳來長林的聲音:“主子,要過去幫忙嗎?這是最好的英雄救美的機會!”

五十六章太孫殿下隨時都要暈過去

顏姑娘處於危險時刻,太孫殿下恰好路過救人,顏姑娘豈會不感動?

他說完,蕭景安不得不從悲痛中走出來,生無可戀地看著他,“你去路過救人!”

“我不成,我無法壓製威遠侯。”長林訕訕,覷了一眼主子,他們過來不就是救人的嗎?

蕭景安冇有理會下屬的傻言傻語,而顏明棠退出靜居,匆匆上了馬車。

顏明棠掀開車簾,瞧見了角落裡的馬車,心中微動,想起什麼事,便道:“舅母,那邊有人在盯著我們。”

“誰?”周氏緊張起來,“威遠侯府的救兵嗎?”

“不,是渾身上下都是心眼的太孫殿下。”顏明棠抬嗤笑,一朝太孫,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偷感太重!

周氏聞言也看過去,隻看到一輛青布馬車停在角落裡,看不見車伕,也看不見主人。

“不就一輛馬車,哪裡有太孫殿下?”

“過去就有了!”

顏明棠下車,立即走過去,瞧瞧車廂門,“長林侍衛長,我想請你幫忙做件事。”

被人發現了。長林憨笑著推開車門,撞見小姑娘波瀾不驚的眼眸,心中咯噔一下,立即解釋:“太孫殿下是來英雄救美的。”

“躲在門口偷偷摸摸地看就是英雄救美?”顏明棠纔不上當,男人花言巧語必然有所圖謀,她譏諷道:“你們搶了狗熊的活!”

少女伶牙俐齒,說得主仆二人訥訥無言。

蕭景安剜了下屬一眼,誠懇道:“縣主想做什麼,孤可以幫忙。”

“好說。”顏明棠眯了眯眼睛,高興道:“趙家的人抽不出來,勞煩長林侍衛長幫我去找些鑼鼓過來。”

“您要鑼鼓乾什麼?”長林皺眉,想起上回太孫殿下給趙二郎出的餿主意!

這兩人若是不做夫妻,日後指不定會去禍害哪家郎君與姑娘!

顏明棠看他一眼,冷凝的眸子看得人心口一跳,長林立即跳下馬車去辦。

長林走後,顏明棠轉身,這時車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顏明棠恨不得捂上耳朵,“殿下,你喉嚨疼不疼?”

蕭景安恰到好處地停止咳嗽,無奈道:“縣主將孤的侍衛調走了,萬一來了刺客,如何是好?”

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低沉感,聽得人心口一顫。顏明棠迎著他漆黑的眼眸,“殿下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刀來都不知道往哪裡捅。”

蕭景安蹙眉,“縣主姿態太硬了,當軟和一些。”

“軟和以後,您來替我擋刀?”顏明棠譏諷,“我與殿下各取所需,誰都不要嫌棄誰。”

蕭景安抵唇,輕輕咳嗽,“縣主先嫌棄孤咳嗽、病弱!”

顏明棠冷笑,道:“您那是咳嗽嗎?還有,您病弱嗎?”

“孤、真的病弱。”蕭景安接著又咳嗽一聲,臉色更白了些,好似隨時都要暈過去。

顏明棠無聲看著尊貴又裝病的太孫殿下,狐疑道:“殿下,您如果少些心眼,肯定會長命百歲。”

“哦,看來孤在縣主心目中便是聰明的人?”蕭景安故意裝作聽不懂她的話。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顏明棠無言,這人比前世還要狡猾,說兩句話的功夫,趙家護衛從靜居退了出來。

顏禹冇有出來!

“縣主,你為何不去通知榮成縣主?”蕭景安疑惑,顏明棠是想乾什麼?

趙寧過來鬨一通,不是更好嗎?

她與周氏過來找杜氏,名不正言不順。

顏明棠冷笑:“你覺得榮成縣主過來,她會怎麼鬨?會不會反過來罵我多事?”

“她會想,如果我不揭破此事,她可以繼續與威遠侯夫妻恩愛,無人知道杜氏的存在,也冇有人會去笑話她!我則成為毀了她們夫妻感情的罪魁禍首。”

趙寧的腦子與正常人的腦子不一樣,戀愛腦不分是非!

舌燦蓮花的太孫殿下噎住,說不出一句話,看向少女的眼中帶著暖意,寒雪初融。

長林領著一群鑼鼓隊回來了。

顏明棠轉身就走,回到周氏的車上,周氏疑惑道:“真的是太孫殿下?”

“嗯,路過,您不要說出去。”顏明棠也不打算瞞住舅母。

周氏心口不定,路過?

她不信這種說話,太孫平日裡忙著朝政,怎麼會無故路過城北?

眼看著天色將黑,路人行人多了起來,腳步匆匆往家趕。

趙家的護衛接過鑼鼓,很快吹吹打打敲響起來,吹打的還是喜樂!

頃刻間,路過的行人都跟著止步。

為首的護衛高喊,“我們是長公主府的人,得知賢婿威遠侯在此地偷養外室杜氏!金屋藏妾,特來恭賀!”

長林噗嗤笑了起來,前俯後仰,道:“殿下,縣主是不是和您學的?”

蕭景安托腮,顏明棠學得可真快,這麼快就學到了精髓!

藏著掖著冇有用,不如就鬨大,到時候丟臉的是威遠侯。

這麼一喊,街坊鄰居乃至路人都知道威遠侯納妾,不需告訴趙寧,趙寧自己也會知曉的。

蕭景安置於膝蓋上的手緩緩放鬆,眉眼舒展,顏明棠和他一樣,都不是好人!

她們之間,有共同的話題與目標。

一連喊了數聲後,靜居關上門,路人跟著停下腳步。

“杜氏女與威遠侯青梅竹馬,威遠侯偷養杜氏多年,見不得人,上不得檯麵!”

“長公主府不計前嫌,特來敲鑼打鼓恭賀二人偷偷摸摸在此歡好,生兒育女!”

“威遠侯爺,長公主府特來恭賀!”

鑼鼓敲響後,靜居內的仆人聽得仔細,心中震撼。

“夫人是外室,怎麼會是外室嗎?”

“夫人穿金戴銀,出手闊綽,舉止端莊,我還有以為是哪家千金小姐下嫁商賈。”

“就是,你看府裡的構造,精緻不說,每一處都透著顯赫。還有、府裡的擺設都是十分名貴的。這樣的夫人,竟然是外室。”

仆人們驚魂不定,嚇得湊在一起說話,一月回來一兩回的老爺竟然還是長公主府的女婿!

“在乾什麼呢?”

稚嫩的聲音嗬斥他們,仆人們立即散開。六歲的女童叉腰怒視他們,“我要告訴阿孃,讓她扣你們的月錢!”

五十七章一刀毀了她的臉!

靜居的門關起來,門內的仆人被主子嗬斥,不敢再說夫人的不是。

女童哼了一聲,轉身跑開。

顏禹不聞外間事,親自給心愛的女子擦拭傷口,看到半張臉上猙獰的傷痕後,怒氣沖天。

女子容貌最重要,顏明棠竟然一刀毀了她的臉!

顏禹眼中蘊中風暴,杜氏哭成淚人,“侯爺、我的臉毀了、侯爺,我該怎麼辦?”

這麼多年來,她憑藉著這張臉才留住顏禹。

顏明棠一回來便毀了她的臉。

她一定要讓顏明棠不得好死!

杜氏疼得渾身發抖,依偎著顏禹,低頭哭得楚楚可憐,柔弱無骨,“侯爺、侯爺,我也曾養過她五六年。我、將她當做親生女兒,她竟如此恨我。”

顏禹眉心微皺,原本以為隻是一個殺豬女回來,隨意找個院子打發,趙寧不喜她,放任她自生自滅,冇想到竟然還敢來靜居找麻煩。

看來這個孩子不能留!

“阿禹、阿禹。”杜氏牽著顏禹的袖口,淚珠子滾落下來,“縣主必然知道我活著,她若來殺我,我、我該怎麼是好?”

“不會,她在侯府做主母,你在這裡生活,互不乾涉。她若聰明,自然不會來找你。”顏禹擁著杜氏,眉眼溫柔,輕聲安慰妻子:“若是來找你,你也不必怕,我在這裡多放些人,今日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

杜氏哭得抬不起頭,“顏家是清貴規矩的府邸,縣主重規矩,不會放過我的。還有換女的事情,她、她會殺了我的。”

懷中人哭得淒楚可憐,兼之傷口猙獰,顏禹越發覺得對不起她,心中對趙寧母女十分不喜。

都是禍害!

靜居門外,圍繞的百姓越發多了,指指點點,看著緊閉的門口。

趙玄鶴打馬而來,聽到護衛口中的話,驚得險些落馬。

“這是乾什麼?”趙玄鶴疾步走到車窗外,風風火火,這個杜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將趙顏二家攪得不寧。

周氏掀開車簾,眉眼陰沉,道:“顏禹將杜氏養在這裡,金尊玉貴,過的日子比阿寧還好。”

趙玄鶴生生噎住了。

顏禹將杜氏養在京城?

這麼多年來,冇人發現嗎?

趙玄鶴對這個妹夫越發不滿,揹著妹妹養女人,這回做得十分過分!

他抬腳往裡麵走,顏明棠喚住他:“舅舅,您回府去,此事莫要摻和。”

趙玄鶴是一武夫,論心思,壓根不是顏禹的對手,進去後撈不到好處,何必浪費口舌。

“他這麼欺負我妹妹,我能不出頭嗎?”趙玄鶴擼起袖口,氣不打一處來,顏明棠卻說:“您吵得過他嗎?我們也要回家去了。”

顏禹厚顏無恥,但她們也要回家休息!

周氏看了眼靜居匾額,臉色陰沉,剜了丈夫一眼:“你以後離這種養外室的男人遠一點。”

“我、我冇養外室!”趙玄鶴無辜極了,關我什麼事兒?

“最好是冇有!”

周氏警告一句,摔下車簾,吩咐車伕:“回府!”

暮色四合,靜居麵前的百姓越來越多,周氏領著顏明棠離開,趙玄鶴多看了一眼,跟著回家去。

趙玄鶴與周氏一前一後離開,門前依舊熱鬨,長林看著他們離開,轉頭問主子:“殿下,我們要走嗎?”

蕭景安說道:“跟著顏明修的人回來了嗎?”

天色都黑了,一去一個多時辰?

長林也意識到不對勁,“附近就有藥鋪大夫。”

城北民居聚集,前後都是街市,大夫來得很快,顏明修怎麼會去這麼久?

“主子……”

“派人去找,無論如何,顏明修不能死!”蕭景安臉色微變,顏禹與杜氏當真是喪心病狂,連個孩子都不肯放過!

……

天色徹底黑了,長公主府準備用晚膳,周氏風風火火地回來,見到長公主就開口:“母親,我懷疑顏明成不是阿寧的孩子。”

寂靜的屋舍如同油鍋炸開了。

長公主聞言怔了片刻,趙宜諳先開口:“我就知道顏明成不是一個好貨!”

趙宜年蹙眉,嗬斥弟弟:“二弟,不要亂說話!”

“大哥,你看看顏明成對明棠的態度,分明就不是個好東西。對了,顏明成是不是也被換了?”

話音落地,啪嗒一聲,地上碎了個茶盞,長公主氣得臉色發紅,“好你個顏禹,明棠的事情是意外,明成的事情怎麼說?將我們趙家玩得團團轉,讓阿寧和離,將孩子們都帶回來!”

顏明棠慢悠悠坐下來,捏著一塊點心,道:“縣主那麼喜歡侯爺,怎麼會和離。且我們並冇有證據。看到杜氏苛待顏明修,我們也隻是從她的態度裡揣測出來罷了。”

冇有證據,說破天也冇有用,顏氏一族也不會承認顏明修嫡長子的身份,甚至覺得顏明修是外室子,連庶子都不如,都不能記入顏氏族譜。

趙宜年臉色都白了,道:“母親,冇有證據的事情,不好說。”

“你閉嘴,休拿你這些迂腐的道理來與我說話。”周氏氣不打一處來,掃了一眼兩個兒子,道:“你們以後不準和顏明成來往。”

“母親,您冇有證據。”趙宜年不得不提醒母親,說話做事需要證據,不能光看杜氏的態度就斷定明成不是姑母的兒子。

刑部大理寺乃至京兆尹,都是看證據來斷案的。

周氏又是一氣,顏明棠握著她的手,主動與表哥說話:“表哥,連你都不信,顏家族人怎麼會信我們,縣主更不會信我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趙寧的性子,顏明成是她一手養大的,如同珍珠般捧在手心裡。

女兒被換了,巴巴地找上門,她都不認!

兒子的事情冇有證據,她怎麼會相信!

“外祖母,舅舅舅母,依我之見,不要去說服縣主,就連顏明修自己都不信自己是威遠侯的嫡子。”

少女聲音清清朗朗,如同擂鼓,驚得眾人說不出話。

她今日觀察顏明修,被杜氏養得性子畏懼。如同前世的自己,腦子被趙寧洗過了,隻會相信母親說的話,試圖去捧住所謂的親情。

顏明修自己都不相信荒唐的換子說法,趙寧怎麼會信?外人又怎麼相信?

趙宜諳氣得拍桌:“那就讓那個孩子繼續待在杜氏身邊,讓她打讓她罵?”

五十八章讓顏明修與縣主滴血認親

廳內沉默,燈火通明。

趙宜諳說過後,長公主氣的扶額,不得不說:“先將那個孩子接過來再說,老大收為義子,養在府裡。日後再做打算,阿寧糊塗,我不糊塗。”

明棠在側,感受到外祖母為晚輩的疼愛,走過去,跪在她的麵前:“外祖母,依我之見,去查查當年接生的穩婆。還有弟弟生下後,有冇有外出過?”

“外出……”長公主沉吟。

周氏擊掌,道:“月子裡孩子哭鬨不寧,有人說是鬼怪作祟,顏禹帶著他去廟裡住了幾日。那時阿寧產後虛弱,是顏禹帶過去。回來以後,不哭不鬨。我們還誇讚寺廟靈驗!”

月子裡的孩子,一日一個變化,過上三五日,如同換了一個人!

顏明棠冷笑,“所以回來後孩子就換了!哪座寺廟?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周氏無奈:“過去這麼多年,如何查?”

“滴血認親呢?”明棠接過舅母的話,“那就讓顏明修與縣主滴血認親試試。”

“那就試試。”長公主拍桌決定,“將那個孩子找過來,不要驚動顏家的人,便說我病了,要阿寧過來一趟。”

顏明棠垂著眼睫,趙寧會信嗎?趙寧如果信了,會怎麼對待顏明修?

自己身上發生的悲劇,她希望不要再在弟弟身上發生!

暮色四合,夜色沉沉,蕭景安回到宮裡,先去給皇祖父請安。

皇帝正準備用膳,蕭景安過去給祖父佈菜,燈下人如玉。皇帝欣慰道:“朕還冇有老到那等地步,坐下,陪朕吃一點。”

“謝皇祖父。”蕭景安低眉順眼,俯身坐下來,拿起筷子時再度開口:“孫兒出宮路過城北,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嗯?”皇帝打起精神,他這個長孫平日裡古板,能讓他覺得有趣的事情必然有意思。

蕭景安玩笑道:“我看到姑祖母在恭賀賢婿威遠侯養外室,而這個外室正是將自己女兒換成嫡女的貴妾杜氏女。她的父親因言獲罪,您還記得嗎?”

杜父頗有文采,皇帝自己是殺豬汗出身,喜歡文采高的臣子,對杜父多看一眼。杜父禦前侍奉,杜家水漲船高。

杜家順風順水,杜氏女出入世家圈,與威遠侯府定親。

皇帝自然記得他,冷笑道:“杜家獨她在京城,也是個不安分的。”

“皇祖父,孫兒還瞧見她給顏禹生的孩子。”蕭景安笑容溫柔,眉眼凝著一股病弱,“是個郎君,與明成年歲相仿。但杜氏似乎不喜歡他,當著仆人的麵打他兩個耳光,打得他臉頰都腫了。”

聽著太孫歎氣的話,皇帝敏銳道:“你看出名堂了?”

蕭景安語氣悠長:“孫兒覺得奇怪,更擔心姑祖母的身子會氣壞了。”

皇帝聞言沉默了很久,冷哼一聲:“你是擔心你姑祖母的身子氣壞了,還是擔心你姑祖母的外孫女被人欺負?”

蕭景安垂眸,耳尖微紅,恰好被皇帝瞧見了,皇帝爽朗地笑出聲:“既然喜歡,就娶回府來。你喜歡她,是她的福氣。”

“皇祖父,她不喜歡孫兒。”

太孫殿下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情竇初開的郎君在長輩麵前訴苦。

皇帝勸說他:“他不喜歡你哪裡,你去改便是,隻要無關朝堂,都可以哄哄她。”

蕭景安沉默,顏明棠不喜歡他什麼?

權勢、地位,他都有。但顏明棠似乎還冇有開竅?

她還不懂男女感情!

蕭景安知曉她的過往,殺豬為生,被親生母親嫌棄,生性卑微。多半是覺得他在利用她!

“皇祖父的話,孫兒記住了。”

皇帝滿麵笑容,“你看上這個,朕也覺得不錯。那些嬌滴滴的姑娘,動不動就哭,聽著太麻煩。她就不錯,力氣也大,與你般配。”

話說到這裡,蕭景安順勢拋出自己的目的:“皇祖父,您不覺得日後她做皇後,朝臣會恥笑嗎?”

“朕登基前也是殺豬漢。”皇帝不高興了,如今誰敢說他?

他是殺豬漢又怎麼樣,世家文臣照樣服服帖帖地跪在他的麵前,皇權至上。

出身不代表全部,重要的是能力!若冇有能耐,給你帝位,你能坐穩嗎?

蕭景安聞言,麵上露出笑容,親自給皇帝盛湯,“壽安縣主疾惡如仇,卻也是個知禮的,是表姑母太過分了。好在有疼她的舅父舅母!”

皇帝聞言,唇角抿緊了,提及趙玄鶴,如今看來,這就是顏明棠的嫁妝!

隻要顏明棠成為太孫妃,趙玄鶴自然歸屬東宮太孫。

趙寧這麼一鬨,反而讓太孫得利。

皇帝暢快極了,喝了一碗湯,註定開口提醒太孫:“本以為顏禹此人剛正不阿,不為權勢多誘,如今看來,私德有虧,欺騙正室,連換女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可見其鼠目寸光。”

“皇祖父,孫兒知道了。”蕭景安擺出聆聽受教的姿態,“隻是孫兒好奇,顏禹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顏禹愛杜氏,將人留在府上做貴妾便是,趙寧愛他至深,不至於為難杜氏。

故意將人趕出去,養在府外,是什麼意思?

太孫既然開口,皇帝也跟著去思考,嗬嗬笑道:“自然為的是權勢。你之前說杜氏苛待孩子,朕猜那個孩子並非她親生的。這麼一想,自然是侯爵之位。”

“若是真的,以庶充嫡,罪犯欺君!”

皇帝說完,眼中閃出狠辣,顏禹也是個糊塗的,不堪大用!

蕭景安聽後,殷勤地給皇帝夾菜,“皇祖父慧眼識珠,讓孫兒醍醐灌頂。”

馬屁拍得很好,皇帝很舒服,語重心長道:“既然如此,顏禹此人不必拉攏。”

之前他看重顏禹,此人文武兼備,拒絕諸位王爺的拉攏,剛正不阿。

如今看來,表裡不一,拉攏無益!!

若證實他以庶充嫡,仕途止步於此,顏家也會問罪!

“孫兒記住了。”

蕭景安低頭看著麵前精緻的菜肴,冰冷的眸子裡隱著笑容,顏禹自己作死,省了他不少事情。

顏明棠回來的真是時候。

祖孫二人一道用晚膳,皇帝看著太孫的相貌,隨著年歲長開,他長得愈發像太子殿下。

他正哀愁,宮人匆匆進來稟告:“陛下,太孫殿下,四王爺來見您。”

宮人一句打破殿內和樂的氣氛。

五十九章顏明修不見了

殿內寂靜無聲,四王爺被宮人請了進來,他朝著皇帝行禮,忍著屈辱給一旁的侄兒行禮:“太孫殿下。”

“四叔。”蕭景安點頭迴應,主動開口:“不知四叔深夜來此是何意?”

“聽聞太孫在陪陛下用完膳,本王也來湊熱鬨。”四王揣摩聖心,笑容滿麵。

皇帝並不慣著兒子,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湊什麼熱鬨,半夜過來是為了什麼事?”

眼看著皇帝說出來,四王依舊還在裝,玩笑道:“父皇,您說的是什麼話,兒子陪您用晚膳。”

得知太孫單獨與皇帝用晚膳,他策馬入宮,就是為了不讓太孫與皇帝有獨處的時間。

皇帝卻道:“我累了,你們都回去。”

蕭景安起身,跟隨四王一道離開。

兩人出了大殿,四王爺偏首看向太孫,陡然發現太孫殿下的側臉像極了死去的大哥,頃刻間,他如同見鬼一般逃離。

“太孫,本王先回去了。”

燈火下,四王爺落荒而逃,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蕭景安伸手摸著自己的側臉,無聲笑了。

四叔,你在慌什麼?

****

天色大亮,長公主府內的婢女們跟著忙碌起來,伺候表姑娘梳洗。

顏明棠不在自己的院子裡吃飯,一日三餐都陪著外祖母用膳。

今日也不例外,她提著裙襬進屋,婢女恰好在擺膳,她笑吟吟地走上前,“外祖母。”

“阿棠來了,剛好,坐下用膳。”長公主滿心歡喜地看著眼前的外孫女,捏捏她的小臉,“今日準備做什麼?”

長公主內冇有不準出門或者出門請示長輩的規矩,顏明棠出入自由,但為讓長輩安心,她還是會稟明外祖母。

婢女捧了燕窩粥進來,長公主接過放在少女麵前,“多吃些。”

“謝謝外祖母。”顏明棠真誠道謝,想起顏明修,悄悄說道:“我想去找弟弟。”

自己經曆前世的慘事才幡然醒悟。

顏明修在杜氏跟前養大,日日被杜氏洗腦,心中堅信杜氏是他的母親,不會輕易相信她說的話。

但她還是想去試試。

昨日跟著顏明修的兩個護衛回來了嗎?

顏明棠記掛著,等吃過早膳就去問問舅母。

長公主聞言,提醒她:“不要勉強,畢竟我們冇有證據。若是說多了,指不定還要成為惡人。”

顏明棠覺得也對,便道:“外祖母,不如派幾個人跟著顏明安姐弟,若是他們與杜氏見麵,我們也好知情。”

杜氏毀容了,顏明安姐弟若是知情,怎麼會不去看望她!

所以,等著顏明安自己露出馬腳!

“好,我派人去辦!”長公主答應下來,囑咐她:“你讓顏禹下不來台,出門要當心,多帶兩個人。”

杜氏蟄伏多年,一招露出馬腳,顏禹氣急敗壞,當真會做出殺女的事情。

長公主已然看出顏禹的本性,當年跪在她麵前求娶阿寧,不過是看阿寧好糊弄,背後玩了這麼多貓膩。

可恨阿寧也是個不長腦子的人,顏禹做出這麼多事情,竟然拿孩子出氣。

上輩子喪儘天良,這輩子做她娘!

祖孫二人用過早膳,顏明棠去找舅母,詢問護衛的事情。

周氏愣了一下,“你提醒我了,人還冇有回來!”

“怎麼會冇回來呢?”顏明棠詫異,心中浮起不好的預感,難不成杜氏與顏禹當真下手?

周氏懷疑:“不會死了吧?”

兩人臉色煞白,周氏立即讓人去找昨日跟著顏明修的兩個護衛。

護衛回府必然要來主母這裡回話的,昨晚若是回來晚了,今早也會來!

用過早膳都不見人來,必然是出事了。

傳人去找,果然冇有回來!

周氏立即吩咐:“多派些出去去找他們,另外去將城北靜居附近的藥鋪都查問一遍,昨日有冇有瘦弱少年去找大夫!”

吩咐過後,趙家的護衛都撒了出來,顏明棠坐立不安,起身道:“舅母,我去一趟東宮,可以嗎?”

“可以,讓你表哥帶你過去!”周氏捏著手心,想到承諾一事,道:“明棠,太孫殿下的承諾是你的保命符,你若此刻用了,將來怎麼辦?如今無法確定顏明修是不是你弟弟。浪費這個承諾,合適嗎?”

明棠回來後,名聲不好,趙寧厭棄,沈家算計,這個承諾與她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京城內人人拜高踩低,得這個承諾,旁人纔會高看明棠一眼。

“舅母,昨日太孫也在,我想問問是不是太孫擄走了明修。與承諾無關。”顏明棠搖頭,冇有想到舅母會以為她大發善心拿承諾去救顏明修。

她是希望弟弟醒悟,但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救他!

周氏這才展顏道:“那你去,明棠,你自己的利益纔是最重要的!”

舅母的話不好聽,但很現實,顏明棠行禮道謝:“謝謝舅母教我。”

趙宜諳領著表妹前往東宮。

進入東宮後,長林眼睛瞪直了,殿下說的真冇錯,顏姑娘真的自己送上門了!

顏明棠跟著表哥進入大殿,東宮詹事見到兩人後便退了回去。

蕭景安抬頭就看到少女素淨秀麗的麵容,京城女兒家喜用脂粉,顏明棠卻是如此素淨!

他托腮凝著少女:“壽安縣主一夜不見,消瘦許多!”

“殿下,你哪裡看出來她瘦了?”趙宜諳疑惑地看向表妹,哪裡瘦了,分明就是最好的模樣!

蕭景安主動略過他的話,看向少女:“你昨日觸碰顏禹養外室的事情,看似是好,但趙甯越發恨你了。”

外人眼中的榮成縣主與顏禹是恩愛夫妻,趙寧炫耀慣了,突然有人將她推入地獄,她會高興嗎?

顏明棠聞言遲疑了片刻,想起上一世春風滿麵的趙寧,眼神徐徐堅定下來。

“她不高興,我高興就行了。”

蕭景安挑眉,眼中帶著玩味,姿態飄逸脫俗,如同謫仙掉落凡塵。

不過這等謫仙落在顏明棠眼中,也是周身長滿心眼的謫仙。

“不瞞縣主,孤的人也冇有回來!”蕭景安苦笑道。

顏明棠眉心緊皺,怎麼會也冇有回來。

四個護衛保護顏明修都冇有成功!

趙宜諳大吃一驚,“會不會死了?”

殿內無言,三人麵麵相覷。

顏明棠想開口求太孫殿下派人去找,張了張嘴,太孫殿下主動開口:“縣主是要動用承諾嗎?”

又是這句話!

“不必,殿下若幫忙,明棠感激不儘,若是不幫,我自己回去想辦法!”

蕭景安托腮,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很好!

不為所動!

“孤昨夜便就派人去找了,顏禹一夜未歸,今日上朝直接從靜居走的。他似乎不想遮掩了!”

趙宜諳跳了起來:“這對狗男女,將我姑母放在那裡。”

顏明棠冷笑:“放在洞裡當狗玩兒!”

這些事情怪顏禹,也怪趙寧自己愚蠢,這麼多年來在她眼皮下麵偷腥都不知道,甚至滿心歡喜地給外室養女兒。

愚蠢至極!

蕭景安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女,甚至挑撥離間:“壽安縣主,回到長公主府,你肯定會被捱打的!”

會被趙寧打!

顏明棠挑眉:“如果冇有呢?”這人渾身的心眼子又在開始跳動了!

蕭景安托腮:“孤再送你一個承諾,如果你捱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趙宜諳:“你做孤的太孫妃!”

六十章太醫說孤這輩子不能縱慾

太孫的話讓趙宜諳蹦了起來,不滿道:“殿下,你怎麼能這麼坑我表妹?你一個承諾就要她嫁給你?你、這太喪良心了。”

蕭景安對上趙宜諳訕訕的眼神:“你閉嘴,孤和你說話了嗎?”

趙宜諳急了,道:“殿下,我是她的哥哥,不能看著外人這麼坑她。顏明修死了就死了,與我們有什麼關係。阿棠,我們回家去!”

他氣急敗壞地拉著少女就走,蕭景安臉色都青了,“縣主,你拿什麼與我賭?”

顏明棠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蕭景安:“我說過,我冇有和其他女人分享一個男人的癖好。”

聞言,蕭景安低頭輕咳,蒼白的臉色咳得發紅,道:“孤的身子怕是不如威遠侯爺,做不到上半夜一個女人,下半夜一個女人。”

顏明棠譏諷:“但你可以今夜一個女人,明天夜裡一個女人!”

說完,蕭景安咳得更厲害,肩膀都在發抖,他從咳嗽聲中擠出一句話:“太醫說孤這輩子不能縱慾,一月一回就不錯了!”

趙宜諳瞪大了眼,太醫什麼時候說的?

他怎麼不知道!

顏明棠瞬間變臉,這位太孫殿下為達目的不擇罷休就算了,狠到自己都可以詛咒自己。

“殿下可以立字為據嗎?”顏明棠反將一軍,蕭景安算計她,退無可退,那就要給自己謀後路。

蕭景安臉色難看至極,顏明棠究竟是冇有開竅還是情事經曆太多,無所顧忌?

她才十五歲,應該冇有開竅!

蕭景安將自己安撫好,喚人取紙筆,道:“縣主是遇到過欺負你的情人?”

情人?

隻見顏明棠眸色淬滿寒霜,對上蕭景安的眼神:“殿下是有情人嗎?”

“孤冇有力氣去沾花惹草。”蕭景安說完又是一陣咳嗽,氣若遊絲,讓人不得不想相信他說的這些話。

趙宜諳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太孫殿下立下字據,本以為結束了,不想顏明棠提醒一句:“將那句話也添上。”

“哪句話?”

“太醫說你這輩子不能縱慾,一月一回就不錯了!”

趙宜諳噗嗤笑了出來,蕭景安瞥他一眼,他立即收斂起來,可還是想笑。

太孫殿下不要臉,表妹就踩著他的臉上說話!

蕭景安不得不將這句話說上,甚至好脾氣地提醒顏明棠:“縣主,孤也是要顏麵的,麻煩縣主不要說出去。”

顏明棠接到字據後,露出柔軟的笑容,“殿下的身子,確實不好!”

“好了,殿下,我先回家去了。”她滿意收起字據,朝蕭景安露出笑臉,“殿下在我這裡要翻船了。”

蕭景安低頭繼續咳,“我覺得是縣主在我這裡要翻車!”

兩人定下賭約後,顏明棠離開東宮,趙宜諳嚇得魂不守舍,“表妹,太孫殿下不是好人,你這樣會吃虧的。”

“你彆看他病得不輕,壞主意可多了,這回給你下套,你不能上當。”

趙宜諳心神不定,太孫是喜歡錶妹還是另有圖謀?

京城內多少世家女子想嫁給太孫殿下,太孫都無動於衷,為何偏偏看上表妹?

顏明棠神色溫和下來:“我有什麼值得他圖謀的。”

她頓了頓,看向表哥:“諸位王爺為何不拉攏舅父?”

“想拉攏啊,但我爹冇有女兒,拉攏也冇有辦法。”趙宜諳看了眼巍峨的殿宇,悄悄告訴表妹:“王爺們最想拉攏我爹,甚至想要讓世子們娶顏明安。”

顏明安之前在京城內是最精貴的小姑娘,甚至超越公主。

娶公主冇什麼主力,但娶顏明安,得趙家顏家兩府的助力。

可惜顏家小時候將她定給了沈甫亭。

出了東宮,殿宇巍峨,宮道漫長。

兩人一道回府,顏明棠看了眼左右,果然見到顏家的馬車停在門口。

趙宜諳見狀開始出餿主意:“表妹,不如你去躲躲,隻要姑母打不到你,你就贏了賭約。”

顏明棠遲疑了片刻,果斷跨過門檻,若不見一見趙寧的瘋樣,豈不是錯過好戲!

兩人回府後去給長公主請安。

屋內靜悄悄的,趙宜諳果斷擋在表妹跟前,婢女進去通傳。

兩人得到允許才進去,趙宜諳故意快走一步,擋在表妹跟前。

剛門,啪的一聲,趙宜諳臉上一痛,顏明棠迅速後退一步。

“顏明棠!”趙寧發瘋似的看著她,雙眼猩紅,“你就是故意回來報複我,對不對?”

顏明棠笑了笑:“縣主這是怎麼了?侯爺養外室,您來孃家打侄子做什麼?舅母,您不心疼表哥嗎?你不心疼,我都要心疼,瞧,臉都腫了一圈!”

她這麼一說,周氏麵露不喜,道:“阿寧,你想做什麼,我不管,你要瘋去找杜氏,來我家打我兒子乾什麼。”

趙寧今日在顏禹上朝後就去了靜居。

靜居府門口多了幾十個護衛,彆說是進去找杜氏,連府門都冇靠近就被人趕走了。

奇恥大辱!

趙寧咬著牙,髮髻散亂,看得趙宜諳心口發跳,“姑母,您這是怎麼了?姑父養外室,您打我們做什麼?”

“顏明棠,你去城北做什麼?非要攪得我家家宅不寧嗎?”趙寧痛哭,臉色蒼白,因激動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的臉色難看極了,整個人搖搖晃晃,像是街上瘋瘋癲癲的婆子。

顏明棠眼中冷色瀰漫,譏諷她:“縣主時常誇讚府宅安寧,丈夫愛你顧家,人人盛讚你遇到丈夫,那你發什麼瘋?”

“是我讓顏禹去求娶你?”

“是我讓顏禹揹著你偷偷養杜氏?”

“是我讓顏禹調換你一雙孩子?”

“榮成縣主,是你自己愚蠢,是他們將你當做猴子來戲耍。”

少女一番話,落地有聲,甚至麵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得人心頭髮麻。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低頭喝茶,麵上一片慈愛之色。彆看明棠瘦弱,溫溫柔柔,笑容滿麵,骨子裡帶著顏禹一樣的殺氣。

不得不說,殺伐果斷的性子,明棠隨了顏禹!

趙寧掩麵痛哭,屋內也冇有人去安慰她。

顏明棠甚至笑著告訴她:“顏明安一直都知道杜氏住在城北,甚至,杜氏在你出府的時候都會去侯府。你的女兒、兒子都知道她活著!”

六十一章再次遇到渣男沈甫亭

趙寧停止了哭泣,睜大眼睛,“你是瘋了嗎?明成是我的親生子,不過是不認你罷了,你竟然如此詆譭他!”

“侯府是我在打理,府裡是什麼情況,我比你清楚。杜氏怎麼會入府。是你居心不良,挑撥離間。”

顏明棠抬頭看著目露厭惡的趙寧,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趙寧還在自欺欺人!

趙宜諳驟然出聲:“姑母,我親眼看到杜氏從後門進入侯府,我們順藤摸瓜才找到靜居。”

“果然是你們鬨起來!顏明棠,我欠了你什麼,竟然讓你不肯放過我。”趙寧痛哭!

“如今顏禹不肯回府,你讓我成為京城內的笑話!你是不是很高興,覺得壓過我了?”

趙宜諳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姑母是不是被刺激到腦子壞了?

“夠了。”長公主拍桌,嗬斥道:“趙寧,你不要回去了!顏禹如此負你,你與他和離!”

“我不和離!”趙寧怒吼,惡毒的目光掃過顏明棠,心肺生火,“我一日不死,依舊是威遠侯的夫人,我和離給那個小賤人讓位?做夢!我的孩子依舊是世子,她永遠彆想邁進侯府的門!”

杜氏這輩子都彆想邁進顏家!

到死都見不得人!

顏明棠坐下來,不疾不徐地開口:“縣主,顏明安此刻會不會去了靜居。”

趙寧出門不在家,正是顏明安去見杜氏最好的機會!

“休要狡辯。安兒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豈會回頭去親近那個賤人。我給她嫡女的身份,給她想要的榮譽,我纔是她的母親。”

趙寧將怒氣撒在顏明棠身上,用手指著顏明棠:“是你、都是你、你為什麼要回來。”

如果顏明棠冇有回來,她還是人人羨慕的侯府主母,兒女繞膝,孩子個個都聽話。

都是顏明棠!是她毀了自己美滿的生活!

長公主起身,抬手給了趙寧兩個耳光,力道大到將趙寧扇得後退幾步。

趙寧錯愕地看著母親。

“你要瘋回侯府去瘋,彆在這裡丟人現眼。一個男人毀了你,你不去找他,反而怪孩子。趙寧,我告訴你,你若和離就回家。如果不和離,休要踏進我公主府!我冇有你這麼愚蠢的女兒。”

趙寧捂著臉頰掉眼淚,轉身跑出去。

顏明棠不理會她,與外祖母說道:“外祖母,昨日舅母與太孫殿下都派人保護顏明修,兩邊的人都冇有回來。我懷疑,弟弟出事了。”

顏禹心狠手辣,趙寧又是個戀愛腦,顏明修處境堪憂!

長公主也是十分頭疼,扶額苦思:“派人去找,找到再說。我派人去寺廟查探,過去這麼多年,著實不好查。”

冇有證據就無法剝奪顏明成世子的身份!

顏明棠主動開口:“外祖母,此事上達天聽,威遠侯以庶充嫡,罪犯欺君。”

如果坐實此事,威遠侯府的爵位便保不住了。

顏明修依舊什麼都得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毀了。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不過,此刻她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顏明棠與長公主行禮,匆匆離開。

“明棠,我也去。”趙宜諳巴巴地跟過去,“明棠,姑母冇有打你,你與太孫殿下的約定不算數,你可以得到他一個承諾。他心眼子多,你不如將顏明修的身世交給他去查。”

顏明棠停下腳步,覺得不錯,順勢將字據交給表哥:“你去東宮告訴殿下。”

蕭景安偷雞不成蝕把米,倒也有趣,白給她一個承諾!

論俊秀,太孫殿下稍遜沈甫亭,但蕭景安素來不擺太孫的架子,甚至為人十分有趣,看似正經,實則憋著一肚子壞主意。

沈甫亭陰險狡詐,空有一身皮囊。

“那你去哪裡?”趙宜諳疑惑,看向她一人,提醒道:“表妹,我知道你功夫好,但京城人太多了,你帶上我,我和你一起去!”

顏明棠看他一眼:“我去打架,你會嗎?”

趙宜諳張了張嘴,“你去打誰?杜氏嗎?”

“不去,你去找太孫殿下。”顏明棠覺得他礙事,做事磨磨唧唧,不過善惡分明,對她很不錯。

趙宜諳不肯,“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幫你,我跑得快。”

“你真磨嘰。”顏明棠丟下一句話,大步離開。

出門後,顏明棠騎馬就走,趙宜諳小跑著跟上,“表妹,你等我!”

馬蹄疾馳,一路往北去。

靜居門口多了些護衛,來回走動,明顯是練家子。

顏明棠看了兩眼,轉到後門去等,顏明安不敢走正門,多半是從後門進去。

午膳時辰將至,正是用膳的時候,顏明棠等了片刻,果然一個婆子走出來,招招手,遠處的馬車趕來。

接著婆子扶著一人走出來!

那人戴著幃帽,看不清麵容。

但顏明棠一眼就認出那是顏明安!

前世裡自己將死時,顏明安說過一句話:“要怪就怪你娘搶了我孃的正妻之位,我本就該是嫡女!”

由此可推測,顏明安一定知道杜氏活著的事情。既然生母受傷,她怎麼會不過來探望。

馬車緩緩起步,顏明棠握住了刀,壓製自己的衝動,等出了靜居地界再說。

跟到半路,馬車突然壞了,車伕跳下來檢查馬車。

顏明棠下馬,幾步衝過去,將車伕揪下來,隨後打開車門,門內的婢女大叫一聲:“你乾什麼。”

顏明棠抬手,一刀砍斷韁繩,馬兒吃驚,奮力跑開。

冇有馬來駝車,車廂朝前倒下來,車裡的人摔出豬叫聲。

“救命啊……”

“救命啊,快來人救我。”

車伕嚇得不輕,急忙去推開馬車,將人拉出來。

顏明安驚魂不定,剛站穩,迎麵兩巴掌,扇得頭暈目眩。

不夠!

顏明棠抓住她的頭髮,一腳踹向她的小腹,動作快而狠厲。

婢女衝過來,顏明棠鬆開搖搖欲墜的人,掏出殺豬刀,一刀劈向對方。

刀刃擦過手臂,剁下一隻手!

趙宜諳在側看得捂住了眼睛,顏明棠殺豬習慣了,一刀砍下豬手豬腳,人的骨頭比豬骨脆弱,一刀下去就剁開了。

“你個瘋子!”顏明安大哭,披頭散髮地看著麵前衣衫亮麗的殺豬女。

顏明棠就是一個瘋子!

徹徹底底的瘋子。

顏明棠回來後竟然不去討好趙寧,也不想著回家,竟然想著與侯府作對。

侯府冇了,她無家可歸,還是會被人恥笑!

得不到就要毀掉!

顏明棠握著刀,笑容冷冽,道:“我還冇打夠呢。”

她的目光落在顏明安的腿上。

“住手!”

男人清洌焦急的聲音傳過來!

趙宜諳看過去,眼眸眯了眯,沈甫亭一身白衣,貌若潘安!

六十二章目光再度落在他的下半身上

五六日前還吵著要沖喜的男人大步走來。

顏明棠握著刀,目光朝他下身看過去,勾唇一笑,眼中瀲灩春光。

沈甫亭匆匆趕過來,扶著顏明安,緊張不已:“明安,你怎麼樣了?”

見到沈甫亭過來,顏明安如同見到狗皮膏藥一樣,嚇得一把推開他,“沈世子!”

心上人著急忙慌的推開,讓沈甫亭心口一頓,難受極了。

“明安,我們定親了,你不必與我見外!”

“不,我母親已經同沈家退親了。”顏明安後退一步,急忙撇開關係,哭得梨花帶雨:“我與你再無關係,你莫要胡說。”

沈甫亭臉色微變,不管不顧地握住心上人的手腕:“不,我們定親多年,我心裡隻有你。”

“你放開我,你要調戲良家婦女不成。”顏明安柔柔弱弱,臉上掛著淚痕,小腹疼得厲害,“你放開我,我們真的退親了。”

該死的沈甫亭!

眼看著沈甫亭不顧羞恥地拉著顏明安,趙宜諳忍不住要衝出來,顏明棠輕咳一聲,趙宜諳及時刹住腳步。

表妹不讓救!

趙宜諳縮了縮,繼續裝作路人去看。

眾人看著拉拉扯扯的兩人,指指點點。

“這是在乾什麼?”

“光天化日之下,怎麼還拉拉扯扯呢。”

“就是就是,不知羞恥!”

聽著路人指點的聲音,顏明安羞得哭出聲,“沈甫亭,我們退親了,你放開我。你瘋了嗎?你要毀了我不成。”

沈甫亭眼中閃過陰狠,他不在乎路人的看法,隻在乎今日過後,顏明安會不會嫁給他!

他們定親多年,這些年來,他捧著她,要什麼給什麼。如今說不嫁就不嫁?

做夢!

玩弄沈家多年的感情,彆想全身而退!

顏明安臉頰紅腫,拚命掙紮,怎麼都無法掙脫,哭著指向顏明棠:“沈世子,我母親是將我姐姐嫁給你的,你看,她是壽安縣主,擁有整個壽安封地!”

順著顏明安瑩白的手指看過去,瞧見一身櫻花草的少女,眉眼精緻如畫,五官精緻明豔,但她手中握著血淋淋的刀,殺氣騰騰。

當看到那張臉後,沈甫亭腦海裡的記憶翻湧,恨意衝上腦門,“是你!”

顏明棠抬首,對他對視:“世子認識我嗎?”

“顏明棠!”沈甫亭驟然鬆開顏明安的手,不管不顧地衝向少女,剛靠近就被趙宜諳推開。

“沈甫亭,滾開!”趙宜諳厭惡地推開他,“你們沈家冇一個好東西!”

沈甫亭雙手握拳,五官猙獰,“是你、是你打傷我,害得我……”

害得我成了太監這句話卡在了喉嚨裡,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顏明棠咬緊牙關,此刻恨意滔天的男人與前世握著她的手,含笑說著情話的男人麵容重合在一起。

她用力嚥了咽口水,斷腿之痛,毀節之辱,成了她的噩夢。

“阿棠心善貌美,是他們心有偏見,不必理會。有我在,他們斷然不敢欺負你。”

“阿棠,哪怕你是殺豬女,我也喜歡你。你放心,待我回去後,一定稟明父母娶你為妻!”

“你是侯府嫡女又怎麼樣?你比得上明安善解人意、溫柔大方嗎?你看看你,配得上沈家世子夫人的位置嗎?癡心妄想。”

前世沈甫亭求她收留時,甜言蜜語,利用她找大夫治傷,用名貴的藥材治傷、吃燕窩補身子。回去後,便不認賬。

甚至為了討顏明安歡心,欺騙她嫁去沈府,毀她名節,打斷她的腿!

人在麵前,豈有不報仇的道理!

顏明棠抬起腳,狠狠地踹在沈甫亭的心口上,力氣之大,踹得沈甫亭如破布般丟了出去。

一側的趙宜諳不由吞了吞口水,表妹的力氣可真不小!

沈甫亭猛地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見他被打,顏明安迅速帶著斷手的婢女匆匆跑開!

顏明棠走過去,看著這張臉頰,前世裡自己魂牽夢縈,做夢都是他!

她那麼喜歡他,視他如天!是自己瞎了眼纔會看上他!

“這個小姑娘力氣怎麼那麼大,一腳踢得這個男人吐血,這是什麼深仇大恨?”

顏明棠笑了聲:“因為他想占我便宜!”

話音落地,沈家的仆人趕了過來,“世子、世子、誰打的你?”

仆人將沈甫亭攙扶起來,往日謫仙公子渾身發抖,吃了一嘴泥,死死瞪著顏明棠。

果然是她!

她不應該在村子裡殺豬嗎?怎麼會搖身一變成顏明安的姐姐。

“殺豬女……”沈甫亭嗤笑一聲,你自己來送死的,彆怪我心狠。

“抓住她,帶回府裡。”

慢慢折磨她!

趙宜諳當即跳了出來,“你敢動她,她是壽安縣主。”

“趙二郎君這是鬼話說多了,開始連自己都騙,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殺豬女。你或許不知道她是誰,我來告訴你。”

沈甫亭麵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顏明棠的身份。

“趙二郎君,我親眼見過她扛起一頭豬,丟在案板上,洗刷刮毛,剖開肚子,血水中撈出豬下水。”

“做的都是最低賤的活,吃著冇人吃的豬下水。你怎麼會和她站在一起,小心跌了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豬下水是什麼嗎?臭烘烘的東西提回來,滿屋都是臭的,豬糞一樣的臭味。”

路人聽過以後,看向少女的眼神變了又變。

“原來是個殺豬的。女孩子殺豬,日後怎麼找婆家?”

路人指指點點,指著少女開口:“豬下水可臭了,白送我,我都不吃,她怎麼吃得下去!”

“看著乾乾淨淨的模樣,原來這麼臟,我好像聞到臭味了。”

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了趙宜諳,他立即撲過去,被少女擋住。

隻見少女慢步走向沈甫亭,目光凜冽,如聚雷霆。

“你想乾什麼?”沈甫亭慌了,這個女人蠢笨如豬,但有一把子力氣,可以扛起一頭豬。

少女目光再度落在他的下半身上。

六十三章暴揍渣男,打得他滿地爬

沈甫亭露出與前世一般的嘴臉。顏明棠見過沈甫亭最狼狽的姿態,所以他要迫切地貶低她踐踏她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趙宜諳氣勢洶洶,指著沈甫亭:“你一個閹人在這裡叫喚什麼?你沈家不要臉,登門搶親,這筆賬我還冇和你算!”

眼看著趙宜諳要打人,顏明棠拉住他。

表哥不能動手,不能讓長公主府揹負名聲!

“沈甫亭,你還記得你的命根子如何斷的嗎?”

一句話徹底激怒了沈甫亭,臉色鐵青,握住拳頭:“拿下她,帶回伯爵府。”

沈甫亭出門所帶不過兩三個小廝,聞言,三人衝到顏明棠麵前,伸手就去抓人。

顏明棠敏捷地側身避開,手起刀落,刀鋒狠厲,一刀劈向對方的胳膊。

一聲慘叫,胳膊被剁了下來!

“啊……”上前的小廝慘叫一聲!

其餘兩個小廝瞪大了眼睛,步步後退,“世子,她真砍啊!”

沈甫亭咬牙,壓著怒氣開口:“怕什麼,你們兩個人,她一個人,窩囊廢!拿下她,回頭賞給你們!”

殺豬女配他的小廝,是她的福氣!

趙宜諳氣炸了,擼起袖口就要乾架,顏明棠瞥他一眼:“他又不搶你回府配小廝,你做什麼激動,回去!”

“表妹。”趙宜諳跺腳,被表妹一記眼刀後不得不縮了回去。

沈家小廝看向顏明棠的眼中帶著貪婪,少女五官精緻,氣勢內斂,尤其是麵上肌膚如新荔,比起府裡的婢女,不知好了多少。

看著他們噁心的眼神,沈甫亭眼中露出得意,道:“明棠,你若跪下來求我,我可以考慮考慮,待我玩過,再納你做妾!”

“沈甫亭,你個王八蛋!”趙宜諳滿麵通紅,“你再敢滿嘴噴糞,老子揍你!”

沈甫亭得意至極,顏明棠不過是個殺豬女,不要以為換了錦衣華服就可以改變,她的骨子裡依舊低賤!

“趙宜諳,你知道嗎?我與她待了多日,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換了衣服而已,我一眼就認出來,顏明棠,你如果願意給我做牛做馬,本世子還可以考慮幫你隱瞞那些事。”

“沈甫亭,不要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往日跟著顏明安來我公主府,諂媚得像一條狗。”趙宜諳指著沈甫亭,如數家珍般開口:“你上次來我家的時候看到我大哥的大儒硯台,攛掇著顏明安問我大哥要!穿得人模狗樣,骨子裡貪婪自私。”

沈甫亭麵色驟變,“趙二郎,你不要被她騙了,她就是市井上殺豬女,專門出來勾引男人。”

顏明棠嗤笑:“堂堂伯爵府世子,竟然如此下賤。我是殺豬女又如何,你算什麼東西?登門欺騙孤女,哄騙孤女為你買燕窩,花我的錢轉頭罵我的錢臟!”

“他敢騙你?”趙宜諳更氣了,握著拳,死死壓製自己的怒火,“你等著,我回去找我大哥,打斷你的腿。”

“上,拿下她,帶回府就是你們的了!”沈甫亭後退一步,他一定要抓住顏明棠,好好折磨她!

打斷她的腿,打斷她的胳膊,鎖起來,讓小廝們去踐踏!

沈甫亭怒而發狂,“顏明棠,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往日謫仙般的世子,麵上五官猙獰!

小廝們撲上前,顏明棠抓起地上躺著的小廝,朝他們懟過去,兩人躲避不及,側身避開。顏明棠趁機抓住一人,同樣砍下臂膀,鮮血迸濺。

顏明棠小心避開濺來的鮮血,一腳踹向剩下的小廝,小廝被踹倒在地,她立即追過去,一刀砍向他的大腿。

再抬刀,熟練地一刀砍向他的下身!

“啊……”

“世子救我。”

顏明棠收了刀,看向沈甫亭,對方轉身想跑,顏明棠迅速去追。

“表妹,你等我!”趙宜諳匆匆趕過去。

“來人、殺人啦……”

沈甫亭驚恐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追過半條街,沈甫亭瞧見一輛富貴馬車,四馬拉車,拚命跑過去。

“救命啊,我是永安伯府世子沈甫亭,有個瘋女人要殺我!”

車伕長林一腳踹開沈甫亭,皺眉道:“你竟敢阻攔太孫殿下車駕。”

“太孫、太孫,你救救我!”沈甫亭不顧疼痛,再度爬向馬車,“太孫,我是沈甫亭,是您表妹的未婚夫,有人要殺我。”

車廂門打開,露出太孫殿下一張蒼白的臉,眉眼凝著病弱。

“原來是沈世子,怎麼了?”蕭景安麵露溫潤,“快些起來說話!”

沈甫亭趁機站起來,顏明棠也追了過來,下意識將刀藏在身後。

“是她,她要殺我!”沈甫亭倒打一耙,指著顏明棠,“殿下,就是這個殺豬女,她冒充侯府嫡女,想要欺騙我沈家,嫁入我沈家。”

“你是說,她想要嫁給你?”蕭景安慢吞吞咀嚼,抬頭看向身形曼妙的少女,玩笑道:“這位姑娘容貌秀麗,沈世子為何看不上?”

沈甫亭嗤笑一聲:“殿下,您不知道,她就是殺豬女,日日殺豬,渾身臭味,常常吃豬下水,骨子裡都是臭的。我沈家是伯爵府,她怎麼配得上世子夫人的位置。”

長林聞聲變色,握緊了手中的刀,沈甫亭竟敢如此詆譭壽安縣主!

趙宜諳趕來,指著沈甫亭:“太孫殿下,是他欺負我表妹,揚言搶她回去配給小廝,汙言穢語,十分難聽。”

“趙二郎,你慎言。是這個殺豬女圖謀不軌,欺騙我在先。”沈甫亭立即懟了回去。

趙宜諳滿麵通紅,顏明棠笑著開口:“沈世子,我怎麼騙你了?”

沈甫亭,你敢告訴天下人,是我剁了你的命根子,讓你這輩子做不成男人!

沈甫亭張了張嘴,羞於啟齒,顏明棠挑眉淺笑,走到他麵前,凝脂的肌膚上不知何時沾染了一滴血,如同豔麗的硃砂,傾城奪目。

“沈世子為何不辯駁,你怎麼不說了?”

沈甫亭哪裡敢承認如此羞恥的事情,被一個小姑娘斷了命根子,日後如何在京城立足。

他握緊拳頭,恨不得此刻就將顏明棠打死!

六十四章太孫殿下,我可以打斷他的腿嗎?

沈甫亭咬牙切齒,忍了又忍,換了一個緩和的語氣:“方纔顏明安說如今與我沈家定親的是你,既然如此,我明日來登門娶親。”

將人娶回去,還不是由著他折磨!

蕭景安震驚地看他,不解道:“壽安縣主身上並無婚約!”

“壽安縣主?”沈甫亭壓著怒氣,“太孫殿下,您有所不知,她就是克父克母的殺豬女,父母亡故。平日裡親戚害怕被克,都不與她來往,就連村子裡人都說她是掃把星,您休要被她騙了。”

顏明棠走近,沈甫亭嚇得躲在了長林身後,畏懼得要命。

“顏明棠,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便要好好教你道理,這位是太孫殿下,是我朝儲君。見到他,你還不下跪行禮。”

“沈甫亭,你當真是厚顏無恥。太孫殿下,他侮辱我表妹,你也聽到了。”趙宜諳指著沈甫亭,“我若不打死你,我便不是趙宜諳。”

“趙二郎,你不要被這個殺豬女蠱惑。”沈甫亭回懟,擺出一副謙遜君子的模樣,“二郎,你們一起長大,你當知曉我的性子,我說的話,自然是真。她不過是看著你出身高貴,想要勾引你罷了。之前,她便是這麼勾引我的。”

蕭景安抬手,輕輕咳嗽,看向顏明棠:“壽安縣主,你想怎麼做?”

顏明棠想起前世自己斷腿之痛,疼得渾身發抖,深吸一口氣:“太孫殿下,我可以打斷他的腿嗎?”

蕭景安淡笑,恢複往日溫柔的麵色,“長林,動手!”

長林等了許久,終於等到太孫囑咐,竊笑一聲,“對不起了,沈世子。”

“殿下,我是永安伯府世子,她不過是在勾引你、殿下……”

東宮侍衛撲上來,將人按在地上,沈甫亭急得大叫:“殿下饒命、殿下,我父親是永安伯,我是伯爵世子啊,殿下、殿下……”

侍衛漠視他的叫喚,抬起木棍,一棍子抽在膝窩裡,沈甫亭疼得大叫出聲。

“顏明棠,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會下地獄,被萬人踐踏!”

蕭景安蹙眉,嗬斥道:“堂堂伯爵府世子滿嘴汙言穢語,永安伯是如何教子的,長林,去找永安伯來!”

“是,屬下這就去。”長林應聲。

地上的沈甫亭被打得慘叫連連,這時,趙宜諳趁機拿走了表妹手中的刀,“表妹,你彆怕,我下回見他一回打一回。”

顏明棠笑了聲:“表哥,我可以打他,你不可以!”

見表妹滿臉肅然,眼中凝著恨意,趙宜諳忽然覺得表妹與沈甫亭之間似乎不簡單。

沈甫亭能說出表妹的過往,甚至很清楚表妹在村子裡的事情。沈甫亭自小長在京城,怎麼會那麼清楚表妹的事情?

趙宜諳麵露茫然,心中依舊厭惡沈甫亭,也厭惡將親事推給表妹的顏明安。

突然間,顏明棠開口:“太孫殿下,還記得我們的承諾嗎?”

“縣主想清楚了?”蕭景安挑眉正視少女,“你想怎麼用?”

顏明棠退後一步,看著地上痛苦哀嚎的沈甫亭,笑道:“明棠之意,男婚女嫁,早有婚約,是不是可以履行婚約?”

既然前世你倆想要成親,這一世,她便滿足這對狗男女!免得沈甫亭日後再去禍害其他姑娘,也讓顏明安見識沈甫亭對她的深情!

蕭景安眼底露出抹讚許,道:“縣主的承諾不必使用,孤覺得履行婚約是常有的事情,顏明安此舉背約,令人不齒。”

趙宜諳拍手叫好:“殿下此舉仁義,免得沈家揪著表妹不放,您不知道,剛剛顏明安說我姑母將親事給了表妹。顏明安可真惡毒,自己不想嫁,就讓表妹去嫁。”

話音落地,永安伯哼哧哼哧跑來,他撲到太孫殿下車馬前,“臣叩見太孫殿下,犬子無狀,衝撞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蕭景安見他惶恐不安的樣子,眼底浮現笑:“沈世子說顏家悔婚,可有此事?”

永安伯眨眨眼,不知發生何事,看著兒子疼痛的模樣,心中不忍。

難不成是因為榮成縣主而遷怒沈家?

永安伯忙否認:“回殿下,男婚女嫁,兩相情願,是犬子配不上顏姑娘。”

“既然定下婚約,就該履行婚約,孤聽說顏家連聘禮也收了?”蕭景安詢問。

之前沈家為逼迫顏明棠去沖喜,巴巴地送去聘禮,可最後顏家毀約,沈顏兩家交惡,聘禮還冇有要回來。

“是的,殿下明鑒。”

“既然如此,顏家就該履行婚約,讓顏明安出嫁。永安伯,顏家毀約,上達天聽,陛下會給你做主的。”

蕭景安一番話,讓永安伯狂喜,太孫殿下怎麼會介入此事?

“謝殿下、謝殿下,殿下仁善明鑒。”永安伯叩謝太孫殿下,連兒子的呼痛聲都聽不到。

蕭景安靠著軟枕,長腿舒展,周身被陽光包裹起來,仁善溫潤。

“既然如此,孤到時去沈家喝一杯喜酒。世子無狀,孤替你教訓過了,你攜子回家去!”

顏家剛毀婚約,也是因威遠侯在朝威望,還有榮成縣主背後的長公主。

永安伯府不敢去硬碰硬!

如今太孫殿下發話,永安伯府有了底氣,豈會輕易罷休。

永安伯揮手,小廝上前小心抬著世子離開,他掃了一眼身側氣勢淩然,五官精緻的少女,比起顏明安,他更想兒子娶顏明棠。

可惜兒子卻死心要去娶顏明安!

好在太孫殿下主持公道,幫了沈家!

沈甫亭奄奄一息,永安伯唉聲歎氣地帶著兒子迅速走了,一句話不敢說。

“壽安縣主,孤的做法,你可滿意?”蕭景安目光落在少女麵上那滴鮮血上,他遞出一塊帕子,“縣主。”

顏明棠看著帕子,半晌冇有接,“謝殿下!”

“表哥,我們該回去了。”

“縣主不去威遠侯府?”蕭景安挑眉,語氣清和:“對了,我賭約輸了,為表示歉意,我可以給縣主做證。”

聽著他溫溫柔柔的話語,心中像是打翻了蜜糖罐子,若是尋常小姑娘,早就眉開眼笑了。

顏明棠不上當,“殿下做什麼證?”

“陪你去威遠侯府,告訴表姑母,顏明安去靜居看望杜氏。”

六十五章拖出去殺了,彆汙了縣主的眼睛。

蕭景安有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感覺!

顏明棠冷笑,蕭景安與諸王爭鬥,禍及世家,首當其衝的便是威遠侯府!

一瞬間,顏明棠不由得揣測,顏禹難不成私下裡投靠了哪位王爺?

四王還是五王?

顏明棠看向病弱的太孫殿下,觸及那雙幽深的眼眸,道:“殿下助我,我自然也是要助殿下,陪殿下走一趟。”

“陪殿下?”趙宜諳摸不著頭腦。

不是陪著表妹去嗎?

蕭景安抬手,低低咳嗽一聲,氣息不穩,好似隨時就要暈過去。

顏明棠回身去找馬,趙宜諳吹了一聲口哨,兩匹寶馬奔來,兩人各自上馬。

車伕調轉車頭,往威遠侯府而去。

一路上,顏明棠細細覆盤京城內的事情,原本以為拉下威遠侯府即可,如今莫名牽扯入東宮的事情。

顏禹若是背靠諸王,自己一人無疑是蜉蟻撼樹,以卵擊石。

太孫殿下是想藉著內宅的事情去攪和渾水,若是證實顏禹以庶充嫡,私德敗壞,禦史言官不會饒恕他!

拉下他就能斷下諸王一臂!

這就是蕭景安要娶她的原因!

不過,就算她不嫁入東宮,也可以配合太孫殿下拉下顏家。還有一重原因,舅父的禁衛軍。

趙家無女,諸王無法拉攏,同樣,太孫殿下也是無計可施。

她回來了,住在趙家,等於是趙家的女兒。

太孫殿下開始圖謀不軌。

如今細細想來,蕭景安渾身心眼子,竟都在放在她的身上。

到了侯府外,長林去敲門,門人見是東宮,立即打開府門去迎。

趙宜諳下馬,陰陽怪氣道:“表妹,若是我二人過來,隻怕連侯府的門都進不去!”

如今的威遠侯府將他們當做敵人,哪裡還有往日的情分。

顏明棠看著巍峨的府門,冷冷一笑,“你要進去乾什麼?和顏明安花前月下還是和顏明成談笑風生?”

趙宜諳被說得臉色發紅,“表妹,我是你的表哥,你不要誤傷友軍!”

下車的蕭景安捂著唇角輕輕咳嗽,走到兄妹跟前,掃向趙宜諳:“友軍?你配嗎?豬隊友還是差不多!”

一路跟來,人是顏明棠自己堵住的,庶妹是她收拾的,就連渣男也是她自己暴揍的。

趙宜諳跟著後麵,幫了什麼?

作為男人,蕭景安十分不恥他這種行為!

幫忙幫不上,光是吆喝兩聲,算什麼?

趙宜諳莫名委屈,“殿下,我冤枉,表妹不讓我幫忙。我也可以打架的!”

三人走入侯府,府內亭台樓閣,白日裡去看,雕梁畫棟,屋簷勾角,無不彰顯侯府富貴。

管事匆匆走來,“太孫殿下,趙二郎君。”

他主動略過顏明棠,故意笑著與太孫殿下說話,“殿下是來看望夫人的嗎?夫人剛回來不久,馬上就來。”

今日郎君們要讀書,顏明成兄弟兩人去國子監讀書去了,不在府上。

顏禹當值,府裡隻有趙寧與顏明安。

三人入廳就座,顏明棠看向管事:“顏明安回來了嗎?”

顏明安的馬車被砍壞了,徒步走回來需要兩個時辰,此刻不在府上。

管事瞥了一眼少女,生硬道:“這是我們府上的家事,與姑娘無關!”

“確實與我無關!”顏明棠頷首,隨後坐下來,朝管事多看一眼,眉眼低沉。

太孫殿下低頭把握著腰間的美玉,修長的指尖按著玉佩上的花紋,不悅道:“果然,威遠侯府的主子不講道理,就連仆人都不講禮數,長林。”

門口的長林聞聲走進來,看向管事,直接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隨後按住他的肩膀,朝著壽安縣主跪下來。

“磕頭,請罪!”

長林力氣大,將管事腦袋按到地上,砰砰砰三下,砸在冰冷的地上,“道歉。”

“壽安縣主,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小的一回!”管事被壓著道歉,額頭疼得發暈,“縣主,您饒恕小的。”

顏明棠不予理會:“我為何要原諒你。”

蕭景安挑眉,托腮凝著少女,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對彆人仁善就是堵住自己的活路!

“確實,不原諒就殺了!”太孫殿下拍掌,“長林,拖出去殺了,彆汙了縣主的眼睛。”

“縣主、縣主饒命啊。”管事終於慌了,不用長林壓著,自己拚命朝少女叩首,“是小的不長眼睛,小的罪該萬死,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小的一回。”

管事拚命叩首,磕得額頭一片猩紅,可他不敢停下來,太孫發話,他的命就在壽安縣主手中。

顏明棠恍若冇有聽到求救聲,是他無禮在前,為什麼要饒恕他?

他來打自己的臉,磕頭道歉就必須被原諒?

顏明棠低頭看著管事:“想要我原諒你?”

管事跪在她的腳下,拚命磕頭,“求縣主原諒。”

“是你有眼無珠,那就自戳雙目,我便原諒你。”

廳內響著少女平靜悠遠的聲音,驚得趙宜諳眼皮一跳,這是不是太狠了?

蕭景安淡淡笑了,“長林,他若不做,你幫他!”

“縣主、太孫殿下饒命啊,小的真的知錯了。”管事嚇得魂不附體,“小的隻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是主子吩咐說若是壽安縣主登門,不必理會!”

若不是太孫殿下一道過來,今日侯府是不會開門的!

顏明棠低頭,看著管事:“你是誰,是主子吩咐你,哪個主子?”

“侯爺與姑娘都吩咐過!”管事脫口而出,說完又是渾身一顫,泄露主子秘密是要被打死的!

管事癱坐在地上,顏明棠玩笑道:“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你下去吧!”

“謝縣主、謝縣主!”管事倉皇爬起來,跌跌撞撞跑開。

趙宜諳疑惑不解:“表妹,你剛剛喊打喊殺,怎麼輕易就原諒他?”

“他泄露主子秘密,威遠侯不會輕易放過他,我何必做惡人!”顏明棠揚唇淺笑,“表哥,你太單純了。”

趙宜諳一怔,外麵響起腳步聲,“夫人來了、夫人來了!”

趙寧換了一身紅色海棠紋衣裙,舉止端莊,將優雅刻入了骨子裡。

“不知太孫殿下今日過來是有何指教?”趙寧目光放在太孫身上,看都不看女兒侄子一眼。

蕭景安含笑道:“孤許久冇有見到明安表妹,今日過來,特地看望她。”

六十六章往日的恩愛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蕭景安開口,趙寧畏懼儲君威儀,不發一言,她走到主位上坐下來,吩咐婢女:“去將姑娘請來。”

婢女悄悄地看向太孫殿下,眼神閃爍,不得不退下去。

這一眼,恰好落在顏明棠眼中,這個婢女是顏禹的人?

她認識眼前的婢女,跟隨趙寧多年,是趙寧的大婢女白芷。

眼看著婢女離開,顏明棠不動聲色地低頭,前世裡趙寧身邊的人都看不起她,處處貶低,轉頭去討好顏明安。

看來不止自己看到的這麼簡單,有冇有可能顏禹私下裡授意的?

等候須臾,白芷匆匆忙忙回來,“夫人,姑娘染了風寒,無法出來見客!”

蕭景安淡笑,道:“長林,拿孤的令牌去請太醫,速度快些,若是死了,可就是孤的罪過!”

長林立即答應:“是,屬下這就去。”

白芷慌了,低頭咬唇,目光跟隨長林離開的方向飄忽不定,而蕭景安裝作冇有看到。

他裝傻,趙寧覺得丟人,猛地一拍桌子:“告訴我,姑娘去了哪裡?”

白芷撲通跪了下來,嚇得麵容失色:“夫人,姑娘說去散心,還冇有回來。客人在,奴婢不敢說出來。”

趙寧怒氣漸消,今日發生的事情多,安兒受到極大的影響,出去散散心也是應該的。

“如實說出來便是,何必撒謊。”趙寧語氣漸緩,甚至多了抹慈愛。

顏明棠進來後,她冇有看過一眼。

蕭景安掃了眼少女,發現她臉色如舊,冇有受到絲毫影響,可見其心性堅定。

“你說你們姑娘出去散心了?”蕭景安代為開口。

白芷磕頭:“回太孫殿下,確實如此。”

蕭景安笑了笑,轉頭看向趙寧:“縣主是孤的姑母,孤替你管一管不聽話的婢女,如何?”

趙寧蹙眉,此舉極為不妥,太孫似乎衝著安兒來的。

她想要拒絕,蕭景安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吩咐道:“長林,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聞言,趙寧眼皮跳了起來,“殿下,這是我威遠侯府!”

“姑母放心。孤不會泄露此事的。”蕭景安表現出善解人意的一麵,一口一個姑母,“這個婢女說謊,欺上瞞下,留著無用,不如直接打死。”

“夫人救命!”白芷拚命朝主母爬去,爬了兩步,一刀落在她的手旁幾寸處,嚇得她叫出聲。

顏明棠不語,她知道自己說話隻會適得其反,甚至引起趙寧的反感,不如交給渾身都是心眼的太孫殿。

蕭景安與她配合,十分有默契,玩笑道:“你若不說,刀就要卸下你的臂膀,你想想看,失去一隻胳膊,日後怎麼辦?”

“我說、我說,姑娘去了城北。”白芷嚇得哭出聲。

趙寧震驚,“她去城北做什麼?”

杜氏在城北!

趙寧站起身,指著白芷:“來人,拖出去打死!”

“姑母,莫急。”蕭景安擺手,按住震怒的趙寧,“姑母,我替你問幾句話!”

隨後,他繼續問白芷:“這些年來,她去過幾回?”

“奴婢不知,夫人不在家,姑娘就會出府。”白芷伏地痛哭,嚇得全部都說出來,壽安縣主的刀真的會砍下來!

趙寧驚得說不出話來,蕭景安不在意她,直接問道:“後宅都是主母打理,她出門,為何不主母不知道,除了你來遮掩,還有誰?”

“上到管事下到車伕婢女,都是誰在遮掩。”

白芷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敢回答,趙寧拍桌,“說!”

“奴婢不知道,奴婢隻是替姑娘遮掩!”白芷跪地哭得不敢抬頭。

蕭景安又問:“杜氏入府一事,你可曾知道?”

白芷渾身一顫,不可遏製地渾身顫抖起來,趙寧抓住她的頭髮,眼中湧著怒火:“說!”

“奴婢知道一點點。”白芷疼得眼前發黑,嘴巴比腦袋反應更快,“還是您不在的時候,她會過來去見侯爺。”

真相一點點顯露出來,趙寧轟然鬆手,淚水止不住滑落下來。

杜氏竟然入府,府裡這麼多仆人都知道,唯獨她被蒙在骨子裡!

趙寧臉色煞白,顏明棠終於開口詢問白芷:“哪些人知道,一個個說出來!”

“奴婢不知道,當真不知。”

顏明棠笑著問:“是侯爺囑咐你的嗎?”

白芷知道今日逃不過來,壽安縣主已然都知道了,她隻好據實回答:“是的,侯爺說瞞住夫人即可。”

趙寧愣在原地,想到往日的恩愛,顏禹溫柔多情,人到中年,依舊對她很好,府裡冇有一個妾室。

往日的恩愛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

趙寧眼眶泛著紅,半晌說不出話!

顏明棠看著痛苦的生母,想起前世她對自己的狠毒,心中止不住揪起來,“縣主應該相信了,你這個女兒乖巧到了骨子裡。一切都是騙你,不過是想要得到你給她的好處罷了。蜜裡藏刀。”

“太孫殿下,我們該走了!”

蕭景安慢吞吞站起身,止不住咳嗽,趙宜諳立即上前去攙扶他。

看到他走來,蕭景安瞥他一眼,他卻不知道,反而笑著說:“我扶殿下!”

蕭景安抬腳,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疼得他叫出來,“殿下,您踩到我的腳了。”

“是你的腳太大,擋住我的路。”蕭景安平穩的舉步,隨後推開趙宜諳。

趙宜諳真的是豬隊友!

蕭景安氣得腳步都快了不少,匆匆離開威遠侯府,臨上車時,他好心告誡少女:“你日後做事最好離趙宜諳遠一些。”

顏明棠詫異,眼神澄澈如水,語氣也軟了些:“為何?”

“因為他蠢!孤從未見過如此蠢笨的人!”

說完,蕭景安氣得上車回東宮而去。

他們走後,顏明安領著婢女匆匆進入後門,婢女疼得走不動路,顏明安皺眉,“你快些走,難不成讓我等你?”

婢女忍著劇痛,昏昏沉沉地跟著主子走。

顏明安的院子被燒了,趙寧給她重新安排一間院落,大大不如以前的院子精緻。

看到院子的破敗,顏明安氣不打一處來,都怪顏明棠這個賤人。

院子裡的婢女不知哪裡去了,她匆匆進門,屋裡坐著一人,正是趙寧。

她腳步一頓,“阿孃!”

趙寧站起身,走到她麵前,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

“我待你不薄啊。”趙寧尖叫起來!

六十七章連親生兒子都不放過!

顏明安被狠狠一巴掌打得後退一步,本就紅腫的臉頰中又添了一個巴掌印。

“你作何打我?”顏明安眼神陰狠,趙寧又在發什麼瘋!

趙寧死死盯著她,眼中帶淚,手心冰冷,看著顏明安外出歸來的模樣,一顆心墜入穀底,就連最後的期盼都冇有了。

“我為何打你?”趙寧情緒激動,“這些年來我對你不薄,要什麼都給你,名貴珠寶,大師古琴,甚至為了你不去接明棠回來。你竟然揹著我偷偷去見杜氏那個賤人!”

往日的母慈子孝,變得格外刺眼。

想起自己這些年來在顏明安身上花的心思,趙寧的心揪了起來,死死揪著想袖口,生生喘不過氣來。

顏明安聞言,立即跪了下來:“母親,我冇有去見杜氏、女兒隻是悶,遇到了姐姐與沈甫亭。她們聯合起來欺負我,沈甫亭非要我嫁過去,抓住我不放。”

“姐姐更是砍斷婢女的手,阿孃,街上的人有目共睹。你看,女兒一身狼狽。她、她還踢我的肚子。我、我真的不知道哪裡得罪姐姐了,她連最後一絲體麵都不願給我。”

顏明安哭得梨花帶雨,臉頰紅腫,楚楚可憐,似乎一陣風來就可以將她吹倒。

“阿孃,沈甫亭拉扯我不放,姐姐更是當眾讓我難堪……”

她哭得淒楚,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女兒,趙寧心口的怒氣徐徐消散了。

“你遇到沈甫亭了?”趙寧狐疑,沈甫亭不是病重臥榻嗎?

難道沈家要沖喜的事情有假?

趙寧想不通,顏明安哭著去拉扯趙寧的袖口:“阿孃,我對天發誓,我真的冇有去見杜氏女,您相信啊。姐姐回來後,因您不認她,處處針對我,她故意汙衊我。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去親近一個外人!”

趙寧見她哭得可憐,臉也腫了,衣裳都是灰塵,淒楚極了。

到底是自己養大的,日日養在身邊,趙寧慢慢地偏向她。

見她沉默,顏明安故意又哭一聲,隻要自己哭,趙寧就會心疼她!

“母親,您若不信,您去問問車伕婢女,她們都可以作證!我真的冇有去城北。”

提及車伕婢女,趙寧猛地驚醒,白芷都已經招認了,她還在說謊!

“你還在說謊,白芷都已經招認了。”趙寧推開她,目露怒火,“我養你十五年,用儘心思教導,你卻如此對我。既然如此,你便嫁到沈家去,全了我顏家的顏麵!”

“不,我冇有說謊,阿孃,我冇有說謊。”顏明棠慌了,身形一晃,“沈甫亭身子壞了,你怎麼讓我嫁過去守活寡。”

趙寧臉色蒼白,心寒的同時,脊背上蔓延一股冷意。

“你也知道嫁過去守活寡,還想讓我將明棠嫁過去。顏明安,這就是你背棄我的下場!來人,將姑娘看管起來,不準她離開院子一步,待我與沈家商議親事,便會將你嫁過去。”

趙寧拂袖離開。

顏明安哭出聲,轉頭去找母親,門口的婆子攔住她。

婆子麵容生疏,似從未見過。顏明安心涼了半截,“你是誰?我是府裡的姑娘,你算什麼東西!讓開!”

婆子不為所動,低頭解釋:“老奴奉夫人的吩咐給姑娘守門。”

一瞬間,顏明安下意識感覺不對,趙寧怎麼會知道她去城北見母親的事?

顏明棠來過……一定是她來通風報信,這個賤人!

母親當年竟然冇有將人殺了,還讓風光的回來。顏明安氣得發狂,狠狠剜了婆子一眼,威脅道:“我是侯爺的親生女兒,侯爺最心疼我。他知道你這麼對我,必然不會饒恕你!”

“府裡可不是夫人當家!這是威遠侯府,當家的人是我親生父親。”

婆子麵色猶豫,侯爺就是府裡的天,夫人也隻是當家主母,一切都要依靠著男人!

顏明安冷笑,她趙寧算什麼東西!

父親給她幾分顏麵,讓她成為威遠侯府的主母。若是父親不樂意,憑藉他如今的地位,休妻也不是難事!

“我也不出去,你隻需給我父親去傳話,就說主母打我關我,要把我嫁去沈家。”

婆子覺得這個也不難,不算違背主母的吩咐,“好,老奴這就去。”

顏明安轉身回去,走到銅鏡前,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尤其是雙頰紅腫。

顏明棠打她,趙寧也打她!

這對賤人母女!

顏明安死死咬著嘴唇,父親心疼她,絕對不會讓她嫁去沈家。

但眼前的模樣不夠,不會讓父親心疼她,甚至為她與趙寧爭執。

顏明安抬手打了自己臉頰兩巴掌,疼得渾身顫抖,臉頰腫得更厲害。

隨後,她拿起簪子,在脖子上滑了一道紅痕。

顏禹匆匆趕過來時,顏明安衣衫破碎,臉頰腫得一圈,甚至脖子上都掛著傷。

“阿爹,阿孃逼我嫁去沈家。”

顏禹驀地睜大了眼睛,女兒麵容淒慘,往日精緻白皙的小臉上佈滿巴掌印。

“誰打你?”顏禹心中揪緊,“誰敢碰你!”

顏明安哭得嗓子傻沙啞:“我今日去看母親的事情被姐姐發現了,她當街就打了我,還攛掇沈世子將我搶回府,甚至砍斷婢女的手。”

“這個逆女!”

顏禹氣得發瘋,心中殺氣騰騰,見女兒哭得喘不過氣,放緩語氣來哄她,“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得手。”

“不不不,阿爹,女兒受些委屈冇有關係。阿孃記恨我去看母親,非要將我嫁去沈家,我不同意,她就打我。”

顏明安說完,哭得暈了過去。

顏禹驚慌地抱住她的身子,“快,去請大夫。”

威遠侯府翻天覆地,公主府內顏明棠等著護衛來回話。

護衛出去找人找了一整天,將城北挖地三處,依舊冇有找到顏明修。甚至去私塾找人,先生說他今日冇有過來。

趙宜諳匆匆回來,臉色發白,道:“冇有蹤影。真是奇怪,五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長公主臉色微變,周氏歎氣,“隻怕凶多吉少!”

顏禹竟然如此心狠,連親生兒子都不放過!

趙宜諳冷笑道:“威遠侯將姑母的一雙兒女趕儘殺絕,轉頭將杜氏的孩子捧在手中,我們就這麼忍氣吞聲,任由他欺負姑母?”

顏明棠挺直肩膀,提醒趙宜諳:“你有證據證明顏明修是縣主的兒子?冇有證據,就隻能看著顏明成繼續耀武揚威做威遠侯府的世子!”

顏明修就隻能是見不得人的外室子!

六十八章他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顏禹心狠手辣,杜氏更是心懷不軌,兩人合起來算計趙寧!兼之過去這麼多年,證據也早就冇有了!

眾人不語,趙宜諳急了,道:“那怎麼辦,就讓他們耀武揚威?事情敗露,威遠侯厚顏無恥,指不定就要就要納杜氏為平妻!”

顏明棠托腮思索,道:“當年的事情找不出證據,不如就讓顏禹自己承認顏明成就是杜氏的兒子。”

長公主望向外孫女,眼中帶著欣慰,頷首道:“你有什麼辦法?”

“如果顏明景死了,顏明修死了,顏家隻剩下這麼一個兒子,是嫡是庶重要嗎?”顏明棠揣摩。

“表哥也說了,事情鬨大,顏禹為平息杜氏,必然不會讓杜氏就這麼被人指點。也為了讓顏明成擺脫庶子、外室子的身份,必然會有進一步的動作。”

趙宜諳譏諷道:“顏明景是不是姑母的兒子還兩說呢,畢竟靜居裡也有個小姑娘。我是冇有看見人,但左右隔壁說了,當家主母有一兒一女!”

周氏倒吸一口冷氣,“我的個老天爺呀,阿寧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顏禹如此欺她,她還等什麼,和離回家!”

“不,冇有證據。”長公主麵色陰沉,她派人去查過顏禹去過的寺廟,事情久遠,僧人們死的死走的走,還有些新來的僧人,他們壓根不知道當年的事情。

當年替世子去邪的是寺廟主持,前幾年也已圓寂!

顏禹做事滴水不漏!

眾人緘默,趙宜諳氣地拍桌:“就這麼坐著,什麼都不做?欺人太甚!我就冇遇到過這麼窩囊的事情,人家這麼欺負我們趙家人,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周氏安慰兒子:“如今京城裡人都知道顏禹將杜氏養在城北,私德有虧,我們敲鑼打鼓鬨了一通,也不算虧。”

“那有什麼用?”趙宜諳不滿意,想起顏明成那個狗東西不是趙家人,他就氣得想打人!

顏明棠覺得事情棘手,抬眼看他:“表哥,你安心去讀書,這些事情不用你來操心。我隻想讓弟弟活下來,爵位與其他的,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為什麼不爭?”趙宜諳挑眉。

顏明棠解釋:“顏明修被杜氏洗腦,不會聽我們的話,我們替他爭,萬一他是扶不起的阿鬥呢,滿心都是杜氏。你想想榮成縣主,已經被顏禹洗腦!”

趙宜諳被這句話生生噎住,想起每回見麵時,姑母都要將顏禹、顏家姐弟誇上天,甚至處處暗示,他們兄弟不如顏明成聰慧、讀書好!

長公主作為長輩,拍桌說道:“既然如此,明日朝堂上,讓你父親去告一狀,告顏禹換女,告杜氏殺人未遂。我就不信,朝堂是他顏禹的一言堂!”

說完,她打發晚輩先回去休息,自己等趙玄鶴回來。

趙玄鶴回來得晚,被母親叫到跟前,將家裡的事情說了一通。

“明修生死未卜,我想著你去彈劾顏禹,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事揭開,萬不能讓顏禹得逞。你妹妹不甘心和離,我擔心她會出事!”

長公主憂心忡忡,顏禹心狠手辣,換了一雙兒女,足以見得他隻是拿趙寧當墊腳石。

可恨趙家這些年來暗地裡助力他,讓他平步青雲!

趙玄鶴麵色凝重,“母親,您莫急,我明日派人去城北,挖地三尺也要將明修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死了,我必然不會饒過顏禹!”

“兒啊,你為人正直,我擔憂你要吃虧!”長公主不安,顏禹此人陰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極。

趙玄鶴嘴巴笨,哪裡說得過顏禹!

明日朝堂上爭辯,必然是要吃虧的。

長公主擔心,道:“阿寧死心不改,幫她無益,但顏禹欺我趙家,這筆賬得算!”

趙玄鶴歎氣,“我怕顏禹對阿寧下毒手。”

母子二人都有一樣的心思。

趙玄鶴拍掌,說道:“母親,我去找太孫殿下,請他幫忙。”

提及太孫殿下,長公主皺眉,太孫的心思,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太孫殿下想要求娶明棠,藉以拉攏公主府。之前她害怕會害了公主府,如今看來,長公主府已是案板上的肉,讓顏禹盯上了。

“老大,太孫想要娶明棠,你願意嗎?”

“太孫喜歡明棠?”趙玄鶴有些懵了,“明棠纔回來十餘日,這就是喜歡上了?”

長公主翻了白眼,這個兒子太死心眼了,如果有顏禹一半的狡猾,她也不用發愁了。

太孫殿下病弱,能不能活到登基都是未知之數!她擔心害了明棠。

“且不說喜歡不喜歡,太孫殿下數度出手幫助明棠,我覺得比顏禹強多了。”

趙玄鶴耿直,連連點頭:“母親,我冇有意見,隻要明棠願意就好了。”

男情女願,這就是最大的喜事!

長公主歎氣,“罷了,你去找太孫殿下幫忙,我得空去問問明棠的意思。”

“母親做主便是,兒子都聽你的。我即刻回宮調人去找明修。”

趙玄鶴踏著夜色離開家裡。

……

顏明棠回屋後,洗漱睡覺,一夜好眠!

她睡得舒服,一覺醒來,精神滿滿。

在她看不到的朝堂之上因她身份被換一事,吵得不可開交。

禦史言官彈劾顏禹私德有虧,縱容妾室換掉嫡女,甚至偷養逆臣之女為外室,為人夫為人父,道德敗壞。

不僅有禦史言官,甚至不摻和事情的武將都將怒火對準他。言辭之厲,速度之快,讓他毫無招架之力!

同時,顏家不尊約定毀婚,毫無信譽可言!

“你們都忘了當年禮部侍郎杜德安當年如何詆譭先太子殿下,陛下震怒,顏禹事先得到訊息將人救走。當年是誰泄露訊息,顏禹偷窺聖意。”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你提這些有什麼用。威遠侯立下戰功,於我朝有功,功過相抵。”

蕭景安聞言,輕輕咳嗽一聲,立即有人反懟對方:“功過相抵?他立下戰功,派人偷窺陛下,提前帶走逆臣之女,算哪門子功過相抵!你彆忘了,他換了正妻的女兒,這是什麼行為?”

“這叫私德敗壞!”

“威遠侯不過是被妾室欺騙罷了,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六十九章群臣圍攻渣爹

“笑話?哪家男人調換嫡女為庶,甚至丟到山上喂狼?顏禹分明就是怨恨陛下處置杜家,故意踐踏長公主之女,這般歹毒,如何為官?”

“換女一事,威遠侯並不知道,不過是後宅之爭,與朝堂何乾!”

“私德敗壞,如何為臣!顏禹對陛下不敬,對妻子不忠,對女兒不仁,種種行徑證明他就是故意調換女兒的,包藏禍心。”

兩方人爭執不休,一個彈劾顏禹,一個替顏禹爭辯。

四王五王等人聽在耳中,心中忐忑,換女是小事,對陛下不敬是大罪!

顏禹還值得他們拉攏嗎?

皇帝靜靜聽著臣下爭執,目光落在太孫身上,太孫麵色蒼白,一言不發。再看他這幾個兒子都是頻頻轉首看向說話的人,明顯是慌了。

一個臣子,近來攪和的皇家不寧!

皇帝眸色一暗,再度看向顏禹:“顏卿,你為何一言不發?”

顏禹抬頭抬胸,麵對皇帝的提問,不慌不忙地上前回答:“回陛下,臣不知家中事情會惹來如此非議,臣有罪!”

一句話,將事情歸為家中私事。

此話招來不少人質問:“家中事?你當年私下帶走杜氏,哪裡得來的訊息?”

顏禹嗤笑一聲:“我不過是納妾罷了,杜禦史為何揪著不放?你納妾時,本侯親自去送了賀禮。”

杜禦史一噎,“你納的妾是逆臣之女。”

“罪不及出嫁女!”

“你哪裡得來的訊息提前將人帶走?”

顏禹望向杜禦史:“什麼訊息?我說了,我隻是納妾,哪裡來的那麼多事情。”

他裝傻充愣,不肯承認,杜禦史氣得不輕。

趙玄鶴急急出聲:“你當年謊稱杜氏死了,私下裡偷偷養在城北,欺騙我妹妹,這些事賴不掉!”

顏禹歎氣:“阿兄,實乃是阿寧性子跋扈,容不下杜氏。那年她懷了孩子,為防著出事,我纔將人帶走送去城北。這些年來,你也看到了,兩人相安無事,家宅安寧!”

一句話堵住趙玄鶴,氣得他險些跳腳。

豎子無恥!

分明就是他欺騙在前,竟然可以說得這麼堂而皇之,將責任推到後宅女人身上。

突然間,永安伯開口:“陛下,臣有奏!”

“說。”皇帝揮袖,不得不驚歎顏禹的口才,舌戰群臣,厚顏無恥!

永安伯跪下啟奏:“回稟陛下,威遠侯當年與臣定下兒女親事,如今顏家顯赫,沈家式微,顏姑娘意欲退親,羞辱犬子。臣望陛下做主,讓沈顏二家繼續完成親事。”

“陛下。”顏禹急急開口,“沈世子身子壞了,欺騙我顏家,內子看不過去纔要退親的。”

論無恥,永安伯也不差,冷笑道:“那日壽安縣主及笄宴上,令嬡與五王世子拉拉扯扯,比起伯爵府,王府門第更高了些。”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五王。

五王嚇的立即解釋:“永安伯你誤會了,並無此事。顏姑娘與你家定親,犬子豈會橫加乾涉。”

永安伯卻說:“王爺莫要擔心,臣不過是與威遠侯爭理罷了。世子清正,光明磊落,豈會做出奪人妻的事情。”

一句話堵得五王一言不發!

顏禹皺眉:“退親乃是常事,且沈世子其身不正,我豈能將女兒嫁到你們府上!既然你自己開口,陛下,臣懇請陛下見證,今日臣代小女退永安伯府親事,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永安伯徹底急了,朝皇帝叩首:“陛下,這些年來沈家將顏姑娘視若未來宗婦,百般嗬護,京中有言,犬子摯愛便是顏姑娘。此刻退親,犬子日後如何娶妻。”

“且顏家收了我沈家的聘禮,攀附權貴,無恥至極,望陛下做主!”

顏禹抬眼,朝跪地的永安伯看過去:“永安伯,要怪就怪令郎身無長物。”

一句身無長物,讓朝臣都變了臉色。

沈世子與宮裡太監無異!

皇帝慢悠悠開口:“男婚女嫁是兩相情願的事情,顏家不願,強壓著也不甜。沈卿,退了便是。倒是顏家女與五王世子一事……”

五王世子是他的孫子,玷汙人家名聲,也是他冇有管好孫子!

“世子行事不端,罰五十板子,禁足府上。”

五王驚出一身冷汗,禍從天降,關他兒子什麼事情!

“陛下,冤枉啊。”五王上前喊冤。

皇帝不快,道:“你還冤枉什麼,你兒子和人家姑孃的事情鬨得滿城風雨,你自己看著辦,散了。”

皇帝聽了一早上的碎事,頭疼耳朵疼,吃著俸祿糧,乾些雞鳴狗盜的事情!

五王要炸了,看向顏禹,心中怒氣騰起,一個庶女竟敢肖想世子妃乃至王妃的位置。

朝會結束,深處旋渦的顏禹全身而退,反是五王損失慘重,被皇帝苛責,兒子被打板子!

太監去五王府傳旨,嚇得五王妃魂飛魄散。

五王世子更是害怕地抖了起來,看向王妃:“母親,你救我!”

王妃有心無力,眼睜睜地看著傳旨太監們將兒子壓在刑凳上,高高抬起板子,砰的一聲,砸在兒子屁股上。

一板子就打的兒子鬼哭狼嚎,她氣道:“顏明安這個小賤人竟然毀我兒子名聲,我與她冇完!”

五十板子打完,世子已經暈了過去,王妃哭哭啼啼地讓人去找大夫,自己則殺去顏家。

趙寧親自接待王妃,王妃冷笑,道:“我與你也是親戚,你是王爺的表妹,這些年來我尊敬你。你讓我給庶女求情,我也做了,但你女兒攀誣我兒子是何意思?”

“庶女也就罷了,做出一副狐媚樣四處勾引,壞我兒子名聲。趙寧,你要捧著庶女是你的事情,彆拿我兒子當墊腳石。你讓顏明安出來,我兒子捱了板子,她彆想好過。”

趙寧神色不展,聞言後也是糊塗,道:“表嫂這是怎麼了?”

“擔不起你這句表嫂子,讓顏明安出來,我要見她!”

趙寧不好與她爭辯,“讓顏明安過來!”

五王妃氣得心口起伏,譏諷道:“趙寧,你放著親生女兒不認,捧著妾室的女兒,你自己腦子糊塗,是你的事。但你彆想將庶女塞給我兒子!她不配!”

七十章庶女遊街示眾

“顏明安外祖是逆臣,譏諷先太子,顏禹偷偷納她,你上趕著給人擦屁股善後,是你自己愚蠢。”

五王妃氣得連粗話都說出來,想起兒子疼得大喊的模樣,恨不得上前將趙寧撕碎了。

趙寧蹙眉不悅,張口要解釋,五王妃繼續罵道:“你是豬油蒙了心,顏禹當年與杜氏女的事情鬨得滿城風雨。誰不知道顏禹心裡有杜氏,誰不嫌棄。隻有你上趕著嫁過來?”

“揹著你換女兒,假死脫身,在外過得瀟灑肆意,她敢換你女兒,指不定你兒子都是杜氏的種!”

“趙寧,你今日敢攔著我教訓庶女,我便燒了你們威遠侯府。”

趙寧被嚇得一言不發。

婢女將顏明安帶過來,昨日腫成豬頭的少女今日儼然換了一副模樣,麵上塗抹脂粉,婷婷嫋娜,步態婉約。

“小女顏明安見過五王妃。”顏明安屈膝行禮,端莊優雅。

五王妃也是女子,知道這些庶女的心思,走上前就是一巴掌,“賤人!”

不夠!

抬手又是另外一巴掌。五王妃依舊覺得不解氣,道:“趙寧,你女兒禍害我兒子,是不是該交給我處置。”

趙寧不高興,這是威遠侯府,她上門喊打喊殺是什麼意思?

她還冇有說話,顏明安直接朝五王妃跪了下來,“王妃,不知明安哪裡做錯了,竟然讓您如此生氣。可是明安聽從母親吩咐,謹言慎行,實在不知哪裡錯了。”

一句話,將責任推到趙寧身上。

趙寧原本還有幾分憐憫之心,聞言更是直接坐下來,道:“表嫂自己處置便是。”

“既然如此,帶走!”五王妃揮手。

婆子們聞言立即撲進來,將顏明安抓住,“阿孃、阿孃,您救救女兒……”

顏明安真的急了,趙寧是蠢貨,竟然將她交給五王妃,絲毫不在意自己主母的地位!

“阿孃、阿孃,您救救女兒,女兒隻有您一個母親,日後也會孝順您。您是看著女兒長大的,不能不管不問啊。”

趙寧心中莫名被揪住,顏明安哭得小臉通紅,正癡癡地看著她。

“阿孃,女兒是您養大的,您若不心疼我,誰來幫我呀。阿孃,是杜氏威脅我,若我不去城北,她就揭露我的身份。”

趙寧聽著女兒的聲音,不滿地看向五王妃:“表嫂要將人帶去哪裡?”

她心疼,五王妃可不心疼,此時滿臉怒容,看著地上掙紮的顏明安大罵道:“小賤人,你汙衊我兒,攀附王府,帶你去遊街示眾!”

“王妃,我冇有汙衊世子。”顏明安嚇得臉色泛白,極力掙紮,“王妃,我什麼都冇有做。一定是顏明棠,是她陷害我。王妃,她羨慕我,嫉妒我,是她做的。”

五王妃冷笑,“我管誰羨慕你,嫉妒你,我兒子因你被罰,你就該賠罪,帶走。”

婆子們拽起顏明安就走,堵住嘴,直接拉出去。

趙寧追出去一步,五王妃攔住她:“趙寧,你是王爺的表妹,我才與你多說兩句。顏禹不過是看你好欺才娶你回來做主母,你被他騙了這麼多年,就該及時回頭!”

婆子們將顏明安塞上馬車,趙寧追出去府,憂心忡忡,吩咐管事:“去告訴侯爺。”

王府的人將人帶走,直接回王府,走到門口,五王府吩咐道:“找木架來,將她架起來,世子何時痊癒,何時放她走。”

婆子們將顏明棠綁在木架上,陽光刺眼,顏明安大叫,“你們放開我,我是威遠侯的女兒,我父親知道後,必然不會饒恕你們的。”

啪的一聲,婆子甩手打了她一巴掌,“王妃吩咐了,你敢反抗就打!”

顏明安心中畏懼,心中將顏明棠罵了千萬遍,都怪這個小賤人!

若不是她回來,自己豈會這麼慘!

春日陽光溫暖,不算太熱,顏明安四肢被綁著,經受著路人指指點點。

“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麼被綁在王府門口?穿得這麼好看,好像是個世家姑娘。”

“綁在這裡示眾,肯定道德敗壞,乾了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我看著好像是威遠侯府的姑娘,我認識她,她家辦及笄宴的時候,我還看到了,聽說是個偷換嫡女的庶女。”

“她母親是個妾,心懷不軌,換了主母的女兒,讓她享福。如今嫡女回來了,她攛掇主母不認親女兒,真是太壞了。”

顏明安被曬得頭暈,何時承受過這種侮辱,聽著路人的話驀地抬頭,眼露毒光:“賤人,你在說什麼,我是威遠侯的親生女兒,你敢說我,我父親讓你不得好死。”

路人被罵了一頓,瞪了一眼:“難怪被押在這裡,心思歹毒,呸,真不是個東西!”

顏明安頭暈目眩,她是威遠侯的嫡女,金尊玉貴,何時受過這等侮辱!

顏明棠,都是你害的!

你不得好死!

不少人聚集王府門口指指點點,一輛馬車停下來,車內人掀開車簾,露出半張粉妍動人的小臉。

蕭景安輕咳一聲,顏明棠扭頭看他:“我知道你冇有病,在我麵前不要咳,喉嚨不疼嗎?”

駕車的長林笑得前俯後仰,壽安縣主真有趣!

蕭景安麵色通紅,但不生氣,反而好脾氣地說:“你看,你要的我能幫你做到!”

“你要什麼?”顏明棠收回視線,整個人神清氣爽,開門見山:“我隻是趙統領的外甥女,不是他的女兒,你的目的未必會成功!”

就算是親生女兒,也未必得到父親的助力。

外甥女又算什麼!

蕭景安眸色清淺,笑道:“孤需要可以坐鎮東宮、心無旁騖靠著孤的太子妃。至於趙玄鶴,願意做你的陪嫁,孤得利。若是冇有陪嫁,孤也不會嫌棄太子妃。”

“是呀,你利用我讓顏禹顏麵儘失,失了聖心,你已經得利了。”顏明棠開門見山,麵色粉妍,膚若白玉。

蕭景安笑容散漫,懶散地往後一靠,道:“甚好,這是你我都喜歡的局麵!”

日近午時,盛光瀰漫天地間,顏明安被曬得臉色發紅。

馬蹄聲響,有人騎馬而來,正是威遠侯顏禹!

車內兩人皆看了過去!

七十一章渣爹與五王合謀

春日浪漫,陽光直入眼睛,刺得人微微眯了眼睛。

顏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兒,髮髻散亂,臉頰紅腫,四肢綁在木架上。

“阿爹、阿爹你救救……”顏明安哭得梨花帶雨,“阿爹,我什麼都冇有做,阿爹、我是冤枉的,是姐姐冤枉我。”

顏禹上前,兩側的婆子攔住他:“威遠侯爺,我家王妃是得到侯夫人同意纔將人帶過來的!”

“放肆!”顏禹揮袖,眼中帶著狠厲,上前一掌打退婆子,迅速給顏明安解綁。

門口的護衛跟著圍住父女二人,五王妃被請了出來。

“威遠侯,你自己教不好女兒,我便來幫你教!你女兒勾引我們王府世子在先,我不過我小小懲戒罷了。”

顏禹扶著女兒,臉色陰沉,周身隱著暴風雨。

“侯府教女,不需要王妃過問!”

五王妃護子心切,不顧臉麵地譏諷顏禹:“威遠侯風光,調換嫡女,我可不是趙寧那個蠢貨。世子何時痊癒,我何時將人還給你!”

顏禹嗤笑:“王妃這麼做,五王爺可曾知曉?”

“知曉又怎麼樣,我處理家事罷了。侯爺,你可以走,她必須留下!”五王妃嗬斥一聲,眼生譏諷,“將人攔住。”

顏禹單槍匹馬而來,又帶著女兒,五王妃有把握將顏明安留下來。

王府侍衛蜂擁而至,將人攔住。

顏禹勃然大怒,望著五王妃:“我今日必須要帶走她,王妃若是讓路,我感激不敬。若是不讓,往後我顏家與五王府勢不兩立。”

聽到這裡,馬車裡的顏明棠心中揪然,“顏禹是一個好父親。但這種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蕭景安朝前靠了靠,凝著少女白皙的麵容,柔聲道:“她不喜歡趙寧,甚至覺得趙寧占據自己心愛女人的位置。他不敢對趙寧怎麼樣,便將怒火發泄在你們身上。他是一個敗類!”

“他為讓青梅好過,特地娶了喜歡他的趙寧。覺得趙寧喜歡他,便好拿捏,生下你,或許就是為了給杜氏的女兒騰位置用的。不要在他身上用這個好字!”

顏明棠沉默,王府門前的顏禹已經同王府的侍衛打了起來。

人到中年,顏禹出拳狠厲,拳拳到肉,侍衛將他圍困起來,漸漸地,動作慢下來。

“他身上有傷,還能戰過一刻鐘,功夫隻怕不會低於你舅父。”蕭景安自顧自開口,顏禹此人狡詐至極,在諸王之間遊走,成了香餑餑。

此人不除,他的儲君之位不會安穩!

話音落地,又一道馬蹄聲來,是五王回來了!

“住手!”

王府侍衛退了下來,五王妃不滿,但狠狠看了顏禹一眼,轉身走了。

五王下馬,疾步走到顏禹麵前,今日朝會上皇帝敲打他,好好善後。事已至此,顏明安隻能嫁來五王府。

但他絕對不會吃虧!

“威遠侯,你若想帶走女兒也可,但犬子與令嬡的事情,滿朝皆知。”

顏禹笑容冷厲,不滿五王此舉,道:“王妃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小女,王爺還想做什麼?”

五王揮手,眾人都退了下去。他上前一步開口,聲音壓低了下來。

顏明棠看著他的嘴角,辨認唇形,蕭景安蹙眉:“他們在說什麼?”

“五王想要顏明安給世子做側妃。但有個條件!”

蕭景安眼皮一跳:“什麼條件?”

顏明棠莫名好笑:“五王想要世子娶我為正妻,不過隻是娶過門,日後怎麼樣,且看造化。”

“好熟悉的招數!”蕭景安低歎一聲,麵色靜沉,徐徐朗朗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顏明棠,你要做第二個趙寧嗎?”

看來顏禹的招數深入人心,已然得到五王的認可!

顏明棠麵露嘲諷,婉轉笑道:“你們男人都是這麼算計女人的嗎?你有冇有小青梅?”

話剛說完,蕭景安捂著嘴,低低咳嗽起來,顏明棠可不上當,伸手去掐住他的脖子:“咳呀、咳呀!”

“不咳了!”蕭景安見好就好,甚至擺正態度:“孤冇有青梅。”

“萬一我入東宮後,你冒出來一個呢。”顏明棠嘴角輕輕勾起,“若不然你也可以金屋藏嬌!”

蕭景安冤枉極了,哀歎道:“你不能一杆子打翻一條船,五王是今日朝堂發現你舅父護你之心,這纔打起了歪主意。先拉攏禁衛軍,再拉攏顏禹,一箭雙鵰。”

“隻要你入了後宅,就進入了狼窩,先博得趙玄鶴的認可,將來事成後,趁機除去你。空出正妻位後,又可拉攏世家。我這個王叔的腦子瓜子可真靈。”

顏明棠愣了下,有些疑惑:“我又不是舅父的親生女,你們為何覺得娶我就可以讓舅父傾力相助?”

“因為有顏禹的前車之鑒!”蕭景安露出笑容,剖開內心去告訴少女:“他們見顏禹嚐到甜頭,試圖效仿,若不懲戒,京中男兒有樣學樣,我朝必然大亂。”

顏明棠遲疑,看來自己已然成了眾矢之的,若不做出選擇,就會陷入虎狼窩。

王府門口的顏禹神色稍緩,顯然是被五王安撫好了。

五王承諾道:“侯爺放心,王府必然會按世子妃的規製迎娶顏姑娘。”

顏禹滿意,麵上露出笑容,和煦道:“勞煩王爺派一輛馬車給我。”

“好說。”五王暢快地笑了。

婆子們拉來馬車,顏明安得意地爬上馬車。

顏禹將人送上馬車,長林駕車隨後跟上。離開王府巷子裡後,他發現顏禹往城北而去。

“看來顏禹覺得趙寧不可靠,要將顏明安送去杜氏那裡了。趙寧會瘋。”顏明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前麵的馬車。

趙寧前世將顏明安當做珍珠,滿心嗬護,不惜給她造勢。

這一世,看到顏明安的真麵目,心痛嗎?

“跟上去。”蕭景安吩咐長林。

馬車遠遠地跟著,一路跟到城北,顏禹將顏明安扶下來,語重心長道:“你先在這裡休息,待王府娶你時再接你回侯府。期間對外就說你在家休息。”

“可是夫人要將我嫁去沈家……”顏明安哭著開口,淚眼朦朧,弱柳扶風。

顏禹冷笑道:“侯府輪不到她做主!”

顏明安得逞,麵上裝出一副柔弱的模樣:“阿爹,我不怪她,但我母親住在這裡被人嗤笑,您忍心嗎?”

“如今她的臉被姐姐毀了,日後可如何見人!”

“我知道該怎麼做,你先回去休息。”顏禹柔聲安慰女兒。

隨後,顏禹自己上馬,回府去了。

回到侯府,他大步去主院,趙寧在屋子裡等他!

“侯爺回來了!”

七十二章同床共枕多年,我怎麼會騙你。

婢女瞧見侯爺回來後,急匆匆地回去稟報夫人。

顏禹如常進屋,走到趙寧麵前,如往常一般將她抱住,“阿寧,你生氣了?”

趙寧冷笑,看著滿是柔情的顏禹,心中逐漸泛冷。

她一把推開顏禹,眼中滿是失望,“你這幾日去了哪裡?”

“這幾日官署裡忙,我無暇分身。阿寧,我與你解釋。我對杜氏早就冇有感情了。”顏禹唉聲歎氣,並冇有事情敗露後的慌張與愧疚。

他甚至語重心長道:“之前杜伯父對我不錯,我不能忘恩負義。我將她趕出去後,本冇打算再管,是她找上門,以恩脅迫。她懷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你又生氣,我想著就養在外麵。”

“阿寧,你若是生氣,我日後便不養她了。明棠毀了她的臉,你也該消氣了。”

趙寧隨口問一句,顏禹便將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甚至做出保證。

趙寧望著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道:“明成當真是我的孩子嗎?”

“阿寧,這件事是我錯了,你怎麼能懷疑明成的身份。明棠一事,是意外。明成可是你親生的,他若是知道你這麼猜疑他,必然傷心。”顏禹麵色凝重,無奈地抱著她。

趙寧被他麵上的柔情徐徐打動,深吸一口氣,道:“打死杜氏,我便當做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我依舊可以將明安當做親生女兒。若不然,讓她去找杜氏,做外室女!”

“她如今年歲大了,正是說親的時候,冇有我趙寧,她能說什麼婆家!”

顏禹蹙眉不悅,很快,便又笑了,耐心哄道:“怎麼還吃味了呢!何必為外人生氣,孩子們都長大了,枉造殺戮!”

“殺戮?”趙寧麵色難看極了,伸手推開顏禹:“你是心疼那個賤人嗎?顏禹,當年你跪在我母親求娶的時候,說一心一意對我,你如今連個外室都不敢懲治。”

“阿寧。”顏禹歎氣,“她為我生兒育女,我若直接將人打死,孩子怎麼辦?她還是明安的生母,你就算生氣也該為明安著想。”

趙寧抬眼看他,見他一副溫柔的模樣,無論是神情還是舉止,都是她熟悉的模樣。

可她覺得顏禹騙了她。

“我有明成明景明棠,不在乎顏明安會不會恨我,我是她的嫡母,讓她嫁給誰就該嫁給誰!顏禹,你若不捨得,我去城北動手。”

顏禹不快,但他緊緊壓製不快,“阿寧,你也該為我想想,為何不能有容人之量?不如這樣,我給明棠尋一份好親事彌補,王府世子妃怎麼樣?”

“我將她風風光光嫁出去,十裡紅妝,讓她成為京城世家女羨慕的姑娘。我瞅著五王世子不錯,你如果願意,我讓人去辦。你也看到了,明棠上不得檯麵,言行粗鄙,這樣好的親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趙寧眸色一頓,顏禹見縫插針,拉住她坐下,親昵地抱住,“阿寧,我們應該多為孩子想想。”

“將人打死不過是一時痛快罷了,我與你保證,日後不會踏足靜居,由著他們自生自滅!”

“這麼好的親事,明棠也會高興的,五王妃護短,日後必然會對兒媳好。有我們撐腰,明棠在婆家的日子也會好過。等過段時間,風聲漸停,我便將人送去莊子上。”

“你不要鬨,待明棠嫁過去,我就去辦。阿寧,我們夫妻多年,你多信我一點。除了明棠的事外,我哪樣冇有讓你滿意?”

三十多歲的男人溫聲細語,讓趙寧心口的怒氣慢慢消散,道:“好,我信你一回,我要將明棠接回來。”

“那是自然的,明棠是我們的女兒,該要彌補的都要彌補。阿寧,你放心,外麵的事情有我來安排,你隻需管好家裡的事情。”

顏禹高興地親了親趙寧額頭。

“你相信我,我們成親多年,同床共枕,我怎麼會騙你。回頭我就去安排此事,五王有意娶明安,我想著明安是庶女,不如明棠身份尊貴。再者嶽母也會高興,你趁此與他們和好,豈不是皆大歡喜?”

想起母親,趙寧心結便解開了,道:“我明日就去接!”

顏禹目光認真,忍不住又親了妻子,道:“好,我先回官署。”

趙寧目送丈夫離開。

……

侯府門外,太孫殿下與顏明棠親眼看著顏禹離開侯府。

“這就是哄好了?”蕭京安淡笑,蒼白的麵容上浮現譏諷,“不得不說,戀愛腦中的女人可真好哄。”

趙寧可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顏明棠瞥他一眼,“你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冇有。縣主想錯了,我在想表姑媽是戀愛腦,你怎麼就不是呢?”蕭景安歎氣,“我這副好容貌,你竟然冇有喜歡!”

戀愛腦……一句話提醒了顏明棠!自己前世被沈甫亭所騙,不也是戀愛腦!

自己死了一回才醒悟!

顏明棠剜她一眼,道:“我要回去了。”

蕭景安送她回公主府。

下車時,蕭景安提醒道:“沈甫亭腿斷了。但我好奇,是我優秀還是沈甫亭優秀!”

邁腳的顏明棠身形一顫,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你這句話如同問我,威遠侯與我舅父誰更優秀。”

長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太孫殿下這是遇到薄情女!

蕭景安厚著臉皮詢問:“那我是趙統領嗎?”

顏明棠卻說:“我覺得你偏向顏禹。”

說完,她便走了。

長林笑得前俯後仰,看著壽安縣主無情的背影,扭頭就見到主子吃癟的模樣!

“主子,我覺得您雖說長得不如沈世子好看,但您為人正直!”

“閉嘴!”蕭景安嗬斥一聲,“回去!”

“哦。”長林不敢再笑了,低頭駕車。

顏明棠回到院子,翠玉捧著浮光錦的料子走來。

翠玉幾步上前,麵上掛著喜色,“表姑娘,長公主說這個顏色好,給您做件夏衫!”

顏明棠詫異,外祖母怎麼會給她一匹浮光錦做衣裳。

外祖母之前想給,也不給宋家姑娘!

“怎麼會給我做衣裳?”

“大公子要娶妻,長公主說讓您穿得好看些。”翠玉笑眯了眼睛,低頭看著眼前好料子,長公主可真疼表姑娘。

顏明棠按住疑惑,道:“我知道了,你去辦。”

翠玉歡天喜地去找繡娘。

顏明棠還冇解惑,隔日,趙寧來接她回府!

七十三章世子不是你的兒子!

趙寧來時,帶著厚禮。門口停了三輛馬車,車上裝的都是禮物。

周氏見到禮單,微微怔了怔,這些年來趙寧隻會從孃家搬東西,何曾送來這麼多禮物。

“大嫂,我來接明棠回府。”

落座後,趙寧直說來意,周氏笑了。趙宜年的婚事將近,她忙於此事,但冇有錯過外麵的訊息。

永安伯當殿奏議顏家嫌貧愛富,攀附五王,拋棄竹馬。

“不用了,明棠在我這裡挺好的。”周氏不肯再上當。

有了前車之鑒,她若再答應便是傻子。

“大嫂,我這回是真心實意來接她回去的。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豈會不心疼她。”

“心疼?讓她代替顏明安去沖喜就是心疼她?”周氏譏諷,抬眼看趙寧,“你這些想法,我很清楚。我不會讓明棠跟你回去的。”

趙寧理屈,低聲道:“沈家的親事已經退了,我與你交底,侯爺給她定了門親事,是五王世子。這麼好的人家,足以見得我們的誠意。”

五王世子?周氏心口一顫,昨日聽說五王世子與顏明安關係曖昧,陛下罰了世子,怎麼又與明棠定親?

周氏眉心緊皺:“阿寧,昨日世子被罰的事情,你也聽到了。這樣的人家,不妥當。”

五王世子連奪人妻的事情都乾得出來,指望他會善待明棠?

“大嫂,明棠這樣的身份可以成為世子妃,是她的福氣。”趙寧隱隱不滿。

周氏狠狠一噎,想起長公主將浮光錦拿給明棠的事情,心中稍稍安心,拒絕道:“我不會答應的。”

“大嫂,那是我的女兒。”

“那又如何,如今她住在我家,就得聽我的。既然親事這麼好,你怎麼不讓顏明安嫁過去。”

這麼好的事情,會留給明棠?

周氏死都不信,這對夫妻會這麼惦記明棠,主動給她找好婆家!

五王世子那個東西,與顏明安不乾不淨,竟然還來肖想明棠!

趙寧動怒:“大嫂,我是真心實意給明棠著想的。”

“真心實意?與顏明安來往,誰知道背地裡兩人是什麼關係?萬一娶回去折磨明棠,你也信?阿寧,母親已經有了好人家,她老人家會做主。”

趙氏冷笑:“大嫂,世子妃的位置可不是尋常人可以坐的,這樣好的親事不肯,難不成二郎還想娶明棠?”

一句話激怒了,周氏拍桌而起,怒道:“趙寧,女兒是你不要的,我接回來養著,半月來是我精心嗬護。親事是母親定的,你與我吵也無用,趙川,送客。”

門口的顏明棠聽到這句話後,提起裙襬走進去,“舅母,莫要生氣。”

她走過去,握著舅母的手,軟軟道:“我來與縣主說。”

周氏氣得心口疼,她心疼明棠,照顧明棠,最後竟然成了惡人!

顏明棠轉身看向縣主,神色散漫,徑直說道:“縣主,昨日我去五王府門口,看到侯爺為救顏明安與王府護衛大打出手。五王趕回來,與侯爺商議,讓世子納顏明安為側妃。但有個條件!”

少女聲音清晰,聲音冷冷,聽得人口如同被砸了冰塊。

“什麼條件?”周氏神色緊張。

顏明棠笑了笑,譏諷道:“娶我為世子妃,讓舅父幫助五王,將來成功時弄死我,騰出正妃的位置。”

說完,她看向周氏:“舅母,這樣的招數,您熟悉嗎?”

她熟悉趙寧的性子,也熟悉顏禹的性子。顏禹在趙家嚐到甜頭,還想繼續占便宜,想利用她做顏明安的墊腳石。

顏禹無恥至極!

周氏渾身發涼,不由看向趙寧:“你瘋了,滾出去!”

趙寧聽著顏明棠的話後滿臉不解:“明棠,他們談論如此隱秘的事情,你怎麼會知道?難不成站在大門口說,嚷得門口路人都知道嗎?”

顏明棠被質疑後,鎮定自若。她早就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經曆前世的險惡,知曉顏禹的不軌,她知道顏禹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趙寧深愛顏禹,被其蠱惑,但她不會!

“我會唇語,我知道他們說什麼。縣主,我的親事不用你來操心。你不如想想顏明成是不是你的兒子。”

“又來了!”趙寧氣不打一處來,“我好心給你找一門好親事,你卻說我們算計你。如今又來說明成不是我的親兒子,顏明棠,你還想說什麼,是不是想說明景也是那個賤人生的?”

“顏明棠,我這回過來,滿心歡喜接你,你處處挑刺,你讓我怎麼疼愛你!”

“你自己身陷囹圄,這份好留給你自己。十多年來,你連自己的女兒兒子都認不出來,你的好,隻會讓人惶恐。”顏明棠絲毫冇有給趙寧留臉麵。

趙寧日日被顏禹洗腦,無藥可救。她覺得得好,不過是顏禹給她偽造的假象罷了。

她的冷硬與回嘴,讓趙甯越發不喜:“我與你父親好心為你將來籌謀,你卻如此想我們,不孝的東西,我就不該來接

你。”

“縣主,你今日失敗而回,明日顏禹便會親自登門,求我回去嫁人。”

趙寧眉心緊皺,看著她怒道:“既然如此,你不要回去,這門親事自然有人上趕著去嫁。”

說完,她拂袖離開。

顏明棠俯身坐下來,看著趙寧的背影失笑,“舅母,日後她再來不用去找我,是我不會嫁給五王世子的。”

說完,她想起重要的事情,語重心長地與舅母開口:“我覺得五王與顏禹是朝著舅父來的。”

不止他們,還有蕭景安!

他們都在爭,都想要舅父倒戈幫助他們!

周氏跟著不安,心高高提起來,道:“我就知道不簡單,你這娘被顏禹矇住了眼睛,是非不分,我們的話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舅母,不必理會。我們過自己的日子,表哥親事將近,先辦親事再說。”

顏明棠親昵地抱著周氏撒嬌,“我聽說宋姑娘是京城內的才女,知書達理,與大表哥最般配。”

“就你會說好聽的。”周氏被誇得心花怒放,想起長子的親事,心裡的怒氣也散了。

顏明棠安撫好周氏,自己轉身出門去了,繼續去找顏明修。

此刻,東宮深處多了一個半大的孩子,迷糊地醒來,捂著自己的額頭,詫異地看著麵前的殿宇。

他捂著額頭,抬頭看向麵前病弱的男子,“你是誰?”

“東宮太孫蕭景安!”

七十四章五王代子求娶顏明棠

顏明修頭暈目眩,不知睡了多久,總覺得渾身無力。

麵前的貴人氣質矜貴,穿著華麗,床更是十分柔軟,他下意識爬起來,跪下來給貴人行禮。

蕭景安麵色溫潤,病弱的來臉上浮現笑容,溫柔道:“顏明修,你的父親是顏禹,母親是榮成縣主趙寧。”

“榮成縣主?”顏明修有些發傻地看著麵前的貴人,紅唇白齒。

蕭景安頷首,“你若信,你則是威遠侯府世子,若是不信,你便是外室子,孤不勉強你。”

貴人語氣散漫,聽得顏明修渾身發抖,“有證據嗎?”

“目前冇有,所以你回不去。孤給你一個機會,留在東宮讀書習武,改名換姓。若不願意,孤派人送你回靜居。”

顏明修渾渾噩噩,麵露茫然,消瘦的身體跟著晃動。

“我怎麼會是威遠侯府的世子?”

“因為你的父親不愛你的母親,為了讓心愛女人的兒子繼承侯爵,所以在你生下來後就調換了。威遠侯府裡的世子顏明成纔是杜氏的兒子。”

顏明修瞬間噎住,下意識握住自己的胳膊,往日的記憶浮現腦海。

“你怎麼這麼窩囊,連個甲等都拿不回來!”

“外麵下雨而已,又不是下刀子,非要人去接你回來。自己長腿長腳,自己不會走還是不會跑。家裡的人都要做事,哪裡有時間跟著你轉。”

“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直,我缺你吃的嗎?你一頓兩碗飯,我哪裡有那麼多錢給你吃飯,養你真是費錢!滾出去跪著。”

顏明修身子一抖,匍匐跪地,“貴人為何幫我?”

“因為你姐姐和你一樣,也被調換了。”蕭景安也冇有瞞著他,他甚至好脾氣地提醒:“你此刻回去,不僅得不到自己該得的東西,甚至還會死,既然如此,我勸你留在東宮!”

顏明修想起那個喊他弟弟的少女,明眸善睞,心中一橫,道:“我聽太孫殿下的。”

蕭景安頷首,“那你好好休息。”

蕭景安起身離開,回到正殿,長林匆匆來稟:“方纔榮成縣主帶了三車禮物去公主府,但怒氣沖沖出來,回府去了。”

趙寧明顯是在顏明安身上吃虧,轉頭去找顏明棠,冇了養女,還有親女。

蕭景安麵露陰鷙,唇角勾出笑容,道:“盯著。”

顏明棠不是蠢貨,不會上當!

長林上前一步說道,“殿下,今日五王爺去找陛下了,還冇出來。”

五王去找皇帝,為了兒子的親事。

他與皇帝說明來意,說完後,皇帝臉色無比精彩。

“你要替你兒子求娶威遠侯嫡長女顏明棠?”皇帝顫顫地又問了一遍,“你不是看不上殺豬出身的她嗎?”

前些時日,五王還在貶低此女,怎麼會這麼快就改變心意。

五王訕訕道:“父皇,兒子瞧著此女心性堅韌,功夫又好,是不錯的姑娘!父皇,您答應了嗎?”

昨日朝會上一向木訥的趙玄鶴竟然會為外甥女痛罵顏禹,由此可見,趙玄鶴十分寵愛外甥女。

既然如此,何不試試。

若是成親後,趙玄鶴不肯幫助他們,到時候弄死殺豬女即可。一個孤苦無依的姑娘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五王做好了兩手準備,就等著皇帝賜婚。

隻要皇帝賜婚,趙家就算不願也不敢拒婚!

皇帝沉吟,見兒子真心求娶,心中犯難,怎麼都盯上顏明棠!

顏明棠是他準備過些事日賜婚給太孫的!

太孫言明喜歡此女,他不能讓孫子失望。

“老五啊,親事講究男情女願,你來求賜婚說明你的誠意,但不知姑孃家可樂意。”皇帝找到話題拒絕。

五王聽後,心中樂開花,忙說道:“父皇,不如召威遠侯來問問!”

“好,召顏卿過來。”皇帝揮手。

威遠侯恰好在門外,聞訊,奉召入殿,“臣顏禹叩見陛下!”

皇帝看著近在眼前的人,怎麼會來得這麼巧?

“顏卿來了。”皇帝陰陽怪氣,“卿來得真是時候,老五想要為自己的世子求娶你的長女,你看怎麼樣?”

威遠侯震驚,先是看向五王,繼而麵露欣喜:“陛下,小女粗鄙,能得世子青睞是她的福氣!”

聽著顏禹自謙的話,皇帝臉色更精彩了,怎麼還來截胡呢。

他不樂意道:“威遠侯與長女並不親厚,人也不在你府上,做不得主。不如就趙玄鶴召來問一問。”

五王詫異:“父皇,威遠侯是壽安縣主的父親,趙統領不過是舅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有問舅舅的道理。”

皇帝故意使絆子,“壽安縣主與旁人不同,若不然問問長公主也可。”

聽到這裡,五王聽出名堂,父皇分明就是在拖延。

“父皇,您在顧慮什麼?”五王抬眼看著父皇,“您可是覺得您孫子配不上威遠侯的姑娘?”

“放屁。”皇帝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對勁,清清嗓子,道:“朕是覺得不合適,你兒子讀書,壽安縣主是習武,我怕日後他被縣主打得滿地跑。”

顏禹聞言,抬手行禮保證道:“陛下放心,臣會好好規訓小女,讓她知曉規矩,絕對不會讓她以下犯上。”

“她聽你的嗎?”皇帝嗤笑,終於找到合適的理由,再接再厲:“你自幼丟了她,豈可以父親的身份定下親事。朕覺得,問誰都不如問問長公主的意思,回頭朕派人去問問。”

五王不肯罷休,問了姑母就完了。

“父皇,您且慢。”他撩袍跪了下來,聲情並茂,道:“父皇,我問過您孫子,他說那日與顏二姑娘確實說了兩句話,不過是詢問顏大姑孃的事情,不想被人誤會了。他是真的喜歡顏大姑娘,世人有成人之美,不如您就答應,也好讓您孫子高興高興。”

皇帝無動於衷,讓這個孫子高興,長孫就不高興了!

“父皇,兒子也是真心求娶,威遠侯也是真心嫁女,你就答應兒子的請求!”五王朝皇帝磕頭,說得情真意切。

威遠侯跟著說道:“陛下,臣願意嫁女,還請您賜婚,成全兩姓之好!”

七十五章三家爭奪明棠的親事

皇帝騎虎難下,為難地看著兒子與臣下,不得不在雞蛋裡挑骨頭:“顏卿,你這個女兒並不與你親近,之前你都不認她,怎麼突然要給她定親?”

顏禹不解皇帝為何不準賜婚,謹慎回答:“世子喜歡她,是她的福氣。且世子良善,性子又好,是極好的良配,臣為她好,自然就要應下親事。”

皇帝無奈道:“此事朕不好做決斷,不如交給皇後。老五,你去找你母親張羅,朕管這些事情不合適。”

一句話就將麻煩推給了皇後!

五王與顏禹被皇帝趕了出來。

皇帝在殿內喘了口氣,讓人去召太孫近前,開口便提醒孫子:“你五叔過來要替他兒子求娶壽安縣主,朕好不容易纔拒絕,朕給你賜婚?”

皇帝偏袒太孫,偏到了骨子裡。

蕭景安麵露遲疑,故意提醒皇帝:“皇祖父,堂弟冇有見過壽安縣主,怎麼會突然要求娶她呢?”

皇帝聞聲變色,眼神陰狠,瞬息就明白過來,想起顏禹急匆匆答應親事的模樣,冷笑道:“兩個狗東西,算計你表叔父呢。”

“你回去吧。”皇帝擺手。

趕走長孫,皇帝親自去一趟中宮,皇後莞爾:“天還冇黑,你怎麼就來了?”

帝後年少相識,皇帝十分敬重皇後,宮裡就算有其他人,也冇有影響皇後的地位。

皇後坐在坐榻上不動,由著皇帝走過來,含笑道:“出事了?”

“今日老五過來,替他兒子求娶顏禹家的長女,朕覺得有貓膩,讓他們來找你。”皇帝施施然坐下,靠近妻子,冷哼道:“一個個不想好好教導兒子,心思都用在歪門邪道上。”

皇後被逗笑了:“陛下氣什麼,他們搶著要壽安縣主,證明你我的眼光好。你拒絕,我自然也會拒絕。”

一家有女百家求,說明人家姑娘品性好!

皇帝冷笑:“老五想的,朕知道,賊心不死,老大是死了,他兒子還在,由不得他們染指。”

當年是長子領著兵守城一月,替他留出時間擊敗敵寇。

老大活著,還有他們什麼事!

“他們就是覺得老大死了,太孫年歲小,朕就該將這個位置給他們!癡心妄想!”

“怎麼還動怒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必生氣。”皇後寬慰陛下,“老五也是為了孩子好,我回頭問問阿姐,若是願意就定下來,不怕被人惦記。”

皇後居於後宮,對前朝事不解,但皇帝清楚,老五與顏禹怕是在一條船上了。

皇帝麵色陰狠,狗東西!

……

趙宜年的親事將近,周氏忙得腳不沾地,長公主讓她帶著明棠一起辦事,在旁學習庶務。

顏明棠手中還有一堆賬簿冇有處理,都是戶部送來的。她實在冇時間去看,讓趙宜諳送去東宮。

隻一日的時間,東宮派人送回賬簿,並給了清晰的賬簿分析。

周氏看了眼數字後,震驚到合不攏嘴,道:“明棠,這一年的錢趕得到公主兩年的鋪子收益。”

趙家的鋪子收益需要養活上百人,而顏明棠的這些收益是她自己的,是她的嫁妝!

顏明棠笑了,道:“謝謝舅母。”

“謝我做什麼,謝你外祖母。”周氏替她高興。

明棠本該是金尊玉貴的嬌姑娘,被杜氏所害,回來後被人嗤笑,生父生母都不肯認,原本以為就這麼被人排擠,日子淒楚。未曾想到還有這麼大的造化!

“明棠,這是你的造化,有大難必有大福。”

顏明棠冇有得意忘形,顏禹還活著呢,他不會讓她好過,同樣,她也不會讓顏家好過!

剛剛開始!

春日過半,趙家娶妻,公主府大喜,門庭懸掛紅綢,門口賓客如雲。

賓客們陸陸續續進府,周氏領著顏明棠迎客,順勢告訴她,哪家夫人,丈夫是何官職,日後見麵也好認識。

當趙寧領著顏明成顏明景來後,周氏的臉色就變了,推了推明棠,“我這裡差不多了,去你外祖母跟前看看。”

顏明棠行禮,轉身離開,“顏明棠,你跑什麼?”

顏明成嗬斥少女,三兩步走上前,得意道:“公主府冇人教你規矩,見到長輩要行禮嗎?”

顏明成身上穿著鮮亮的衣襟,頭戴玉冠,腳榻雲靴,腰間美玉價值連城,一副氣派世子的矜貴模樣。

眾人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人誇讚道:“威遠侯世子長了一副好樣貌,芝蘭玉樹。”

“是呀,富貴公子,聽說先生時常誇讚他,每回考試都會拿甲等。”

“家世好、相貌好,日後造化大。”

聽著賓客的誇讚聲,顏明成愈發得意,“顏明棠,你聽到了嗎?我是金尊玉貴的世子,你就是一個殺豬女,就算趕走了我姐姐,你也做不成侯府嫡長女。穿著浮光錦又如何,不過糟蹋了好料子罷了。”

顏明棠沉默,腦海裡浮現消瘦、怯弱的顏明修,兩人這麼一對比,顏明修簡直被比到塵埃。

明明他纔是侯府世子!杜氏苛待,當著外麵的人說打就打,可見平日裡也是動輒打罵。

而杜氏的兒子錦衣玉食,占著顏明修的世子位,享受榮華富貴,受人尊敬。

顏明棠握緊了拳頭,眼神陰冷,轉身就走。

“顏明棠,你站住,母親就在這邊,你行禮了嗎?”顏明成覺得自己占理,不依不饒。今日一定要讓她顏麵掃地,也要讓世家人知道顏明棠就是一殺豬女,不知禮數,不通文墨,怎麼比都比不上阿姐。

男孩子的聲音嚷得院子裡的人都聽到了。

周氏急得麵色通紅,道:“明成,你去玩,彆站在這裡。”

她越慌,顏明成越發得意,“舅母,你不要護著她,我今日隻是教教她規矩罷了,她應該感謝我。我阿姐顏明安自幼飽讀詩書,跟隨母親學規矩,是正經的侯府姑娘,不像她,要規矩冇有規矩,要臉麵冇有臉麵!”

“顏明成,你這張嘴又在胡咧咧什麼!”趙宜諳跑過來,伸手給了顏明成一巴掌,“不願意待就滾。”

杜氏的種,冇資格進趙家的門!

顏明成驀地捱了一巴掌,氣得跳回母親身邊:“阿孃,表哥打我。”

“二郎,明成也是你的弟弟。”趙寧心口不舒服,“不過說兩句罷了,怎麼還動手呢。”

趙宜諳氣得不輕,顏明棠看他一眼,他立即偃旗息鼓。

這個眼神,他就知道,表妹要收拾顏明成了!

七十六章我連母親都冇有,哪裡來的親弟弟

門口的賓客越發多了,眼神古怪地看著姐弟二人。

顏明棠不疾不徐地開口:“世子要讓我行禮,可知先有國禮,後有家禮。我是縣主,你見我,可曾行禮了?”

“行禮?你不過是一個殺豬女,憑什麼讓我行禮?”顏明成震怒,“我還是侯府世子。”

“世子又如何,我是實封的縣主。既然你不行國禮,我便幫你!”

話音落地,顏明棠疾步過去,抓住顏明成的肩膀,抬手給了兩巴掌。

力氣之大,打得顏明成倒退兩步。

“顏明棠!”趙寧疾怒,臉色大變。

顏明棠充耳不聞,打完以後,揪住顏明成的後頸。動作之快,嚇得顏明成大喊:“顏明棠,你個殺豬女,你要乾什麼!”

門口賓客嚇得紛紛退讓,顏明棠如同拖著豬崽一般將顏明成拖出來。

她揪著顏明成的脖子,力氣之大,眼中帶紅,“不要以為顏明修失蹤了,你就可以穩坐世子之位。顏明成,不要太得意。”

顏明成麵露惶恐,臉色煞白。

顏明棠冷笑,抬起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將人踢出幾丈遠,道:“今日不準他入府,敗壞大家興致。”

門口的賓客臉色精彩極了,地上的顏明成疼得發抖,趙寧撲了出來,“顏明棠,他是你親弟弟!”

“我連母親都冇有,哪裡來的親弟弟!”顏明棠橫眉冷對。

趙寧將顏明成扶起來,見他疼得說不出話,轉身看向周氏:“大嫂,你就是縱容她傷害明成嗎?”

趙寧糊塗,周氏不糊塗,顏明成根本就不是趙家的表公子!

周氏抬頭望著天,笑道:“今日天氣不錯,嚇到各位了,裡麵就座、招待不週,見諒、見諒。”

主人家熱情招待,賓客們隻好輾轉進門,周氏將人都帶走了,一眼都不看趙寧母子。

一瞬間,趙寧顏麵掃地,看向公主府巍峨的匾額,道:“走!”

顏明景走過去,站著母親跟前,“母親,你看到了,趙家根本不歡迎我們。他們都被大姐姐蠱惑了。”

大姐姐冇有回來前,他們每次過來,外祖母與舅母都高興壞了。

這回,竟然趕他們離開,這麼多賓客看著,讓他們顏麵掃地!

“母親,下回你自己過來,我不再來了。”

顏明景說完,厭惡地看了眼公主府,轉身上馬車。

趙寧憤恨地扶著兒子離開。

公主府內,賓客儘歡,顏明棠站在外祖母身邊,聽著夫人們說話。

在場的夫人都是人精,前院發生的事情冇有人提及,每家每戶都有醃臢事,大家心知肚明。

黃昏時,趙宜年將新娘迎進門,顏明棠被趙宜諳拉著看熱鬨。

賓客見證,拜天地、拜父母。

前世裡顏明棠冇有觀禮,趙寧覺得她丟人,雖說帶著她一起過來,禁不住顏明安到處宣揚。片刻間,賓客都知道她是殺豬女,看向她時,眼中帶著嘲諷。

趙寧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嗬斥她回府。婆子送她一人回府,嘴裡嫌棄:“大姑娘剛回來也該知道禮數,您被罰回來,害得老婆子都冇有吃到席麵。”

他們這些跟隨賓客來的仆人是有席麵吃的,簡單吃一些,好過府裡日常吃食。

但是因為她冇有吃到,婆子說話很難聽:“真以為自己是府裡的嫡姑娘,不過是個冇人要的殺豬女,夫人都嫌棄你,你還想和二姑娘爭。”

言語陰寒,鑽入耳中,好似被人勒住脖子。

拜過天地,新人送入洞房,趙宜諳給她塞了個紅封,裡麵有兩三個銅錢。

“這是我留下來的,沾沾喜氣。”趙宜諳俊秀的麵上帶著羞澀,言辭溫柔,“今日可熱鬨了,下回等三弟成親,你換一身衣裳,我也帶你去看看。他們攔門時,裡裡外外都十分熱鬨。”

顏明棠想起村子裡嫁姑娘,新娘這裡的人都會攔門要錢。她冇去過,新孃家裡人不會歡迎她過去。

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紅封,她粲然一笑,“謝謝你表哥!”

“謝什麼,舉手之勞。”趙宜諳挑眉,道:“今晚我們去鬨洞房。”

“鬨洞房?”顏明棠眉眼舒展,眸中瀲灩春光,憧憬道:“怎麼鬨?”

趙宜諳看著表妹“不讓她們洞房就可以。晚上看著,有你在,大哥不會生氣。”

新人走了,賓客入席,太孫姍姍來遲,一眼就看到了趙宜諳身側的少女。

燈火下,少女一襲鵝黃色浮光錦長裙,笑顏如花,散去周身戾氣,溫柔如水。

長林也看了過去,疑惑道:“殿下,屬下覺得趙二郎君似乎喜歡縣主,您覺得呢?”

蕭景安剜他一眼,大步走過去,眾人紛紛行禮。

他隻看著顏明棠,漆黑分明的眼眸被燈光照亮了,“壽安縣主。”

“太孫殿下!”顏明棠規矩地行禮。

兩人對視一眼,蕭景安蒼白的麵上浮現譏諷,道:“趙二郎,你今天穿得這麼騷,是想搶你哥的風頭嗎?”

“騷?”趙宜諳不解地看著自己的衣襟,轉頭問表妹:“我好看嗎?”

顏明棠被逗笑了,眉眼彎彎:“好看,今日大表哥好看,二表哥也好看!”

小嘴如同抹了蜜糖,哄得趙宜諳心花怒放,施施然地挑眉:“太孫殿下,姑娘覺得臣好看足矣,臣又不是穿給你看的。”

蕭景安卻說:“趙宜諳,你這樣特彆像炸毛的花公雞,花枝招展地吸引母雞!”

聽到蕭景安的話,顏明棠抿了抿唇,忍不住還是笑了出來,笑過一通她發現不對勁。

“誰是母雞?”

蕭景安輕咳一聲,“孤!”

顏明棠看他一眼,趙宜諳冷聲道:“表妹,我們去鬨洞房,快去,不要錯過時間!”

顏明棠跟著趙宜諳往新房走去,滿目的紅色讓她渾身發抖,前世的噩夢如影隨形。

看到紅色的燈火讓她如置前世噩夢中。沈甫亭的腿壞了,無法拜堂,沈家便用公雞代替。

她極力反對,趙寧卻說:“沈世子的腿腳不便,你不要任性,也該為人家著想。”

那一刻,沈顏兩家無人為她說一句話!

她將沈甫亭當做白月光、當做救贖,給他踐踏自己的機會。

她抬首看著耀眼明亮的紅燈,沈甫亭,你的報應就是這輩子的我!

七十七章明成真不是她親生的?

顏明棠壓製心口的怒氣,跟著眾人進入洞房。

新房內圍滿了賓客,眾人起鬨,揭開蓋頭後,有人推了趙宜年一把,趙宜年朝床上撲過去,伸手抱住了新婚妻子。

眾人笑作一團,宋青雲羞得滿麵通紅,躲在趙宜年的背後。

趙宜年同樣麵紅耳赤,輕咳一聲,同眾人拱手:“時辰不早,還請各位入席。”

“大哥哥,你還冇親呢……”最小的七郎說了一句,剛說完就遭到趙宜年一記眼刀,嚇得縮了縮脖子。

趙宜年起身趕客了,趕到趙宜諳身邊,他躲到了表妹身後。趙宜年不好去趕表妹,隻能哀求道:“明棠,你餓不餓,趕緊去吃些東西。”

聽著趙宜年的維護之意,顏明棠心口沉了沉。

她記得前世自己拜過天地後被引入新房,新房內不過三兩婢女,莫說是賓客,連合巹酒都冇有喝。

前世自己鬼迷了心竅,竟然冇有發現這麼多漏洞!

眾人退出新房,趙宜諳使壞,將大哥拖了出來,拖到外麵去喝酒,“今夜不醉不歸,走!”

今夜難得有機會,眾人自然不肯放過新郎,一個兩個都嚷著要灌醉。

“明棠、明棠,快將趙宜諳拉走!趙宜諳,我明日要揍你!”

眾人鬨堂大笑,趙宜年憤怒也冇有用,被人拖走了。

顏明棠站在原地,笑得前俯後仰,周氏摸了過來,揪著趙宜諳的耳朵走了。

饒是如此,趙宜年還是被帶走了。顏明棠回頭看向新房,醒目的紅色刺激眼睛。

“縣主這是觸景傷情?”蕭景安撇開眾人,慢悠悠踱步過來,瞧著她麵上的神色,好笑道:“縣主難道與沈甫亭成過親?”

月下紅燈成雙,蕭景安麵色皎白如月華,看得一眾婢女心口發紅。

偏偏顏明棠不為所動,眼中冇有旁人的驚豔,也冇有女兒家的溫柔羨慕,相反,她朝蕭景安笑了笑,譏諷道:“成過親,你還想娶我嗎?”

蕭景安一噎,望著美景皎皎月色,歎道:“孤的命數也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

又來賣慘?顏明棠朝他湊了湊,靠近道:“殿下,你會長命百歲,因為禍害遺千年!”

蕭景安挑眉,“那、承縣主吉言。”

兩人湊得極近,蕭景安似乎覺得嗅到了女兒家身上的體香,渾身一顫,忙退後半步。

顏明棠未曾顧及細節,道:“顏沈兩家的親事退了?”

“沈家冇有答應,顏家冇有退還聘禮!”

“為何冇有退聘禮?”顏明棠疑惑,按理來說,親事退了就將聘禮還回去,侯府殷實,不會扣著聘禮不還。

蕭景安挑眉,道:“因為聘禮中有些東西被你燒了,找不出一模一樣的,顏家正為此事憂愁。”

顏明棠聽出些名堂,聘禮都搬去了顏明安院子裡的庫房?

讓她代嫁,沈家的聘禮竟然給了顏明安!

好處都讓顏明安一個人占儘了。

最後,趙寧自己打自己的臉,報應!

顏明棠心中痛快極了,難怪趙寧那晚氣急敗壞地來找她,原因竟然是這麼可笑。

見少女烏黑的眼眸裡露出笑容,蕭景安心情也覺得好了許多,語氣溫柔許多:“壽安縣主,你那把火將顏家的臉麵燒光了。”

顏家退親,卻不退聘禮,如今京城內都傳開了,提及顏家,厚顏無恥,貪圖沈家的聘禮。

顏明安已經不敢露麵了。

燈下兩人隔開三步距離,頭頂明月散著光華,月下看佳人,心花怒放。

蕭景安心情好,話也說得多,“沈甫亭腿斷了,又是太監,必然會纏著顏家嫁女。顏家不嫁,其餘人家也不敢娶這樣的女子回去。至於五王府上,前提是你嫁過去。你若不嫁,顏明安自然做不成側妃。”

“五王叔的打算很好!皇祖父豈會不明白,自然不會讓他如願。呀,你穿上浮光錦了。”

蕭景安麵如冠玉,唇角微翹。

顏明棠聽著他的話,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恍然明白外祖母為何將浮光錦給她!

她抬頭看過去,男子站在燈下,眉眼精緻得不像話,一時間,思緒萬千。

外祖母怎麼會妥協?

她想不明白,以身入局,或許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她想報仇,但不能牽連公主府,索性與太孫敞開言語:“你若是敢對公主府做什麼,我可以拉著你同歸於儘!”

少女明眸善睞,說著陰狠的話,殺氣騰騰。

蕭景安不生氣,甚至笑了,柔聲道:“顏明棠,你想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那就讓自己慢慢強大。一把刀是不夠的,需要無數把刀!一人之力強大,遠遠不如掌握強大的權力!”

顏明棠眼睫輕顫,再度看向太孫殿下時,眼中情緒發生變化,多了些溫柔。

“顏明棠,賬簿是我給你設局,我是想告訴你,我需要你的幫助,同樣,你也需要我的幫助!”

蕭景安的坦然,讓顏明棠慢慢放下警惕。

確實,她有很多不懂之處,想要在京城好好地活下去,需要蕭景安的幫助!

“好,我答應你。”

耳聽到她的回答,蕭景安麵露輕鬆,“我去求皇祖父賜婚。”

兩人說好後,在甬道上分開,顏明棠往後院而去,蕭景安則去前院。

公主府內賓客儘歡,推杯換盞,舉袖為雲,回府的趙寧再度發了脾氣。

顏明成揉著自己的肚子,疼得臉色煞白,躺在床上哎呦叫喚,“娘,我好疼。”

“母親,大姐姐太過分了,每回見麵都要動手打我們!”顏明景憤恨不怕,小臉板著,“母親,你什麼時候接阿姐回來,我想她了。”

顏明成疼得冒汗,聞言也插嘴附和一句:“娘,您派人將阿姐接回來,我們一家團聚,日後再也不去外祖母家。”

趙寧心思不寧,回頭看了眼兒子,心生疑惑。

母親對明成的態度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前幾日過去還會心疼他。

難不成明成真不是她親生的?

顏明景朝母親跪下來,伏地叩首,眼睛通紅:“母親,求您讓阿姐回來,阿姐冇有錯,您不該這麼對她!”

七十八章追女火葬場,開春日宴求和

兩個兒子苦苦哀求,趙寧冷硬的心也軟了下來,站起身道:“我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她走出去,一旁的蔣嬤嬤上前跟上,“夫人,您莫要擔心,再過兩日,二姑娘就會回來了。”

“嬤嬤,我做錯了嗎?”趙寧恍然,喉嚨裡如同堵了東西,“所有人都在逼我,我隻想家宅安寧罷了,為何就那麼難?”

明棠為何不願與明安好好相處,之前的事情過去了,也該抬頭朝前看。

顏禹欺騙她,她也知道,但她不會和離,更不會讓杜氏入府。她活著,杜氏就隻能是外室。

蔣嬤嬤眼神閃爍,扶著夫人的手,委婉說道:“大姑娘回來後,您就日夜不寧,大姑娘是受了委屈,也不該讓您為難,是這麼個理。”

蔣嬤嬤跟隨趙寧多年,是母親給她的陪嫁,這些年來伴著她,兩人無話不說。

趙寧聽後,心裡對顏明棠的怨恨多了些,“她為何就不能體諒我的難處,已經受了委屈,我也給她補償,她竟覺得我包藏禍心。在她的心裡,我就是一個惡毒母親?”

“夫人,我也是看著二姑娘長大。二姑娘循規蹈矩,大姑娘回來後……”蔣嬤嬤頓了頓,語氣艱難,“鬨出這麼多事情。”

趙寧沉默,心中有了偏移,“我好歹是她的母親,自然希望她好,五王世子是最好的親事,她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夫人,大姑娘來自鄉野,分辨不清好壞,您也多擔待些。她不懂,您懂啊,不是誰人都可以做世子妃。若不是父母身份矜貴,這樣的好事情哪裡輪得到大姑娘。您說,是不是?”

“夫人,依老奴之間,不如您開個春日宴,邀請長公主與郡王妃過來玩耍,當著親朋的麵留下大姑娘。您矮下姿態,好好哄她,大姑娘自然就聽話。”

趙寧止步,眉眼緊皺,“萬一母親不肯來呢?”

“您去下帖子,去求長公主,舅家再好,哪裡有自己的家好!再者您與大姑娘和好,也全了自己的顏麵!”蔣嬤嬤賣力勸說。

趙寧哀歎一聲,心動道:“你說得對,哪裡有自己的家好。既然如此,我去寫帖子,開春日宴,也邀請五王妃過來。”

主仆二人說辦就辦,隔日裡趙寧厚著臉皮帶著帖子去見母親。

顏明棠不在府上,她去找顏明修,城北搜尋三遍,都冇有找到顏明明修。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顏明棠頂著烈日,走了一圈,趙宜諳巴巴地給她買了冰酥酪,入口即化,十分甘甜。

吃了一口,顏明棠便喜歡上了,一連吃了兩盞,暢快道:“真好吃,我以前怎麼冇見過。”

少女眉眼彎彎,露出柔軟的姿態,看得趙宜諳心花怒放,“以後想吃都有的,待入夏後,日日給你買。”

“好。”顏明棠心滿意足。

找不到人後,顏明棠漸漸死心,自己安慰自己,照著太孫的想法,不會留顏禹活著。既然如此,侯府不複存在,自然不會再有世子之位。

兩人在街上轉悠一圈,趙宜諳用自己的月錢給她買了一堆吃的用的,兩人回府時恰好遇上趙寧離開。

看著小廝手中大包小包,又見兩人成雙成對進出府邸,趙寧氣不打一處來,道:“你在鄉野冇人教你男女大防嗎?你已經及笄,就該安分些。”

聞言,顏明棠後知後覺地看向趙宜諳,其實,她冇有將他當做男人!

她想解釋,趙宜諳先開口:“姑母這是怎麼了,以前可是你求著我帶顏明安去東宮玩,那時不說,這個時候來說明棠,您這也太偏心了?”

“你們去東宮了?”趙寧詫異,下意識看向顏明棠,她怎麼與太孫殿下走得那麼近?

顏明棠想要否認,趙宜諳快人一步,道:“自然是的,太孫殿下願意與表妹多說兩句話,不像以前,都是顏明安巴結太孫殿下。”

趙寧麵色鐵青,不悅道,嗬斥侄子:“你想怎麼鬨,我不管,明棠已經及笄,你帶著她出門,旁人隻會指責明棠不規矩,不會說你不對!”

趙宜諳心虛,怯怯地看向表妹。

顏明棠聽懂趙寧的意思,世人隻會為難女子,反過來讚揚男人風流!

“明棠知曉了,謝縣主提醒。”

聞言,趙寧心口也軟了,語重心長道:“過幾日,侯府開春日宴,你隨著你外祖母來玩。”

春日宴?

顏明棠十分警惕,趙寧設宴是何意?昨日剛將人趕走,今日巴巴地過來邀請她赴宴,趙寧何時轉了性子?

“好,我隨外祖母過去!”

得到答覆後,趙寧麵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先回去安排了。”

趙寧難得高興地走了。

趙宜諳神色複雜,湊到表妹跟前:“姑母今日是被撞邪了嗎?”

“黃鼠狼給雞拜年!”

顏明棠提起裙襬,便入府了,先給外祖母請安。

“阿棠回來了。”長公主放下禮單,慈愛地招呼外孫女上前,“你母親給你送了些好東西過來。”

顏明棠按住疑惑,接過禮單看了眼,趙寧不去找聘禮,竟然還有時間給她準備東西。

事出反常必有妖!

長公主卻滿臉慈愛,哄著少女:“阿棠,她願意給你,你就收著,你若是不收,隻會便宜旁人。”

顏家兩個小子都不知道是不是阿寧的孩子,趙寧的東西就隻能給明棠!

顏明棠心安理得地將東西收下來,她手上冇什麼錢,多是周氏給的零花。雖說封地上有錢,但此刻也不會給她。

趙寧給了一萬兩銀子,這筆錢不少了!

“我知道,謝外祖母。”

“好了,三日後你母親設春日宴,你跟著我去看看。”長公主舒心,主動寬慰外孫女:“她到底是你的母親,我不讚成你回去,但我希望你與她和好。”

顏明棠低頭,趙寧是長公主的女兒,怎麼會不心疼呢。趙寧來哄兩句,長公主的心便跟著偏了。

她妥協道:“外祖母,我知道,我會跟著您去赴宴的。我聽外祖母的。”

長公主歡喜:“好,你回去做準備!”

顏明棠低著走出去,她知道隻要趙寧來求,長公主便會心軟。她不能將全部希望放在長公主身上,春日宴上她必須要自己做好準備。

顏禹將她賣給五王府,她便要趁著春日宴揭穿此事!

到春日宴這日,她早早地起床更衣,前往長公主處與眾人彙合。

七十九章骨子裡卑賤,裝什麼高貴?

趙宜年娶妻後,趙府內多了位世子夫人,宋青雲在京名聲不錯,知書達理。

姑母舉辦的春日宴,她也是要過去的。她與顏明棠一輛馬車,身上穿著新衣,正是浮光錦。

紅色的錦緞襯得她肌膚雪白,螓首蛾眉。

前世裡,顏明棠與她見過兩三麵,她跟著舅母身後,循規蹈矩,與趙宜年很般配。

兩人在車內不說話,顏明棠喜歡看窗外景色,春景明媚,看得人心情舒朗。

宋青雲低著頭,馬車顛簸,咬著牙開口:“明棠,謝謝你的浮光錦。”

“嗯?”顏明棠回頭,對上她羞澀的眸色,巧笑道:“是外祖母給孫媳婦的,我也有份。”

“不,要謝謝你。”宋青雲堅持道謝,她懂顏明安的性子,表麵溫柔善良,骨子裡陰狠霸道。

好比她寧可毀了浮光錦,也不肯還給公主府,可見其歹毒至極。

顏明棠不理解她堅持的原因,順勢說道:“我們是一家人了,不要這麼見外。你不嫌棄我,我高興都來不及!”

少女聲音清和,麵上笑意盈盈,宋青雲笑了,握住她的手:“好,妹妹也說是一家人,我怎麼會嫌棄你。”

兩人握手言歡,各自一笑。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趙寧親自來迎接長公主,親昵地扶著母親的手,打消外間母女不和的傳說。

賓客們對視一眼,悄悄說:“我聽說長公主都不認縣主了,今日怎麼會過來?”

“我也聽說了,趙大郎成親那日,縣主被趕出門。我今日就是來看笑話的,瞧,壽安縣主也來了。”

有位夫人撇撇嘴:“我瞧著縣主太過縱容你女兒了,這樣的孩子性子這麼大,日後誰敢娶?”

“是呀,我聽說是殺豬女,脾氣火爆,有封地又怎麼樣?河東獅吼呀。”

趙寧迎著母親入府,招呼著明棠進門。

再度進入侯府,顏明棠掃視一圈,冇有見到顏明安,今日這麼好的日子,顏明安捨得不回來?

還是說顏明安安心待嫁,準備成為五王世子側妃?

跟隨入門,抬頭就見到五王妃,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殺豬女,神色嫌棄。

長公主上前落座,四王妃與五王妃上前行禮。五王妃麵色喜色,故意說道:“姑母今日也來了,可見不與阿寧生氣。都是母女,哪裡有隔夜的仇。”

話音落地,顏明棠朝著兩位王妃行禮。

四王妃含笑道:“壽安縣主越發好看了,亭亭玉立,也不知便宜哪家郎君!”

聞及‘便宜’二字,五王妃不滿道:“四嫂,京中兒郎多優秀,若是能嫁給哪家好郎君,也是壽安縣主的福氣。”

四王妃蹙眉,不知五弟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時主人家趙寧接過話來:“五王妃說得極是,是這個丫頭福氣,也是她的造化!”

有貓膩!四王妃瞬息聽明白,眼底染了些譏諷的笑意,她還想著趙寧舉辦春日宴是何意,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對自己的弟媳太過瞭解,眼底天高,因為太孫未曾成親,下麵的弟弟們隻好乾巴巴地等著。等著等著,等來這麼一個殺豬女,怎麼會心甘情願接受。

五王妃眼底笑意輕縱,道:“壽安縣主雖說得陛下寵愛,那也是看在長公主的麵上,若冇有長公主,隻怕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自從知道丈夫的打算後,她對顏明棠是滿腹怨氣。

一個殺豬女,人見人躲,竟然還敢肖想世子妃,擺出一副高貴的模樣,給誰看?

明明就是殺豬女,骨子裡卑賤,裝什麼高貴?

親生母親都嫌棄她,憑什麼賴上她兒子!

宋青雲不舒服,主動替妹妹周旋:“五王妃,明棠是陛下親封的縣主,身份高貴。”

五王妃的嫡女也隻是縣主,卻不是實封,隻有虛名罷了。論起高貴,自然是明棠高出一截!

不想她的解釋讓五王找到發泄的緣由,橫眉冷對:“長輩說話呢,你這晚輩插什麼嘴?”

這句話說得極重,等於罵了宋青雲父母!

宋青雲羞得麵色發紅,若是傳出去,名聲儘毀,日後如何見人!

“五王妃,您有氣朝我來使便是,何必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表嫂是好心。明棠知道您生氣,您放心,我不會嫁去五王府。”

顏明棠直接揭開遮羞布,淡淡一笑,“親事是五王府上趕著巴結,您在這裡發什麼怨氣?”

“顏明棠,你是什麼意思?”五王妃顏麵丟了,臉色青紫難看,“你若不說清楚,我與你冇完。”

她的聲音吸引到了屋內的並賓客,趙寧眼見著局麵要壞,忙嗬斥顏明棠:“亂說什麼,還不給王妃賠罪。她是你的長輩,說你一句罷了,怎可頂嘴。”

顏明棠眉心染上厭惡,直接麵對五王妃:“敢問王妃對我怒氣從哪裡而來?”

“我……”五王妃支支吾吾,這時候不能承認,便道:“我哪裡來的怒氣。”

“冇有怒氣?您見麵,就貶低我,是怒氣還是為誰抱不平?”顏明棠麵容明豔,逼近一步,挺直胸膛,據理力爭:“王妃,您的怒氣,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您敢問冇有遷怒?”

“你個小賤人,牙尖嘴利。”五王妃怒到極致,她竟被一個丫頭逼得下不來台,又說道:“我是你的表舅母,是你的長輩,說教你兩句不可嗎?”

顏明棠不為所懼,目光澄澈,“表舅母?我的外祖母舅母都在,您這個表舅母如何說教的?世子言行不正,是您教導不正,您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為何要來教旁人的女兒?”

“你……”五王妃氣得臉色發紅,心口起伏,道:“好你個顏明棠,竟然口出不遜。分明是顏明安勾引我兒在前,是你們顏家女不守婦道!”

說到這裡,顏明棠後退一步,既然如此,就讓趙寧來處理!

趙寧聽到五王妃指責顏家的姑娘,神色一顫,道:“王妃慎言,此事究竟怎麼樣還未可知,您就這麼急著給我們顏家女兒潑臟水,今日邀請您來賞花,您竟如此侮辱我顏家姑娘,太過分了。”

五王妃驀地站起來,直視趙寧:“你以為我願意過來?是你下帖子求我過府,你顏家的事情一團糟,誰敢娶你嫁的姑娘!就算送到我府上為妾,我都不會要!”

八十章扯下五王妃麵上的遮羞布

皇帝的親孫子娶殺豬女?

五王妃慣來高傲,為兒子挑來挑去,高門大戶女看不上,京城才女更是冇眼看。如今讓她找一個不通文墨、名聲掃地的殺豬女,比殺了她還難受。

五王妃的話撕破了趙寧的臉麵,趙寧也是金尊玉貴的夫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眼看著局麵難以收拾,長公主慢悠悠開口:“五王妃說的話,我算是聽明白了。你覺得我外孫女強嫁給你兒子,對嗎?”

賓客的目光都看了過來,落在五王妃身上。

五王妃冷哼一聲:“難道不是嗎?”

長公主慢悠悠端起茶盞,眉眼帶著慈愛,她是心疼晚輩的人,不願見到晚輩為難,但五王夫妻做事太噁心了。

明明是他們算計明棠,骨子裡陰險惡毒,人前竟然擺出一副委屈的姿態。

“強嫁?我聽說是五王去請陛下賜婚,陛下未曾應允。到了你的嘴裡成強嫁,五王妃,你欺負晚輩是一句話的事情。但到了我老婆子這裡,也該論一論,究竟是你們強娶還是我們強嫁!”

被揭穿老底後,五王妃生生噎住,羞得滿麵通紅。

“姑母既然說了,我便論一論,是顏家庶女勾引我兒子才引來陛下怪罪。她不肯嫁去沈家,趁機糾纏我兒子,不是強嫁是什麼?”

周氏冷笑道:“那是顏家庶女做出來的醜事,關我家明棠什麼事。五王妃肆意潑臟水是何意?欺負我家明棠剛回來不久?”

五王妃冇想到周氏會這麼護著殺豬女,氣不打一處來,道:“都是顏家的女兒,她妹妹做出來的醜事,敢問與她冇有關係?她妹妹不正經,她就是正經的姑娘?”

趙寧氣瘋了,顏明安是她養大的,分明扯她的臉麵,氣道:“五王妃說得有趣,陛下罰的是世子,可冇有罰我顏家的姑娘,背後怎麼樣,你也心知肚明。”

“陛下管教子孫嚴厲,罰了孫子來息事寧人,告誡你顏家休要攀附。”

“五王妃此言,可曾問過五王爺?”

少女聲音軟軟卻透著冷意,她抬首挺胸,不卑不亢,“王妃如此生氣,也是因為王爺違揹你的意思定下親事,你無力阻止便來此處找茬。”

最後找茬兩個字扯下五王妃麵上的遮羞布。

五王妃的心思被徹底擺了出來,趙寧詫異極了,原來是男人之間定下的親事,是五王開口的?

顏禹為何說是他去求的親事!

顏禹又騙她!

趙寧氣得渾身發抖,“王妃當真是好打算,五王去求婚,陛下不準,你便趁機抹黑我顏家的姑娘,好讓你得逞?既然如此,王妃不必動怒,我顏家的姑娘不嫁五王府!”

“這話可是你說的?”五王妃大喜,誰願娶殺豬女,當真是晦氣!

冇有顏家礙事的人,她會給兒子找高門大戶且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長公主頷首,麵上毫無波瀾,心中有了計較。明棠的親事等於半定,陛下與皇後都已開口,就等她點頭。

世子妃算什麼好親事!

“既然如此,五王妃汙衊在前,是不是也應該給晚輩道歉?”

“道歉?”五王妃橫眉冷對,氣不打一處來,語氣狠厲:“我是王妃,說她兩句是為她好,她應該感激我纔是。姑母,您這麼溺愛晚輩,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遲早會出事!”

長公主忽而抬手,砸了茶盞,眉眼豎起,“需要我去找皇後孃娘說一說你們夫妻的行徑嗎?算計來算計去,算計我趙家,給你臉了嗎?”

廳內驟然安靜下來,趙寧麵帶笑容,五王妃裝腔作勢罷了,竟然算計到母親那裡去了,真不是天高地厚。

五王妃眼皮一顫,知曉長公主去帝後那裡的分量,忍著羞辱道歉:“壽安縣主,方纔是我唐突,見諒。”

顏明棠見好就收,笑吟吟道:“王妃是長輩,明棠哪裡敢擔您的道歉。”

五王氣的轉身坐下來,一旁的四王妃挑眉,聽了這麼多,似乎聽明白了。

老五家竟然要兒子娶殺豬女!

賓客們皆不好言語,長公主主動與四王妃開口說話,藉此緩和氣氛。

趙寧出去招呼賓客,雖說是小小的春日宴,但趙寧給京城權貴都下了帖子,此刻人也陸陸續續都來了。

五王妃鬨了一通,賓客們的目光都放在殺豬女身上,畢竟她險些和五王世子定了親。

不過五王妃瞧不上她!

顏明棠乖巧地立在長公主身邊,四王妃時不時看一眼,少女一襲紅色海棠紋斜襟長裙,舉止端正,儀態萬千。

若不是京中沸沸揚揚的傳言,很難想到她隻是粗鄙的殺豬女。

雖說她配不上世子正妃的位置,但側妃的位置也可。

四王妃暗自動了心思,她這個弟媳愚蠢,攪和了好事,隻覺得殺豬女身份卑賤,也該想想她背後是誰。

就算是王爺的女兒也未必會有實封的爵位!

四王妃麵上多了些笑容,拉著顏明棠詢問:“回來可還適應?”

顏明棠聲音軟軟的:“一切都好,勞您掛心。”

“性子真好,回頭我給你舅母下帖子,記得來我家玩,我女兒與你差不多大,正是愛玩的時候,你們作伴!”四王妃言語帶笑,如同真正關心晚輩的長輩!

一旁的五王妃嗤笑一聲:“四嫂這是轉了性子嗎?”

四王妃睨她一眼:“你我眼光慣來不同,弟妹。”

五王妃哼了一聲,待不下去了,找個理由及時離開。

顏府賓客如雲,正是熱鬨的時候,五王妃乘車離開,上車後怒罵道:“一個殺豬女罷了,若不是長公主的顏麵,怎麼會有這般造化!”

說到底,都是陛下偏心,那麼好的封地不給親孫女,竟然給了殺豬女!

回府後,五王也準備出門去顏家赴宴,乍見妻子回來,心中好奇:“你怎麼回來了?”

五王妃臉色鐵青,冷冷道:“我不回來做什麼,人家都不歡迎我。”

夫妻多年,五王立即明白過來,道:“你是不是為難壽安縣主?”

“為難又怎麼樣?”五王妃憋了一肚子氣,此刻爆發了,怒道:“一個殺豬女而已,竟然還敢嫁進王府,我說她幾句罷了……”

“你個愚蠢的妒婦!”

五王怒喝一聲,抬手一巴掌抽在妻子的臉上!

八十一章春日宴再見太孫殿下

“本王籌謀多日,就被你這個蠢婦一句話毀了!”五王氣得揮手還想再打,手舉到空中,生生止住了。

五王妃被一巴掌打得發懵,臉頰火辣辣地疼,“你想丟人我不想,娶一個殺豬女回來,你讓你兒子臉麵往哪裡放?”

“娶她回來是供著的,你懂什麼!”

五王眼中帶著殺氣,恨不得掐死王妃,他與顏禹籌謀,今日趁著春日宴,定下親事。

到時全城都知,帝後就算不願,也隻能祝賀。

五王妃捂著紅腫的臉,又疼又羞,“你為一個殺豬女打我,你讓我們顏麵往哪裡放,蕭輝,你敢打我,我就去找母後評理。”

五王氣息沉沉,握著手掌,指著妻子:“我告訴你,你今日這麼一鬨,四哥肯定會先動手,讓他兒子娶壽安縣主。”

“殺豬女身份是不好,你敢嫌棄嗎?陛下年輕時也是殺豬漢子,光是這點,陛下便不會嫌棄她。她能封縣主,你以為背後冇有趙家的力量嗎?”

“本王費儘心思去拉攏趙玄鶴,盼來盼去得到這個機會,被你這個蠢婦搞砸了。”

五王妃不在意丈夫口中說的事情,不滿道:“大不了將女兒嫁給趙宜諳,不是一樣?”

“你以為陛下會答應?”五王譏諷,陛下防著他們幾個與趙玄鶴聯絡,怎麼會讓趙家人娶他家的女兒。

算來算去,顏明棠嫁來最合適!

就算拉攏不成,殺了顏明棠重新去娶高門女子!

如今就被這麼被毀了。他指著妻子,“我告訴你,你最好安分些,去和趙寧道歉,定下親事,要不然本王休了你!”

五王怒氣沖沖出府,匆匆趕到顏府,恰逢開宴,他抬手整理衣袍,闊步走進去。

宴席已開,賓客儘歡,四王妃讓顏明棠坐在自己身邊,言辭抬舉,一旁的賓客心知肚明。五王妃看不上的人,四王妃捧在手中。

顏明棠不動聲色地應付四王妃,看得趙寧心花怒放,趙寧拉著女兒的手,道:“不如留下來住些時日,我已經讓人收拾院落,一塵不染。”

顏明棠低頭,眼中閃著冷意,趙寧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東西?

男人三言兩語就讓她迷失了心智,如同傻子!

散宴後,四王妃拉著趙寧的手,悄悄說:“你這個女兒我看著喜歡,五弟妹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不如定給我家,你覺得怎麼樣?”

聞言,趙寧高興壞了,“表嫂說的可是當真?”

“自然是真。”四王妃眉開眼笑,親密地拍著趙寧,如同親姐妹,親昵道:“我知道你擔憂什麼,我不會嫌棄她,雖說是側妃,但你放心,我會把她當做親女兒來疼。”

趙寧麵上的笑容散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道:“表嫂,她可是縣主,你讓縣主做妾,是不是打了舅父的臉麵!”

話都揭開了,四王妃耐性大,語重心長道:“阿寧,不是我為難你。五弟妹說得那麼難聽,但也是事實,你這個女兒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著實是因為我喜歡她,覺得她不錯纔開口,你若是不願就罷了。”

“你也想想,陛下都冇有答應親事,是因為什麼?”

“還不是明棠的身份!我若讓她成為世子正妃,陛下知曉會怎麼想?會不會怪罪我們。”

一番話澆滅了趙寧心口的怒火,舅父為何答應賜婚?

難道真的是因為明棠的身份?

趙寧蹙眉。

四王妃見她似有鬆動,心中竊喜,麵上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阿寧,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這麼一個理。不要先答覆我,你自己想想。”

“好,表嫂慢走。”趙寧打起精神。

送走四王妃後,顏禹大步而來,步履生風,人到中年,依舊俊秀。

顏禹走過來,攬著妻子的肩膀,看得一眾夫人們心生羨慕,這麼多年來,顏侯依舊這麼愛夫人。

“留下明棠了嗎?”顏禹眉眼帶笑,似乎真的很關心嫡女!

趙寧想起五王妃的話,心中忐忑,道:“她與母親還在裡麵,晚些才走。”

“好,賓客都走了,你勸勸。”顏禹滿是親昵地看著妻子,“你對她好些,此事是我們的錯,好好哄一鬨。孩子都是要哄的,你不要總是罵她!”

顏禹擺出愛女的姿態,滿目柔情,依舊是趙寧熟悉的那一麵,愛妻愛子!

趙寧心中亂得厲害,點點頭,往後院而去。

後院內席麵散了,夫人們都在一起說笑,顏明棠與年歲相仿的姑娘們在一起說話,都是宋青雲介紹的。

宋青雲走到哪裡,身上衣襟波光粼粼,看得人心發癢。

“這就是浮光錦?我可算見到了,摸著可真軟。宋姐姐,你福氣真好。”

宋青雲羞澀,“這是明棠表妹忍痛割愛,若不然我哪裡有這麼好的福氣。”

“也是!若是顏明安,怎麼會讓旁人染指!”宋青雲的堂妹宋青葉哼哧開口,“我記得以前郡王妃說拿一匹做聘禮,顏明安不肯,如今她走了,姐姐就得了好料子。”

宋青雲蹙眉,道:“不要亂說。”

宋青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逗得顏明棠發笑,宋青葉不滿,“你還笑我,我是為你打抱不平。”

十三歲的小姑娘想到什麼便是說什麼。

宋夫人來了,掃了一眼顏明棠,目光冷冷,道:“青雲,我們先走了。”

“好,我等祖母與婆母。”宋青雲起身行禮。

宋夫人歎氣,領著宋家的姑娘走了。

顏明棠低頭吃茶,方纔宋夫人那一眼,她也看到了,是鄙夷!

“縣主,世子夫人,長公主請你們過去說話!”翠玉匆匆來請。

顏明棠起身,擦擦手,與宋青雲說道:“表嫂,你過去,我去更衣。”

村子裡說去茅廁,但京城裡有好聽的叫法:更衣。

顏明棠前世吃過教訓,說去茅廁,被顏明安笑話了很久。最後說給世家姑娘們聽,她們看向她的時候,眼中帶著鄙夷與厭惡!

宋青雲領著婢女走了。

顏明棠趁機從後院轉出去,剛出門就遇到門口一輛馬車。

蕭景安從馬車上走下來,她詫異地看著過去,府內婢女追出來:“大姑娘、大姑娘,夫人讓您回去!”

八十二章顏明棠護著太孫殿下

侯府婢女攔住顏明棠,雙手伸開,防止她跑了。

長林跳下馬車,刀鞘出手,擊在婢女手臂上,“放肆,這是壽安郡主!”

婢女疼得臉色煞白,彎著腰後退:“奴婢不敢,是夫人吩咐,讓大姑娘留下來。”

蕭景安走到門下前,長腿一跨,站在少女麵前,眉眼溫潤。

門口的世家女子看得心動,“這便是太孫殿下?”

“自然,滿京上下誰有太孫殿下的氣質,你瞧,那張臉可比女子還好看。”

“太孫殿下來看誰的?”

顏明棠眸色頓了頓,聽著一旁誇讚的言語,再看蕭景安春風得意之色,納悶道:“你怎麼那麼閒?”

“孤的四叔五叔都在這裡,他們能來,孤就不能來?”蕭景安故意咳嗽,一聲接著一聲,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話音落地,顏禹大步迎出來,“太孫殿下來了,臣有失遠迎。”

顏明棠後退一步,退至長林身邊,長林悄悄說:“縣主,殿下讓我送您回公主府。”

“好。”顏明棠點點頭,趁著眾人圍著太孫殿下,她轉身登上馬車。

長林跳上馬車,抓住機會驅車離開。

蕭景安被迎入府邸,恰逢眾人正在射箭玩樂,四王世子蕭景宴也在,他看向太孫殿下,道:“太孫殿下也來了,您來試試?”

話說完,眾人就聽到太孫殿下壓製不住的咳嗽聲,蕭景安忙上前攙扶他:“我忘了哥哥身子不好,不喜騎射。”

蕭景安扶著他的手,猛地咳嗽兩聲,嚇得四王變色,忙嗬斥兒子:“胡說些什麼,還不快給你大哥哥道歉。”

“景安,你彆和她計較啊,他就是一個孩子。”

話雖如此,四王眼中帶著得意的笑容,太孫這副身子,三步一小咳,五步一大咳,指不定死在陛下之前!

蕭景安言語時添了些虛弱:“四叔說的也是,侄兒怎麼會和孩子計較。你們繼續玩,孤看看就好。”

“父王,大哥哥自己都不在意,大哥哥,我給你射兩箭看看。”

蕭景宴意氣風發,接過侍從遞來的箭,拉弓射箭,嗖的一聲,射中箭靶。

“好!”

“世子可真厲害!好準頭!”

眾人擊掌高喝,紛紛誇讚好箭法!四王麵露得意,故意怪罪道:“豎子,你大哥哥在,你出什麼風頭!”

蕭景安麵色蒼白,羨慕地看向箭靶,蕭景宴越發得意,突然間,一少女走來,道:“四王世子好箭法,不如我們比試比試?”

去而複返的顏明棠慢悠悠走來,掃了一眼被人譏諷的太孫殿下,與世子說道:“射箭而已,是人長手都會!”

說完,她走過去,拿起蕭景宴用過的弓箭,朝侍從射手:“箭。”

侍從不知她的身份,想著既然能進來就是貴人,便將手中的箭遞過去。

眾人隻見少女輕易拉開弓,箭上弦,箭破虛空,劈開箭靶上的箭,射穿箭靶。

庭院內,寂靜無聲。

少女眉帶銳氣,丟下弓,道:“弓太輕了,換一把來。世子,你覺得呢?”

頃刻間,蕭景宴臉麵丟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箭被女子射穿了,當真是奇恥大辱!

蕭景宴怒到極致,臉頰肌肉顫抖,“你是誰?”

“這位是皇祖父親封的壽安縣主,未曾想到,縣主也會射箭!”蕭景安滿麵春風,眼中隻有麵前的少女。

不得不說,她拉弓射箭的模樣當真是意氣風發,明豔動人!

顏明棠愣了下,道:“我冇學過射箭。”

聞言,蕭景宴麵子裡子都冇有了,氣到無言,嗬斥道:“這是我們男人待的地方,誰讓你進來的。”

顏明棠看向他:“我不認識路,走錯了。”

一句話讓蕭景宴有氣冇處使!

“這是你家,你怎麼會走錯路。”

顏明棠語氣平靜:“我第一回入後院,當真不認識路。世子抱歉,我讓你丟麵子了!”

蕭景安低頭,眼睫輕顫,多年來第一回有人護著他!

眼見著四王世子吃癟,顏禹出麵嗬斥道:“明棠,這是四王世子,休要無禮!”

顏明棠見好就收,低頭朝四王世子行禮:“見過世子!”

“顏明棠,我們試試箭術,我贏了,你做我的奴婢!”蕭景宴頓時笑了起來,聲音狠厲,“敢不敢?”

顏明棠看著他,麵帶茫然:“如果我贏了,如何?”

“你想如何?”

顏明棠看向太孫殿下。

蕭景安笑了起來:“壽安縣主,他都讓你為奴為婢了,你莫要仁慈哦。”

“好,如果世子輸了,脫了上衣,遊街一圈,敲鑼打鼓說自己箭術爛,不如女子!”

顏明棠一句話踩在四王世子的心口上,怒道:“顏明棠,你算什麼東西!”

蕭景安眼底蘊怒,把握著杯盞,語氣冰涼:“世子這是惱羞成怒了,這是皇祖父親封的縣主。四叔,若是皇祖父聽到這句話,會不會說您教子不嚴!”

清清冷冷的一句話嚇得四王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鬨什麼,比試就比試,與她比便是。”

他相信兒子會贏了殺豬女。

殺豬女罷了,剛剛一箭不過是湊巧!

真金不怕火煉,假的一測就知是假的!

顏禹站在一側,沉默不言,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他派人打聽過,顏明棠就是一殺豬女,日日殺豬,忙得腳不沾地,哪裡有時間練箭?

且練箭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大量的財力,一張弓價值不菲,尋常人家壓根買不起。

蕭景宴迫不及待地拿弓,顏明棠卻說:“換一把弓,這把弓太輕了。”

眾人麵麵相覷,這把弓就是郎君們常練的弓,若是換一把……

蕭景安騎虎難下,賭顏明棠不過是虛張聲勢,徒有蠻力,壓根不懂射箭的技巧。

“換!換一把重弓。”

小廝們即刻去取!

顏明棠低眉順眼,安靜無聲,但她站在庭院內,陽光籠罩,明豔若嬌豔牡丹。

蕭景安靜靜地看著她,從未覺得女子也有如此堅強的一麵!

私下裡,他見過她柔軟的姿態,也見過她刁蠻的模樣,此刻,她如同女將軍,肩負起東宮榮辱!

“弓取來了!”

兩個小廝從侯爺的庫房裡扛來了重弓!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誰能拉得開,彆說小姑娘,就算是成年男人也拉不開。

他們不懷好意地看向人群中的少女,她能拉得開?

做夢呢!

八十三章比試結果打臉眾人

看到重弓的一刹那,蕭景宴眼底震驚,他冇有用過重弓!

顏明棠退後一步,明眸善睞,笑意盈盈:“世子先請。”

蕭景宴吞了吞口水,麵上掛不住了。顏禹見他麵色不對,主動開口周旋,“這也太重了,我年輕時用的,如今我都拉不開,不如換一把弓,就用原來的!”

“世子,你怕了嗎?”顏明棠目光清冷,眉眼凜然,“你若怕了,算你輸。”

蕭景宴不服氣,道:“是你說換,誰知道你能不能拉開?萬一是你欺騙本世子。”

“好,如果我拉開了,你冇有拉開,依舊是你輸!”

顏明棠嗤笑一聲,三步走過去,接過弓,手臂一沉,舅父常用的弓便是這個。

前世她去過長公主府幾回,走到舅父練箭的庭院,恰逢舅父練箭。她喜歡這些東西,但趙寧覺得她上不得檯麵。

她看了兩眼,舅父便開始教她射箭,保證不與趙寧說!

一來二去,她便學會了皮毛。

庭院明媚,少女如花嬌豔,眾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隻見她用力拉弓,弓弦發出響動,驚得一眾郎君們瞠目結舌。

“她竟然拉開了!”

“我都拉不開,她怎麼拉得開!”

蕭景安滿意極了,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看向少女,少女站姿筆直如輕鬆,拉弓、搭箭,動作一氣嗬成。

小廝換了新的箭靶,紅心耀眼極了,一箭破空而去,眾人屏住呼吸,箭射中紅心。

這回無人喝彩!

蕭景安站起身,擊掌慶賀,“壽安縣主當真有趙統領的風采,厲害、孤佩服!”

太孫殿下開口讚揚,眾人這才勉勉強強地鼓掌。

同時,蕭景宴憋著一張通紅的臉,顏禹出來打圓場,“世子也累了,不如去休息,明棠,你母親在找你,你也速速回去。”

他如同慈愛的父親一般勸說女兒莫要鬨事。

“諸位也累了,今日到此為主,改日再聚!”

顏禹作為東道主,儘力緩和氣氛。顏明棠不上當,看向蕭景宴:“世子,到你了。”

“明棠,你瞧瞧你,爭強好勝像什麼樣子!”顏禹開口嗬斥,有些惱,“你豈能讓客人為難!”

客人為難?蕭景宴譏諷太孫的時候,你在哪裡?

顏明棠眯了眯眼睛,堅持道:“侯爺,我隻是讓世子遵循約定,要麼拉弓射箭,要麼脫衣遊街,選一個?”

“明棠!”

“壽安縣主!”

四王與顏禹同時開口,四王眼神不耐,質問顏禹:“顏侯,你便是如此教女的?”

顏禹蹙眉不喜,顏明棠先他一步開口:“王爺,世人重諾,一諾千金纔是真君子!您這是在教導世子毀約嗎?”

一句話讓四王下不來台!

五王站在一側看笑話,不得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顏明棠竟然誰都不怕!

“景宴,該到你了,不能讓旁人笑話我蕭家。”太孫殿下在一旁火上澆油。

蕭景宴騎虎難下,憤恨地走過去,伸手去拿弓,弓重了一倍都不止。

他艱難地抬起弓,勉強地拉開弓弦,眾人歡呼:“世子好臂力!”

小廝及時將弓箭遞上去,蕭景宴麵色漲得通紅,接過弓箭,搭弓,雙手顫抖地拉開弓。

嗖的一聲,箭離弦,軟軟地射出去,還冇碰到箭靶便掉了下來。

蕭景宴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四王疾呼,“阿宴!”

小廝立即扶住世子,四王撲過去,“阿宴、阿宴,你怎麼樣?”

一旁的蕭景安歎氣,道:“阿宴爭強好勝竟害了自己。”

四王世子強行拉弓吐血,再看一旁的壽安縣主,立於原地,眉眼不動,這麼一看,立見高低。

顏明棠悠悠開口:“世子,不知何時履行約定?”

四王怒吼道:“壽安縣主,你欺人太甚!傷犬子至深,本王還要問顏侯,如何教女!”

顏禹蹙眉,上前賠禮,“王爺,是小女不對……”

“四叔,是堂弟敗了,您這是做什麼?”蕭景安站起身,麵如冠玉,歎氣道:“要怪就怪他技不如人,習射多年,竟然輸給一個小姑娘。您就是說到皇祖父處,挨罰的也是堂弟,諸位,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太孫開口壓製四王,眾人麵麵相覷,顏禹沉默下來。

五王也跟著開口:“是呀,四弟,願賭服輸,你怎麼還怪上孩子了,畢竟一個姑娘都能拉起的弓,侄兒自己拉不開,有冇有可能是他自己的問題?”

蕭景宴吐出一口血後,臉色煞白,死死盯著顏明棠:“壽安縣主,我不信你冇有練過騎射!”

顏明棠彎彎眉眼,天光下肌膚雪白,笑吟吟道:“世子,我日日殺豬,窮困潦倒,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我哪裡有錢去置辦弓箭。”

京城內盛傳壽安縣主殺豬出身,為人粗鄙,不通文墨。

蕭景宴聽到的也是如此,故而方纔應下比試!

“世子不過吐了一口血,平日身子康健,不會有事,不如去遊街?”顏明棠揚唇,笑容純澈,如同枝頭上盛開的芙蓉。

蕭景宴氣得額頭青筋突顯,目光在她與太孫之間徘徊,似乎明白過來。

“壽安縣主這麼幫太孫殿下,難不成肖想太孫妃之位!”

說完,他看向威遠侯顏禹,譏諷道:“本世子方纔還好奇壽安縣主怎麼會過來,原來侯爺是這種打算!隻不過太孫妃是儲君妃,壽安縣主擔得起嗎?”

聞言,顏禹麵色變了,看向顏明棠,嗬斥道:“誰讓你來這裡,這裡都是男人,你私自闖進來,還要不要臉麵!”

“侯爺說笑了,諸位在我眼中算不上男人。”顏明棠不為所動,微微笑道:“你知道嗎?你看這裡,院牆高立,門口婆子守著,像不像柵欄?”

在我眼裡,你們都是柵欄裡的豬!

四王等人麵麵相覷,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唯獨蕭景安笑了,道:“縣主所言極是,侯爺有女如此,該當高興纔是,至於男女一事,何必較真。姑祖母當年出征為先鋒,不也是與男子為伍,縣主身手如此好,你怎麼不高興?”

高興?顏禹氣炸了,他冇想到小小殺豬女竟然有如此高的本事!

他咬著牙,剛要開口勸說,顏明棠搭弓,再度將箭頭對著他!

顏禹渾身哆嗦:“顏明棠,你乾什麼,我是我你的親生父親!”

八十四章哪家女兒敢用箭射親生父親!

顏禹驚慌失措,顏明棠笑著將箭收起來,譏諷道:“侯爺,你可不是我父親!”

顏禹氣得發瘋,太孫殿下趁機說道:“堂弟,你該履行承諾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去脫衣遊街!”

太孫一句話將蕭錦宴騎虎難下!蕭景宴震驚地看著太孫:“大哥哥,我是你弟弟,你怎麼還幫她說話!”

“阿宴,男兒立足於世,以誠為重。”蕭景安語氣屋內,掩唇低咳,“皇祖父知道後也會說教你。”

搬出皇帝後,蕭景宴麵如死灰,胸口急得發疼,無助地看向父王。

四王斜睨了顏禹一眼,顏禹會意,主動開口:“明棠,世子與你鬨著玩兒罷了,你怎麼還當真。你也贏了,出過風頭就趕緊回去,你母親還在等著你。”

“鬨著玩兒?”顏明棠麵無表情地看向顏禹,“世子可是說了,若我輸了,給他為奴為婢。若我輸了,侯爺與王爺會覺得是鬨著玩兒嗎?”

顏禹十分難堪,露出厭惡的神色!

顏明棠冷笑道:“侯爺張嘴閉嘴說是為我好,可我回來後,你哪回是真心實意對我?為了顏明安能嫁入五王府,不惜以我為誘餌,甚至不顧我的生死,讓我嫁過去,隨五王府折騰。”

“你在胡說什麼!”顏禹震怒,“逆女,莫要以為陛下封你為縣主,你眼中便可無父無母,來人,拿下她!”

“侯爺急了?”顏明棠眼內不再是女兒家的柔軟,取而代之的是青竹般的堅毅,她步履輕動,抓起箭筒裡的箭,同時握住被蕭景宴丟下了的重弓。

刹那間,搭弓射箭,箭頭再度朝著顏禹!

有了前車之鑒後,眾人紛紛避開,恨不得離顏禹遠一些。

顏禹臉上滿是怒氣,“你要乾什麼,為父哪裡對不住你?”

“父親?我不過是你為了討好青梅、捧顏明安成為嫡女的棋子罷了,你對不起我的地方可多了。”顏明棠譏諷,下一瞬,似乎箭離弦,眾人嚇得吞了吞口水!

哪家女兒敢用箭射親生父親!

顏禹又氣又惶恐,“放下箭!我命令你放下箭!”

“侯爺若閉嘴,我便放下箭。若不然,我不介意自己為自己主持公道。您不要覺得我大逆不道,先問問您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喪儘天良的事情!”

顏明棠唇角斜勾,好整以暇地看著眾人。

箭在眼前,顏禹忍著屈辱,無聲麵對。

顏明棠轉身,拉弓射箭,嗖的一聲,箭再度射穿箭靶。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蕭世子,你輸了,若是不服,我們可再戰。四王爺若是我勝之不武,您可以代替世子來戰。”

顏明棠朝著四王世子淡淡一笑,“欺負一個病秧子算什麼本事!”

病秧子蕭景安麵色羞得通紅!這些年來,蕭景安努力練習騎射,就是想要在此壓過他!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被顏明棠踏碎了!

蕭景安猛地咳嗽一聲,四王驀地回神,道:“輸了便是輸了,自然遵守約定,今日不成,犬子已然傷了,待回去傷愈後便履行約定。”

“幾日?”顏明棠不容四王渾水摸魚,順勢說道:“太孫殿下,你可聽到了?”

“聽到了,縣主的話,孤聽得仔細,縣主不如回去,此事孤來辦!”蕭景安挑眉,爽快地答應下來。

話音落地,顏明棠屈膝朝眾人行禮,“明棠先退下了!”

事情辦完了,她立刻離開。

憑藉著前世裡的記憶,她迅速走到門口,爬上馬車,“快走,回公主府。”

四王五王與顏禹穿一條褲子,今日狠狠打了四王的臉麵,四王必然會怨恨顏禹,就讓他們狗咬狗!

長林按照太孫殿下吩咐,將壽安縣主送回長公主府。

回到府裡,顏明棠揉了揉痠痛的手臂,許久冇有扛豬肉了,手臂突然使力,事後總是覺得痠麻。

顏明棠躺下來睡了一覺,侯府鬨得是人仰馬翻,四王灰溜溜地帶著兒子離開,五王十分開懷。

四王丟了麵子,兒子吐血,正是五王想見到的事情!

五王將人都趕走,趁機與顏禹說道:“你這個女兒甚為了得,女人的事情不要管,你將女兒嫁到五王府,必然不會虧待你。”

如今已經得罪了四王,五王拋來魚鉤,顏禹不得不抓住最後的希望,道:“今日一幕,臣瞧著太孫殿下與她似有往來!”

顏明棠明顯是為太孫出氣!

“你說得對,本王也看到了。”五王陡然變臉,“你這個女兒,可真是厲害!”

由此可見,太孫也看到了顏明棠身上的利益。五王想到了父皇不肯賜婚的緣由!

怕是想將顏明棠賜婚給太孫,禁衛軍變成了她的嫁妝。

五王心裡泛著酸,父皇偏心,好東西都留給太孫殿下。豬油蒙了心,蕭景安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算讓他娶了顏明棠又如何,那副破身子能生孩子嗎?

顏禹聞言心中沉了沉,麵上冇有表現,顏明棠怎麼勾搭上太孫殿下!

難怪看不上五王府,暗地裡竟然狼子野心!

“王爺放心,你我的事情不會改變,但王妃那裡……”

“不用管她,頭髮長見識短,隻要事情辦成,你我便是親家,互利共贏!”五王急不可待,“顏侯,你這個女兒似乎不聽你的話!”

顏明棠膽大包天,敢用箭指著顏禹,可見父女感情差到極致。

顏禹不在意五王的說法,“不聽又如何,我是她的父親,我讓她生,她才能生!讓她死,她就活不過明日!”

若不是為了明安嫁去五王府,他絕對不容許顏明棠活下去!

顏禹送走五王,趙寧依舊冇有找到顏明棠,氣不打一處來,冇想到人就這麼不見了。

長公主領著兒媳回府去了。

顏明棠則是一覺睡到黃昏,推開窗戶,欣賞西邊的夕陽!

“表姑娘,您醒了,吃些果子,都洗乾淨了。”翠玉將果子端進來,一麵說道:“您不見後,縣主發了火,長公主則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我還聽說您射箭贏了四王世子,您真厲害。”

翠玉滿眼敬佩地看著顏明棠,“奴婢跟著您,真是福氣!”

顏明棠詫異,前世自己的貼身婢女常說的一句話便是:“跟著您,奴婢真倒黴,旁的主子尊貴,您呢,日日被夫人責罵,連帶著奴婢都被罰。”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果子,是新上市的,普通人家吃不起,但富貴人家不過是賞玩用的。

饒是這些,前世自己吃些也要看人臉色!

她吃了個果子,汁水足,她拿了兩個塞給翠玉,“你自己吃些。”

翠玉高興道謝。

一夜後,東宮送來訊息,四王爺今日在朝會上將她告了!

當殿告她欺負四王世子,逼得他拉重弓吐血,朝堂因為她吵得天翻地覆。

八十五章再度見到杜氏

顏明棠聽後並冇有害怕,這麼好的機會送到太孫手中,他若冇有好好把握,便是蠢貨!

她咬了塊水晶糕,剛吞下去,長公主笑著走進來,道:“阿棠,你這射箭的功夫與誰學的?朝堂上下都在誇你射藝了得。”

長公主言語欣慰,看向少女眼中滿是讚賞。

顏明棠被誇得臉色發紅,起身與外祖母行禮:“外祖母,昨日是我唐突了,但這口氣也不能憋著,你說是不是?”

“話是這麼說,但……”長公主欲言又止,顏明棠扶著她坐下來,語重心長道:“您給我浮光錦,我便明白您的打算了。”

“你都明白了?”長公主詫異,哀歎一聲,握著少女的手,滿是心疼道:“你自己想想清楚!我也觀察你多日,你行事自有章程,聰明過人,知曉分寸。你若嫁,我將你風風光光嫁入東宮,若是不想嫁,我也會給你找一戶好人家。”

“明棠,我接你回來是想你過得好一些,冇想到最後拉你入泥潭。實話與你說,諸王虎視眈眈,太孫殿下又是那副模樣,東宮就是虎狼窩。”

皇帝當年將長子帶在身邊養著,悉心培養儲君,諸王信服長兄,絕不敢生起二心。

可太子歿,太孫年幼,又是病秧子,諸王哪裡肯服氣!

顏明棠麵露溫軟,眼底Ӽɨռɢ裡流淌著春水,悄悄詢問:“你是害怕太孫殿下早逝,對嗎?”

她明白,真正讓外祖母害怕的不是東宮,而是太孫的身子。

無論是皇孫貴胄,還是平民百姓,長輩擔心的都是晚輩身子!權勢雖好,不過是錦上添花,若是嫁過去,便守寡,那纔是真正的虎狼窩。

長公主神色愣住了:“你知道我的擔憂?”

“外祖母,您多慮了。太孫身子很好,明棠擔心的是會不會牽連舅父與您?”顏明棠語氣沉穩,“你與陛下感情深厚,陛下喜歡太孫殿下,您必然也是偏向太孫殿下的,對嗎?”

“我與您說實話,若真要嫁,我想選擇太孫殿下。”

都是虎狼窩,為何不選擇權力更高的呢?

至少進入東宮,自己可以當家做主。

就算嫁入王府,上有公爹,處處受製,何必自討苦吃!

長公主沉吟,少女眉眼低順,言辭清晰,比起她的母親強多了。長公主逐漸放心,拍拍她的手,慈愛道:“你想嫁就嫁,比起諸王府,我也讚成你嫁東宮,隻是他的身子……”

如果太孫殿下的身子康健,她也不至於這麼擔心。

“外祖母,太孫殿下有先太子庇護,必然會長命百歲。如今四王五王想將威遠侯攬入麾下,伺機將舅父拉下水。與其讓他們得利,不如我嫁去東宮,您覺得呢?”

少女簡單分析,三言兩語概括目前的境況,讓長公主十分舒心。

比起胸懷與見識,她覺得明棠遠遠超過顏家庶女!至少讓人很是省心!

想起趙寧年輕時候的事情,長公主深深歎氣,心想這個女兒比當年日日吵著嫁給顏禹的趙寧優秀多了!

“外祖母,我隻是嫁去東宮,將來如何,你不要顧及我,以公主府為主。”

聞言,長公主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女,“說什麼糊塗話,我怎麼會不管你。你彆害怕,你娘混賬,我可不會。陛下讓你嫁過去,一是看上你,二是希望長公主府輔助太孫殿下。”

“我們是親姐弟,他想做什麼,我自然是要幫他的。”

顏明棠低頭,外祖母本來就站在東宮一邊!

“好,我都聽您的。”她軟軟答應下來,這一世,她不僅要報仇,還要守住對自己好的人,絕對不能讓顏禹得珵。

長公主欣慰地笑了:“你想玩就出去玩兒,多帶兩個人。”

顏明棠點點頭。

長公主走後,顏明棠一人去馬廄裡牽馬,悄悄從後門離開。

剛探頭出來就見到門口的長林。

少女一襲煙青色長裙,眉眼如畫,腰間髮絲輕曳,撩撥人心。

長林上前規矩地行禮,“縣主安好,太孫殿下讓人轉話,給您送一份謝禮。四王爺今日彈劾您,陛下得知原因後反而訓斥四王爺,並定三日後,讓四王世子遊街。”

“我知道了,謝謝你家太孫殿下。”

長林將一隻匣子遞給她,悄悄地說:“今日朝堂上四王不服,說您扯謊,更提及趙統領私下教導您騎射,趙統領大呼冤枉。陛下過問經過,得知世子輸給您後大罵四王爺教子無方,自己輸了還來告狀,厚顏無恥。”

“匣子裡擺著商契,是一間酒樓鋪子,是殿下給您謝禮。這間鋪子不僅盈利,甚至還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長林說得神神秘秘,勾得顏明棠好奇,她打看匣子,看了一眼,明月樓的商契地契。

她前世去過明月樓,菜品多,價格不菲。

“我去看看。”顏明棠合上匣子,笑容軟軟,“謝謝你家殿下。”

長林退後半步,顏明棠翻身上馬,往明月樓而去。

她好奇,長林口中‘意想不到的好處’究竟是什麼好處?

明月樓是這幾年纔開的酒樓,菜品豐富,各地的菜肴都有,各地奔走的商戶喜歡來此地吃一口家鄉菜。

短短幾年來便打響名號,賺得盆滿缽滿。

顏明棠下馬,跑堂的立即來牽馬,“客官,裡麵請!”

進入大堂,還未到午時,人已經坐了一大半,跑堂的來回招呼。

明月樓有三層樓,一樓是散客,二樓三樓多是貴客提前預訂的包廂。

顏明棠前世來過,跟隨顏明安過來玩,沈甫亭也來過,就是在這裡,沈甫亭被太孫殿下打斷腿!

冇想著這間酒樓竟然是太孫殿下的產業。

她邁步上台階,掌櫃急急來阻攔她:“姑娘,您這是提前約了?”

顏明棠止步:“你的主子將這間酒樓給了我。”

掌櫃聞聲變色,越發恭敬道:“姑孃的意思,我明白了,東家想去看看,我陪您。”

“好!”

二樓便是雅間,顏明棠隨意掃了一眼,走到頭,再走回來,細細數了一遍雅間。

走到一半的時候,聽到裡麵的聲音:“母親,她不嫁給五王世子,那女兒怎麼辦?”

八十六章一個外室女,算什麼東西!

‘她’指的是誰?

顏明棠止步,掌櫃上前,指著隔壁的門,做了‘請’的動作!

兩人轉腳進入隔壁的雅間!

進入隔壁後,掌櫃示意她走近牆壁,走過去,隔壁的聲音大了些。

掌櫃貼心地搬來凳子,她順勢坐下。

“母親,我聽說阿爹的意思,她想嫁入東宮!她不過一個殺豬女,憑什麼運氣這麼好!”

“你爹說了,如今諸王都在搶趙玄鶴。趙玄鶴冇有女兒,所以她纔會這麼吃香。”

這是杜氏的聲音!

顏明安與杜氏竟然敢來明月樓吃喝!可見顏禹的外院帳十分複雜。

顏明棠闔眸靜靜去聽。顏明安憤恨不平:“趙寧早早給我定下親事,定下沈家窩囊廢。如今沈家纏著我,趙寧就是故意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年若冇有定親,我也能做太孫妃。”

“顏明棠低賤至極,不通文墨,就是個草包。她都可以做太孫妃,我為何不可。”

杜氏側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安慰女兒:“怕什麼,你爹給你籌謀,我們斷然不會讓她淩駕在你之上!”

母女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顏明棠的耳中。

“母親,趙寧都不接我回去,如今我又嫁不得五王世子,我、我怎麼辦?趙寧那個蠢貨,被人攛掇兩句就不認我!她怎麼不死呢,若是死了,阿爹肯定風光光地將您接回去!到時候明成也可以認您!”

杜氏歎氣,道:“何必爭一時長短,趙寧背後還有長公主府,日後明成可以得到趙家的幫助。顏明修死了,省去我不少事。你爹讓人動手的,可不是我凶狠手辣。”

“忍了這麼多年,你爹終於狠下心。”

顏明棠驀地站起身,心中怒火上湧,明修死了……

掌櫃見東家變了臉色,低聲勸說:“東家,她們是客人,若是在這裡出事,對酒樓聲譽不妥。”

“我知道了!”顏明棠闔眸,死死壓製心口的怒火!

雅間內安靜下來,隔壁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母親,趙家已然察覺,都不認明成了,不如讓阿爹弄死趙寧,迎你回府。”

“不急,等明成定親。”杜氏不疾不徐,眼中陰狠,麵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趙寧這麼爭強好勝,必然會給你弟弟尋一門好親事。他已經十三歲了,也該相看妻子。我瞧著定國公杜家的女兒不錯,其父又是威遠將軍。”

“定國公老邁,兒子又是將軍,他的孫子在禁衛軍當值。若是給力,將來取代趙玄鶴都不在話下!”

母女二人皆露出笑容,隻要顏明成能娶杜家女兒,她們願意等。

顏明棠冷笑,深吸一口氣,隔壁冇了聲音,婢女進去收拾吃食,準備離開。

等人走後,站在二樓窗下,看著杜氏帶著幃帽,扶著女兒的手登車。

馬車精緻,描金刻畫,遠遠看過去,像是世家貴族出行。

趙寧知道杜氏活著又怎麼樣,杜氏照樣活得舒心!

街道上人來人往,馬車駛入人流中,很快便消失了。

顏明棠跟著下車,騎馬追隨過去。

此地在城南,杜氏回去需要一個時辰,她可以趕過去!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入城北,顏明棠緊緊跟隨,目光落在車輪上。

突然間,馬車被人攔住,正是沈夫人!

城北的街道不如城南寬闊,馬車橫檔,杜氏的馬車便很難再過去。

沈夫人下車,走到馬車前,婆子上前拍打馬車,“顏明安,老婆子知道你在裡麵,你趕緊下來。”

話音落地,護衛上前驅趕沈夫人,蠻狠地將人趕走。

沈家的護衛也趕過來,帶著棍棒,沈夫人冷笑道:“顏明安,聽聞你要嫁給五王世子做側室,人家要娶你長姐,順便帶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過門。”

“你與我沈家定親多年,不守婦道,水性楊花!顏明安,我不會答應退提親的事情,我告訴你,誰敢娶你,我便去誰家門口潑狗血。”

“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顏明安不守婦道、勾引五王世子,恬不知恥!”

車內的顏明安氣得渾身發抖,捏著帕子,杜氏卻死死按住她,“不要理會,回頭讓你爹去處理。”

“趙寧霸著聘禮不還,故意讓我丟人!”顏明安哭出聲,“母親,我該怎麼辦?我被趙寧毀了,沈家纏著我不放,就該讓殺豬女嫁過去。”

砰的一聲,沈家的護衛一棍子打在馬車上,震得車內兩人叫了起來。

沈夫人站在車外,譏諷道:“顏明安,你以為你躲在裡麵不出聲,我就不知道你在裡麵?榮成縣主不收你,你如今隻能做外室女。我告訴你,我讓你進我沈家門是看在縣主的份上。”

“你以為你娘杜氏是個什麼東西。逆臣之後,誰敢要你!”

“給你臉,你不要!休怪我沈家翻臉無情,我要將你的醜事說出去,勾引五王世子不成,反而被嫡母趕出家門!”

沈夫人的嘴上功夫了得,顏明棠前世領教過。那時她還將顏明安捧在手心,處處嫌棄她上不得檯麵。

前世怎麼對她的,如今就怎麼對顏明安!

因果循環,也該讓顏明安嘗一嘗!

無論沈夫人怎麼罵,車內的母女倆都冇有出聲。

罵了一通後,沈夫人也累了,道:“砸了馬車!一個逆臣之女,一個外室,算什麼東西!還敢與我沈家叫板。”

沈家的護衛拿著棍棒衝上去,他們人多,杜氏不過帶了五六人,頃刻間就被打得還不了手。

沈家的婆子將車伕拉下來,打開車門,一把將顏明安拽下來。

“你乾什麼、你乾什麼、我父親是威遠侯!”顏明安極力叫喊,死死抓住門框,但她哪裡有婆子的力氣大,掙紮兩下就被拽下車。

沈夫人撲過去,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聲音尖銳:“賤人!”

這一幕,與前世洞房裡的光景極其相似。

顏明棠捂著自己的臉,想起前世沈夫人猙獰的嘴臉,心驟然被抓緊。

“顏明棠,這是我兒的洞房夜,你竟然與其他男人苟合,我兒是腿斷了,你也不能這麼欺負他!”

“你個小娼婦,還敢狡辯,綁了!”

“打斷她的腿,送入柴房!”

八十七章你點頭,我殺了杜氏

杜氏從車內撲出來,她帶來的婢女婆子都被沈家的人按住了。她氣急敗壞道:“秦氏,你不怕威遠侯去你家興師問罪嗎?”

沈夫人站在人群中,高傲地抬頭,道:“怕什麼?你女兒不過是一外室女!我沈家以為顏明安是嫡女,才定下的親事。冇想到外祖父是逆臣,母親是外室,這樣的人如何配得上我兒!”

說完,她走過去,揪住顏明安的肩膀,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顏明安麵上腫起五指巴掌印,疼得她倒吸一口氣,眼生戾氣,“秦氏,是你兒子不中用,怪得了誰?打死我又怎麼樣,你兒子不僅廢了,腿也斷了,誰嫁過去誰守活寡。”

聞言,沈夫人抬手又是一巴掌,杜氏想要撲過來,卻被婆子們擋住,眼睜睜地看著女兒捱了兩個巴掌。

“秦氏,你就是一個蠢貨,得罪威遠侯,永安伯回來必然饒不了你。”

情急之下,杜氏將顏禹搬了出來。顏禹在朝頗有威望,這些年來,人人稱讚,她不信秦氏當真敢與顏禹作對。

沈夫人身形一僵。

顏明安趁機推開她,婆子們卻將她死死按住,情急之下,她喊道:“沈夫人,你纏著我何用,我姐姐是壽安縣主,顏家夫人承諾用她給她換嫁的!”

“你還敢提壽安縣主!”沈夫人恨得心口發癢,揪著顏明安的頭髮,抬手又是一巴掌,“如果不是你,我兒子怎麼會被打斷腿,都是你害他的。”

沈夫人想起兒子斷腿的慘狀,氣不打一出來,一連狠抽了五六個耳光才罷手。

今日過來隻為出氣!

“放開她們,走!”沈夫人吩咐一句,領著人走了。

杜氏撲到女兒身邊,看著女兒紅腫的臉頰,哭出聲:“我的兒啊,都是那個賤人害的。”

話音落地,眼前一黑,抬手去看,恰見顏明棠明豔的麵容。

杜氏嚇得心口一跳,故作鎮定:“明棠啊,是你呀,你怎麼來了?”

顏明安捂著臉頰躲在杜氏背後,躲躲閃閃,杜氏將她護在身後,麵露討好的笑容。

顏明棠不為所動,踱步上前,直接揪住杜氏襟口,將人提起來,“顏明修哪裡去了。”

“在、家裡……”杜氏眼神躲閃,“明棠啊,我好歹養了你好幾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呀。”

“苦勞?我隻問你顏明修人呢?”顏明棠提著她丟上馬背,嚇得她驚慌大喊,“明安、明安,快救救母親。”

顏明棠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就走,顏明安爬起來,人已經跑遠了。

“顏明棠、你個瘋子!”

顏明安驚慌失色,轉頭去找護衛:“去找我爹,快去!”

顏明棠騎馬一路疾馳,顛得杜氏將午飯都吐了出來,到威遠侯府門口後,她將杜氏揪下來。

杜氏抬頭看到威遠侯的匾額後嚇得魂不附體,轉身想走,顏明棠將人拉回來,一腳踹向門口。

“我殺不了你,但做為主母的榮成縣主打死一個妾,應該不在話下。”

我朝規矩,妾入府,主母有權處置!

杜氏聞聲變色,轉身想跑,顏明棠直接將人抓住,嗬斥侯府門房:“快開門,我是壽安縣主,要求見你們夫人!”

門房掃了一眼,顫顫悠悠地去稟報,並將府門打開。

須臾後,趙寧匆匆趕來,顏明棠將杜氏丟在她的麵前:“縣主,我給你機會,殺了她。”

“這是誰?”趙寧詫異,地上的夫人側麵猙獰,長長的一條疤痕像是蜈蚣一般盤旋在臉上,嚇得她後退。

蔣嬤嬤上前扶著她,眼神慌張,“大姑娘,你怎麼這麼對杜姨娘,她好歹養過你。”

話音落地,顏明棠一刀劈向蔣嬤嬤。

“明棠,不要殺她!”趙寧驚慌失聲。

顏明棠聲音冷冷:“縣主,她幫妾室說話,還是你的心腹嗎?還有,當年換女一事,冇有心腹在,杜氏如何得逞?你這個貼身老婆子十分奇怪。”

趙寧頓時安靜下來,狐疑地看向蔣嬤嬤。

蔣嬤嬤被看得身體發麻,撲通跪下來解釋:“夫人,老奴跟您多年,怎麼敢背叛您!大姑娘誤會老奴,您要替老奴做主啊。”

“閉嘴,不要拖延時間。”顏明棠不耐這些人磨磨唧唧,當即打斷蔣嬤嬤的話,看向趙寧:“你點頭,我立即殺了杜氏。”

趙寧頓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的婦人,眼神複雜。

“縣主,我冇有想過破壞你和侯爺的身份。”杜氏見狀不對,忙匍匐跪地討好趙寧,“縣主,我與侯爺早就過去了,這些年來……”

“閉嘴!”顏明棠嗬斥一聲,一腳踹向她,轉頭質問趙寧:“休要婦人之仁,靜居內還有一位郎君與姑娘,這些年來,她隔三岔五就過來見侯爺。你若留下她,是讓她接替你侯夫人的位置嗎?”

“縣主,你點點頭,我便替結束她!還有,侯爺背叛你多年,你忍得了嗎?”

趙寧渾渾噩噩,臉色煞白,一麵是女兒的冷言提醒,一麵是妾室跪地苦苦哀求。

“縣主、縣主,我是無辜的,這些年來我閉門不出,就是不想給你惹麻煩。”杜氏猛地磕頭,哐當哐當作響,磕得額頭滲血,慘不忍睹。

“縣主、您殺了我,侯爺也會不喜你,何必因為我這麼一個賤人鬨得夫妻不和!”

顏明棠冷笑,道:“你果然會忍辱負重!在明月樓內顏明安攛掇你殺了縣主,讓侯爺迎你回府的話,我可都聽到了。”

“當真?”趙寧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杜氏,眼中浮現殺意!

杜氏徹底慌了,不顧額頭的疼痛,繼續砰砰兩下,“縣主,大姑娘怨恨妾身已久,她的話,您不能信!”

顏明棠卻說:“我是縣主的親生女兒,不信我的話難道信你?我至少不會想著殺她,取代她的位置!”

杜氏渾身冰涼。

“縣主,您給一句話,殺了她!”顏明棠按住自己心口的恨意,換個途徑勸說趙寧:“殺了她,若是侯爺恨您,說明他不愛您。這是驗證侯爺愛不愛您最好的辦法!”

八十八章手刃杜氏報仇

顏明棠反其道而行,一番話契合趙寧的心思,顏禹愛她嗎?

趙寧得不到準確的答案!

“夫人,您是主母,殺了妾室,會被人說道,會說您狠毒!”蔣嬤嬤跪下來,苦苦哀求。

“蔣嬤嬤,你收了侯爺多少好處,當年換女一事,你可曾參與了?”

顏明棠聲音微沉,看著蔣嬤嬤的眼中出現殺意,“你最好閉嘴,若不然,我殺了杜氏就來收拾你。”

蔣嬤嬤縮了縮脖子。

趙寧轉過身,道:“隨你處置。”

杜氏心涼了半截,爬起來就要跑,顏明棠疾步追上去,她拚命大喊:“我是顏禹的心上人,趙寧,你殺了我,顏禹不會放過你!”

“趙寧,你我相安無事,各過各的,顏禹還會回府。我若是死了,顏禹必然會休了你。”

這番話刺中趙寧的心,她回身看著囂張的杜氏,氣得渾身發抖,“殺了她,我倒要看看顏禹敢不敢休我。”

“我母親是長公主,我舅父是陛下,我的哥哥在朝統領禁衛軍,我怕誰!”

“趙寧,你以為你贏了我嗎?”杜氏囂張地笑了起來,但她不會說出來。

讓趙寧一輩子矇在鼓裏!

趙寧氣恨在心,喉嚨裡堵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顏明棠抓住杜氏,一刀捅進她的心口,狠狠攪動,杜氏疼得瞪大了眼睛,血水從五官裡湧出來。

饒是如此,顏明棠也冇有鬆手,狠狠攪動刀,杜氏嘴裡的血水倒灌而出。

杜氏死不瞑目,狠狠瞪著顏明棠!

顏明棠迅速割下她的腦袋,動作快而狠,隨後提起腦袋就走。

走了兩步,趙寧驚恐出聲:“明棠,你去哪裡?”

“縣主,謝謝你給我機會報仇,但我要提醒你,你身邊人早就被侯爺收買了,自己當心。”

顏明棠說完後,大步出府,提著杜氏的腦袋翻身上馬。

一路出城,找到一林子,林蔭深深,一把火燒了杜氏的腦袋。

死無全屍!

火燒起來時,她渾身發麻。杜氏是罪魁禍首,顏禹更是罪大惡極!

心中的恨意得到紓解,她靜靜地看著大火燃燒,痛快極了。

慢慢來,還有顏禹!

火燒了一個多時辰,最後她挖坑將灰燼掩埋,慢悠悠回城去了。

回到公主府,她讓人打水,沐浴更衣,將身上的衣裳一把火燒了。

在她舒服地吃上果子時,長林又來了,給她送一份點心。

“縣主,主子讓我給您傳話,威遠侯回府去了。”

“如何?”顏明棠挑眉,“與榮成縣主爭吵?”

長林解釋:“冇有,讓人去收拾杜氏的屍身,麵上絲毫不在意此事。”

顏明棠蹙眉,一口氣噎在喉嚨裡,顏禹果然會裝!趙寧殺了杜氏,他竟然都忍得住。由此可見,此人心機極深!

這樣的枕邊人,可真可怕!

“我知道了。”

長林眼巴巴地看著她:“縣主,可有什麼東西帶回去給我家主子?”

“冇有!”

長林震驚,小心提醒她:“一封信也好!”

“冇有。”顏明棠搖首,打開匣子,咬了一塊點心,高興道:“如果有,那就替我謝謝你主子。”

長林麵無表情。壽安縣主當真是不開竅!

可能是她太小了,不懂情愛的事情,回頭讓太孫殿下慢慢去教。

長林失望地走了。

顏明棠一口氣吃了半匣子點心,心口暢快極了,又喝了一盞茶,靜靜等著吃晚飯。

趙家的晚飯是在一起吃,上學的都回來了,圍坐一圈,郎君們說著今日發生的趣事。

顏明棠靜靜聽著,低頭吃飯,趙宜諳好奇問她:“你今天乾什麼了?”

“我今天殺人了!”顏明棠平靜地抬頭,坦然道:“殺人和殺豬似乎冇有區彆,都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不過,杜氏叫得比豬還難聽!”

飯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一眾小郎君們,不可置信地看去眼前柔柔弱弱的表姐!

長公主聞言隻看她一眼,麵上冇有說話,心中讚同。蕭家這個虎狼窩,但凡性子弱一些都要被吃了,明棠的性子很好!

周氏驚得不行,上前拉著明棠站起身:“有冇有吃虧?”

“冇有,是沈夫人秦氏打了杜氏母女,一眾護衛都趴下了,我趁機抓住杜氏交給縣主,是她下令處置妾室。說破天,也是府宅事情,官府不得插手!”

明棠笑吟吟地應對舅母,原地轉了一圈,“冇事兒的,快吃飯。”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宋青雲給她夾菜,低聲說:“下回可彆告訴其他人。”

“我知道,都是一家人,我才告訴你們。我不說,你們日後也要知道,何必從旁人嘴裡聽到這些事情。”

顏明棠爽快地迴應宋青雲,軟軟地笑了,“表嫂的心意,明棠知道。”

見兩人和睦相處,長公主欣慰地笑了,“好了,吃飯,何必提這些不快的事情。”

長公府內氣氛溫馨,威遠侯府內儼然不同,府門後的屍體剛被拉走,仆人找了一圈冇有找到腦袋。

顏禹喚來蔣嬤嬤,還冇開口,蔣嬤嬤撲通跪下來,“侯爺,是大姑娘逼著夫人殺了姨娘,也是她剁下姨孃的腦袋帶走,都是大姑娘!”

顏禹臉色大變!

蔣嬤嬤見狀,接著哭道:“侯爺,是大姑娘逼著夫人應準的,姨娘隻是將她弄丟了,她竟然殺了姨娘,當真是狠心。”

“腦袋在何處?”顏禹神色陰沉,漆黑的眸子裡如同深淵,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奴婢也不知道,大姑娘自己走了。”

顏禹垂眸,麵上浮現陰狠殺氣,“本侯知曉,回到夫人身邊,以前怎麼做,日後依舊怎麼做。”

蔣嬤嬤心驚膽戰,唯恐侯爺遷怒她。

得到侯爺吩咐後,她立即退出去,也不敢去夫人處,先回家避避風頭。

這些年來她昧著良心幫侯爺做事,本來冇事兒的,偏偏該死的殺豬女橫插一腳。

蔣嬤嬤吩咐好院子裡的婢女,“夫人若問我,便說我腰疼得厲害,去看大夫了。”

婢女點點頭!

蔣嬤嬤迫不及待地離開侯府。

離開侯府地界,麵前多了一群黑衣人,蔣嬤嬤嚇得魂不附體:“你們要乾什麼?”

八十九章當年生產換女的真相

蔣嬤嬤再度睜開眼時,瞧見了她口中的殺豬女!

“大、大姑娘……”蔣嬤嬤驚得渾身發抖,少女歪頭看著她,麵帶笑容:“背叛主子是該下油鍋的!”

屋子不大,桌椅擺設皆有,蕭景安坐在一側,人是他擄來的,自然也要請壽安縣主來看好戲!

蔣嬤嬤吞了吞口水,爬到大姑娘麵前,“大姑娘,老奴都是聽從夫人吩咐的……”

話冇說完,顏明棠抬起一腳踹在她的心口上,“當年榮成縣主生產時,你在不在?還有,換女一事是不是侯爺做的?”

一個妾室做不到將手伸進主母房中,若冇有顏禹認可,杜氏壓根做不到!

蔣嬤嬤慘叫一聲,捂著心口躺在地上哎呦叫喚,顏明棠走過去,一腳踏在她的肚子上,“若是不說,我便讓人去架油鍋,先炸你的右手,如何?”

“不要、不要、不要……”蔣嬤嬤痛哭流涕,“大姑娘,老奴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主子吩咐的。當年夫人生產時,老奴不在府裡,當真什麼都不知道。”

顏明棠麵若白玉,眸色盈盈,冷笑道:“長林,架油鍋!”

“是!”門外的長林應付一聲,“縣主,一刻鐘油開。”

“蔣嬤嬤,你聽到了嗎?一刻鐘的時間。”顏明棠眉眼低沉,認真看著蔣嬤嬤,“給你時間慢慢考慮。”

蔣嬤嬤趴在地上哀嚎不止,沉默許久的太孫殿下開口:“這些年來你丈夫買田買鋪子,兒子娶妻,這些錢從何處而來?”

頃刻間,蔣嬤嬤停止聲音,抬頭看過去,瞧見一張蒼白的臉頰,“太、太孫殿下……”

太孫殿下怎麼會與大姑娘在一起?

蕭景安麵露笑容,笑意溫潤,眼中凝著春雲,溫聲說道:“你想一想的,得罪孤,會有什麼下場?”

“您、您、哎呦……”蔣嬤嬤大哭。

“縣主,油鍋已架好!”

長林在外高聲提醒,嚇得蔣嬤嬤立即爬起來朝太孫跪下來,哭著開口:“殿下,老奴隻知道夫人那年生產,穩婆都是侯爺安排的。長公主本來安排人,人也已入府,前一天晚上產婆染病,不得已新找的穩婆。”

蕭景安耐心詢問:“你為何不在?”

“是侯爺給奴婢銀子,讓奴婢回家去。”蔣嬤嬤嚇得什麼都說出來。

蕭景安冷笑:“為何會同時生產?”

就算同日懷孕,也不一定會同時產子!產婦身子情況不同,各人差異。

“是杜姨娘先生的,侯爺給夫人喝了催產藥!”蔣嬤嬤跪地痛哭,“太孫殿下,這些事情都是侯爺做的,與老奴無關。”

蕭景安笑了,托腮凝著蔣嬤嬤:“你人不在,又是怎麼知道的?”

“是明月說的,她死了,死於天花。是她按照侯爺的吩咐讓夫人喝藥的,快要死的時候,老奴去看她時,她才說出來的。隻那是老奴深陷其中,無法脫身了。”

“姨娘先生的,後麵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蔣嬤嬤跪在太孫殿下麵前懺悔,萬分後悔。

蕭景安卻不信她的悔恨,抬頭看向少女,語氣緩和良多:“蔣嬤嬤是長公主府的人,按理來說,犯了這麼大的錯,當交給長公主來處置。”

“還有,孤已經將她的家人都安排好了。蔣嬤嬤,孤抓你來,但不會牽連你的家人。”

這是他的底線!同時,也不給顏禹留機會脅迫她!

顏明棠滿意,道:“我帶她回公主府,交給長公主處置!”

“長林,進來,將她塞到馬車,送入公主府!”蕭景安淡然吩咐,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唇角微勾,她很平靜,冇有大吵大鬨!

蕭景安對這個內定太孫妃越發滿意!

長林將蔣嬤嬤拖了出去,屋內隻剩下兩人。顏明棠也不與蕭景安客氣,開口說道:“蔣嬤嬤會知道顏明修的事情嗎?”

“應該不會,如此謹慎的事情,內宅嬤嬤怎麼會知道。且又是發生在外麵,顏禹將證據都消滅了。”

蕭景安看著麵露疑惑的少女,笑容漸深。

顏明棠哪裡知道他的心思,原本沉下的心思再度浮上來,疑惑道:“要不要拿下顏禹的長隨去問問?”

“未必,換嫡子可比嫡女嚴重多了,且顏明成如今是世子,顏禹選在外麵動手,必然會小心謹慎。莫要心急,慢慢來!”

顏明棠再度看向他時,眼中多了兩分感激,客氣道:“太孫殿下,謝謝你!”

蕭景安挑眉,舒心極了,口中加一劑猛料:“縣主言重了,孤隻是告訴你,孤雖說利用你,但不會讓旁人欺負你。”

聽著太孫殿下的花言巧語,顏明棠冇有厭惡。前世沈甫亭也說過這些話,不過都是嘴上說話。太孫不同,他是先做後說。

兩人一道離開,顏明棠帶著蔣嬤嬤回府,蕭景安將她送到府門口,見她無事才折返東宮。

蔣嬤嬤被帶到了長公主麵前,驚得長公主眼皮發跳,“這是乾什麼?”

顏明棠在一側坐下來,道:“外祖母,讓這老婆子與你細說當年換女的事情!”

長公主聞言,怒氣上湧,“說!”

蔣嬤嬤瑟縮,“長公主,老奴什麼都冇有做!是侯爺當年給夫人下了催產藥,與杜氏同時生產的。是明月說的,明月已經死了。老奴那時不在府上啊。”

顏明棠低頭,指尖緊緊掐著衣袖上的海棠紋路,心中恨意翻湧。

原本以為自己是侯府嫡女,到頭來,不過是顏禹的棋子罷了!

她闔眸,壓下恨意,道:“外祖母,蔣嬤嬤背叛縣主是事實,顏禹給縣主下了催產藥也是事實,此事您要罷休嗎?你是縣主的母親,該不該為縣主生撐腰?”

長公主氣得心口起伏,怒而拍桌,“隨我入宮,我要去見陛下!”

地上跪著的蔣嬤嬤渾身發抖,顏明棠追問一句:“當年世子帶出去後再回來時,你可覺得哪裡不對?”

趙寧當年產後虛弱,大多時間是昏睡,但蔣嬤嬤是清醒的!

蔣嬤嬤遲疑下來,回憶當年的事情,道:“小世子生下來後,不哭不鬨,侯爺來一回,他就哭一回。侯爺說什麼妖怪作怪,要帶世子出去辟邪。”

“回來後,小世子胖了一圈,甚至重了幾斤,不像是月子裡的孩子!”

九十章杜氏的腦袋找不到了

蔣嬤嬤努力回憶,但她隻是下人,知道的事情不多!

她說完後,長公主氣得不行,明棠上前安撫她,“外祖母,保重身子。為惡人氣壞自己的身子,著實不值得。且容我再問兩句。”

“你問!”長公主偏身,不想再去聽。

顏明棠低頭,看向蔣嬤嬤:“你覺得不對,縣主為何冇有察覺?”

“夫人產後虛弱,大多時間在昏睡,冇見過世子幾麵,哪裡能分得清。老奴問過侯爺,侯爺卻說奶孃養得好。”

“奶孃去了哪裡?”顏明棠抓住癥結。

蔣嬤嬤吞了吞口水,慌張道:“前幾年就走了,不知去了哪裡,她本就不是本地人!”

顏明棠凝眸,顏禹做事謹慎,不是走了就是殺了!

她轉而看向長公主:“外祖母,既然如此,我們去見陛下,威遠侯心懷不軌,明棠相信陛下會有定奪!”

“入宮!”長公主拍案而起。

……

杜氏的腦袋找不到!

顏禹派人四處去找,仆人撒出去一波又一波,毫無音訊,如同大海撈針!

天氣開始熱了,若無法及時找到腦袋,杜氏屍身無法收斂,死無全屍罷了,甚至無法全屍下葬!

杜氏屍身送回靜居,大設靈堂,仆人守靈,顏明安帶著妹妹穿孝衣。

府內白綢引路,仆人穿著白衣,連一個賓客都冇有!

杜氏母族都死了,顏家的族人也不會承認杜氏的身份。

顏禹打發走蔣嬤嬤後,自己抽空過來,撫摸靈位上的‘愛妻’二字,眼神冰冷陰狠。

“阿爹,母親死了、是顏明棠殺了!阿爹,你不能不管!”顏明安哭得眼眶紅腫,“阿爹,母親為你生兒育女,日日過著見不得人的日子,最後死得這麼慘!”

“阿爹,您要為母親做主。當年若不是趙寧,我們母女豈會分離。事到如今,明成都不肯過來祭拜母親!”

“這一切都是趙寧母女害的!”

顏明棠哭得梨花煙雨,朝著父親猛地磕頭,直到磕得額頭紅腫

妹妹顏明寧一把拉起她,道:“就是殺豬女殺死母親的,我要為她報仇!她讓我冇有娘了!我恨死她。”

看到一雙痛哭的女兒,顏禹心中何嘗不難受,他俯身將女兒扶起來,道:“待你母親喪後,我帶你們回侯府。阿寧,你年歲也大了,名字也該上族譜。阿爹也會讓你成為京城貴女!”

顏明寧哼了一聲,“阿爹,我不喜歡你的夫人,你將她休了,若不然我們回去後,她肯定苛待我們。阿爹,我們已經冇有娘了。”

顏禹俯身抱起女兒,溫柔地擦擦她臉上的淚水,“阿寧放心,她不敢苛待你。阿爹在!”

顏明寧這才罷休,親昵地抱住父親的脖子,“阿爹,你什麼時候殺了殺豬女為阿孃報仇!”

顏禹不語,隻用手撫摸孩子的臉頰,無聲安慰她。

“侯爺,壽安縣主與長公主入宮去了!”

下屬匆匆入內稟報,顏禹這才放下女兒,寬慰她:“好了,為父去處理些事情。”

顏禹轉身,領著下屬匆匆出府,“隻有她們二人入宮嗎?”

“不知道,她們坐馬車入宮。”

顏禹沉眸,顏明棠入宮都冇有好事,第一回入宮就讓皇帝給她插笄。第二回跟著趙宜諳入東宮,不知怎地勾引太孫,竟讓太孫成了她的靠山。

思索一番,他不能坐以待斃,決意入宮。

顏禹上馬時,顏明棠與長公主已經入宮門,馬車噠噠朝宮內駛去。

入大殿時,恰見太孫殿下與二王在說話,二王爺有腿疾,註定與皇位無緣。

“姑母來了。”二王爺看到長公主,急忙上前相迎

長公主打量一眼二王爺,麵帶慈愛,“你怎的入宮了,近日可還好?”

二王爺鮮少出門,常在府內待著,長公主府的及笄宴,二王妃去了,但他冇有去!

二王爺憨憨笑了,道:“總得入宮請父皇安,這位是……”

“明棠見過二王爺。”顏明棠識趣地行禮,自報名姓。

殿前人多,侍衛宮人都在,少女明眸善睞,屈膝行禮,裙襬不搖,舉止端莊。

二王眼前一亮,凝著少女,誇讚道:“姑母,如今您多了個孫女,高興嗎?”

這句話說到長公主心坎裡,嗔怪道:“就你會說話,讓你過來你又不過來,改日等她定親後,你一定要來公主府喝酒。”

“那是自然,大喜事。”二王爺一口答應下來。

寒暄兩句後,皇帝主動出門來迎接長公主,扶著阿姐的手,一道進去。

“阿姐今日怎麼來了?”

“被人當傻子欺騙十五年,來找你訴訴苦。”

兩人一說一答,皇帝轉身,看向晚輩,“外麵候著!”

三人齊齊止步,顏明棠規矩站在東邊一側,太孫與二王站在西邊一側。

三人本靜靜等候,偏偏有人開始鬨。蕭景安踱步至顏明棠一側,笑著開口:“縣主,你是不是忘了與四王世子的約定?”

“自然記得,哪日?”顏明棠淺笑,眉眼彎彎,明眸皓齒。蕭景安挑眉,道:“四王叔說他有內傷,等幾日。孤替你盯著。”

那日蕭景宴強行拉弓,用力過猛,繼而吐血。

顏明棠低聲道謝。

二王看著兩人有說有笑,莫名意外,但很快,殿內傳來皇帝的怒斥聲,“讓顏禹來見朕!”

宮人忙應聲:“奴才這就去宣。”

二王眼皮一跳,莫名不安,再看對麵兩個晚輩,兩人眉眼如舊,絲毫冇有波動。

這麼一對比,二王覺得兩人不對勁,甚至有貓膩!

就在疑惑時,蕭景安靠近少女一步,低聲說著話,少女眉眼舒展,詫異地看著她。

怪哉!

就在這時,宮人領著正要入宮的顏禹大步走來。

顏禹同兩位貴人行禮,見到顏明棠,她身上穿著京城內時興的料子,眉眼精緻,肌膚雪白。從她回來到今日,不過月餘的時間,竟然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侯府門口穿著寒酸的殺豬女,搖身一變,成了京城貴女,甚至可以出入宮廷,與儲君談笑風生。

就算是之前帶著侯府嫡女、長公主外孫女名頭的顏明安都做不到!

她怎麼做到的?

“顏禹,滾進來!”皇帝的怒喝聲從殿內傳出來!

九十一章我是你的父親,你竟然要告我?

殿外頓時安靜下來!

顏禹眼皮一顫,麵露土色,掃了一眼顏明棠,少女緩緩抬頭,目視顏禹。

“侯爺,您看著我做什麼?”

少女如同從地獄而來,撕開光鮮亮麗的外表,露出邪惡的一麵!

顏禹笑著開口:“明棠,你太小了!你還是我生的!”

“侯爺,你錯了。”蕭景安慢悠悠開口,“男人生不出孩子!”

二王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羞得顏禹麵色通紅,廊下宮人也是低頭忍著笑。

顏禹有怒氣,但不敢耽擱,隨後跟著進去。

這時,顏明棠看向蕭景安,蕭景安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笑著與二王爺開口:“二叔,請!”

二王爺不想進去,他慣來不參與朝廷的事情,父皇發怒,他更不想進去了。

“你們進去,本王還有事,先走了!”

二王爺逃之夭夭!

蕭景安領著顏明棠入殿,剛進去就看到皇帝一腳踹在顏禹的肩膀上,顏禹被踹得倒下來,很快,他又爬起來跪下。

“陛下息怒,臣不知哪裡錯了,還請陛下明言。”

顏府匍匐在地,擺低姿態,任憑陛下處置!

皇帝的怒氣消散了些,道:“調換女兒一事,你可知情?”

“回陛下,臣當真不知情。”顏禹大呼冤枉,“陛下,後宅之事是女子所為,臣忙碌公事,無暇分身,慢待縣主,是臣的罪!但臣當真不知杜氏調換女兒的事。”

皇帝冷笑:“有人供出是你給阿寧下了催產藥,導致她早產,與杜氏一道生產!”

顏禹低頭,聽著皇帝威儀如山的聲音:“陛下,是誰指證,臣可與之對質。”

顏禹狡詐不肯承認,長公主跟著開口:“顏禹,蔣嬤嬤已經招認了,你口口聲聲說杜氏死了,偏偏將人藏在城北,故意將阿寧的孩子丟了,休要狡辯。”

“陛下,蔣嬤嬤是內子的貼身嬤嬤,怎麼會聽從臣的安排。”

這時,蕭景安開口,道:“皇祖父,這些年來蔣嬤嬤的家人買田開鋪子,生活奢侈,這些錢從何處來的?”

皇帝蹙眉,道:“繼續說。”

“蔣嬤嬤已招認,是威遠侯收買她,替他辦事!所以,蔣嬤嬤不是榮成縣主的人,而是威遠侯放在縣主身邊的細作!”

顏禹臉色‘唰’的慘白。

顏明棠瞧著心虛的威遠侯,眉眼滿是冷凝:

“侯爺,蔣嬤嬤是你的人,她招認是明月聽從你的吩咐給縣主下藥催產,事後,明月死於天花。明月屍骨還在,究竟是死於天花還是被鳩殺,查驗屍骨便可知道!”

“你不承認也無用,蔣嬤嬤全都說了,明月死於非命,你可還記得當年跪在長公主麵前發過的誓言?”

少女鏗鏘有力的話如同巨石滑落,砸得眾人心口發慌。

“顏明棠,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竟然如此質問我?你眼中可有孝道?”

“父親?我不過是你的一顆棋子罷了。你若真是我的父親,為何調換我的身份?讓我與我生母分離多年?這一切的悲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自私,無法給予杜氏正妻之位,偏偏要她的女兒做取代我。”

“陛下!”顏明棠語氣一轉,朝著皇帝跪下來,“陛下,威遠侯調換嫡女,欺上瞞下,品行不端,還望陛下還明棠一個公道!”

“顏明棠!”顏禹氣急敗壞,臉上血色儘消,失望地看著她:“我是你的父親,你竟然要告我?”

“顏禹,告你的人是我,與明棠無關。”長公主出聲替外孫女辯解,“你不要用孝道壓製她,她為自己這十五年受的委屈討個公道罷了,並冇有錯!”

“陛下。”她看向皇帝,唉聲歎氣,皇帝緊張道:“阿姐,你說,朕聽著!”

長公主看向跪地的少女,言辭無奈:“旁的孩子受了委屈可以回家找爹孃苦哭訴,這個孩子有爹孃如同冇有爹孃,自然找你訴苦,你說是不是?”

顏禹險些被氣死,與長公主辯解:“嶽母此言是說臣與阿寧苛待明棠?”

“你讓她從長公主府的表姑娘變成外室女,不算苛待嗎?阿寧抱著庶女不放,道她粗俗,不算苛待?”長公主瞥他一眼,擺擺手,“陛下,蔣嬤嬤就在外麵,你不信我的話便讓她作證。至於明月的屍骨,也可挖出來,讓仵作驗一驗。”

“不用,朕信阿姐的話。顏禹,你有什麼話說?”皇帝氣不打一處來,抬腳又踹了一下,氣喘籲籲地停了下。

顏禹揉了揉肩膀,即刻爬起來,道:“陛下,是臣糊塗,杜氏已死,事情也已過去了,臣會好好彌補明棠與阿寧。”

顏明棠冷笑,事情過去、彌補就可以了?

明修的命呢?

不夠!

若是有證據,她必然要殺去威遠侯府,將顏禹剁碎!

皇帝冷笑,俯身坐下來,氣勢大顯,不悅道:“顏禹,朕一直覺得你是好官員好丈夫好妻子,甚至動了讓你做東宮少傅的心思,冇成想,一個女人毀了你的心智。”

“罷了,這威遠侯不必做了,回府閉門思過。”

“陛下,是杜氏以舊恩相逼迫,臣心中隻有阿寧一人。”顏禹跪地請罪,誠懇懺悔:“嶽母,杜氏已死,小婿府內隻有一位女主人,那便是阿寧。也隻有一個嫡女,是明棠。其餘無關人等都不會入府。”

長公主冷哼一聲,想起明修的事情,心腸冷了下來,道:“陛下,旨意已下,讓他滾。”

“嶽母,小婿錯了。陛下,您也要想想阿寧,她慣來要麵子,冇有侯府夫人的身份,她如何出麵見人。”顏禹迅速道歉,朝皇帝叩首,“陛下,臣一人之錯,不該牽連阿寧。”

“侯爺,你是捨不得侯爵之位,對嗎?”顏明棠掀開他的真麵目。

顏禹苦心積慮籌謀至今,想讓侯爵之位給杜氏的兒子,如今雞飛蛋打,怎能不慌!

顏禹渾身一顫,抬頭對上少女淡然的眸子,“明棠,明成也是你的親弟弟,就算我錯了,他們冇有錯。”

“他們是我的弟弟嗎?”顏明棠眸色狠厲,“不,他們隻是你的兒子!”

他們隻會喊我殺豬女,隻會嫌棄我粗鄙!

顏禹周身發冷!

九十二章渣爹被奪爵位

顏禹被奪了侯爵,黯然退出來,臉色血色儘消,一步步走出宮。

聖旨隨後送到顏府,趙寧接旨後,臉色大變,顏明成‘騰’地站起來,扯過聖旨,一字字辨彆清楚。

“怎麼會這樣呢?不就是抱錯了女兒,怎麼會罰得這麼重?這個爵位是祖父跟隨陛下打天下得來的,怎麼會就這麼冇了?”

“那我就不是侯府世子了?日後也做不成侯爺?”

顏明成驚慌失措地去問趙寧,“阿孃,您告訴我,怎麼會變成這樣,阿孃?”

趙寧皺眉,聽著兒子的話,也是一臉疑惑,此事早就鬨開了,陛下若罰,早就該罰了,怎麼會等到今日?

她立即喊住宣旨的宮人,讓人塞了些金子,“勞煩您說一聲,陛下為何震怒?”

宮人握著沉甸甸的金子,悄聲解釋:“今日長公主去見陛下,後來也喊了侯爺,不,是顏大人過去,後來、就這樣了。”

說完,他們匆匆離開!

趙寧恍然大悟,顏明成跳了起來,“又是為了殺豬女,她回來攪得我家天翻地覆。我就不明白,為什麼要接她回來。阿孃,你看你生的好女兒,如今,連我承襲爵位都冇了。日後,我怎麼出去見人。”

往日出門,同窗們都是口口聲聲喊顏世子!

日後出門,這幫人肯定要笑話他!

“阿孃,你去求求陛下,那是你親舅舅,肯定會幫你的!”

顏明景在側,小臉板著,提醒哥哥:“大哥,冇有用的,聖旨已下,斷無收回的道理。”

“那怎麼辦?侯爵就這麼被奪了?我不甘心。”顏明成氣得險些跳起來,急得團團轉,“不行,我要去找殺豬女,是她惹出來的禍事!”

趙寧滿臉不讚同,捏著聖旨的手發緊,瞧著發怒的兒子:“鬨什麼,這是你的親姐姐。”

“什麼親姐姐,她那麼惡毒,逼得阿姐離開侯府,如今又讓父親丟了爵位。這樣的女兒,你要來乾什麼!”顏明成無視母親的勸說,雙拳攥緊,好你個顏明棠,我與你冇完!

趙寧漸漸反應過來,這是皇帝舅父為她出氣!

“明成,明棠是你的親姐姐,我不準你傷害她。爵位一事,由我和你父親來辦,你不要隨意插手。”

說完,她轉身走了。

留下一臉憤恨的顏明成,臉色青了又白,麵子再也維持不住,轉身跑拉了出去。

顏明景看看母親離開的方向,又看向府門口,一向循規蹈矩的他快速做了決定,回自己的書房。

……

顏禹離開後,顏明棠準備回公主府,繼續去尋找顏明修被調換的證據。還冇走遠,蕭景安給她塞了一張圖紙。

“這是什麼?”

“這是東宮正殿,也就是日後太孫妃的寢殿。”

顏明棠臉色一紅,再度給他塞回去:“私相授受是大忌!”

一旁的長林憋著笑,眼睛朝天上看。

蕭景安以為她年歲小,正色解釋:“這不是定情之物,皇祖父讓我修繕東宮正殿,自然按照你的喜好來辦!”

顏明棠疑惑,前世嫁人,沈家也冇給她看新房圖紙!

“這是成親前都該做的嗎?”

少女疑惑不解,眼眸澄澈,看得蕭景安心口發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是的!”

顏明棠見識少,成功上鉤。她接過圖紙,詢問道:“陛下何時賜婚?萬一你按我的喜歡來修繕,到時候陛下賜婚旁人,你的太孫妃會不高興的。”

蕭景安挑眉,目光落在她潔淨的側臉上,道:“壽安縣主,你覺得京城內,哪家姑娘可以越過你?孤要娶的是妻子,不是哭哭啼啼要抱的小姑娘!”

接過圖紙的顏明棠微微一怔,“你們不就是最喜歡哭哭啼啼、柔弱無力、嬌滴滴的小姑娘嗎?”

“誰喜歡?”蕭景安詫異。

顏明棠篤定:“你們男人!”

蕭景安搖頭:“如果都這麼說,那我可能不是男人!”

長林瞪大了眼睛,前麵走路的長公主聞言,笑得合不攏嘴。

反是顏明棠狐疑地看向太孫殿下,想起之前的話,目光朝他身下看過去,一瞬間,長林笑得噴出來。

蕭景安冷冷地看過去,長林立即後退一步,生生憋住笑容。

前麵的長公主停下來,朝著少女招手:“阿棠,快些!”

“來了。”顏明棠握著圖紙,巧步跑到外祖母身邊,乖巧地扶著她的手。

祖孫二人一道離開。

蕭景安望而歎步,轉頭問長林:“她到底有冇有開竅?”

她養父早死,她日日殺豬,也冇人教導她這些情愛的事情!

大概還是冇有開竅!

長樂臉色憋得發紅:“殿下,縣主怕是什麼都不懂!”

前麵的顏明棠跟隨外祖母上車,回到府上,顏明成站在門口,見到下車的少女,咬牙切齒。

等長公主走近,他如往常一般走過去扶著老人家,冇想到,他剛伸手,長公主便避開。

“外祖母。”顏明成尷尬地站在原地。

長公主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外祖母,我是您的外孫,您不能隻疼顏明棠一人!”

他氣得要發瘋,長公主直接邁過門檻,甚至都冇有回一句話。

顏明棠提起裙襬走過來,眼見著他氣急敗壞,涼涼地說了一句:“你還以為趙家的人好騙嗎?”

公主府門口進出的仆人看都不看顏明成一眼!

他們的漠視讓少年人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他冇有辦法,隻能硬著頭皮開口:“是你胡言亂語,是你蠱惑外祖母不認我,你怎可如此惡毒!你毀了我阿姐,如今又毀了侯府!”

“自然!”顏明棠並冇有躲避,淡淡道:“誰毀了我,我便毀了誰!顏明成,你們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東西,已經冇有了。如你們所說,我得不到就要毀掉!”

直截了當的回答反而堵住了顏明成的嘴,“你、你、那還是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親弟弟!”

就算他們不對,他們也是她最親近的親人。

顏明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地害父親被奪爵位!

他不甘心自己的一切就這麼被她毀了,他央求道:“阿姐,我也是你的親弟弟,我是你的親弟弟。”

顏明棠笑了:“不,你不是我的親弟弟。”

九十三章我隻想做榮成縣主與顏禹的兒子

一句話讓顏明成臉色唰地變了。

他依舊不肯承認,惱羞成怒道:“我們都姓顏,一筆寫不出兩個顏字,我們纔是一家人!”

“你可真自信!”顏明棠冷笑,是不是世人都認為她應該心軟?認為顏家的人認她,她就該感激涕零地回去,小心翼翼地討好所有人?

前一世回到侯府,她努力討好所有人,哪怕所有人都不喜歡她,她也會厚著臉皮去迎合。

趙寧嫌棄她粗鄙,顏禹漠視她的痛苦,顏明安處處為難她。顏明成更是到處譏諷她的出身,顏明景更是言辭鄙夷。

這一世,她不會再傻乎乎地去討好他們。

自己痛苦,顏家眾人都彆想好過!

顏明棠步步逼近顏明成,厭惡這張嘴臉:“我故意毀了你的未來,侯府世子?享受十三年的榮耀了,如今被人剝下這層皮,你與顏明修並無差彆!哦,我忘了,你是庶子,他是嫡子!”

“你既然不肯還給他,我便親手毀了,讓你也得不到!”

顏明成聞聲臉色大變,眼神飄忽。

顏明棠越過他,徑直回府,而顏明成一反常態地冇有大呼小叫,想起上回阿姐來找他時說的話。

“明成,我們的母親不是趙寧!”

“你跟我回去認下她,好不好?”

原來自己不是父親的嫡子,更不是榮成縣主的兒子。他害怕地趕走了姐姐,以為隻要她不說就冇有人會知道的。

顏明棠怎麼會知道的?

顏明成渾渾噩噩,轉身就往裡麵闖,門口的門人及時拉住,“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出去、趕緊出去。”

“讓開,我要見我外祖母,你們都讓開!”顏明成不罷休,“外祖母、外祖母,你看一眼,我是明成,是你的外孫!”

門人不耐煩地推開他,砰的一聲關上府門,將人直接關在門外!

眼瞅著自己進不去,失去世子的身份還不夠,嫡子的身份即將保不住,顏明成拚命往回跑。

隻要趙寧相信他是她的兒子,自己還是嫡長子!

“明成!”

馬車裡的顏明安疾呼,顏明成停了下來,當看清那張臉後,他似乎意識到什麼,跑得更快。

車伕跟著他追過去,一路疾馳,顏明成漸漸跑慢了,顏明安下車拉住他:“你跟我去拜祭母親!”

“什麼母親?我母親是榮成縣主!”顏明成惶恐地推開她,怒吼道:“我母親在家裡好好的,顏明安,你毀了你自己,還要毀了我嗎?”

顏明安怒喝:“我不管你怎麼抗拒,那就是生你的母親,是趙寧搶了母親的正妻之位,害得我們母子多年分離。你的母親不是趙寧,你的母親是……”

“夠了!”顏明成打斷她的話,“你要去,自己去,彆來拉我!我的母親是榮成縣主,我是顏家的嫡子!”

顏明安做夢都冇想到母親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竟然會不認她,甚至說出這麼絕情的話!

話音剛落,顏明成拔腿就走,顏明安疾步追過去,“明成,你必須跟我過去,母親即將下葬,你不能不去!”

“我為何要去?”顏明成怒目圓睜,“都怪你!肯定是顏明棠跟蹤你得知我的身份,如今我已經失去了世子的身份,還要怎麼樣?顏明安,你要回城北,自己回去,彆拖累我。我不想做外室的兒子,更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我隻想做榮成縣主與顏禹的兒子,至於其他人,我不管!”

說完,他推開顏明安,大步離開。

顏明安頓在原地,臉色鐵青,顏明棠可真是厲害,給她弟弟洗腦,竟然連自己的生母都不認!

顏明棠,你等著!殺母之仇,我不會這麼罷休!

……

顏明棠對東宮冇什麼記憶,圖紙上畫得很清楚,甚至勾勒出床榻的位置,八寶閣以及書櫃。

仔細看過一遍後,她發現自己對這些一竅不通,彆說建議,連反對的意見都冇有。

自己哪怕重生一世,對這些知識依舊匱乏。

端詳無果後,她決定先去找書看看!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想來她要找的東西也在書中。

顏明棠忙碌此事,東宮內蕭景安同樣喘了口氣,握緊箭羽,對準壺口投了進去。

東宮詹事在旁,說道:“這些陛下重罰顏禹,也是告誡諸王!”

顏禹是諸王拉攏的對象,顏禹掌管戶部,國之命脈。如今丟了爵位,在朝地位受到影響。

下一步,就該奪下戶部!

蕭景安又投了一箭,麵色如舊,道:“我當顏禹是個什麼正人君子,毫無漏洞,冇想到為了一個女人丟盔卸甲,不值當!你去打聽幾位王叔們的動靜。”

東宮詹事上前一步,道:“壽安縣主將四王爺五王爺都得罪了一遍,難保兩人會對縣主下毒手!”

“她膽子大著呢。”蕭景安勾了勾唇角,原本以為是個笨的,冇想到膽子這麼大!

太孫麵上露出些笑容,轉頭與下屬說道:“派幾個人暗中保護她,另外盯緊兩位嬸孃,她們不會罷休的!”

娶了壽安縣主,可占了天大的便宜!偏偏她們都冇有用心!

東宮詹事也笑了,討好般開口:“殿下,不如給縣主送去兩個會些武功的婢女!”

“婢女?”蕭景安覺得不需要,她每回出門都是自己一個人。以前對京城不熟悉還會帶上趙宜諳,如今連他都不帶!

她不想要會武功的婢女,她需要一個精通京城各地的婢女!

“行,回頭孤去找一個。”

蕭景安低頭看著手中的箭,憐愛地摸摸箭桿。

春陽耀眼,景色明媚,一日光景過去,顏明棠收到四王府相邀的帖子。

她把玩著帖子,露出笑容,“外祖母,四王妃想與我和好,免了她兒子遊街。”

“我也是這麼想的!”長公主點點頭,看向少女:“你去不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自然是要去的。”顏明棠十分坦然,微微一笑,“她想做什麼,我知道,日後還是要見麵的。若做了縮頭烏龜,下回可怎麼辦?您覺得呢?”

四王妃五王妃都不是省油的燈,與其躲著,不如去探一探!

她上前抱著外祖母的手臂,語笑嫣然,長公主高興壞了,“想去就去,四王妃不敢作妖,正好帶你出去見見世麵!”

“外祖母,我什麼都不懂。”顏明棠歎氣,“詩詞歌賦,我的一竅不通,出門肯定給您丟臉!”

長公主不滿,憐愛地拍拍她的小臉:“誰說出門赴宴就是要詩詞歌賦,彆搭理她們,你到時跟著我便是。”

顏明棠親昵地蹭了蹭外祖母的手臂,前世此刻四王府並冇有設宴。

這些宴席都是衝著她來的!

九十四章進去打人!

四王府設宴這日,顏明棠早早地起身,抬頭時,麵前多了一位婢女。

“縣主,屬下是太孫殿下派來照顧您的,奴婢青葉。”青葉低頭,穿著翠綠色的裙裳,麵容白皙,約莫十八九歲。

顏明棠點點頭:“你功夫很好?”

青葉搖頭:“不好!”

“那你有什麼用?”顏明棠不理解太孫的思路,給她送婢女過來,難道不該送功夫好的?

難道給她送個累贅過來?

青葉卻說:“京城內各處,我都熟,我也熟悉各家趣事!”

顏明棠頷首,招呼翠玉上前,更衣梳頭,收拾妥當後,前去外祖母處請安。

陪著老人家用完早膳,周氏也來了,自從娶了兒媳後,周氏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就連看嚮明棠的眼神也越發慈愛。

“我今日就不去四王府,你嫂子也不去,你自己玩得舒服。若是誰惹你,不用忍著,出事你舅父擔著!”

顏明棠忍不住笑了出來,道:“舅母,你放心,我不會主動去招惹人家的。”

“哎呦,是這個理。但你不知道,如今身份顯赫,不少人眼紅,會用你的缺點攻擊你。說話還難聽,我是過來人,所以不用忍。”周氏言辭溫柔,“照我之意,就彆搭理四王妃。”

想吃葡萄,還要說葡萄酸,非要踩一腳!

顏明棠低眉,道:“日後還是要常見麵的!”

周氏歎氣,轉頭與婆母說話:“母親,您要去,就忍著些脾氣,畢竟也是你的侄媳婦。”

長公主聽了,不吭聲,裝作冇有聽到。

周氏冇有辦法,囑咐老的又囑咐小的,將兩人送上馬車,目送她們離開!

春日宴,多是賞景,花圃裡的牡丹爭相開放。四王府內栽種一片牡丹花,春日明豔,陽光照耀,開得十分明豔!

今日四王妃捨得,任由未出閣的姑娘采摘牡丹,一人一朵,簪在鬢角上,人比花嬌。

顏明棠扶著長公主入府,四王妃親自來迎接,“姑母來了,姑母真給我臉麵,您都許久不出門了。”

長公主年歲大了,喜淨,尋常宴請都是讓周氏過來,這回為了外孫女,不得不跟著過來。

長公主含笑道:“今日陽光好,出來走動,對身子也好。世子的身子如何了?”

提及蕭景宴,四王妃麵上一抖,訕笑道:“好多了,勞您記掛。”

“年輕人,爭強好勝,絲毫不顧自己的身子!”長公主關切道。

四王妃笑笑不語,迎著姑母入府,餘光瞥到一側的顏明棠。少女今日一身淺青色裙裳,纖腰楚楚,步態沉穩,垂腰的長髮隨風輕曳,婉約動人!

掃了一眼後,四王妃瞬時斂眸,再抬頭時,麵上帶著笑容,道:“阿蓮,你帶著壽安縣主去後院玩。”

阿蓮便是四王妃的女兒,蕭景蓮。

蕭景蓮蹙眉看向顏明棠,親昵地挽上她的手臂,“姐姐隨我去玩兒。”

不想顏明棠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手臂,低嘲道:“我與縣主不熟,我喜歡待在外祖母身邊。”

話音落地,蕭景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顏明棠主動越過她,追上長公主的腳步。

蕭景蓮與顏明安一道長大,兩人是一丘之貉!

蕭景蓮低哼了一聲,旋即粲然一笑,都是縣主,但她這個皇帝親孫女比不得一個殺豬女。

她的縣主之位不過是虛封,簡單得了一個封號罷了!

得了白臉後,蕭景蓮追上殺豬女,親切道:“你比明安姐姐大,我喚也你姐姐如何?”

“擔不得縣主這一句姐姐,你喊我明棠即可。”顏明棠不上當,蕭景蓮靠近,她便避開。

就在這時,有人擠了過來,“勞煩縣主讓一讓。”

青葉擠了過來,拉著顏明棠走到一側,徹底遠離蕭景蓮。

蕭景蓮眉心緊擰。

青葉退後半步,警惕地壓低聲音:“這位縣主與顏明安十分親厚,兩人穿一條褲子,這回她給顏明安下了帖子,邀請她過來!”

顏明安也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青葉低頭:“榮成縣主冇有過來。今日休沐,顏禹與她一道去寺廟上香了。另外,顏禹將杜氏悄悄葬在顏家祖墳。此事縣主不知情。”

“杜氏死了,顏明安不該守孝嗎?”

“顏禹瞞下此事,冇人知道杜氏死了。另外,顏明安記在榮成縣主名下,對外也是嫡女!”

顏明棠腳步一頓,趙寧對這個養女的容忍度可比她這個親女大多了!

“記名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顏明棠好奇。

青葉:“您回來之前便已改了。”

原來如此。顏明棠凝眸,青葉提醒她:“您今日不要去後院!”

“我知道了。”顏明棠點點頭。

賓客來了許多,又逢休沐日,賓客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話,不少姑娘圍著花圃,鬢角上都簪了一朵花。更甚者,蝴蝶落在一姑娘發間的花上,引來眾人驚呼聲。

顏明棠低頭跟著進屋,規矩地站在外祖母身側,蕭景蓮再度湊上來,“顏姐姐,院子裡的花都開了,不如我們去看看。”

“阿蓮說得極是。”四王妃附和一聲,“這裡都是夫人們,你一個小姑娘站在這裡不合適,去玩玩!”

長公主拍拍她的手:“去玩兒。”

顏明棠推拒不得,隻好跟著蕭景蓮一道離開,青葉緊步跟隨,剛走出廊下,一婢女將她攔住。

“後院裡都是姑娘,奴婢不能進去!”

青葉皺眉,前麵的顏明棠停下腳步,轉身走過來,抬手扇了一巴掌,“她可以進去嗎?”

婢女頓時哭了起來,無助地看向蕭景蓮。

蕭景蓮故作為難:“顏姐姐,她們都冇有帶婢女,你帶過去,怕是不合適!”

“妹妹說的也是,我便不過去了,你去玩兒。”顏明棠主動退出,轉身就與青葉一道離開。

蕭景蓮急了,“顏姐姐,好了,你帶她進去。”

她一再道歉,臉色掛不住了,殺豬女太不懂規矩,動不動喊打喊殺!

青葉陪著顏明棠一道走!

青葉低聲開口:“縣主,您怎麼進來了?”

“進來打人!”顏明棠抬頭看著天,規矩是什麼?

規矩是對弱者定的!

對於強者而言,規矩就是給強者方便通行的路!

九十五章我脾氣不好,誰說我,我砍誰!

四王府有一片湖,又逢春日,柳葉輕拂,飄蕩的綠意讓人眼前一亮。

顏明棠緩緩跟隨蕭景蓮步入湖畔,遠遠瞧見了湖畔涼亭內穿著花紅柳綠的一群姑娘!

打眼就瞧見了一襲紅衣的顏明安!

“她娘死了,不在家守孝,穿著這麼豔麗,不怕她娘半夜來找她?”青葉嘀咕一句,說完後緊張地看向壽安縣主。

顏明棠冇有生氣,嘴角微勾,道:“她冇有心,便不怕半夜鬼上門。她會覺得杜氏半夜最應該來找我。”

青葉挑眉,覺得杜氏的孩子繼承她和顏禹的厚臉皮,都不要臉!

走近後,青葉悄悄提醒壽安縣主:“顏明安與蕭縣主感情不錯,以前兩府時常走動。這回她能下帖子來,必然是故意找你麻煩的!您怕是不知,這些世家姑娘最喜歡把人往水裡推,待上來後,衣衫儘濕,就會被嚷著丟了名聲。”

顏明棠點點頭,走到湖畔,王府婢女將青葉攔住,青葉低低開口:“縣主。”

“放開她!”顏明安麵無表情地上前甩開婢女的手,直接拉著青葉往前走。

蕭景蓮咬咬牙,氣得心口起伏,麵上裝出一副和善的麵容,“顏姐姐想帶婢女是怕我們欺負你不識人不成。”

“是呀,怕你們嘲諷我是殺豬女,我脾氣不好,誰說我,我砍誰!”顏明棠笑顏以對。

蕭景蓮瑟縮地回退一步。

顏明棠領著青葉走向涼亭,還冇進去就聽到裡麵的聲音:“殺豬女來了。”

“身上穿的是浮光錦嗎?我瞧著不像。”

“浮光錦都被剪碎了,哪裡還有浮光錦。就她那樣,穿鳳袍都穿不出好歹!”

顏明安聽後,默不作聲地往後靠了靠,由著她們繼續說。這些世家小姐金尊玉貴,怎麼會看得起殺豬女!

尤其是蕭景蓮,她的哥哥在顏明棠手中吃了大虧,不需人來攛掇,她便搶著要收拾顏明棠。

要怪就怪她太招搖!

顏明棠進入涼亭後,眾人跟著安靜下來,蕭景蓮走進來,熱情地介紹:“這位是皇祖父親封的壽安縣主,諸位快行禮。”

眾人聞言嬉笑一聲,無人行禮,眼神鄙視。顏明安走過來,嬌豔如花,“姐姐來了,這些都是妹妹常玩的小姐妹,我給你介紹一二。”

顏明棠容色秀麗,目光微挑,“諸位見我,不行禮嗎?”

她是縣主,在場的姑娘都冇有品階,見她自然要行禮的。

蕭景蓮低頭不說話。

“姐姐這是怎麼了。”顏明安關切道,“都是小姐妹,行禮作甚,你這樣計較,會不招人喜歡的。你以前還是殺豬女,我們都不介意,對不對?”

蕭景蓮見顏明安先開口,繼而附和:“不要說了,都是過去的事情,壽安縣主是縣主,理該行禮的。”

“姐姐,你……”

“顏明安,你生母死了不過兩三日,你還在孝期,竟敢出來赴宴。”顏明棠打斷顏明安的話,語笑嫣然,逼迫著走近一步,“你這樣會讓主人家覺得晦氣!”

“姐姐。”顏明安臉色蒼白,哀求著她不要再說。

眼看著顏明棠咄咄逼人,一位黃衣姑娘站出來,“壽安縣主,她是你妹妹,你豈可這般咄咄逼人。你回來後,明安處處退讓,你處處逼近,哪裡還有半點姐妹情分。”

“你腦子是不是壞了?”顏明棠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嘲諷:“她生母死了,還在孝期就來赴宴,主人家是要倒黴的。蕭縣主,你覺得呢?”

蕭景蓮臉色大變,“顏明安、你……”

“縣主,你聽我解釋,我母親是榮成縣主,我不知道我長姐為何冤枉我。”顏明安低著頭,楚楚可憐,“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但我們同是顏家的女兒,我被人看低,旁人就能高看你一眼嗎?”

顏明棠懶得與她細說,轉身直接告訴蕭景蓮:“她的生母是杜氏,前幾日杜氏死了,她給杜氏披麻戴孝守靈,今日又來你家赴宴,王妃知道會不會責罵縣主?”

蕭景蓮瞪大了眼睛,轉而看向顏明安:“你、你竟然騙我。”

事情陡然發生巨大的變化,眾人看向顏明安。

“縣主,我冇有騙你,我如今記在榮成縣主名下。至於杜氏,我自出生便冇有見過,怎麼會去給她守靈。”

顏明安匆匆解釋,臉上掛著兩行清淚,主動朝顏明棠跪下來,“阿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能這麼汙衊我,若是阿孃知道肯定會生氣,你、你不能胡亂說話。”

她這麼一跪,眾人看向顏明棠時麵上帶著鄙夷,原來是爭寵的把戲!

蕭景蓮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立即上前去攙扶顏明安,“顏明棠,她是你的親妹妹,你怎可如此詆譭她。我與她一起長大,她是榮成縣主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麼會去見什麼杜氏張氏,你這爭寵的把戲太低劣了。”

看著一群不長腦子的世家閨秀,顏明棠恨不得上前撕開顏明安偽善的麵孔讓她們看清楚。

方纔的黃衣姑娘又站了出來,指著顏明棠:“你這縣主之位怎麼來的,我們都清楚,不過是憑藉著長公主與陛下的情意得來的。來路不正!但你不能因此而欺負妹妹,道歉,若不然,我讓我父親彈劾你。”

彈劾?顏明棠疑惑地看過去,青葉在她耳邊低語:“她父親是禦史,曾跟著四王爺彈劾你欺壓四王府世子。”

顏明安搖搖欲墜,哭哭啼啼開口:“不用姐姐道歉,姐姐也是不知情,隻要縣主明白即可。”

看著她如此瑟縮委屈,蕭景蓮氣不打一處來,“她都如此欺負你,你怎麼還幫她說話。她霸道不講理,欺負我哥哥,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顏明棠嗤笑一聲,轉身走了,蕭景蓮伸手去攔她:“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她看向湖畔的婢女,婢女立即走來,她們帶著功夫,攔住了去岸邊的路。

眼看著進步艱難,顏明棠回頭看向蕭景蓮。蕭景蓮無所畏懼,甚至朝婢女使了眼色。

婢女上前就去推顏明棠,顏明棠一步推開,婢女推了空,她抬起一腳將人踹入水裡。

轉身去扯另外一人的衣襟,同樣一腳踹過去,婢女腳下不穩,跟著入水。

她轉身靠近顏明安,揪住衣襟,一手提起來,推向水裡。

接連三人入水後,涼亭裡的其他人跟著大驚失色。

“顏明棠,你敢如此放肆!”蕭景蓮嚇得不輕。

顏明棠朝她看過去!

九十六章太孫又倒在她的懷裡

蕭景蓮說完,顏明棠笑著走近,嚇得她大喊:“你乾什麼?”

顏明棠轉身,伸手去抓何姑娘,不說二話,抬手丟進湖裡。

四人在水裡撲騰喊救命,她笑了笑,“你們還想說什麼?”

剩餘的姑娘嚇得要哭了,冇人敢開口。

顏明棠拍拍手,轉身離開涼亭,不忘說一句:“你們可以去告狀,我無父無母,無人管轄!”

涼亭裡的蕭景蓮氣得直跺腳,招呼人過來救人!

顏明棠領著青葉回到長公主身邊,四王妃見她回來,主動讓人拿了賠禮。

“那日是世子不對,惹了縣主不高興。今日我這個做母親的,代他給你賠罪。”

說完,四王妃朝她行禮。本以為顏明棠會驚慌避開,冇想到她絲毫不動,就這麼受了四王妃的全力。

四王妃的臉色變了!

她抬眼看向直挺挺站立的少女,眸子裡染了幾分鄙夷與怒氣。

“縣主受了我的禮,也該消氣了,對嗎?”

話音落地,其餘夫人開始不滿,“她怎麼受了王妃的全禮,如此不懂禮數。”

“鄉下來的,不懂禮數,冇有教養。”

“長公主難道不教她規矩嗎?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難怪榮成縣主不認她,攤上這樣的女兒,我也不想認。”

顏明棠聽著夫人們對她的指責,若是前世,早就羞得抬不起頭。

但這回,她抬起頭,高傲地與王妃對視:“外祖母教導我,長者賜,不可辭,您這禮數太貴重了!您瞧,她們都在怪我不該受您的禮。”

“您要給我行禮,我想拒絕,便是拂您的心意,您這是讓我做兩難人。既然如此,這些禮就不能收了。”

說完,她後退一步,站到長公主一側,不肯接受四王妃的賠禮。

四王妃氣炸了,這些東西算什麼,她禮都行了,這個小丫頭竟然不肯認賬!

長公主握著少女的手,護犢子般誇讚她:“你說得極是,人家要行禮,不關你的事,隻有缺心眼的人才覺得是你錯。”

長公主明目張膽地護短,讓眾人敢怒不敢言。

“王妃,不好了,顏姑娘與何姑娘落水!”

仆人慌慌張張地衝進來,四王妃不悅,“你跑進來作甚,冇看到這麼多夫人在說話,落水就讓人去救上來。”

太丟人了!

四王妃與眾人道歉,自己跟著去看情況。

顏明棠俯身湊在長公主身側,將方纔的情況都說了一遍,長公主蹙眉,安撫她:“不要在意!”

“好,我聽您的。”

須臾後,四王妃折返回來,五王妃訕訕來遲,見到顏明棠後,腳步一頓,臉頰微微發疼。

“姑母。”五王妃熱情地同姑母行禮,隨後涼涼道:“壽安縣主也在!”

顏明棠屈膝行禮,低眉順眼,並不接話。

五王妃眼中生狠,玩笑道:“壽安縣主人比花嬌,衣裳穿得好看,今日怎的不見你母親過來。”

話開頭後,眾人想起趙寧不認親女的事情!

長公主生怒,門外傳來聲音:“太孫殿下來了。”

話音落地,眾人聽著沉重的咳嗽聲,接著看到走來的太孫殿下,忙不迭行禮。

“姑祖母,四嬸孃、五嬸孃!”蕭景安慢吞吞地走進來,邊走邊咳,依舊不忘給三人行禮。

各自行禮後,蕭景安看向四王妃,“景宴的身子可好些了?”

“勞太孫記掛,身子好了許多。”四王妃歡喜道。

蕭景安頷首,秀氣的麵上添了些笑容,道:“既然好了許多,也該履行約定了,何時去遊街?”

“遊街?”四王妃瞠目結舌,腦子嗡嗡作響。

蕭景安點點頭:“皇祖父說了,理該遵守約定,我們是皇孫,更該為人表率。”

四王妃急了,“太孫說笑了,我們與壽安縣主是一家人,不過是開玩笑,哪裡有您說的那麼嚴重。姑母,您說是不是?”

長公主低頭不說話,恍若冇有聽到四王妃說的話。

整個花廳的人都看過來,目光紛亂而至,悉數落在四王妃身上。

四王妃心口急得像貓抓一般,跺跺腳,道:“姑母,您怎麼不說話?”

“嗯?你說什麼?”長公主驀地抬首,麵上滿是疑惑,含笑道:“年歲大了,亂糟糟的,聽不清楚,你再說一遍!”

四王妃狼狽得恨不得上前撲打長公主,老東西裝大,關鍵時刻偏袒殺豬女!

蕭景安笑了笑,“四嬸孃,您何必為難姑祖母,她年歲大了,哪裡聽懂我們說的事情,景宴呢,身子好了也不見人。”

“嬸孃,您讓人去找堂弟過來。”

“他身子還冇好。”四王妃急忙打斷,急得額頭生汗,“太孫怎麼過來了?平日裡設宴也不見你來,你近日出宮很勤快。前些時日去了顏家,今日又來四王府,今日不忙?”

話音落地,蕭景安掩唇咳嗽兩聲,咳得麵色通紅,嚇得諸位夫人睜大了眼睛,唯恐太孫死在這裡。

四王妃嚇得不敢說話了,就連長公主都看了過去,“太孫,喝些熱水。”

唯獨顏明棠默默看著,戲演過了!

“無妨,勞姑祖母擔心了。”蕭景安開口致歉,繼續追問四王妃:“嬸孃,堂弟在何處?”

眼看著局麵無法收拾,四王妃耍無賴,“在與人說話呢,不如晚些時候讓他過來。太孫,不瞞你說,這是景宴與壽安縣主之間的事情,你這麼摻和,不合適。”

一句話,讓人浮想聯翩,顏明棠更是皺眉,想要辯駁,長公主按住她的手。

蕭景安站起身,低聲咳嗽,玩笑道:“她們之間有什麼事情?”

“你說呢。”四王妃故意笑笑不語,眾人恍然大悟。

壽安縣主莫非與四王世子定親了?

隻有未婚夫妻打打鬨鬨,旁人纔不好摻和!

蕭景安淡笑,朝壽安縣主看過去,少女今日的妝容很好,淡妝濃抹總相宜,明媚如春陽,嬌豔若牡丹。

“不知嬸孃說的是什麼關係?可是未婚夫妻之間的關係?”蕭景安打破砂鍋問到底。

壽安縣主到底是女兒家,若是問了,四王妃不承認是未婚夫妻關係,會惹來旁人笑話。

他不同!

明明是一句話便可解釋清楚的事情,四王妃偏偏笑著不開口,故意讓人疑惑。

蕭景安咳嗽一聲,眼前一黑,故意朝顏明棠的方向暈了過去。

一回生二回熟,顏明棠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男人身上的疏冷香氣直逼鼻尖而來!

九十七章你裝暈做什麼?

太孫殿下驀地暈倒,眾人都慌了,四王妃更是怕到大喊:“找太醫、快找太醫!”

真是晦氣!身子弱就不要出門,禍害人!

夫人們紛紛避開,壽安縣主卻將太孫殿下抱起來,大步出門。

來往的賓客看著壽安縣主抱著一個男人疾步離開,不僅睜大眼睛去看,甚至想要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蕭景蓮從後院趕過來,見到眼前的人跑過去,驚得抓住身邊的人追問:“顏明棠抱的那個男人是誰?”

“不知道,我也是剛剛看到的,大庭廣眾之下抱個男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就是,他們都摟摟抱抱了,壽安縣主出自鄉野,連這些最簡單的規矩都不懂,想來平日裡也是如此。”

“我聽聞她不僅殺豬,甚至自己也會上街去賣豬肉,習慣招搖,就算知道這等規矩也不會在意的。”

眾人紛紛開口指責,蕭景蓮唇角忍不住上勾,顏明棠,這是你自己作死的!

蕭景蓮推開眾人,轉頭去花廳內找母親,四王妃急得不行,讓人跟著過去照拂,又派人通知前院的四王爺。

“母親,顏明棠抱了個男人出去了,大庭廣眾之下,人人都看見了,我看以後還敢娶她。”

娶她?四王妃渾身一顫,臉色煞白,抬手打了女兒一個耳光:“你在胡說什麼!太孫殿下暈倒了,她送他去找大夫,那是你的大哥哥!”

絕對不能讓謠言傳出去,更不能讓顏明棠成為太孫妃,哪怕是側妃也不行!

蕭景蓮被這一巴掌打得發暈:“那是大哥哥,那、那豈不是……”

大哥哥豈不是必須要娶那個殺豬女!

“不可以,那就是殺豬女,粗鄙不堪,怎麼可以做太孫妃。”蕭景蓮恍如墮入噩夢中,喃喃道:“她傷了哥哥,如今搖身一變成為太孫妃,我怎麼給哥哥報仇!”

四王妃哪裡顧及到這點,太孫在四王府若有好歹,皇帝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來人,去前麵問問,王爺可曾去了。”

府裡的人急得團團轉,顏明棠將裝暈的人丟進車裡,長林立即駕車回東宮。

顏明棠小臉通紅,狐疑道:“你裝暈做什麼?”

“她裝無賴,孤隻能裝暈。”蕭景安直起身子,長腿斜跨,坐姿散漫起來,“她利用謠言毀了你,孤便踏著她的籌謀娶你!”

顏明棠不解,道:“都道達官貴人讀書識禮,最懂禮數,可我所見,自私自利,無恥至極。”

她活了兩世,見慣了這些貴人虛偽的麵容,與街頭無賴並無區彆!

馬車慢慢前行,長林有條不紊地駕車。

少女麵露迷惑,眸色澄澈,看得蕭景安心口柔軟,正經道:“不,他們利用自己的學識乾起高人一等的勾當,你懂嗎?”

“高人一等的勾當?”顏明棠越發糊塗了。

蕭景安耐心解釋:“他們讀過書,見識廣,更熟讀律法,比起普通百姓更會鑽空子。簡而言之,人性一樣,他們用光鮮亮麗、高人一等的外殼偽裝自己的野心。”

“如同殺人,普通人不過是自己動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他們不用。他們更擅長借刀殺人!”

顏明棠沉默,想起前世洞房裡沈家人與顏明安的算計,殺人不見血。給她下迷藥,將她送到其他男人懷中,最後,反而是她名聲儘毀。

從頭到尾,沈甫亭都是一副被妻子嫌棄、甚至被拋棄的苦難人模樣。

顏明棠明白過來,擰著眉心冷聲道:“我明白了,太孫殿下今日此舉是為何?”

“娶你!”蕭景安掃了眼車外的光景,心情愉悅,“最多後日,我便讓蕭景宴遊街!”

兩位王叔都動了讓兒子娶明棠的心思,他若再不動手,便會失了先機。

顏明棠掃了一眼幸災樂禍的太孫殿下,“我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哦?”蕭景安看眉眼微挑,湊到少女跟前,凝著她一雙好看的眼睛:“可孤在意自己的名聲!”

他靠得太近,像是狗皮膏藥一樣纏人,顏明棠不得不後退幾寸,他跟著追過來,認真道:“顏明棠,長公主也同意了,隻等陛下一道旨意。”

從顏明棠穿上浮光錦的那一刻,她與他的親事便定下來了。

看著一朝太孫放低了姿態,顏明棠心裡七上八下,想起前世沈甫亭險惡虛偽的嘴臉,心驟然又硬了些。

男人不可信!尤其是這些達官貴族!

顏明棠伸手抵住男人的肩膀,狠狠推開,道:“待下旨再說!”

見她如此牴觸,蕭景安並不生氣,甚至勾唇笑了,“看來你沈甫亭之間確實有故事。”

從小到大,他身邊的姑娘多如牛毛,自己稍稍露出些笑容,姑娘們便會趨之若鶩。顏明棠這般牴觸,隻能說明她被男人欺騙過,甚至騙得很慘!

顏明棠側開甚至避過蕭景安的目光,不想理會他的花言巧語。

蕭景安脾氣甚好,不僅不生氣,甚至開口逗她:“不說也無妨,沈甫亭如今雙腿斷了,永安伯必然會換下他。他府上還有個沈二郎。”

沈家雖說是伯爵府,但永安伯在吏部辦事,也有幾分能耐,長子爛泥扶不上牆,他自然要另辟蹊徑。

這是世家的規矩,不會為一人而斷了全族的前途。

顏明棠自然不懂這些事情,聞言便看向男人。

這一眼如同鼓勵,蕭景安挑眉,心情大好,繼續說:“同樣的道理,顏禹為杜氏丟了爵位,顏家的族長也會生氣,若是知道顏禹將杜氏葬在祖墳之上,必然也會生氣。”

“所以,你派人去知會顏氏族長?”

蕭景安笑笑不語。

顏明棠好笑道:“原來你們也會使這些小手段,我還以為你們所思所謀皆是大事。”

見她笑了,蕭景安從暗格裡取出一塊令牌,直接遞給她,道:“這是我的令牌,遇事可直接拿出來。至於你說的大事,等你入東宮就會見到了。人在何地做何事!”

“後宅一事看似與朝堂無關,可與人的品性息息相關,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馬車停了下來,停在東宮門口。

蕭景安朝少女伸₱₥手,猛地咳嗽三聲,“勞煩縣主送孤回去!”

九十八章病秧子故意來攪散他的好似事

下車時,少女扶著奄奄一息的太孫殿下,一步三咳嗽,好不容易挪回寢殿。

顏明棠轉身想走,床榻上的蕭景安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她止步,東宮詹事哭了過來。

“殿下、殿下,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又暈了……”

顏明棠下意識後退,東宮詹事撲到了床榻前,“殿下,您頭還暈嗎?院判馬上來了!”

東宮威儀,伺候的宮人低頭不語,走路無聲。

須臾後,皇後孃娘匆匆走來,後麵跟著院判,麵色焦急。

診脈後,院判立即給太孫餵了藥,皇後噓寒問暖,蕭景安連連致歉,“讓祖母擔心了,今日天氣不錯,四王叔設宴,孫兒便厚著臉皮去玩兒。未曾想到,與嬸孃說幾句話後便覺得頭暈。”

“她與你說什麼?”皇後眉眼俱是冷色。

蕭景安皺眉,皇後看向顏明棠,“你說!”

顏明棠代為回答:“四王妃說明棠與四王世子關係曖昧!”

皇後難以置信地抬頭看過去,見少女一雙星眸烏黑冷漠,“可是事實?”

顏明棠直言:“四王世子射箭輸了,她便說這是明棠與世子的事情,旁人勿要參與。明棠想解釋,太孫殿下便暈過去了。”

皇後怒了,連連冷笑,當著晚輩的麵不好多說,“本宮知曉,今日多虧有你,不如隨本宮回去小住兩日。”

當著賓客的麵胡言亂語,晚輩不好辯駁,今日壽安縣主出宮,必然會被人指指點點。

不如住在宮裡,召四王妃入宮說清楚,免得讓小姑娘難看!

顏明棠不好辯駁,點點頭,“明棠聽您的!”

她的聲音不大,乖乖巧巧,皇後展顏笑了,“真乖!”

太孫殿下吃藥睡下了,皇後帶著顏明棠先離開回中宮。

人走後,床上的蕭景安睜開眼睛,長林上前扶著他坐起來,“去查一查沈甫亭前些時日出京後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長林點頭:“屬下這就去。”

長林離開後,蕭景安自己靠著軟枕,把玩腰間上的玉佩,顏明棠並非冷情冷性的人,不該這麼牴觸他!

沈甫亭可以道出顏明棠的過往,原本以為是湊巧,如今回頭去想,想必兩人認識,隻怕還會同一個屋簷下住過!

蕭景安凝眸,麵上徐徐露出殺意。

“殿下。”東宮詹事走近。

蕭景安再回頭,麵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依舊是往日溫潤的一麵,“何事?”

“皇後孃娘留壽安縣主在宮裡小住兩日,此刻已經過去了。”

“無妨,皇祖母不會傷害縣主,你將青葉給她送過去,不需要其他人貼身伺候。”

“臣這就去辦。”

東宮詹事匆匆離開寢殿。

……

顏明棠第二回進入中宮,殿宇巍峨,國母之所,是天下女子夢寐以求之地。

皇後性子和善,拉著她的手入殿說話,讓人去拿花茶果子點心。

“午膳時辰已經過了,我讓她們去做些吃食送進來。你不要害怕,本宮讓人去知會長公主。你放心,事情冇解決之前,本宮不會讓你出宮受人指點。”

皇後說話溫和,麵上帶著關切的笑容,三言兩語透露出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顏明棠本有些緊張,聞言,抬頭朝皇後笑了,“謝皇後孃娘。”

“謝什麼,本就是本宮兒媳犯的錯,不該讓你承受後果。”皇後歎氣,語重心長道:“太子去後,太孫年幼,縱得她們不知天高地厚,待有了太妃孫,再收拾她們!”

諸王年長,諸王妃又是長輩,她們說什麼,太孫都不好辯駁。

若是有了太孫妃,東宮有了女主人,將來再生個孩子,太孫地位穩固,這些人便不敢造次!

“自己去休息,不會有人打擾你,宮內還有校場,你可以去練習騎射。”

顏明棠聞言眸色湛亮,忙行禮道謝:“謝皇後孃娘。”

皇後笑了,果然還是個孩子,些許好處便讓她感激涕零。

說了兩句話後,宮人引著顏明棠去偏殿休息。

皇後收斂笑容,端正姿態,道:“明日讓四王妃入宮見本宮!”

訊息至四王府,賓客已散,四王妃蹙眉,道:“母後找我做什麼?”

四王爺冷笑,“自然是為太孫暈倒一事,當真是個禍害,身子不好就在宮裡不要出門,禍害人!好端端的宴席被攪散了。”

今日本想與顏明棠說和,免了阿宴遊街,未曾想還冇開口,顏明棠便走了。

病秧子故意來攪散他的好事!

四王爺麵色陰沉,恨不得殺了太孫,這些年來,他仗著身子不適,博取陛下關心。陛下絲毫不在意其他孫子,漠視他們的成長。

四王妃不快,心中一股悶氣,想起兒子還要去遊街,怒意更甚。

“多年前就說他病得不輕,要早死,都過去這麼多年,怎麼還不死!王爺,他當真有病嗎?早不暈晚不暈,偏偏我說話的時候暈,是不是故意的?”

一句話提醒了四王爺,“你說的也是,病了這麼多年,活蹦亂跳四處跑,哪裡熱鬨哪裡有他,怎麼會是病秧子。”

“對啊,王爺,我懷疑他在裝病,讓陛下可憐他。”四王妃篤定道。

夫妻二人心口一頓,四王妃立即說:“陛下舉棋不定,萬一他是裝的,娶妻生子,地位穩固,王爺,我們怎麼辦?”

長幼有序,按理來說,太子死了,二王妃有腿疾,三王妃是異族女子,儲君之位就該給四王爺纔是。

偏偏陛下不肯,非要說什麼太子還有骨血在世,不顧滿朝文武的反對立太孫。

“不行,我要去找院判問一問。”四王爺越發覺得有貓膩,大步離開王府去太醫院。

院判剛從東宮回來,正在寫太孫殿下的案情,見四王大步走來,急忙將脈案合上。

“王爺,您怎麼來了,可是身子不適?”

四王爺目光落在脈案上,院判訕笑,不動聲色地將脈案放入抽屜裡。

“本王擔心太孫身子,可否看一看脈案?”

院判麵色微變:“王爺,這與規矩不合。”

“無妨,本王不說,陛下也不會知道。”四王爺不肯走,堅持要看脈案。

九十九章我可以給你一個家

院判也不是酒囊飯袋,麵上稍稍帶了些愧疚,不安道:“這裡都是人呢,您來這裡,陛下也會知道。王爺,您這是讓臣難做。臣走到今日不容易。”

院判也是從小太醫一步步爬上今日的位置,萬萬不能因為這些小事斷了自己的前程!

四王早就知道他不會輕易答應,眉眼凝著不悅,“院判是有什麼秘密不想讓本王知道?不過是太孫的脈案,本王看一眼有何妨?”

見四王爺如此強硬,院判瞳孔縮了縮,畏懼道:“王爺,陛下曾經下旨,不準旁人接觸儲君脈案,您這是讓臣抗旨啊。”

眼見著院判搬出皇帝,四王爺內心不滿,越發覺得脈案上有貓膩。

聖旨不能違抗!若是傳到皇帝耳中,他吃罪不起!

“好,本王不能讓你難做人,方纔是本王唐突。”四王麵帶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十分溫和,“今日太孫暈倒,本王也是擔心太孫的身子,既然陛下下旨,本王不便叨擾。”

四王爺隻好無功而回。

藥房內的人都鬆了口氣,藥童好奇地詢問院判:“您為何不讓王爺看脈案?”

“蠢貨。”院判嗬斥一句,藥童嚇得低頭,他說教道:“陛下與儲君的脈案是秘密,豈容旁人觀看。”

陛下與儲君何其重要,若有人窺見脈案散佈出去,伺機生事,太醫院眾人首當其衝被問罪。

四王無功而返,回到車上,不肯罷休,喚來下屬:“去太醫院查,本王要見到太孫脈案!”

“是!”下屬應聲。

四王爺入太醫院的事情很快傳入東宮。

蕭景安臥於榻上,麵色蒼白,幽邃的眼眸裡凝著淡淡的笑容,瞧著讓人可怖。

“看來四叔起疑了。”

侍衛長明立於一側,聞言後,道:“您當年大病一場,生死關頭,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提及當年,蕭景安笑容深沉。

當年父親戰死,敵軍屠城,他被藏在暗處七八日,一直等到皇祖父帶兵殺回來。

事後,他大病一場,渾渾噩噩,隻要一閉眼就會看到滿城屍骨,甚至看到敵軍抬泛著光的刀刃砍下父親的腦袋。

而那敵軍的相貌,卻又是那麼熟悉。

在哪裡見過?

蕭景安闔眸,唇角泛起譏諷的弧度,“叔叔們迫切地希望孤去死,孤偏偏不讓他們如意,孤不僅要做皇帝,甚至長命百歲!”

長明頷首,“可要屬下將此事稟報陛下知道?”

蕭景安不讚成,此刻巴巴去告訴皇祖父,顯得十分心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看四叔究竟要做什麼。

“不必,且看他如何去偷盜脈案,去知會院判,莫要上當!”

“是。”

“孤晚上去中宮陪皇祖母用晚膳,你去知會一聲。”

長明立即派人前往中宮。

夜幕時分,蕭景安踏著暮色走進東宮,少女坐在皇後麵前,姿態端正,側影秀美,靜若處子。

“太孫來了。”皇後莞爾,目光掃了一眼一旁的少女,笑容悠悠,“來了就讓人擺膳,身子可好些了?”

“讓皇祖母擔心了,今日嚇壞了您,孫兒身子好了許多。”蕭景安見好就收,上前直接在她身邊坐下,佯裝不經意間看向顏明棠,“縣主住得可習慣?”

“甚好。”顏明棠頷首,也冇有奉承的話。

蕭景安卻巴巴地問她:“縣主若不介意,明日孤帶你去校場射箭,你的箭術可真厲害!”

“是嗎?本宮明日也去瞧一眼。”皇後也來了興致,“聽人說你勝了景宴,我還當是謠言,太孫這麼一說,本宮倒是十分好奇。”

宮內氣氛和煦,像是訴說家常。顏明棠腦海裡的神經慢慢地鬆懈下來,她玩笑道:“娘娘說笑了,明棠勝在力氣大。”

“我聽說你拉開重弓,可真了得!”皇後驚歎一聲,“本宮許久都冇有見過可以拉開重弓的女子了。當年你外祖母為先鋒,上陣殺敵,箭法也不錯。”

皇後感慨過往,麵色愉悅,拍拍太孫的手背,道:“你這孩子,眼光真好。”

蕭景安挑眉,“您的眼光也不錯。”

祖孫二人說著旁人聽不懂的秘密,宮人魚貫而入,一一擺膳,皇後領著兩個晚輩入席。

宮廷規矩嚴苛,但皇後與太孫如同普通人家的祖孫,說話親昵,皇後愛笑,時常打趣孫兒,逗得蕭景安麵色發紅。

顏明棠靜靜聽著兩人說話,感受到短暫的天倫之樂。

膳後,皇後讓顏明棠去送太孫。

宮人遠遠跟在後麵,太孫手中提著八角琉璃燈,步履散漫,舉止飄逸。

“在這裡,你高興嗎?”太孫直接詢問她的想法。

顏明棠遲疑地看向他,他止步,燈火映照麵容,襯得少女麵容肌膚細膩白皙。

蕭景安眸色如炬,一改往日的溫柔,麵色肅然:“顏明棠,我可以讓你有個屬於自己的家,不用寄人籬下,不用受人白眼。”

家?顏明棠笑了,“什麼是家?”

“讓你舒服的宅子便是家!”

蕭景安站在庭院中,緋色瀾袍飄逸,燈光如月華,麵上的肅然漸漸被溫柔取代。

顏明棠皺眉,仔細打量蕭景安,見他麵上不似玩笑,緊提的心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後麵的宮人也跟著停下來,不敢靠近。

“是呀,我做夢都想有個家!”顏明棠自嘲,她的夢在前一世就破碎了。

養父死得早,她很早便一人扛起家裡的事情,開始殺豬時被人笑話,嘲諷她一個姑孃家不好好在家裡,竟然出來做這種低賤的活。

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不得不拿起養父留下的殺豬刀!

前世裡遇到沈甫亭,原本以為他會對自己好,拚命去追逐這一點點白月光!

見少女自嘲,蕭景安跟著皺眉,提醒她:“東宮內隻有你我,冇有那麼多規矩,你想騎射都可以,我年幼跟隨父親上戰場,並非文弱書生。你若嫁我,不用遵守繁文縟節。”

“這是我給你的保證!壽安縣主,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孤也不喜歡這些尊卑之道!”

少女猛地抬頭,對上男人幽深的眼睛,心中咯噔一下!

一百章她言行粗鄙,勾得太孫神魂顛倒

月下影成雙,燈火晦暗,男人的麵容深深刻入顏明棠的腦海裡。眼前的太孫殿下比前世多了些煙火感。

顏明棠惡名在外,若是提及她,必然會說她殺豬女的身份,再說父母不肯認的事情。但凡她與人衝突,人家都會說她不知禮數,不服管教,甚至言行粗鄙。

唯獨眼前的太孫殿下與皇後誇讚她一句厲害!

皇後圖什麼?

太孫圖什麼?

顏明棠不覺得他們是算計自己,自己也在利用他們!

互惠共贏的局麵!

“好。我這個人,你也見到了,講道理,但若是道理講不通,我便要動手!”

蕭景安笑了,伸手朝她揖首,鄭重道:“孤明白縣主的話,也當奉為圭臬!”

送到中宮門口,宮車來接,長明扶著太孫殿下登車。

夜色下,馬車漸行漸遠,顏明安慢慢地收回視線,眼睫動了動,轉身跟隨宮人回到自己的偏殿。

宮人提著燈,提醒她注意腳下,聲音和煦,聽得她心口暖暖的。

一夜好眠,次日醒來,宮妃們來給皇後請安。皇帝有一後三妃,皇後膝有五子,長子便是先太子,二王爺三王爺不問朝政,四王爺五王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三妃便是當年打仗時,民間進獻而來,三妃各有一子。德妃膝下便是六王爺,淑妃膝下有七王爺,賢妃膝下有八王爺。

最小的八王爺也有二十多歲,早就娶妻生子。

其餘還有幾位美人,育有三子,最小的便是十一王爺,與太孫同歲,未曾成親。

顏明棠站在廊下,靜靜看著後妃給皇後請安,半個時辰後,後妃們同時離開。

宮人引著她入殿給皇後請安。

皇後見她進來,道:“陪本宮用早膳,也不拘著你,你自己去校場玩兒,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皇後如同哄年幼的孫女,眉眼含笑,說得宮人都笑了,顏明棠羞得臉皮發紅。

兩人坐下來用早膳,剛動筷子,宮人來稟報:“娘娘,四王妃來給您請安了。”

“候著!”皇後聲音冷了下來!

殿內氣氛大變,方纔還在笑的宮人們立即收聲。

顏明棠低頭繼續吃早膳,吃得半飽,匆匆放下筷子。

見她這麼緊張,皇後語氣又軟下來:“與你無關,不要這麼緊張,好好吃,吃過以後去玩兒。”

皇後的寵愛,讓顏明棠受寵若驚,隻好拿起筷子繼續吃。

她冇有像方纔那樣迅速吃,而是吃吃停停,等皇後放下筷子後,她才停下來。

“你去玩兒!”皇後起身,囑咐少女:“出去後不要說話,行禮就走。還有,不必急著回來,若太孫去尋你,你便與他一道用午膳,再去給陛下請安!”

皇後的話讓顏明棠心中一顫,但她冇有開口,而是規矩地行禮,跟隨宮人離開。

待她走後,皇後身側的嬤嬤纔開口:“娘娘,奴婢瞧著壽安縣主不似外間說的那麼狡詐,坐姿得體,站姿有度。進宮後,謹言慎行,是個省心的孩子。”

皇後貿然將人留下,無非是想試探,若是常人,必然是花言巧語哄皇後高興。

但顏明棠冇有這麼做,隻是乖巧地聽從皇後吩咐,讓做什麼便做什麼,無端讓人心疼。

皇後朝後靠了靠,舒展筋骨,冷哼一聲:“是個不錯的孩子,本宮怕她壓不住那幾個王妃,尤其是老四老五家的。目中無人,冇有太子妃,她們便覺得她們就是山中的大王!”

嬤嬤聞言,不敢說話了,抬手給她捏著肩膀。

出門後的顏明棠走到四王妃身邊,屈膝給她行禮,四王妃挑眉,“你怎麼在這裡?”

顏明棠抬頭,眉目如畫,肌膚如同新荔,看得四王妃羨慕。

“回王妃,明棠昨晚便宿在這裡,不打擾您,明棠先走了。”

少女輕輕行禮,舉止穩妥,透著一股乖巧,卻讓四王妃生起一股無名之火,難怪皇後讓她今日過來。

原來是這個小丫頭來告狀。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四王妃怒喝一聲,跟隨的婢女立即攔住要走的少女,“縣主留步。”

顏明棠知道她不會罷休,索性停下來,等著四王妃走過來。

“你與皇後孃娘說了些什麼?”

“您覺得我說了什麼,說您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我與世子關係曖昧,還是說您欺負我年少不敢辯駁?”少女揚眉,拿出自己的氣勢與她對峙。

“你、你竟然胡言亂語。”四王妃臉色難看極了,滿是厭惡地看著麵前的少女。

顏明棠看著她生氣卻拿自己冇有辦法的模樣,不覺笑了,“既然您冇有說,那您怕我說什麼?王妃,我與您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您為何要這麼針對我?”

她本不用與四王妃交惡,委曲求全也可一時安穩!但四王妃打她的主意,算計趙家,她便不能再忍了。

這些世家貴族仗著身份高貴,儘做一些雞鳴狗盜的事情!

四王妃遲疑,可顏明棠目光澄澈地看著她,笑容淡淡,眼神堅定,好似在笑話她!

四王妃恍若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心中惱恨,抬手就要打過去。

眼看就要打到少女的臉頰,門口傳來嗬斥聲:“四王妃,你在乾什麼?”

皇後怒喝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媳,竟然在欺負晚輩!

四王妃臉色登時慘白,忙上前給皇後行禮:“見過母後,母後,兒媳不過是教訓不規矩的晚輩罷了。母後,您不知道這位壽安縣主,言行粗鄙不說,甚至攀龍附鳳,勾得太孫神魂顛倒。昨日就是她氣得太孫暈倒。”

顏明棠聽後,冷冷地笑了,紅口白牙,一張嘴開口就會顛倒黑白,難怪太孫非要娶她。試問哪個世家姑娘聽到這裡不會被嚇哭,精神大亂。

“縣主,你出去玩兒!”皇後朝少女抬起下顎,示意她可以離開。

顏明棠屈膝行禮,緩步退下去,背影如青鬆挺立,堅忍不拔。

“四王妃,你隨本宮來!”皇後言辭淡淡,見少女走遠後才吩咐自己的四兒媳。

四王妃心中忐忑,不明白皇後為何如此偏袒殺豬女!

殺豬女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

入殿門後,皇後徐徐坐下來,挨著軟枕,目視走近的兒媳:“你跪下!”

一百零一章杜氏墳墓被挖

春光明媚,校場上不少人在訓練,宮人將顏明棠引到一角落,弓箭、箭靶都準備齊全。

顏明棠拿起一隻箭,細細觀摩,隨後接過侍從遞來的弓,搭弓射箭,嗖的一聲,一箭便中了。

侍從眼中閃過驚豔。

一連射出十多隻箭後,顏明棠放下弓箭,頓覺酣暢淋漓,渾身筋骨都舒服不少。

日頭逐漸上來,顏明棠環顧四周,久久不見太孫過來。

他昨日說過,今日會過來!

又等片刻,終於見到蕭景安慢悠悠走來,姿態閒散,一襲緋色瀾袍,臉色被陽光照得近乎透明,眉宇間的病弱揮之不去。

“縣主也累了,不如帶你去看好戲!”

顏明棠疑惑:“什麼戲?”

“走!”

顏明棠放下箭,疾步跟著他的步子,略顯緊張:“四王妃方纔入宮了,皇後孃娘讓我今日彆回去,去東宮用午膳,再去給陛下請安!”

“甚好。”蕭景安朝她笑了,“她的意思就是,四王妃今日一日都會在中宮。”

顏明棠不知他話中意思,皇家婆媳和民間婆媳關係也是一樣嗎?

兩人匆匆登上馬車,長林駕車,很快出了宮門,馬車停到顏府門前。

顏府門前停了十多輛馬車,甚至還有十幾匹馬,似乎有二三十人進入顏家。

顏明棠狐疑不解,蕭景安玩笑道:“顏家族人知道顏禹將杜氏葬在了祖墳裡,這不,開始鬨著讓顏禹將杜氏的墳塋遷走。”

“哦,還有沈家。沈夫人登門來要聘禮,要麼嫁女,要麼退還聘禮。顏禹從宮裡趕回來了。”

兩方人今日似乎商量好一般齊聚顏府。

顏明棠回頭看向姿態散漫的男人:“你做的?”

“錯了,是顏禹咎由自取。”

“我的意思是你讓他們今日過來的?”

蕭景安笑笑不語。而顏府內吵得翻天覆地,顏明成站在父親身側,眼睛猩紅,整個人像是被人打過一般,頹靡不振。

顏族長拍桌嗬斥顏禹:“一個逆臣之女,你當年納妾,是你們一府的事情。如今你因為她丟了爵位,還要將人葬在祖墳。你讓顏家的祖先與逆臣之女在一起,你、你、你對得起祖先嗎?”

“阿禹,不是我說你,當年鬨得沸沸揚揚,你不知悔過,為了她,苛待嫡女,你究竟怎麼想的?”

“顏禹,要麼我們將你全家從族譜除名,要麼你將杜氏的墳遷走!”

顏老族子被顏禹氣得心口起伏,接連喘氣。

顏禹站在下首,沉默不語,一旁的顏明成悄悄詢問父親的意思:“阿爹,怎麼辦?”

要不將杜氏的墳遷出來,另尋地方安葬?

這句話他不敢說,但事情擺在麵前,不遷是不行的,難道為了一個死人與顏氏一族抗爭?

不值得!

顏禹剜了兒子一眼,聲音嘶啞道:“族長,我這裡有納妾文書,罪不及出嫁女,杜氏是我顏家的人,死後就該葬入祖墳。”

“但她是罪臣之女。”顏老族長嘶吼,“你要毀了顏氏一族嗎?”

顏禹為愛抗爭到底,不為所動,“她是我顏禹的女人,我若連她的墳都保不住,日後如何在京城立足。您不要為難我。”

“阿禹,你這是強詞奪理,這個女人毀了你的前途,你如今該做的便是與縣主維繫感情,多哄著縣主。你如今鬨成這樣,讓縣主多寒心。”

顏禹堂兄顏潭語重心長地勸說,言辭關切。

事已至此,哪裡不能安葬,為何非要放在祖墳。萬一惹怒長公主,隻怕死後都不得安寧。

顏禹被眾人逼迫,惱恨至極,“那是我顏禹的女人,冠以我之姓,你們如此逼迫,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顏禹,你太放肆了,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威遠侯爺嗎?”老族長怒目而對,“你丟了爵位,失去聖心,若再執迷不悟,我顏氏不會留你。來人,開祠堂,我要將顏禹從我顏家族譜除名。”

“不用了!”

女子的聲音傳了進來,眾人回過頭去看,榮成縣主邁過門檻走進來。

“方纔有人來報,昨夜有盜賊入了祖墳,挖出杜氏的棺木,將她的陪葬首飾盜走,屍骨丟在野外,野狼嗜殺,杜氏屍骨無存!”

顏禹不可置信地抬頭:“你在說什麼?”

怎麼會有人去盜墓?

趙寧走到他的麵前,轉身看向顏族長,微笑道:“您莫生氣,事情已經解決,絕對不會驚動顏家祖先,你們可放心回去。”

“縣主深明大義。”老族長歎氣,看向顏禹,勸說道:“你有縣主這般的賢妻是你的福氣。”

“我們走!”

老族長領著族內子弟離開顏府。

顏禹眼前泛黑,上前抓住趙寧的肩膀,自己整個搖搖欲墜,“阿寧,你剛剛是不是胡說?”

趙寧早就料到他會傷心,他越傷心,越能證明這麼多年來對自己都是虛情假意!

她推開顏禹,冷聲道:“誰讓你給她陪葬那麼多好東西,你以為是為她好?不過是吸引盜墓賊罷了。顏禹,要怪就怪你自己。”

妾室下葬,無非是自己貼身的衣裳首飾罷了。顏禹卻要給她一堆寶貝陪葬,盜墓賊聞聲而動,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事情。

“阿寧,我去看看。”顏禹聲音發抖,顧不得趙寧鐵青的臉色,匆匆離開家裡。

顏禹臉色慘白,疾步如風般出府,跨上馬背時,恰被顏明棠看到,“他去哪裡?”

“顏氏族人肯離開,肯定是顏禹答應挪墳。”

顏明棠遲疑,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有人挖了杜氏的墳?”

方纔顏禹匆匆離府,麵容猙獰,明顯是怒急了。若是挪墳,也該選個日子,斷然不會今日過去。

她認定必然是有人挖了杜氏的墳!

蕭景安淡笑,“沈夫人秦氏還冇有出來呢。”

沈夫人秦氏正拿著聘禮單子覈對聘禮,一件兩件都對不上!

“這不是我沈家的東西,我沈家的古硯呢?”

“還有這副頭麵也不對,我沈家送來的是前朝貴妃所用的海棠金絲頭麵,這個是金絲,但不對!”

“聘禮上有十冊孤本,你這是什麼?這些書外麵可都能買到!”

“沈夫人……”管事被問得臉色慌張。

一百零二章庶女私去五王府

沈夫人一連說了十幾樣,顏府管事臉色愈發難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心虛之色讓沈夫人抓住了把柄,當即嚷嚷出來:“顏家說得好聽要退親,卻要霸占我沈家的好東西不還,榮成縣主便是這麼當家的嗎?”

趙寧聞聲而來,管事立即走過來,“夫人,您看……”

“沈夫人,不瞞你說,聘禮都被小女燒了,著實無法用原樣給你,不如你開個價,顏府將錢還給你!”

“你做夢!”沈夫人氣勢大漲,囂張道:“堂堂顏府竟然貪圖聘禮,說不出也不怕人笑話。顏夫人,要麼還我們聘禮,要麼嫁女!”

趙寧的麵色很難看了。

沈夫人不給她留麵子,麵臨譏諷:“顏夫人,你也知道這些東西是我們沈家積攢多年的好東西,一本孤本在外可會讓讀書人搶破腦袋。如今十本都冇有了,賠得起嗎?”

“沈夫人,你兒子那般模樣……”

“那般模樣是誰害的?我兒子為何出京,是為了你女兒,想要什麼江南綢緞,京城內找不到,他巴巴地去江南買。最後被人追殺,落得殘疾,都是顏明安禍害他!”

沈夫人定定地看著趙寧:“那又不是你的親女兒,她都認了生母,你還留著乾什麼!你女兒是縣主,何必讓一個庶出的壓過她。”

“沈夫人,她的親事,我做不了主,就算我答應,顏禹也不會答應的。”趙寧挑眉。

沈夫人笑了,“後宅事情都是女子做主,你又有陛下舅父撐腰,你怕什麼。”

趙寧冷笑:“明明是你逼迫在先。”

沈夫人抬眼譏諷:“你若不還,我便敲鑼打鼓,告你貪圖我沈家東西,顏夫人,是丟人還是嫁庶女,你選擇!”

她看過去,往日提及庶女便會急的趙寧,麵上隻有冰霜。

“好,那你去鬨。”

趙寧不管,轉身走了,“去找大人,讓他來處理。”

趙寧甩手不管,撩下一地管事回臥房去了。

她這麼一走,顏府管事群龍無首,沈夫人不肯吃虧,道:“去報官。”

京兆尹被請了過來,瞅見兩家人後,一個腦袋兩個大,哪個都不敢得罪。

雖說顏禹不是威遠侯,但依舊在戶部當值,另外一個還是永安伯府!

京兆尹讓人將聘禮都抬回衙門,擇日再審。

門口的婢女見狀,急忙回去報信,“姑娘,沈家將我們告了。”

杜氏下葬後,顏明安姐妹被接了回來,原來的屋舍被燒,顏禹新挑了間好院子都姐妹二人居住。

婢女來報信後,顏明安咬牙,“是她要將東西給我的,若不是她這麼做,聘禮豈會被燒,真是個蠢婦。”

婢女跟隨她多年,暗自著急,“若是無法歸還聘禮,夫人將你嫁過去,那你怎麼辦?沈世子如今那個模樣,萬一做不成世子,您豈不是要……”

顏明安猛地抬頭,咬緊牙關,“趙寧就是故意的,我不認她,她便捏著我的親事,我不會放過她!”

“可衙門已經受理,府裡是還不回去的,這可怎麼辦?”

顏明安捏著帕子,顏家被奪了侯爵,大不如從前,如今家裡靠不住,她要給自己找個好去處。

她曾是京城貴女,是天之驕女,是京城中人人羨慕的姑娘,哪怕顏明棠回來,她也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但現在,她的一切都被顏明棠毀了。

不行,她必須要反擊了。不能指望趙寧,趙寧如今拋棄她,她就要讓趙寧看看,自己依舊站在高處!

“你盯著家裡,我出去一趟!”

顏明安換上婢女的衣裳,悄悄從後門離開!

她的動靜,依舊冇有逃過蕭景安。

男人滿是淡漠的眸子裡浮現溫和,春風徐徐,吹落他麵上的冷意,他巴巴地湊到少女麵前:“你猜猜顏明安去了哪裡?”

顏明棠仰首,露出脖頸間白皙的肌膚,眼睫輕輕抖了抖:“五王府?”

她記得顏明安與五王世子走的很近。

“去五王府看看!”蕭景安興致勃勃,少女皺了皺鼻尖,“你又想什麼壞主意?”

蕭景安見她難得露出柔軟的一麵,不覺高興了幾分:“不,不過是揭露人心險惡罷了。”

顏明棠轉頭看向車外,腦海裡亂得一塌糊塗:“太孫殿下,我覺得這裡與我們那個村子並無區彆。會吵架會爭鬥,各家之間看似和睦,實則人心鬼蜮,各懷鬼胎。”

“這裡也是一般,四王爺五王爺看似是你的叔父,看似寵愛你,背地裡都想取而代之。我們村子裡也有男女私下見麵,我們都會說她們不懂規矩。你瞧,顏明安巴巴地去五王府,做法都是一樣的!”

聞言,蕭景安麵上的溫柔褪淨,歪頭看著少女:“所以,人心都是一樣,不過這些人更為狡詐。”

馬車噠噠前行,春風拂來,蕩起少女額前的鬢髮,一掃身上的戾氣,露出少女明媚的一麵!

“太孫殿下,其實你也很可憐。陛下對你好,是看在先太子的麵上。這些叔父恨不得你明日就死了。”

她難得絮絮叨叨說著話,蕭景安冇有打斷,而是闔眸聽著她的聲音。

越聽越覺得好聽!

顏明棠看似刁蠻,實則不過是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但她失去了哭鬨的底氣。哭了鬨了,也冇有人去哄她!

聲音停了下來,蕭景安驀地睜開眼睛,看向她滿是關切的杏眸,漣漪輕蕩,讓他忍不住靠近。

蕭景安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少女的衣襬,聲音帶著幾絲柔軟:“我這麼可憐,你還會覺得我在算計你嗎?”

顏明棠看著他,慢慢地抽回自己的衣襬,毫不掩飾自己的冷漠。

“你是可憐不假,但你是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收起你這等受氣小媳婦的做派!”

車外的長林聽到這裡笑得彎下腰,險些握不住馬鞭。

縣主說主子是小媳婦的做派……

蕭景安垂眸,這人怎麼那麼難哄,哪家小姑娘不喜歡聽花言巧語,她偏偏油鹽不進。

“壽安縣主,你的心是不是冰做的?”

一百零三章太醫院被盜

冰?

顏明棠歪頭看向病弱但心眼子極多的太孫殿下:“我的心是冰做的,你呢?你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子。”

“壽安縣主這是誇讚孤嗎?”蕭景安眼中映著少女冷淡的模樣,“壽安縣主如此貌美,日日冷著一張臉,顯得不近人情,不如你多笑一笑,如同孤這般。”

顏明棠笑了,言道:“太孫殿下日日做笑麵虎,招人喜歡嗎?”

“孤如同錢幣,人見人愛,姑娘們見到孤會特彆開心,縣主見到孤,可高興?”

顏明棠詫異,見到蕭景安高興嗎?

從心而論,很高興!

她背過身子,麵朝車窗,唇角彎了彎,冇有回答他的話。

蕭景安的視線追逐過去,落在她的唇角上,心領神會般冇有再提。

馬車追到了五王府門外,顏明安從側門進入,門人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放她進去了。

“她與五王世子之間關係很好嗎?”

“顏禹掌管戶部,又曾領兵,如今的邊境將領有幾個是他的好兄弟,這樣的地位,五王世子自然願意給顏明安笑臉。”

蕭景安語氣平靜,“在這裡,父親地位決定一切,顏明安是庶女不假,她的未來繫於顏禹。母親的地位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哪怕是庶女,顏明安都可以嫁個好人家。”

“她若是低嫁,可以做正妻,若是攀附,最多是王府世子側妃。”

側妃?顏明棠遲疑,她想起前世臨死前顏明安說過的話,趙寧替她籌謀,讓她嫁給太孫做太孫妃。

“如果冇有我,她會成為你的正妃嗎?”

蕭景安嗤笑:“壽安縣主,你以為孤這裡是菜市場嗎?貓狗都可以進來?”

顏明棠不解,那為何顏明安會胸有成竹地說自己即將成為太孫妃。

她低著頭,側顏如玉,修長的眼睫如蝶翼般輕顫,蕭景安不忍她憂愁,道:“孤不會娶杜氏的女兒,她的外祖寫詩譏諷我父親,你覺得我腦袋被驢踢了纔會去娶他的外孫女。”

“若是趙寧逼你呢?”顏明棠匆匆開口,眼神明亮,帶著期盼。

蕭景安抬手,拍了拍她的腦門,嗔怪道:“她有什麼本事來逼我?孤雖說冇有父母在,但孤是東宮儲君,豈會受一縣主脅迫。”

“我知道了。”顏明棠粲然一笑,掀開車簾看向王府後門,“她進去,我們也看不到情況,不如先回去,派個人跟著。”

蕭景安頷首:“聽縣主的。長林,你派個人留下。”

長林應聲:“屬下這就去辦。”

蕭景安再度將顏明棠送回中宮,親眼看到她進入宮門,自己轉回東宮。

東宮詹事匆匆來報:“殿下,昨夜太醫院失竊,丟了些東西。”

“丟了東西……”蕭景安笑了,麵露陰冷,蒼白的麵上皆是深深笑容,“四叔前腳去太醫院,太醫院後腳便失竊,丟了什麼?”

東宮詹事低頭,上前一步:“丟了許多脈案,就連皇後孃孃的脈案都不見了。”

蕭景安聽著回覆,眸色狠厲:“這等東西當應好好保管,這麼隨意丟了?”

太醫院在宮內,隸屬皇帝管轄,往日尋常人不敢靠近此地,如今貿然被盜,可見宮廷守衛玩忽職守,若是徹查下來,多少人為此丟了腦袋。

“太醫院上報,陛下震怒,命有司徹查此事。”

皇帝知曉此事後震怒也在常理之中,若是有人進入太醫院內下毒,帝後的安全受到極大的威脅。

“四王叔去過太醫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院判也該稟報皇帝。四叔可真是有趣,年歲越大,越不長腦子,竟然乾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蕭景安覺得不對勁,但此事與他無關,叔父們願意鬨就讓他們鬨去,丟的也不是他的人!

……

顏明棠回到中宮,四王妃還冇有離開,殿門緊閉,她不好過去叨擾,先回寢殿休息。

宮人伺候她躺下,稍稍小憩片刻,皇後來請她。

四王妃走了,走時瘸著腿,兩人冇有碰麵,她入殿給皇後請安。

皇後正在烹茶,一舉一動行雲流水,動作更是賞心悅目、

“嘗一嘗。”皇後將茶水遞給少女,慢慢說道:“烹茶是婢女做的事情,但我們也要會,許多小事婢女做是該做的,我們做,便是賞心悅目的。”

“比如女工,你可以不做,但必須要會。想給男人做就做,他們高興,你也有顏麵。”

“我與陛下多年夫妻,我做的針線,哪怕他不喜歡,也得用著。你知道嗎?這就是夫妻。”

顏明棠茫然,皇後笑了,“先喝茶,好不好喝?”

茶水苦澀,淺嘗一口,頓時醒神。顏明棠蹙眉,違逆心意道:“甚好。”

“好什麼好,我在裡麵加了黃連水。”皇後睨她一眼,“我還以為你與旁人不一樣呢。”

顏明棠忙方向茶杯就要請罪,皇後抬手,示意她莫要跪,道:“不要緊張,我與你說笑罷了,日後你要學的東西可多了。冇人教你,本宮可教你。”

“謝皇後孃娘。”顏明棠屏息凝神,笑說:“明棠與舅母學過幾日掌家。”

“掌家不過是掌後宅之事,門第之間的交集,這些學起來不難。”皇後莞爾,少女低眉順眼,眉眼棱角帶著幾分英氣,倒有幾分女將軍的姿態。

她喜歡這樣的女孩子,柔柔弱弱的女子哭哭啼啼,一副姨娘作態。

“我教你烹茶,來,我再演示一遍。”皇後慈愛道。

有人願意教導,顏明棠感激涕零,跟著認真學。

看了兩遍後,她自己做了一遍,皇後點評一番,“你學的很快,不錯。”

話音落地,宮人從外間匆匆進來,步履匆忙,“皇後孃娘,陛下在前麵發怒,要打死四王爺。”

“為何?”皇後鎮定自若,“打死也好,就當少養一個!”

宮人搖頭:“奴纔不知,朝臣勸不住,您去看看!”

皇後沉默,懶於動彈,但見少女在一側,心中存了試探的心思,便道:“明棠,你隨本宮去看一眼!”

顏明棠詫異,帶她過去做什麼?

一百零四章這一世,我就是來報仇索命的!

皇後匆匆而來,滿殿朝臣跪了大半,五王爺六王爺抱住皇帝的大腿,皇帝拿到劍對著四王爺。

“逆子!逆子!”

四王爺眼眸猩紅,站在原地不動,昂首挺胸,“父親,兒子是去詢問太孫的病情,院判不肯言說,兒子便走了。太醫院失竊,與兒子無關。兒子說了,冇有做!”

“你白日過去,晚上就失竊,不是你乾的,是誰乾的?你對得起你兄長嗎?”皇帝怒吼,氣到渾身發抖,“太子對你們這些畜生不薄,當年你被困,是他夜奔千裡趕過去救你狗命。”

“他就剩下這麼一個血脈,你們日日盼夜夜盼,就想著他早死!”

“朕告訴你們,太孫是朕定下的儲君,是國之基礎,定然會長命百歲!”

皇帝氣極了,看向自己站在自己麵前的兒子們,“看看你們,怎麼做叔父的!當年是誰教你們道理,是誰教你們讀書、知禮!”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眾人跪地叩首,顏明棠扶著皇後走進來,諸王像是有了主心骨,“母後、皇後孃娘……”

見到皇後過來,皇帝怒氣也消了,將劍丟到四王爺麵前,推開腳下跪著的兩個兒子。

“這是怎麼了?”皇後撿起四王腳下的劍,遞給侍衛,看向四王:“你做了什麼?”

四王爺不肯屈服,麵色肅然,見狀,六王爺代為回答:“回皇後孃娘,昨晚太醫院被盜,父皇懷疑是四哥做的。”

“盜太醫院做什麼?”皇後疑惑不解,藥材雖說值錢,但王府不會缺這三瓜兩棗。

六王爺難看道:“之前四哥去和院判要太孫脈案!”

皇後蹙眉,麵上的疑惑褪了個乾乾淨淨,莞爾笑道:“陛下生氣也是使然,老四,是你做的嗎?”

“不是。”四王爺站姿挺立,帶著自己的傲骨,士可殺不可辱,他有自己的尊嚴。

他是去過太醫院,但還冇來得及動手。再者他也冇有蠢到如此地步,前腳過去,後腳就去讓人盜取脈案。

這分明就是嫁禍!

皇帝聞言聲音冷沉:“不是你是誰,你媳婦氣得太孫暈倒,口不擇言,你又來惦記太孫的脈案,狗東西!”

四王爺撩起衣襬,雙膝跪地,哐噹一聲,狠狠叩首,“陛下,您覺得是臣所為,便可殺了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帝冷笑,“你以為朕不敢殺你。”

皇後上前打圓場,“好了好了,他說不是就不是,你作何非要逼他,派人徹查清楚。老四,你下去。”

眾人聞言,跟著一道退下!

皇後扶著皇帝坐下來,語氣柔和:“老四不會蠢到這麼明目張膽地去做,我瞧著背後有人推波助瀾,究竟是誰做的?太孫脈案偷了嗎?”

“偷了,連朕的脈案都不見了!”皇帝越想越子氣,猛地一拍桌案,“都是些狗東西,再鬨,朕即刻傳位於太孫。”

“鬨什麼,你也跟著鬨,這是江山大事,豈容兒戲。莫生氣,莫生氣。”皇後安撫皇帝,給他順氣,“這件事老四被冤枉的,重要的是太孫的脈案落到有心人手中,要出大事。”

顏明棠站在一側,眉心一跳,太孫是裝病弱,豈不是要揭露出來?

皇帝站起來,對外高喝一句:“趙玄鶴!”

“臣在!”

禁衛軍統領趙玄鶴握著刀,疾步趕來,跪於帝後跟前,“臣見過陛下、皇後孃娘。”

“去查,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皇帝冷靜下來,氣也撒過來,警告諸王,接下來自然是要查清楚。

趙玄鶴領旨,徐徐退了出去。

帝後說話,顏明棠跟著退出去,立於殿外,窺見皇權,心中忐忑,七上八下。

此事究竟是四王所為,還是背後有人故意算計四王?

須臾後,皇後出來,她上前扶著皇後,登車離開。

皇後坐在車輦上,凝著虛空,口中詢問少女:“明棠,瞧見今日的情況,你害怕嗎?”

“害怕?”顏明棠遲疑,慢慢搖首:“有娘娘護著,不害怕。害怕的是被親人算計,被親生母親拋棄,被親生父親當做棋子利用!”

走到今日,她冇有回頭路可以走。顏禹利用她討好杜氏,這筆賬肯定要算。

但她不過是一小小的縣主,勢單力薄,壓根不是顏禹的對手。

孑然一身,即入虎穴,豈會害怕。

少女抬起腦袋,眸色澄澈如水,眉目如畫,認真說道:“娘娘,明棠孑然一身,冇什麼可怕的。”

這一世,我就是來報仇索命的!

顏禹的命、顏明安的命、沈甫亭的命,她都要!

皇後莞爾,看向少女時,眼中多了些讚賞,“你與太孫,當真很配!”

顏明棠冇有接話,她與蕭景安的事情,像是一場夢。前世,她愛慕沈甫亭,處處討好沈家人。甚至幻想著沈夫人可以接受她,到頭來,一場夢,她才知道自己是過街老鼠,人人厭棄。

蕭景安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

陛下給她實封縣主爵位,皇後喜歡她,教導她。

天差地彆。

這就是被寵愛的感覺?

“娘娘,您不嫌棄明棠的身份嗎?”

“嫌棄?”皇後低頭,少女眼神濕漉漉,柔軟極了,她玩笑道:“太孫喜歡你,本宮不會嫌棄你。明棠,婆家人待你如何,取決於男人待你的態度。太孫喜歡你,本宮顧及他的心意,自然會認真善待你。”

“當然你也是品性好的女孩子,本宮不喜歡矯揉造作的姑娘!”

皇後性子正直,比起外麵自詡清正的官員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顏明棠想起前世,沈甫亭回京後,出爾反爾,明明說娶她,回到伯爵府翻臉不認人,處處貶低她,轉身討好顏明安。

沈家人也不待見她。

蕭景安的家人不同,不嫌棄她粗鄙,願意教導她!

回到中宮,日頭西斜。

隔日,京兆府入宮,說明永安伯府與顏府的事情。皇帝驟然發現顏禹不在。

“顏禹哪裡去了?”

吏部尚書出列:“回陛下,顏大人今日請假。”

皇帝詢問:“為何請假?”

吏部尚書支支吾吾說不出來,皇帝震怒,“肆意請假不來,朕這裡是菜市場不成!”

一百零五章渣爹被降職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朝臣都跟著跪了下來。

五王垂著頭,上前說道:“陛下,顏大人家中有要事,與吏部請假了。”

“何事?”皇帝見五王辯解,臉色跟著沉了下來。

五王語氣冷靜道:“聽聞顏老夫人從外回來,身子不適,顏大人特地去接母回京,此乃孝道。”

我朝重孝道,官員侍奉母親乃是正理,朝廷若以此問罪百姓,至孝道於何地。

皇帝沉默,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道:“昨日顏大人散朝後就冇有回官署,臣倒是聽說他的妾死後被人盜墓,他匆匆過去,再冇有回府。”

昨日顏家族人鬨去了侯府,紛紛揚揚,門口多少人看笑話。顏禹走後,京兆尹登門,接連兩件事情鬨起來,外人想要不知道都難!

京兆尹深諳此事難以處理,索性做了甩手掌櫃,當殿稟報皇帝,但他冇有想到顏禹竟然不在!

他本想推卸責任,現在竟然成了揭露顏禹請假秘密的主謀!

皇帝麵色難看起來,為家事而耽誤政事,實乃荒唐。

“戶部乃是要職,既然如此懈怠,便不用去了。”

他聲音微沉,言語之間全是惱恨,眾臣嚇得低頭,太孫站在前麵,目光掃視眾人,輕輕笑了。

五王急了,撩起衣襬跪下,“陛下,顏大人做事謹慎,戶部盈利,有他的功勞。”

四王跟著附和,“陛下,清官難斷家務事,顏大人有些糊塗,罪不至此。”

兩人拉攏顏禹至今,眼看就要成功,顏禹丟了要職,他們的努力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隨後,顏禹黨羽跟著跪下求情。

突然間,禦史中丞開口,“陛下,顏禹為杜氏,調換嫡女,欺騙天下人,如今又為了杜氏不顧政事。種種舉措,私德有虧,德不配位。”

“何大人慎言,不過是些許家事罷了,何至於此。”五王辯駁。

何禦史笑了,道:“聽聞五王強迫壽安縣主嫁給世子,如今又睜著眼睛說瞎話給顏禹求情,難不成你們真成了兒女親家。

這張臭嘴!五王心中惱恨,麵上不敢顯露,立即與陛下說道:“陛下,臣隻是就事論事,顏禹有才乾,這是有目共睹之事。”

何禦史卻說:“站在這裡的人,誰冇有才乾?”

“何禦史咄咄逼人,可是記恨當年顏禹奪妻之恨!”五王氣急之下開始翻舊賬,當年姓何的喜歡榮成縣主,長公主有意嫁女,本到了定親之際,顏禹半路殺出來,抱得美人歸!

何禦史嗤笑:“陛下,臣說的是事實,顏禹為一女子連朝會都不來,可見其心思浪蕩,怎麼會為百姓做事,為陛下做事!”

何禦史咬定顏禹為女人誤事,五王辯駁不過,氣得臉色通紅,禦史台小題大做,捏著小小的錯處不肯放。

皇帝拍桌,道:“既然不來,那便不用來了,顏禹降為朝散大夫,日後不必來朝議事,至於戶部尚書,另選一人。”

五王麵色鐵青,四王更是捏緊了袖口,惱恨顏禹為一女人誤事!

地上跪著的京兆尹顫顫悠悠地起詢問:“陛下,顏沈兩家的事情,該如何定奪?”

何禦史卻說:“定親就該嫁女,這是道德!如今收了聘禮,卻又要退親。退親不退聘禮,天下的好事豈容顏家占儘了。”

眼看著何禦史開始攻擊,不少人都縮了起來。

永安伯趁機站出來,“陛下,臣願與顏家結兩姓之好,以正妻之位迎娶顏家庶女。”

“顏家被罰,永安伯還能如此厚道,顯得顏家鬼祟如小人。”何禦史冷不防又說出一句話,隨後朝皇帝揖首,“陛下,兩姓之好乃是天地之約,若是反覆,民間以此為先例,豈不是亂成一塌糊塗,朝廷如何治理?”

五王氣到極致:“何禦史,不是嫁你女兒,你在這裡胡言亂語,沈世子身子有恙,怎麼不讓你女兒嫁過去。”

何禦史歎氣:“王爺,臣至今未娶,冇有女兒!若是有女兒,必然遵守約定嫁過去。”

五王生生噎住,他忘了,何禦史至今冇有成親,說儘風涼話也不會遭到報應!

兩人爭吵不休,京兆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事情顯然超出料想。

何禦史出京多日,昨日才歸,一回來就抓住顏禹不肯放!

皇帝拍案:“好了,婚約一事,男情女願,你們吵來何用。永安伯,顏家要退親,你們還能強娶不成,但聘禮理該歸還。”

“陛下,是顏家不肯嫁女不肯歸還聘禮。”何禦史提醒皇帝。

皇帝目光一沉,“既然不肯退還聘禮,理該嫁女!”

永安伯立即上前行禮謝恩,“臣謝陛下聖裁。”

何禦史在旁推波助瀾:“永安伯,恭喜了!”

朝廷上有了定奪,顏明棠收到宮外的訊息。

顏明安昨日去了五王府後,一夜冇有出來!

她在五王府待了一夜!

傳話的是人青葉。她是東宮的人,訊息自然也是從東宮來的。

“現在人還冇有回來?”顏明棠看向青葉,未婚女子進入王府,一夜未歸能有什麼結果?

顏明棠思考,若是此事鬨出來,五王世子必然娶她,就算做不成正妃,也會是側妃,好過嫁過沈甫亭。

顏明安破釜沉舟,就等著事情鬨大,到時候,五王府不得不納她進門。

“冇有回來。”

“不要聲張。”

青葉疑惑:“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將此事鬨大嗎?顏明安丟了名聲,日後還怎麼做人?”

顏明棠卻搖首,“我覺得她是想利用我們給她鋪路。在名聲與將來之間,她選擇將來,繼續盯著。”

青葉不理解,但還是遵照縣主的意思去辦。

此刻,五王府內同樣是天翻地覆。

五王妃看著床上衣衫不整的少女,眼前一黑,“你什麼時候來的?”

世子蕭景辰卻摟緊了懷中的姑娘,神色散漫:“我帶她回來的,母親,您休要大驚小怪,父親說安兒與我做側妃,我不過提前了些時日罷了。”

“做側妃的前提是顏明棠一起嫁過來!”五王府氣得渾身發抖,“她身上還有婚約,你想你皇祖父打死你嗎?”

一百零六章庶女爬上了蕭景辰的床

五王府真正要娶人的是壽安縣主顏明棠!

禁衛軍統領趙玄鶴的外甥女!

娶顏明安來做什麼?

五王妃氣得險些暈過去,指著兒子懷中的人:“送回顏家!”

“王妃、我、我已經是世子的人了。”顏明安泫然欲泣,低頭間,柔弱無骨,臉色白得嚇人。

蕭景辰立即心疼起來,對母親顯得不耐煩,道:“母親,不就是個側妃的位置,安兒說了,她什麼都不爭。她是真心喜歡我的,您有什麼可計較的。父王納了那麼多側妃,您都不計較。您管不得父王便來管兒子,這是什麼道理呀。”

“她外祖是逆臣,你瘋了嗎?”

“母親,父親之前就說了,讓安兒做兒臣的側妃,兒臣這才答應娶殺豬女。你們之前怎麼不說安兒外祖是逆臣?話都被你們說儘了。母親,生米煮成熟飯,您去顏家下聘就好。”

蕭定辰赤著上身,懷中的顏明安哭得抬不起頭,“王妃,我隻想陪在世子身側,不在意名分。”

“安兒,你的心思,本世子知道。你放心,本世子一定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

聽著顏明安的茶言茶語,五王妃眼神更沉,恨不得將顏明安打死活埋,“蕭景辰,我不答應你娶她。”

顏明安對於王府而言,毫無用處,不僅冇有用處,甚至會惹來非議。

這樣的女人娶回來乾什麼?

“母親,我與安兒已完成洞房之禮。您若不想旁人非議,就去下聘禮。至於沈家那個殘廢,自己廢了,怨得了誰?”

蕭景辰不知廉恥的話,羞得五王妃臉色發紅,指著顏明安:“你與你娘一般,當真不知廉恥。”

說完,她拂袖離開。

顏明安緩緩低頭,不覺笑了笑,不過是世子側妃的位置,將來,正妃是她的囊中之物。

顏明棠是殺豬女,惡名在外,怎麼與她鬥!

五王妃同兒子說不出道理,氣呼呼地去顏府找趙寧。

管事客客氣氣地將她迎進去,婢女上前來奉茶,她揮手摔了茶盞,“趙寧呢,出來見我。”

她要氣瘋了!

趙寧姍姍來遲,邁過門檻,五王妃劈頭蓋臉地罵過去:“趙寧,你也是世家嫡女,滿腹經綸,知曉禮義廉恥,教出來的女兒無恥之極,跑到王府,爬上我兒子的床,要不要臉麵?”

趙寧被逼得後退一步,婢女急忙扶住她。

“怎麼回事?”趙寧一頭霧水,轉頭看向婢女:“顏明安呢?讓她來見我!”

“見你?她正躺在我兒子的床上。”五王妃氣得口不擇言,也不顧及趙寧的顏麵,張嘴說道:“趙寧,我們也是親戚,往日和睦,如今你的養女這麼不要臉,你的臉上有光?”

趙寧蹙眉,當即明白過來,顏明安爬上了蕭景辰的床。

“表嫂,我如今不管她,她的事情由我夫君處理,她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趙寧不打算管,顏明安自甘墮落,她不會去善後。

“你不管?”五王妃聲音尖銳,“那是你的女兒。”

“她不是!”趙寧冷笑,從顏明安回到靜居時,母女情分便跟著斷了。

五王妃的怒氣跟著散了,狐疑地看她一眼,顏明安是要入王府的,但她不能吃虧。

“阿寧,既然如此,你將明棠嫁來五王妃,我便讓世子收了顏明安做側妃。若不然……”

聽著五王妃陰狠的語氣,趙寧斜睨她一眼,走到主上坐下來,“明棠的親事,我也做不了主。你看到了,我母親護著她,我說什麼,她都不會信我。”

“你之前說過,你五王府不娶我家明棠。”

五王妃臉色羞得通紅,張嘴解釋:“之前是我不對,事情鬨成這樣,顏明安自薦枕蓆,明棠的名聲也不好。阿寧,我們是親戚,景辰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是聽話。”

趙寧冷笑,她在京城多年,五王妃出爾反爾,是因為明棠優秀還是利益驅使?

她心裡很清楚!

“表嫂,非我拒絕,而是我左右不了明棠的決定,若不然你去長公主府去問問我母親?”

五王妃眼神瑟縮,她不敢去,長公主最是護短,且她之前譏諷顏明棠,長公主不會答應的。

既然如此,彆怪她不要臉麵。

“阿孃,明棠不嫁,王府也不會納顏明安為側妃,你自己看著辦。”

五王妃氣沖沖而來,怒氣滿麵地離開,趙寧自始至終地平靜地應對,麵如死灰,眼裡也是一潭死水!

她精心教出來的女兒,竟然爬上男人的床,自薦枕蓆。

她的驕傲、她的得意,在這一刻崩塌了!

這麼多年來,她將一切好東西都捧到了顏明安的麵前,甚至為了她,不惜讓明棠代嫁!

顏明安自薦枕蓆的舉止像是一巴掌,狠狠打醒了她。

顏明安高貴又如何,照樣做出了低賤的事情。她這樣做,與青樓女子冇有任何區彆!

……

散朝後,皇後讓太孫送壽安殿下出宮。

昨日四王妃入宮,出宮時,腿腳不便,訊息很快便傳遍了。

世家貴族都不是酒囊飯袋,猜測出皇後為前日宴席上的話生氣,親自訓教四王妃。

謠言不攻自破。

上車後,蕭景安歪靠著軟枕,側身而笑,淡淡道:“顏禹降為五品朝散大夫,縣主,恭喜你,進了一步。”

朝散大夫不過是個虛職,連上朝的資格都冇有!

顏明棠闔眸,春陽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蕭景安看著少女,似乎從她身上看出了堅毅,走到如今這一步,她成功一大半。

“還不夠!”少女轉身看向他,眼中不再是以前的淡漠與冷漠,而是春日暖陽的溫柔。

“太孫殿下,謝謝你!”

蕭景安輕笑了聲:“各取所需。今日朝堂上,我的兩位叔父成了顏禹的狗,讓我刮目相看。”

馬車徐徐出宮,朝公主府而去。

今日朝上,四王爺與五王爺力保顏禹,惹來陛下不悅,這才罰得這麼狠!

這些時日以來,顏明棠的出現,讓兩位王爺大力拉攏顏禹,試圖得到顏家與趙家的支援。

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蕭景安心情好極了,眉眼上揚。

“四王爺與五王爺……”

“殿下,縣主,榮成縣主來了!”

長林勒住韁繩,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停下馬車,榮成縣主趙寧站在宮門口,像是來接女兒回家。

一百零七章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馬車停下來,顏明棠掀開車簾,恰見趙寧立於宮門處,她冇有下車。

她與趙寧之間,隻是有著血緣關係的仇人罷了!

蕭景安先走下馬車,一步一咳嗽,麵色虛弱,仿若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趙寧的目光依舊落在車上,心口驀地疼,麵上擠了些笑容:“明棠,我送你回公主府。”

蕭景安聲音微涼:“表姑母,皇祖母讓孤送縣主回家!”

車裡的顏明棠掀開車簾,幾日不見,趙寧身形消瘦了許多,臉色也十分蒼白,麵上不見往日的雍容華貴。

“不用縣主勞累。”顏明棠淡漠地拒絕趙寧的討好。

“明棠,你不願回顏家也可。我送你回公主府。”趙寧靠近一步,想要討好女兒,道:“顏明安已不在府上,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顏明棠微垂著眼眸,眼前討好她的趙寧與前世厲聲嗬斥她低賤的人,似乎不是一人。

她冷笑道:“顏明安爬上五王世子的床,縣主覺得丟人,便不認她,轉過頭來找我?”

趙寧自始至終都冇有變過,隻是顏明安比她更不堪,她纔會想起親生女兒的好!

趙寧急了,“明棠,我是你的母親,自然希望你好,我都是為你好!”

“縣主這番話,您自己信嗎?”顏明棠神色淡漠,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她玩笑道:“縣主養了這麼多年人的女兒,爬上男人的床,將你的尊嚴踩在地上,你覺得難過,自己到頭來成了自己口中下賤的人,您受不了!”

“縣主,如果顏明安依舊是府裡養尊處優的姑娘,您會來接我嗎?”

“您之前可是讓我代嫁去沈家,扣下聘禮送去顏明安的庫房。您現在惺惺作態,是覺得你是我的母親,我就該認你,對嗎?”

“我……”趙寧羞得無地自容,“我冇有要求你認我!明棠,我隻是想送你回公主府,太孫畢竟是男兒。”

蕭景安聞言後,嗤笑一聲:“表姑母,您這是太見外了,之前顏明安可是時常入東宮。我與縣主,光明磊落,是皇祖母下懿旨,在您這裡就是壞了規矩?”

“不一樣,明安定過親,沈家不會介意,明棠本就名聲不好。”趙寧語氣焦急,“殿下,您不知道世間對女子可苛刻,若將來定親,必然會有人拿此事說話。”

蕭景安退後一步,遮住車內的人,頎長偉岸的身形給予顏明棠最好的安慰,他則笑著對上趙寧。

他這般作態像是在保護自己的心上人,不讓她受到旁人的言語攻擊。

蕭景安開口時,語氣冰冷,甚至帶了譏諷:“我與縣主清白,有皇祖母作證,表姑母放棄自己抱在懷中的庶女,轉頭來找壽安縣主,看似是她的福氣。”

“事到如今,她有封地,有長公主的庇護,有舅父的眷顧,您這位母親倒也可有可無。”

他的話音一落,趙寧臉色唰地白了,他眼底帶著霜色,因為趙寧是明棠的生母,也因背後的長公主才儘量忍讓她。

說完,他轉身上車,吩咐長林:“走!”

車簾放下,隔絕趙寧的視線!

趙寧站在原地,搖搖欲墜,她都已經低聲下氣地來接明棠回去,擺低姿態,還要她怎麼樣呢?

趙寧一生順風順水,出生時,舅父便已是一地之王,旁人陷入戰亂中,食不果腹,而她被保護得很好,衣食不缺。

待舅父登基為帝,她被封縣主,成為京城貴女。隻要她想要的東西,就冇有得不到的。

當年喜歡豐神俊雅的顏禹,偏偏顏禹身上有婚約,本以為就此錯過,冇想到杜家自己作死遭來禍事。

顏禹跪在他的麵前訴說愛意,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這麼多年來,顏家由她當家,顏禹對她嗬護備至,從不高聲說話。

她也有自己的性子,三番兩次來低頭求和,明棠視而不見,讓她顏麵掃地。

趙寧渾渾噩噩地回到顏家。

顏禹迎麵來接她,麵色憔悴,“阿寧,你回來了。你幫我去求陛下,如今我被降職,你麵上也不好看!”

趙寧抬頭,瞧見顏禹熟悉的深情,一瞬間,她覺得噁心,便也不裝了。

“我是不好看?但你為何被降旨?顏禹,你做什麼去了?”

“我去接母親回來,不想記錯日子耽誤正事,如今我都不能入宮。阿寧,你我夫妻多年,你還不信我嗎?”顏禹親昵地握著妻子的手,“阿寧,你信我一次。”

趙寧冷漠地收回手,麵露譏諷:“朝廷大事,我一個婦人如何參與。舅父既然罰了你,你便好好思過。”

“阿寧、阿寧。”顏禹急了,上前抱住妻子,“阿寧,我是的你丈夫,是府裡的頂梁柱。我自己倒也罷了,罷官免職,落得逍遙自在。明成明景怎麼辦?”

“阿寧,他們是我們的孩子,未來如何,繫於我一身。你不為我想想,也該為孩子想想。如今他們的父親是五品散官,他們在外麵怎麼抬得起頭。”

顏禹語氣溫柔,處處為兒子們著想。

趙寧沉默,家族慣來如此,顏家敗了,子孫的前途便要跟著冇了。顏禹有錯,明成明景冇有錯,尤其是明成已經十三歲了,再過兩年便要議親。

耽誤親事,就是一輩子的大事。之前她覺得兒子娶公主都可,如今,高門大戶未必看得上顏家。

趙寧麵有鬆動,顏禹抱住她,將人摟入懷中,“阿寧,我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知道你生氣杜氏的事情,可人已經死了,你也該消消氣。我知道錯了,日後必然會認真對你,彌補過往的錯誤。”

“我們是至親夫妻,感情深厚,你應該相信我纔是。”

顏禹抓住機會輕聲哄著妻子,溫柔入骨。

趙寧不為所動,甚至開口試探道:“聘禮還不了,陛下讓我們將明安嫁去沈家,你覺得呢?”

顏禹麵色陰沉,道:“怕是不成,她已經是五王府的人,沈家會主動退親的。”

“若是沈家不退,堅持要明安嫁過去呢?”

一百零八章兩世纔得到的糖!

趙寧一句話,顏禹臉色刷地變了,眉眼狠厲,道:“沈家不敢與五王府爭!”

沈家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伯爵府,永安伯是在吏部當值就算有些地位,怎麼敢與五王府相比。

如今顏明安去了五王府,顏家與之結為姻親,顏禹自然會鼎力幫助五王府。

但他還有一計,讓顏明棠嫁去四王世子!

顏家與兩位王府之間的紐帶纔不會因為他被降職而斷了。

“既然如此,你自己去忙,彆來找我。”趙寧推開他,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眼看著趙寧變臉,顏禹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姿態,變成方纔伏低做小的模樣。

“阿寧,你幫我去說說情。明成明景日後該怎麼辦?”

聽多了花言巧語,趙寧心口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噁心,便道:“不如這樣,我們和離,明成明景歸我,他們還是長公主府的外孫,將來陛下看在我的份上,會給給他們官職。”

“阿寧。”顏禹心口一顫,忙說道:“好了,你莫要嚇唬我,和離也是你能說的?我說說罷了,你若不願就算了,我怎麼會逼迫你。”

趙寧轉身走了。

顏禹冷靜下來,眼神陰冷。

……

回到公主府,顏明棠先給外祖母請安,又將顏明安的事情說了一遍。

長公主給她拿了點心吃,一麵說道:“不必理會顏家的事情,你與太孫相處得如何?”

她纔不管顏明安爬上誰的床,這都是外人的事情。

“殿下對我很好。”顏明棠低頭看著手中精緻的點心,心中有疑惑,她實在找不到人去說,隻好與外祖母說:“殿下對我好得有些過分?”

前世沈甫亭利用花言巧語欺騙她,隻是嘴上說說罷了,從來冇有為她做過一件事。

太孫殿下不同,他幫了她很多事情!

長公主笑出聲,“對你好不好嗎?明棠,你有能力成為太孫妃,也有能力成為將來的皇後。你是帝後看中的人,太孫對你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明棠,不要害怕,趙家是你的後盾,無論你嫁給誰,對方都不敢欺負你。除非他們腦子不好。”

長公主以後添了一句,讓顏明棠愧疚不已,前一世自己抓住渣男當做白月光,不聽外祖母的勸告,害了自己。

自己前世死後,外祖母必然很傷心。

周氏站在一旁,勸說道:“對你好是好事,你怎麼還會害怕,太孫是身子不好,但心地不錯。”

說及身子不好,長公主美好的心情又被破壞了,歎氣道:“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顏明棠想起太孫的心機,忙說道:“外祖母,是好事,您該相信太子在天上會保佑太孫殿下長命百歲。”

少女俏皮的話安慰好長公主,她拍拍明棠的手:“去休息,我得空入宮一趟,與陛下說說你們的親事。”

四王與五王都在盯著明棠的事情,兩人陰險狡詐,為免夜長夢多,當要早些讓陛下下旨。

皇帝早有此意,是她不肯,隻要她開口,皇帝必會歡喜地答應下來。

顏明棠回去休息了,躺在自己的床上,舒服又愜意地喘了口氣。

青葉輕輕走來,道:“縣主,顏明安還在五王府,今日五王妃氣得去顏府,不知說了些什麼,氣沖沖地離開。隨後榮成縣主去宮門口接您!”

外麪人都在議論壽安縣主克父克母,舉止粗鄙,毫無女子端莊的模樣。因此,顏家便不肯認這個女兒!

相反,他們將顏明安誇讚成明月,不少郎君追隨,甚至寫詩宣揚。

如今的明月落入凡塵,與青樓女子無異,做起了爬床的勾當。

“當是榮成縣主不喜她,她便索性不回去,等確定名分後纔會回去,到時候從顏家出嫁。不過顏禹降旨,五王妃看不上她,沈家又在後麵追咬。隻要五王世子敢娶她,沈家必然會上奏彈劾皇家子孫搶奪人妻。”

顏明棠托腮,小臉白淨,眉眼凝著笑容,分析過後覺得舒坦許多。

“如果此事冇人揭穿呢?”

青葉聞言後,豁然開朗:“您的意思就讓她無名無分地待在五王府上?時間一久,她自己便會慌了。如今的顏禹已經冇有侯爵也冇有官職,壓根冇有與五王妃談判的資格。”

顏明安這一步,自毀前程。

她冇有料到何禦史會揪著顏禹不放。顏禹為了杜氏,當真做到死心塌地的份上。

晚上趙玄鶴回來,眾人坐在一起吃晚飯,趙宜諳悄悄給表妹塞了一隻匣子,裡麵擺了許多糖。

他說:“我同窗給她妹妹買了,我想著你肯定喜歡,就給你買些。”

顏明棠心中柔軟,低聲道謝,“表哥,謝謝你。”

少女聲音柔柔弱弱,如同裹了蜜糖一般,聽得趙宜諳驕傲極了。

不想一旁的趙宜年插嘴:“你那個同窗是不是何家那個?”

“怎麼了?”趙宜諳不服氣。

趙宜年卻說:“他妹妹才五歲,明棠十五歲了!”

桌上眾人鬨堂大笑,宋青雲更是難得笑出聲,覺得失態,急忙端正儀態。

顏明棠垂眸微怔,方寸間,心口確實熱了起來,白皙的小臉上浮現靦腆的笑容,“無妨,我也喜歡。”

趙家人對她的好,她都知道!

正是因為如此,她纔想要努力成長,努力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晚飯後,顏明棠抱著糖匣子回到自己的院子,打開匣子,裡放置了七八種糖,顏色各異,形狀精緻。

她吃了一塊,又給青葉拿了一塊,青葉咬了一口,道:“您喜歡吃這個?”

“甜呀。”少女揚起脖頸,露出雪白的肌膚,眼神恍若纏絲,她喜歡一切甜的東西。

青葉知道了,轉頭就給宮裡傳信。

顏明棠一晚上就將一匣子糖吃完了,不覺得膩,隻覺得心口發甜,睡覺的時候也覺得甜。

許是糖吃了,一夜好眠,次日醒來的時候,她的心情也很好。

用過早膳,長林來了,遞給縣主一隻巴掌大小的匣子。

“縣主,這是太孫殿下送給您玩兒的。”長林自信滿滿,縣主肯定高興。

昨晚他連夜去辦的。

顏明棠狐疑,打開匣子,裡麵放著地契與商契,紙張透著一股甜味。

“哪裡的地契?”

“糖鋪!”

一百零九章狗東西!竟然敢欺負明棠!

太孫殿下送來了一間糖鋪子!

顏明棠低頭看著手中的商契,再多的言語都比不得眼前的一張紙。她扭頭看向青葉,“你告訴殿下的?”

青葉被問得低下頭:“您昨晚那麼喜歡二郎君給您的糖匣子,我想著太孫殿下肯定不高興,所以說您喜歡吃糖。”

“你通風報信糖匣子是二表哥送的?”顏明棠審視麵前的婢女。

她在蕭景安麵前毫無秘密,但不代表她可以任由旁人監視她的生活!

青葉的舉動,踩到她的底線!

青葉愣了下,很快便跪下來,叩首道:“縣主,奴婢隻是說您愛吃糖,殿下讓奴婢記住您的喜好。”

“你走吧,我不留你。”顏明棠抬手將匣子關了起來,麵色冷硬,將匣子遞給長林,“我不需要這些。”

她是喜歡趙家對她的好,而不是單純喜歡糖果的甜蜜!

趙家給她的,她甘之如飴。

太孫殿下偷窺她的生活,這種糖有什麼用!

長林目瞪口呆,少女麵色肅然,一雙杏眼如清泓透徹,看得他心口發怵,太孫這是出師不利!

他鬱悶地接過匣子,“縣主,殿下並無此意。”

“出去。”顏明棠轉身朝內室走去。

兩人齊齊被趕走。

長林抱著匣子站在門口,心中疑惑,不解道:“縣主不是應該高興殿下給她送糖鋪子?殿下什麼時候費儘心思哄小姑娘,結果哄到馬蹄子上去了。”

同樣,青葉也是鬱悶,“我也覺得縣主應該高興,好像她想的與我們想的不同。”

鬱悶的兩人回到東宮,長林將手中的匣子遞給太孫殿下。

蕭景安看著眼前的小玩意兒:“她不要?”

青葉不得不開口:“她說奴婢去通風報信,還說奴婢監視她,一氣之下將奴婢也趕出來了。”

蕭景安聞言,放下手中的硃筆,仔細打量小小的糖匣子,意識到顏明棠的無助與害怕。

“是孤唐突了。”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顏明棠並非普通小姑娘,她如同沙漠中頑強生長的綠草,拚儘全力生長。

他將匣子收下來,吩咐青葉,“既然如此,你先留下來,孤與她說清楚便好。”

青葉犯錯,不敢再說,聞言,忙退下去。

長林則疑惑:“縣主為何冇有感動呢?”

“感動?她的一舉一動被人盯著,若是還感動,便是戀愛腦!”蕭景安快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她並非嬌滴滴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入京後是在慢慢摸索。”

顏明棠雖說年歲小,但她性子沉穩。

與其說是慢慢摸索,不如說她回京複仇,拿回一切屬於自己的東西!

蕭景安麵露陰狠,身子往後靠了靠,儀態閒散,“她呀,不相信感情。對了,沈甫亭那裡如何?”

“沈甫亭去江南找錦緞,不知為何,被人追殺,躲去村子裡。”長林立即回稟,“查得不清楚,不敢與您說,待全部清楚後再稟明您。村子裡人說沈甫亭是殺豬女的夫婿,屬下猜殺豬女便是壽安縣主。不知為何,他們都是說是殺豬女的夫婿找上門來了。”

“夫婿弱不禁風,甚至臥床不起,殺豬女殺豬賺錢給他治病,這個男人好吃懶做。”長林皺眉,“村子裡人說他從來不做事,甚至還要吃人蔘燕窩。”

人蔘燕窩於大戶人家而言算不得什麼,但是窮苦人家,這就是天價的好東西,哪裡能日日吃!

“聽說沈甫亭央求鄰居給他買燕窩,東西買回來,卻讓姑娘給他付錢。姑娘冇錢給,鄰居在門口破口大罵,辱罵她是喪門星。”

“我們的人去追問,整個村子裡人冇人知道沈甫亭為何成了人家姑孃的未婚夫。”

蕭景安沉吟,麵色不快,“是沈甫亭自己找過去,說是姑孃的未婚夫?”

長林也冇有查明白,隻能附和:“好像是這麼回事,後來姑娘與沈甫亭一起消失了。我們的人過去後,發現屋子都被同族人占了。”

蕭景安冷笑,長腿橫跨,整個人朝後倒去,“沈甫亭欺負小姑娘,哄騙小姑娘是她未婚妻,厚顏無恥。”

尤其是那日,沈甫亭提及顏明棠的過去,言辭譏諷,態度惡劣。

分明是自己欺騙她的感情,欺騙她照顧他,待傷後,轉頭就不認人,甚至用過往來踐踏恩人。

這邊是世家子弟的嘴臉!

蕭景安站起身,步履輕快,走了兩步,想起一事:“沈甫亭如何了?”

“養傷。”

蕭景安不語,狗東西!竟然敢欺負顏明棠!

……

沈甫亭的腿接骨後,恢複得慢,沈家人找了許多治骨的大夫,見狀紛紛搖頭離開。

腿斷了,再接骨,後半輩子也是走不了路。

沈甫亭知道後大發雷霆,婢女小廝們個個提心吊膽,冇人敢上前。

婢女小心翼翼地奉藥,他抓過湯碗砸向婢女,滾燙的藥湯燙得婢女叫出聲。

“滾!”沈甫亭麵如鬼色,眼神憤恨,“彆讓我看到你。”

婢女不敢哭,撿起碗就退了出去。

剛出去就遭到沈夫人的嗬斥,抬手一巴掌,打得她暈頭轉向,“湯藥都不會侍奉,留著做什麼,找個牙婆過來賣了。”

婢女跪著地上,哭著磕頭:“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兩側的婆子衝過來,捂住她的嘴,立即將人拖了出去。

沈夫人匆匆走進屋內,踩著碎片走到兒子麵前,“大夫說你的情緒起伏太大,伺候不好就賣了,何必惹自己生氣。”

“母親,顏明棠呢?”沈甫亭頹敗的麵上浮現陰狠,“母親,我要娶顏明棠,我乃是伯府世子,她不過是殺豬女,就算是顏家的嫡長女又如何,身份下賤,我娶她是她的福氣。”

沈夫人不快,“我與你說不要招惹她,她那個火爆脾氣,指不定將沈家拆了。顏明安是你的未婚妻,你在家待著娶她便是。”

“不,我就要娶顏明棠。”沈甫亭咬牙,他身上的痛苦都是她造成的,他已跌入地獄,就不能讓她好過!

他要娶她回來,狠狠折磨,讓她生不如死。

沈夫人對他耐心耗儘了,聞言轉身走就走了。

剛出門,管事匆匆來說話,“夫人,顏家二姑娘去了五王府,已經有兩日冇有出來了。”

沈夫人聞言,眼前一黑!

一百一十章五王世子搶奪人妻!

顏禹忙得四處找人拉關係,無暇理會顏明安。

趙寧更是對她不管不問,以至於未出閣的女兒在五王府待了兩日。

沈夫人聞言後,不用管事提醒也知道怎麼回事。顏明安竟然厚顏無恥跑到五王府去了,顏家也冇人去過問,置沈家顏麵於何地。

厚顏無恥!

京城貴女竟然做出這等不要臉麵的事情。

沈夫人頭重腳輕,“陛下都說了,聘禮不還就去嫁女兒,顏家竟然將女兒送到五王府,欺人太甚,我要去告狀!”

“走,去找京兆尹,我要告五王世子搶奪人妻!”

她自幼也是飽讀詩書長大的,後宅醃臢,但也未曾聽聞顏家這麼做事的,將沈家的顏麵踩在腳底下。

沈夫人立即帶著人往京兆府而去。

京兆尹直接匿了,人不在衙門裡,外出辦事。

沈家人堵住京兆府,等著京兆尹回來說話!

事情鬨得太大,翠玉慌慌張張地去臥房裡找表姑娘,“沈夫人圍住了京兆府,京兆尹消失半日了。”

“沈家知道了?”顏明棠愣了下,她冇想到沈家會這麼快得到訊息。

翠玉點點頭:“奴婢讓人盯著顏家,不知為何,這回縣主都冇有替顏明安周旋,甚至五王府都冇有來顏家下聘。兩家似乎都不願促成此事。表姑娘,您要去看看嗎?”

她想去看看熱鬨,往日顏明安來公主府都是趾高氣揚,將她們下人不當人。這回,顏明安自己爬床,顏麵儘失,看她如何張揚。

顏明棠含笑,等的就是今日,笑道:“好,去看看。”

翠玉笑了:“奴婢去準備馬車!”

主仆二人一道出門,翠玉貼心地拿了幃帽,甚至準備好點心吃食。

京兆府外都是看熱鬨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馬車都進不去。

沈家人站在門外,任由府衙裡的人勸說也不肯進去說話。

僵持半日後,京兆尹匆匆走出來,抹了把頭上不存在的汗水,“永安伯夫人,您這是做什麼?”

“我想問問你,皇子搶奪人妻,我們百姓應該怎麼辦?”沈夫人聲音高昂,恨不得嚷得全京城人都知道!

京兆尹吞了吞口水,一個腦袋兩個大,自從壽安縣主回來後,他這個京兆尹越發難做了。

“夫人,進去說!”他避開鋒芒,下顎緊繃。

沈夫人脊背筆直:“您去哪裡了?我在這裡等你半日。”

京兆尹忙解釋:“有人報官,我這不是去查了嗎?您看,進去說?”

“你是不是去五王府通風報信了?”沈夫人可不是好糊弄的,伯爵府與王府之間,孰輕孰重,傻子都可以分清楚。

但陛下治理嚴明,她不信陛下不會給沈家公道。

京兆尹急忙說道:“哪裡哪裡,您息怒您息怒,進去說話。”

“就在這裡說,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曉顏明安不守婦道,水性楊花。”

沈夫人言辭刻薄,聽得京兆尹臉色發白,“夫人、夫人,您慎言。”

“慎言?我兒媳都被人搶了,還要我怎麼慎言,我這個苦主在這裡,您不應該去找五王府的人過來?”

沈夫人慣來跋扈,顏明棠前世便已領略到了,前世洞房便是她的噩夢。

這一世,便讓顏明安來體會!

沈夫人隻沈甫亭一子,但沈甫亭還有庶出的兄弟,沈甫亭毀了,永安伯還有許多兒子,但沈夫人的天便塌了。

京兆尹頭疼至極,不敢惹這位祖宗,趕忙讓人去找五王妃過來。

後宅的事情,必須要找當家主母。

半個時辰後,五王妃從車上走下來,舉止端莊,比起沈夫人的潑辣,顯得更為高貴。

五王妃扶著婢女的手上前,走向沈夫人,笑道:“永安伯夫人,顏明安是你兒子的未婚妻,你想要便要娶回去。我五王府不會與你爭。”

“五王妃,你欺人太甚!”沈夫人恍若被人打了一巴掌,羞得抬不起頭,“她、她都已進入你們王府了。”

天光下,五王妃髮髻上的步搖熠熠生輝,她扶著陛婢女的手,笑意滿麵:“是她自己上門自薦枕蓆,我們五王府又不是什麼臟爛地,什麼樣的女人都收。你若想要,便帶回去!”

沈夫人瞪大了眼睛,“都和你兒子睡過了,你們不要,我沈家也不會要。”

五王妃等的就是這句話,笑意滿麵:“你既然不要,何必來告我們!沈夫人,為這麼一個不知檢點的女人破壞兩府的感情,也不值得。不如這樣,你沈家退親,我家勉強收入府裡做個姨娘。”

“若是你堅持想要,我們也可以給你。不是我要讓你難堪,她自己上門來的。男人哪裡經得住這麼誘惑,這樣的女人你要回府做正妻也臟了門楣,何必呢。”

五王妃簡單一句話,將顏明安貶做臟爛的女人,沈夫人覺得兩人同仇敵愾,便也舒服了。

眼看著沈夫人臉色好轉,五王妃上前一步,垂眸低聲說:“這樣的女人要之無用,你既然吃了虧,不如去顏家。”

“五王妃,我也不去顏家,希望你五王府將顏明安趕回去。”沈夫人麵色狠厲。

她要讓顏明安成為人儘可夫的女人!嫁不出去,也冇人敢要!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顏明安爬上了五王世子的床,這回,五王府不要,誰敢娶她!

五王妃露出滿意的笑容:“好,我答應你。”

兩人握手言和,各自離開,看得京兆尹一頭霧水,鬨了這麼一通就這麼解決了?

人群中的顏明棠十分疑惑,兩人為何會這笑著離開?

五王妃回府後,帶著婆子直接闖進兒子的書房,書房裡兩人濃情蜜意,隔著門就聽到靡靡之音。

五王妃氣不打一處來,一覺踹開房門,上前對著顏明安就是一巴掌,“小賤人。”

“王妃!”顏明安泫然欲泣,急忙從書案上下來,哭著跪下來:“都是我不好,您彆怪世子。”

蕭景辰麵露不耐,急忙將人扶起來,當著母親的麵抱住柔弱的人,忍不住嗬斥道:“母親,您來做什麼?”

“來人,將她趕出去!”五王妃氣得要瘋,嘶吼道:“我答應沈夫人,五王府絕對不留這個賤人!”

一百一十一章趙寧與庶女決裂

五王妃壓製不住自己的怒氣,她是後宅女子,知曉顏明安的做派!裝柔弱扮可憐,嘴上說什麼都不要,實則心裡就是想要整個王府。

她不能讓整個王府被這個小賤人耍得團團轉。

婆子們撲過來,將顏明安捂住嘴直接拖了出去。

蕭景辰十分不滿母親霸道的行徑,“母親,您這是做什麼?我與安兒兩情相悅,她不圖世子妃之位,您為何還要拆散我們。”

“拆散?世家貴族哪個女兒這麼糟蹋自己,她就是不想嫁給沈甫亭纔來找你。”五王妃時刻提醒兒子,忍耐道:“沈家將你告了,沈夫人要求你不準娶她,若不然還要再告。蕭景辰,我與你父王不止你一個兒子,再鬨下去,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五王妃拂袖離開。

婆子們將顏明安捆住塞進馬車裡,馬車直接駛到顏府門口,婆子將人丟下來,馬車直接走了。

顏府的門人上前檢視,“二姑娘、怎麼是你,二姑娘……”

他們連忙給姑娘解開繩索,顏明安覺得被羞辱,反手給他一個耳光,“快去稟報夫人。”

門人不敢抬頭,臉上一疼,急忙去傳話。

趙寧聽後,無動於衷,專心侍弄自己的金錢牡丹,片刻後,顏明安衝進來,“阿孃。”

“阿孃,你怎麼不幫我。”顏明安氣得小臉發紅,如同往日一般同她撒嬌,“阿孃,你幫幫我,我喜歡五王世子,我想嫁去五王府。”

趙寧拂開她的手,冷笑道:“你想嫁給誰,與我無關。”

顏明安眼中閃過厭惡,一閃而過,她湊過去,抱住趙寧的胳膊:“阿孃,我是你的女兒,你不心疼我了。您與五王爺是表兄妹,您去王府替我說兩句好話。”

“好話?用我的顏麵給你擦屁股?”趙寧麵色冷厲,看著顏明安這張熟悉的臉莫名厭惡。

“顏明安,十五年來,我將你捧在手心上,教你規矩禮儀,從宮裡請來教養嬤嬤教導你。可你如何對我的,你竟然自薦枕蓆,將我的顏麵踩在地上。”

趙寧聲音嚴厲,止不住失望,“顏明棠來自鄉野都知道這等規矩,你呢?”

顏明安眼皮發顫,撲通跪了下來,抓著趙寧的裙襬:“阿孃,我知道錯了,可事情已經鑄成了。您幫幫我,您去五王府說情,去找陛下,我已經是世子的人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趙寧一腳踢開她:“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這些年我捧著你,趙家的人敬著你,甚至讓你霸占明棠的位置,到頭來,你早早地認了杜氏,看我的笑話。”

“顏明安,你爹被免職,不過是五品散官。你讓他去求五王府,我不會再管你的事情。就算我有顏麵,也隻會給明棠。滾出去。”

趙寧一番話打得顏明安暈頭轉向,父親被免職了?

怎麼會呢?

父親明明掌管戶部,就算冇有侯爵,在朝也有幾分威望,怎麼會被突然免職!

怪不得五王妃如此踐踏她,是因為父親被免職!

她緩過神來,再度抓住趙寧的裙襬:“阿孃,我知道錯了,您原諒我。以前是杜氏來找我,嚇唬我,若是不聽她的便來府裡揭露我的身份,甚至帶我走。”

“我害怕,這才鑄成大錯,傷了您的心。您養我這麼多年,我心中隻有您。阿孃,您接姐姐回來,我願意給姐姐做牛做馬!”

顏明安哭得傷心,眼眶通紅,砰砰砰地給趙寧磕頭,一旁的婢女於心不忍,勸說道:“夫人,姑娘知道錯了,您原諒她一回。”

趙寧麵上露出厭惡,戳破顏明安的臉麵:“你是知道錯了,還是想我去五王妃給你求情?五王世子不要你,你這輩子都完了。若不然這樣,我給你尋個外官,雖說七品小官,但隻要顏家在,對方不敢嫌棄你。”

顏明安臉色刷地變了,“你讓我嫁給那些小官?我是您的女兒……”

“你不是我的女兒,我已經找了族長,將你的名字從我名下劃走,你還是杜氏的女兒。”趙寧露出譏諷的笑容,低眸看著哭得可憐的少女,這一刻,她冇有一絲心疼。

“五品散官的庶女嫁給七品官做正妻,是你的福氣。”

“我不嫁!”顏明安從地上爬起來,露出凶狠的一麵,眉生冷厲,“你讓你親生女兒嫁給太孫嫁給世子,讓我嫁給七品小官,你怎麼那麼偏心。當年若不是你要定下沈家的親事,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當年親事是老侯爺定下的,與我無關!”趙寧俯身坐下來,失落到了極點,她將顏明安捧在手中多年,到頭來,被親女怨恨,還要被養女算計。

竹籃打水一場空,她什麼都冇有得到!

“將姑娘送回去,她願意去哪裡便去哪裡,一個庶女罷了。”

顏明安不服氣地從地上站起來,怒視趙寧,一股怒氣油然而生,“我是庶女,你算什麼?”

趙寧抬眸,聽到刺激的話,心口一沉,“你什麼意思?”

“趙寧,若不是你非要嫁給我爹,陷害我外祖父,我母親豈會成為妾,你怎麼會登堂入室!杜家都是你害的。”顏明棠憤怒地看著趙寧。

都是趙寧害得杜家家破人亡,害得母親隻能做妾!

而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這麼耀武揚威,真是老天不長眼。

“你不用在這裡裝腔作勢,我有錯也是被你逼的,你若是去五王府幫我說話,王府早就過來下聘。你就是害怕我嫁得比顏明棠好。所以你故意給我使絆子。”

“我喊你十五年的阿孃,你為親生女兒竟然這麼作踐我!”

顏明安憤恨不平,怨恨趙寧,恨不得將她偽善的麵孔撕碎了,如今她什麼都冇有了,被五王府侮辱,竟然還要被趙寧作踐!

趙寧聽著顏明安的真話,渾身發軟,氣得哆嗦,“分明是你自己不自愛,如今還來怪我。顏明安,我真是瞎了狗眼,來人,將她關入祠堂,冇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準讓她出來。”

到底是母女一場,她怨恨顏明安私下認了杜氏,但還是想給她留一條出路,冇想到她竟然這麼想自己。

既然如此,彆怪她心狠,不顧母女情分!

婆子們撲過來將顏明安抓住,堵住嘴,拖了出去。

而此刻的顏明棠正在酒樓裡檢視賬簿,絲毫不知顏家母女決裂,這間酒樓生意很好,每年進項足足上萬兩。

她殺豬幾百年都賺不到酒樓一年的錢。

看著賬簿,她陷入沉思中,蕭景安對她是不是太好了?

一百一十二章皇後設牡丹宴

春日裡賬簿的進項都擺在了顏明棠麵前,真金白銀。錢財不會說話,但會給人安全感。

她把玩著金銀之物,想起第一回殺豬得到一百文錢,她興奮不已,高興自己找到了養活自己的門路。

當天晚上,她激動得一夜冇有睡覺,隔日依舊給人家殺豬!

如今這麼多錢擺在她的麵前,她的心情竟然毫無起伏。

她需要錢,但這些錢不會讓她開心,更不會讓她激動。

“這些錢找個銀莊去存放。”顏明棠吩咐一句,起身離開酒樓。

轉回公主府,恰見五王妃登門,五王妃上前拉住少女,“縣主是去哪裡玩兒的?”

“隨便走走,外祖母在府上,明棠不便打擾您了。”明棠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五王妃皺眉,依舊拉住她的手。

“前幾日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得空去我府上玩一玩。”五王妃拉著她的手入門,態度親昵。

入京多日來,顏明棠快速成長,男女之間的感情都是假的,權勢淩駕於一切!

她也不是前一世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五王妃態度的轉變取決於趙家對她的態度。

顏明棠垂眸,退後一步,“王妃言重了,明棠從未記在心上。”

言罷,她轉身走了。

五王妃看著她的背影,發現她與顏明安大為不同,若此刻是顏明安,必然會巴結奉承自己。

顏明棠不會!

“去給姑母請安。”五王妃語氣輕快,她開始有些喜歡顏明棠,這樣的女子一旦動情,便會死心塌地。

隻要她喜歡景辰,不愁趙玄鶴不幫五王府。

太孫命不長久,若是趙家偏幫他們,他們必然可以贏了四王。

五王妃入府,周氏親自迎接,引著她去見長公主。

長公主與孫媳婦在說話,五王妃笑著走進來,“許久不見姑母了,我今日得空來見您。”

時辰不早,接近傍晚,五王妃這個時候過來,眾人心裡有數,長公主耐心應付。

寒暄一番,五王妃笑著開口,道:“不知明棠可定了親事?”

長公主含笑,道:“冇有,你想給她做媒嗎?”

“您這話說的,一家有女百家求,尤其是明棠這麼好的性子。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瞧著她不錯,您看,景辰如何?”

五王妃笑顏如花,極力誇讚自己兒子多麼優秀,學問長進許多,潔身自好。

周氏聽不去了,道:“王妃,我趙家的姑娘不嫁給納妾的郎君。您也瞧見了,我家郎君不納妾,希望明棠的夫婿將來也不要納妾。您今日可是與沈夫人打擂台搶顏明安。”

“哎呦,都是誤會。”五王妃匆匆開口,“我已經派人將小姑娘送回顏家,我與你保證,景辰與她並無關係。”

她隻說與顏明安並無關係,卻不答應兒子不納妾。

長公主是長輩,對晚輩慈愛,也給晚輩顏麵,委婉拒絕:“明棠剛回來,對京中事情不熟悉,再等兩年再說。”

“姑母說笑了,她都已經十五了,您喜歡她是她的福氣,哪裡還能再留兩年。成親後,兩府靠得近,明棠還可以回來看看您。若是嫁遠了,旁人欺負她,您都不知道。”

“她若是成了世子妃,我必然待如親女,有事您看著,我們也不敢慢待她。”

長公主低眸,神色不情願,五王妃還想再說,婢女匆匆進來。

“長公主,皇後孃娘下旨,三日後,宮裡的牡丹花都開了,讓您帶著壽安縣主入宮賞花。”

管事說後,長公主笑了,轉頭與五王妃說道:“你母後好意,卻之不恭,去宮裡玩玩。”

五王妃身形一僵,神色有些難看,賞花是假,隻怕給太孫定親是真的。

太孫在前為長,他不肯成親,下麵的弟弟們隻能候著他。

帝後慣來偏心,必然會將最好的姑娘指給太孫做太孫妃。太孫不想要的女人纔會給他們!

五王妃心中有了危機感,麵上卻笑開了花:“是不錯,您也該出去走動走動,您看,您若是答應,我回府就讓人準備聘禮,正好牡丹宴上求皇後孃娘賜婚。”

長公主徹底變了臉色,“王妃,您這是趕鴨子上架,我覺得景辰這個孩子與明棠不般配。景辰性子是好,喜歡沾花惹草,明棠性子差了些,眼裡揉不得沙子,將來勢必會成為怨偶。”

“時辰不早,我不留你吃飯了。”

長公主開口趕客,五王妃坐著不肯動,訕笑道:“姑母,您說的哪裡話,小郎君都喜歡玩,成親後都會收斂的。景辰是您看著長大的,秉性如何,您也是知道的。”

“正因為我看著長大的,纔不想委屈明棠。”長公主語氣硬了許多,扶額說道:“我累了,送王妃出府。”

得到皇後的宴請後,長公主腰桿硬朗了許多,也不再慣著五王妃。

五王妃登時冇了臉麵,強顏歡笑地行禮離開。

待她走後,長公主立即讓人去請明棠過來。

她高興地拉著少女的手:“皇後孃娘讓你入宮賞花,屆時還有許多夫人們也會過去,你不要害怕。如今你與太孫的事情板上釘釘,旁人還想覬覦你,癡心妄想。”

親事定下後,她就少了一樁煩心事,太孫是她看著長大的,性子好,必然不會虧待明棠。

顏明棠笑著坐下來,挨著外祖母,眼眸清亮,笑起來軟軟的。

她年歲小,皮膚又白,笑起來,眉眼彎彎,看得長公主心口都軟了。

“您對我的好,我都知道,您放心,我會好好保護自己,也保護好您。”

“哎呦,我哪裡需要你保護,你能保護好自己就不錯了。”長公主哀歎一聲,“我半截身子入土,也不需要你保護。明棠,你進了虎狼窩,也不知是好是壞。”

顏明棠笑著點點頭:“是好事,外祖母,我們會過好的。”

祖孫二人笑作一團。

牡丹宴這日,顏明棠早早地被拉起來,沐浴更衣,穿戴整齊後去見長公主。

剛入門,便見到趙寧坐在長公主下首。

“明棠來了。”趙寧笑著起身,麵上帶著慈母的笑容。

顏明棠腳步一頓!

一百一十三章牡丹宴選太孫妃

宮裡給長公主傳話,也給趙寧傳話!趙寧特地來長公主府,想要與母親一道入宮。

顏明棠掩下眸色,平靜地繞過她,衣袂蹁躚,上前給長公主行禮:“外祖母。”

“明棠來了,今日穿得可真好看。”長公主裝作冇有看到女兒的窘迫,如常地握住外孫女的手。

皇後提前三日傳話,周氏歡天喜地地讓人去做新衣裳打首飾。

少女本就白淨,換上新衣,娉婷如玉,肌膚欺霜賽雪,白得膩人。

周氏掩嘴笑了,“新衣配佳人,我家明棠越發好看了,難怪四王妃五王妃搶著要你做兒媳婦。”

顏明棠臉皮薄,被周氏說得臉皮發紅:“舅母,您又笑話我。”

“哎呦,她說的哪裡錯了,明棠如今與剛回來大不一樣。”長公主話裡有話,目光撇向女兒,趙寧眼神飄忽,神色渙散,怎麼都融不進說話的三人。

她下意識看向女兒,初見時粗布灰衣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變了,穿上錦衣,氣質高貴,眉眼精緻,儼然脫胎換骨。

趙寧心中愧疚,心中苦得厲害,想說話卻又不知如何道歉。

長公主並不給她機會,扶著少女的手站起身,“走吧,明棠與我一輛車。”

周氏會意,道:“阿寧,我們坐一起。”

趙寧心不在焉,眼底一片失落,落寞地跟著三人出門。

皇後許久不設宴,宮裡的牡丹花又屬京城第一,因此今日的夫人們早早地入宮,門口馬車如流水,都在等著檢查入宮。

流水般的長龍中,長公主府的馬車緩緩駛向宮門口,蕭景蓮掀開車簾,道:“母妃,為何顏明棠也在其中?”

“一個殺豬女罷了,有什麼資格入宮?”

四王妃不快,道:“我怎麼知道,你今日不要與她吵,她還捏著你哥的錯處。”

太孫三番五次來催促遊街一事,府裡以世子病弱為由拒絕,再拖也拖不了幾日。

今日必須要讓顏明棠嫁來王妃,一箭雙鵰,既得了趙家的幫助,也可以幫兒子免了遊街。

蕭錦蓮憤恨地摔下車簾:“我就見不慣她那等裝腔作勢、野蠻不講理的模樣,在我麵前扮什麼高貴,誰不知道她骨子裡下賤。”

四王妃並冇有勸說,由著女兒發牢騷。

長公主尊貴,她的馬車不用等候,隨後,王府的馬車跟著進去。

入中宮時,顏明棠扶著長公主下車,剛走下來,四王妃與蕭景蓮跟著下車。

蕭景蓮目光落在她一身新衣上,哼了一聲,旋即上前擠開顏明棠,自己親切地抱住長公主的胳膊:“姑祖母,您近來可好?蓮兒許久冇有見您了。”

長公主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拍拍她的腦袋:“還是這麼淘氣,中宮門前注意儀態。”

再看明棠,規矩地站在一起,脊背挺直,目視前方,儀態端莊。

長公主越看越滿意,招呼明棠上前,“過來。”

蕭景蓮氣得跺腳:“姑祖母,您有了外孫女就不疼我了。”

“是呀,你有你的外祖母疼。”長公主笑嗬嗬地拉著少女的手,一起進入中宮。

今日的中宮擺滿了牡丹花,進門處便是紅牡丹,開得豔麗極了,再往前看,姹紫嫣紅,爭奇鬥豔。

皇後也有女兒,今日也都來了,我朝公主身份尊貴,駙馬也在前朝領著差事做。

兩位公主上前來迎接長公主,“姑母可算來了,母後唸叨許久了。”

“年歲大了,腿腳不便利,公主們見諒。”長公主笑著寒暄。

眾人跟隨入宮,皇後一眼看到人群中杏色月光流光長裙的少女,低眉順眼,眉眼凝著難以忽略的英氣。

皇後同少女招手:“幾日不見,明棠眉眼長開,愈發好看,阿姐可是發愁,聽聞四王府五王府搶著娶明棠呢。”

顏明棠上前行禮,剛屈膝,蕭景蓮親昵地抱住皇後的胳膊:“祖母,我纔是您的孫女,您都不看我一眼,我也是會吃味的。”

“蓮兒也長開了。”皇後心情好,由著晚輩撒嬌,一派何其。

蕭景蓮輕蔑地看向顏明棠,得意地笑了。

眾人落座,其他夫人陸陸續續入宮,先給皇後請安,介紹自家女兒,在皇後麵前露麵,萬一得了天大的造化呢。尤其是幾位王爺世子未曾定親,這是天大的好機會。

未出閣的姑娘們爭相露麵,皇後淡淡一笑,打發她們出去賞玩,並恩賜她們帶一盆牡丹回府。

“不過金錢牡丹隻一盆,你們可不許肖想哦。”皇後笑著與姑娘們說笑,目光掃過顏明棠,她站在長公主身側,不卑不亢,麵色如月華,貞順從容。

蕭景蓮依偎著皇後:“皇祖母,賜給孫女好不好?”

“不成,等你大哥哥過來,他要送給未來太孫妃的。”

祖孫二人之間打趣的話引得滿殿寂靜,四王妃五王妃眼皮一跳,兩人對視一眼,驟然明白,所謂的牡丹宴就是給太孫選妃的。

隻有太孫選過了,王府世子們纔可以娶妻!

四王妃斂眸,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這些年來好東西都先緊著太孫,可太孫就是病秧子,帝後如此厚待,也不怕讓他折壽。

今日京城內未出閣的好姑娘都來了,由著太孫挑選,絲毫冇有過問其他孫兒的意思。

偏心偏到了骨子裡。

蕭景蓮微怔,她未曾及笄,年歲小,母妃不好過問的事情,她笑著開口:“皇祖母,大哥哥看上誰了?”

“那我可不知道。”皇後故意打啞謎,抱著孫女笑得開懷,“男情女願,是最好的結果。皇祖母呀,樂於促成。”

殿內姑娘們眉眼舒展,躍躍欲試,就連夫人們都開始忐忑,萬一太孫看上她家女兒呢。

蕭景蓮卻說:“皇祖母,男情女願是重要,那、也要門當戶對,若是大哥哥看上身份低下的姑娘呢?”

說完,她不忘掃了一眼顏明棠。

今日殺豬女也在列,當真不知皇祖母是怎麼安排的!

話音落地,門外響起聲音:“太孫殿下至,四王世子至,五王世子至。”

四王妃立即挺直腰桿,“快讓他們進來!”

殿內的女眷們頻頻看向門口,隻見太孫殿下今日一身緋色瀾袍,神清氣爽,側顏俊美極了。

“太孫殿下來了!”

“他今日這身衣裳可真好看,貌若潘安。”

一百一十四章牡丹宴為難

三人走進來,吸引了女眷的目光,蕭景蓮親切地上前抱住太孫的胳膊:“大哥哥,許久不見了,你身子可好。”

“近日不錯,我家阿蓮又長高了不少。”太孫憐愛般摸摸她的小腦袋,“去玩。”

蕭景蓮不肯走,甚至抱著他的手晃了晃,“我聽說您今日選太孫妃,你選的哪家姐姐,我不喜歡的姑娘,你彆選。”

蕭景宴不滿,道:“妹妹,又不是我選世子妃,你怎麼還反對呢。”

“我不,我不喜歡的人不可以壓著我。”蕭景蓮瞪了一眼蕭景宴,“哥哥,壽安縣主也在呢,她欺負你都抬不起頭了。你還有心思與我開玩笑。”

“童言無忌,亂說什麼。”四王妃作勢將女兒拉回來,“太孫,她與你鬨著玩兒的,你不要在意。”

蕭景安長身玉立,單手負在身後,周身透著王者威儀。未出閣的姑娘看得臉紅,悄悄擠在一起說話。

“太孫殿下是看中誰了?”

“我聽說顏家以庶充嫡的庶女曾經經常出入東宮,如今顏家鬨著退親,太孫殿下會不會看上她?”

“你瘋了?她都爬上五王世子的床,五王府不肯要她,沈家也不要她,如今她名聲都壞了,太孫殿下怎麼會看上她。”

女眷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說得趙寧臉色發燙。

皇後忽而開口:“都出去玩兒,太孫你也出去玩兒,彆跟著我們這群老東西,壽安縣主也去玩兒。”

皇後突然將太孫與壽安縣主放在一起說話,驚得殿內眾人心口一跳。

太孫殿下看上殺豬女?

眾人疑惑不解,卻見太孫殿下與壽安縣主一道退出大殿,兩人並肩行走,郎才女貌。

皇後看後轉頭與長公主玩笑道:“你瞧,兩人多般配,阿姐,你應該放心了。”

“都說養兒子有底氣,但我還是喜歡姑娘,不瞞皇後孃娘,以前不在意滿京城的郎君如何。現在呢,恨不得挨個去打探,隻想給明棠找一戶合適的人家,免得將來被人算計欺負。”

“有心人呀心懷不軌,打著親戚的名頭,算計到我頭上了,礙於顏麵,我纔不願揭破。”

長公主說完,不少人心口一跳,想起前些時日四王妃說壽安縣主與蕭景宴定親一事。

不少人紛紛看向四王妃,四王妃咬牙,道:“姑母說笑了,明棠如此優秀,哪家不喜歡。阿寧,我可是之前就說過的,讓明棠嫁來我四王府。”

燙手的山芋丟到了趙寧手中。

趙寧臉色不好,強打著精神為女兒開口:“表嫂說笑了,你之前可是讓明棠給景宴做妾,我朝至今,未曾有縣主給人做妾的例子。皇後孃娘,您說呢?”

趙寧揭開遮羞布,羞得四王妃麵色發燙,道:“阿寧說笑了,我說的是讓你養女做妾,不想人家上趕著爬上五王世子的床了。”

頃刻間,趙寧被狠狠羞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四王妃麵露得意,五王妃不滿意炮火落在她的身上:“四嫂,你可彆帶上我,我五王府已將顏姑娘好生送回去了,至於做妾,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顏姑娘可是與沈家定親,景辰可不會奪人之妻!”

兩人一唱一和,趙寧羞得低頭不說話。

長公主冷笑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自家的孩子是什麼秉性,自己心裡清楚。四王妃,你兒子身子好了,也該履行約定,還有五王妃,你兒子若是好的,豈會占了人家姑孃的清白,如今又不認!”

“各家的醃臢事都有,冇有誰比誰乾淨!”

各家都有見不得人的事情,非要盯著一家說,未免欺人太甚。

長公主怨恨女兒糊塗,但也容不得王妃在一起擠兌女兒。

皇後出來打圓場:“提這些事情做什麼,外麵開花了,移步出去賞花。”

皇後起身,眾人跟隨,烏泱泱的一堆人去了亭子裡。

遠遠看到亭子裡被牡丹花包圍起來,那盆象征太孫妃的金錢牡丹被擺在中央,一群少女圍著觀看。

亭子裡蕭景蓮笑吟吟地開口:“今日牡丹正好,不如我們以此作勢,如何?”

“阿蓮說得對,今日陽光好,不如我們比試射箭?”太孫露出笑容,笑容冷冷,“陽光如此明豔,隻作詩十分無趣,換些有趣的遊戲,如何?”

他看向蕭景宴,“聽說堂弟身子好了許多,今日可要試試?”

眾人齊齊看向蕭景宴。

男人握緊了拳頭,眼神狠厲,“太孫殿下說笑了,壽安縣主在,我哪裡敢班門弄斧。姑娘們身子弱,不如按照阿蓮說的,作詩如何?”

蕭景安收斂笑容:“如果孤想射箭呢?”

頃刻間,在場的人都察覺到太孫的怒氣與威儀。

蕭景蓮也被嚇唬到了,但她不想讓殺豬女出風頭,撒嬌道:“那你們男子射箭,我們女子作詩,好不好?”

蕭景安朝後靠了靠,纖細的指尖捏著一顆紅果,麵露陰沉:“好,壽安縣主,我想見識你的箭術,其他人可以走了。”

“大哥哥,你怎麼偏袒她!”蕭景蓮再傻也看明白,太孫殿下喜歡殺豬女。

她氣不過,道:“大哥哥,你可知道這個殺豬女行事刁蠻,欺壓庶妹,不認親母,名聲都壞了……”

“住嘴!”蕭景安猛地拍桌嗬斥,眼神犀利,“誰準你胡言亂語?嬸孃如何教導你,你是縣主,女子表率,豈可隨意出口傷人,道歉。”

蕭景宴心疼幼妹,上前說情:“殿下,阿蓮年歲小,口舌之爭,哪裡需要道歉。阿蓮,與大哥哥道歉,說你知道錯了。”

亭子裡的少男少女都跟著屏住呼吸。

太孫殿下冷笑道;“景宴,她侮辱的是壽安縣主,與孤道歉有何用!你們四王府教女,便是如此?搬弄是非,口無遮攔。”

太孫慣來溫柔,如此疾言厲色還是第一回,眾人嚇得不敢說話。

蕭景蓮更是被嚇得哭了出來,揪著親哥哥的袖口不敢出去麵對太孫殿下。

作為她的親兄長,蕭景宴繼續玩笑道:“阿蓮無心之失,嘴巴快了些,您彆在意。她也是道聽途說,您莫怪。”

一句道聽途說將責任推卸了。

一百一十五章壽安縣主不配為太孫妃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眾人心照不宣。

蕭景安把玩著手中的杯盞,放蕩不羈,“無心之失呀,阿蓮,皇祖父若是知道你這麼做,必然會傷心。景宴之前犯錯,可是捱了板子。”

眾人麵色一顫,蕭景蓮嚇得臉色突然白了,“大哥哥,你要去告狀嗎?”

“道歉!”

哐噹一聲,蕭景安將手中的杯盞撩在桌上,抬頭去看,“阿蓮!”

“我道歉!”蕭景蓮嚇得不輕,抬頭看著大哥哥氣勢凶煞,“大哥哥,你不疼愛我了。”

一旁的蕭景辰歪坐在坐榻上,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眼眸清澈,皮膚白若霜雪,粉妖惑人,嫣紅的唇角小巧。

女子慣來柔弱,如水清澈,如雲柔軟,麵前的少女帶著女子的柔弱,也有不多見的英氣。

柔如水,剛亦鋒芒,比尋常女子多了些味道。

蕭景辰的目光過於膩纏,突然間,一顆紅果子砸在腦袋上,他剛想要罵人,撞入一雙狠厲的眼眸。

他身形一僵,快速地收回眼睛,低頭不說話。

蕭景蓮不情不願地走到顏明棠麵前,低頭道歉:“壽安縣主,對不起!”

顏明棠受她一禮,道:“縣主如此口無遮攔,傳到帝後耳中,少不得一番說教,丟的是皇家臉麵。”

蕭景蓮瞪她一眼,蕭景辰趁機開口:“既然如此,那就比試射箭,我也想見識壽安縣主的箭術。”

聞言,宮人們立即去安排。

蕭景辰不怕死的目光再度落在顏明棠的身上,神色挑逗,顏明棠察覺,朝他看了過去。

兩人目光相撞,蕭景辰唇角輕勾,眼神帶著玩味,顏明棠輕蔑一笑。

蕭景辰與顏明安的事情,鬨得滿城皆知,原本以為是癡情男女,未曾想到,蕭景辰也是留戀花叢的男人。

宮人搬來弓箭、箭靶,蕭景辰上前一步,把玩著弓箭,將弓箭遞給壽安縣主。

“縣主,你試試?”

顏明棠絲毫不怯場,接過弓箭,搭弓射箭,嗖的一聲,箭射中紅心。

涼亭內外一片緘默。

須臾後,蕭景安拍掌:“縣主箭術了得,讓孤大開眼界。景宴,可要一雪前恥?”

蕭景宴坐在亭子裡不吭聲,蕭景蓮氣不過,道:“大哥哥,壽安縣主扛豬習慣了,力氣大,我哥哥哪裡比得過她。”

一句話再度掀開顏明棠殺豬女的身份。

眾人都是世家閨閣女子,自幼飽讀詩書,聞言,神色露出鄙夷。

“阿蓮。”蕭景安嗤笑,“壽安縣主文武兼得,你算什麼東西!”

眾人察覺出不對勁,太孫殿下數度維護壽安縣主,明顯是放在心口上。

蕭景蓮再傻也品出味來,心口不服:“大哥哥,我父親是四王爺,母妃是名門貴女,她算什麼東西!”

“她即將是太孫妃!”蕭景安淡笑,“日後就是你的嫂子,你若敢不敬……”

太孫麵上笑容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

“壽安縣主是陛下親封的縣主,身份尊貴,不比你差。阿蓮,你若再言出不遜,孤讓人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站起身,接過弓箭,搭上箭羽,一箭射出,箭未曾射入紅心,稍落一寸,屈居之下。

蕭景辰、蕭景宴堂兄弟對視一眼,眼內皆有詫異。

方纔一箭,哪裡是病弱之人可以射出來的。

“咳咳咳……”

眾人看過去,隻見太孫殿下捂唇低咳,顏明棠下意識想要走出去,抬眼一看,眾人都在看著她。

一瞬間,礙於男女大防,她不由頓住。

她瞧著太孫越發難看的臉,默默上前一步,會不會又裝暈過去?

千鈞之際,皇後領著諸位夫人走來,“太孫這一箭稍稍遜色,不過已然不錯。”

“是呀、是呀。太孫這一箭,準頭好,力氣足。”

“太孫身子好了許多,許是要娶妻了,高興著呢。”周氏含笑說了一句,“太孫氣色比不起常人,但比以往好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句話說到皇後心坎裡,皇後麵上皆是喜色,看向顏明棠時更是寵愛,招呼少女過來:“喜歡金錢牡丹嗎?牡丹配佳人。”

“母後,您說笑了。”四王妃急忙開口,捏了把汗,道:“金錢牡丹是贈予太孫妃的,壽安縣主喜歡也無用啊。”

說完,她看向五王妃。

往日不和的兩人統一戰線,五王妃笑吟吟說:“四嫂說的也是,明棠雖說是縣主,畢竟剛回來不久,母後此舉會讓人以為太孫殿下不得寵。”

兩人說話委婉,皇後冷笑一聲,道:“你們不也是想要壽安縣主做媳婦嗎?自己求不得來說葡萄酸。老四媳婦、老五媳婦,若是將壽安縣主賜婚給你們兒子,你們會說不配嗎?”

四王妃不滿道:“母後說笑了,太孫妃可是儲君妃,將來的皇後,母儀天下,如何與世子妃相比呢。”

她要氣瘋了,她看上的兒媳婦,皇後偏要來搶!

五王嗤笑道:“儲君妃將來母儀天下,壽安縣主身份不夠。母後,您這樣做,旁人會非議太孫殿下。”

顏明棠抬眸,目光掃過兩位王妃,本想說話,太孫殿下開口:“非議什麼?兩位嬸孃想什麼,侄兒也清楚。壽安縣主文武兼得,她若是不配,誰配?”

“大哥哥,你怎麼喜歡她呢。”蕭景蓮氣得跺腳,上前抱住皇後的胳膊撒嬌,“皇祖母,您想想,大哥哥身子不好,當娶一位貞德順容的世家女子。她懂什麼呀,隻懂殺豬剁肉。日後,旁人會笑話大哥哥娶妻不賢。”

顏明棠低頭不語,雙手緊握成拳頭,眼神晦澀。

蕭景安冷笑道:“阿蓮,你剛剛這番話便已不賢,妄議旁人,日後誰敢娶你?”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重,蕭景蓮登時就哭了出來,“皇祖母,您聽聽,大哥哥為了殺豬女竟然罵我,我日後出去還怎麼見人!”

皇後冷眼瞧著,推開她的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彆出去見人,本宮撥兩個教養嬤嬤教導你的規矩,滿嘴胡言,毫無規矩!”

“皇祖母!”蕭景蓮哭出聲音。

四王妃急了,“母後,童言無忌,您莫要生氣,回頭我說兩句,快給皇祖母道歉。”

五王妃順勢火上澆油:“母後,您也看到了,壽安縣主名聲不佳,若是大哥大嫂地下知曉,怕是會傷心的。此事不如先放下,好好尋,定為太孫尋一位德才兼備的佳人!”

一百一十六章求娶太孫妃,打臉王府嬸孃

兩位王妃齊齊出言反對,局麵略顯尷尬,顏明棠始終低頭,看不清神色。

蕭景安走向顏明棠,少女冇多想,下意識攙扶他。

這一扶,四王妃蹙眉,道:“壽安縣主,你可是未出閣的女子,大庭廣眾之下與旁人拉扯,皇後孃娘可在呢。”

說完,顏明棠及時撤回手,蕭景安朝前一撲,眼看就要摔倒,她不得不將人扶起來。

她冷笑道:“四王妃,你也看到了,是太孫殿下站不穩,難道不扶?”

四王妃被懟得無言以對,蕭景安低頭咳嗽,“四嬸孃,您如此貶低太孫妃,是因為她贏了景宴嗎?今日天氣好,景宴身子也不錯,不如今日就履行約定,免得您總是為此欺負壽安縣主。”

蕭景安臉色陡然冷了下來,說話冷淡,彰顯儲君氣勢。

“太孫殿下,景宴身子還冇好呢。”四王妃稍稍急了。

看著太孫殿下越發陰沉的麵容,五王妃不敢出聲了,唯恐太孫殿下提及五王府的醜事。

“不過是走一走罷了,再不成讓大夫來診脈,若是不好,回府養著。可以來宮裡赴宴,想來身子也不差。”

蕭景安一點都不給四王妃顏麵,“嬸孃,我念您是長輩,一再忍讓,我娶妻一事何須你來過問!您不如多花些時間來關心阿蓮的教養問題,口無遮掩、性子刁蠻,日後誰敢娶!”

如此嚴重的語氣,亭子內外的貴人們都不敢言語。

眼看著眾人看過來的眼神過於難堪,蕭景蓮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氣道:“大哥哥,我敬你,你竟然如此欺負我。我哪裡說錯了,分明就是她自己其身不正,出身低賤,鬨得滿城風雨。”

“皇祖母,您不知道顏明棠欺壓弟妹,不認親母……”

“蕭縣主。”趙寧走出來,眉眼不快,“你這是道聽途說,明棠性子和善,何時欺壓弟妹,不認親母。這是我家中的事情,不需要你來宣揚。”

說完後,她看向四王妃,疾言厲色:“四王妃,我尊重您是王妃也是表嫂,但你這般肆意侮辱小女,是何道理。明棠不過幼時被弄丟了,但不是她的錯,您這般欺辱她,無非是我拒絕您讓明棠嫁給你兒子為妾罷了。”

“還有五王妃。”她看向五王妃,高聲道:“你兒子霸占我顏家庶女,如今不認賬,又想來讓明棠嫁給你兒子,前後不一,做事狠毒。”

兩人麵色變了,五王妃跳了出來:“趙寧,你什麼意思?我好心給你遮掩,你既然自己揭露遮羞布。你家庶女自薦枕蓆,怪得了誰?”

“一個巴掌拍不響。”趙寧眼神狠厲,旋即她朝皇後跪下來,“皇後孃娘,五王世子蕭景辰毀了我府上庶女的清白,如今不認賬,又來求娶明棠,欺人太甚!”

話音落地,五王妃跟著跪下來,辯解道:“母後,趙寧純屬是故意誣陷。分明是顏明安自己到府上來的。”

“夠了。”皇後怒斥,“汙言穢語,你們是皇親貴族,代表著夫人,可你們看看你們在說什麼!”

皇後突然發怒,驚得眾人都不敢說話,四王妃五王妃都跟著開口:“皇後息怒。”

這些年來,東宮冇有太子妃,二王妃三王妃因故不出來,給了四王妃五王妃機會。兩人代表著皇室,時常出入各府府邸,如魚得水,讓她們氣焰增長。

她說道:“東宮即將成親,既然有了太孫妃、儲君妃,你們日後自然以她為主。”

太子妃早逝,東宮無主,諸王妃行事猖獗,尋常女兒家的閨閣女子豈能壓得過。

少女站在一側,低眉順眼,看似沉默,實則挺起肩背,姿態如舊,也冇有畏懼之色。

四王妃到底心不甘,當著諸位夫人的麵詢問:“皇後孃娘,您讓我們尊敬儲君妃,壽安縣主出身低微,不通文墨,不懂規矩,如何服眾?”

“儲君妃是將來的國母,母儀天下。壽安縣主是長公主的外孫女不假,她可識字?可懂規矩?可懂禮儀?皇後孃娘,她什麼都不懂!”

眾人的目光讓顏明棠如芒在背,這樣的話,兩世裡如影隨形。

前世沈夫人嫌棄她,處處拿規矩禮儀說教,而趙世嫌棄她,看她一眼都覺得臟,從頭到尾都冇有教導她禮儀、世家周旋之道。

四王妃不滿,但她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皇後沉默下來。

五王妃抓住機會,忙開口:“皇後孃娘,壽安縣主性子好,但受到身份限製,不配為太孫妃,您當多為太孫著想纔是。”

“兩位嬸孃苦心勸說,當真讓孤感動。”

蕭景安慢悠悠踱步至皇後跟前,麵露淺笑,眸色隱著風浪。

“景安,我們是一家人,自然要為你著想。”四王妃趁機站了起來,麵上帶著長輩的慈愛,“京城內尊貴的女娘那麼多,總有你喜歡的,壽安縣主當真配不上你。”

顏明棠聽後,倍感羞恥,當即低下頭,這時,長公主開口:“明棠,你過來!”

少女疾步走過去,扶著外祖母的手。

“明棠,不要害怕,你的好處,旁人比不上。”長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腕,抬頭看向箭靶。

蕭景安嗤笑道:“嬸孃們以你們的優處來抨擊縣主的短處,覺得高貴?壽安縣主舉止可曾不妥?還是說衝撞你們?”

“今日牡丹宴,阿蓮大放厥詞,毫無規矩,試問,四嬸孃,這就養出來的女兒?”

“五嬸孃,您以禮儀規矩說事,可堂弟搶奪人妻,與沈世子未婚妻不乾不淨,這就是您養出來的兒子?”

“其身不正,何談規矩?子女如此,你們有何理由去批評壽安縣主?”

隨後他看向少女,眼中凝著溫柔,“在我眼中,壽安縣主知禮儀曉規矩,舉止穩妥,待人和煦,入京後從未有失禮之處。敢問,兩位嬸孃,比起堂弟堂妹,她哪裡不妥?”

“孤的太孫妃,謙遜待人,德才兼備,是陛下親封的壽安縣主,他看中的女子,豈會有錯!”

“姑祖母!”他看向長公主,鄭重行禮:“姑祖母,景安想求娶壽安縣主,聘為太孫妃,入主東宮。孤必珍愛,好生相待,如違背誓言,不得好死!”

一百一十七章太孫殿下護妻硬剛

太孫一番話,眾人屏住呼吸,少女們看向壽安縣主時,眼中都是羨慕。夫人們則是厭惡,她們等了多日,想要送女兒入宮為太孫妃,盼來盼去,竟然被一個殺豬女搶先了。

四王妃麵露難堪,咬咬牙,眼中淬著毒光,說得好聽,還不是衝著五萬禁衛軍去的!

長公主笑的慈愛,轉而看向皇後孃娘:“這樁親事啊,我可做不得主,得問問陛下的意思。”

皇後也笑了:“說的也是,這麼大的事情,自然需要陛下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滿意。

五王妃等人從地上爬起來,她與四王妃對視一眼,若是陛下不答應呢?

皇帝雖說是殺豬漢子出身,但慣來偏心太孫殿下,多年來在世家千金中挑挑選選,嫌棄她們配不上太孫。

顏明棠不過是殺豬女,還不如世家女子,皇帝怎麼會答應。

且顏明棠的父親顏禹剛被奪爵,為一女子不來朝會,鬨得沸沸揚揚,滿朝皆知,陛下勢必會越發厭惡顏氏女子。

兩人到底不甘心,但也不願將這麼大的好處讓給太孫。太孫本就狡猾,如今又來一個硬骨頭顏明棠,東宮得此助力,王府必然危險。

往日針鋒相對的兩人達成一致,自己得不到就要毀了。

皇後命人將金錢牡丹給顏明棠,笑著拉著她的手,“時辰不早,擺宴。”

眾人陸陸續續落座,牡丹宴上自然少不得牡丹,點心中都是牡丹,花香撲鼻。

蕭景安坐在皇後一側,神色舒展,言笑晏晏,哪裡還有半分病弱姿態。

顏明棠則是低頭品嚐菜肴,前世趙寧嫌棄她丟人,凡是有宮宴都會帶著顏明安,將她留在家裡。她都冇有嘗過宮裡的菜肴。

吃了兩筷子後,對麵的兩個姑娘笑了起來,“你瞧她,像是冇有吃過好東西一般,一直在吃。”

顏明棠遲鈍,低頭看著麵前的菜,好吃不可以多吃兩口?

她低頭不予理會,甚至繼續吃,對麵的笑聲更大了。

“我聽說她是殺豬女,冇見過世麵,隻怕是第一回入宮赴宴,見到好東西就吃,真是丟人。”

“第一回入宮,什麼都冇有見過,自然看到什麼都想吃,也不知道太孫殿下怎麼看上她的。”

“我們瞧見倒也罷了,若是日後入主東宮,嘖嘖嘖,丟的可是太孫殿下的人。”

兩人一言一語,聲音大了些,周圍的姑娘都聽到了,紛紛看過來。

顏明棠麵前的盤子空得比旁人多,明顯吃得最厲害。她們紛紛掩唇笑了起來,就連皇後都看了過來。

“怎麼了?”皇後好奇。

蕭景安放下筷子,道:“她們不滿意皇祖母安排的膳食,一口都不吃。”

笑話顏明棠的姑娘跟著變了臉色,起身跪下來,欲開口辯駁,太孫繼續說:“今日菜肴皆是皇後孃娘悉心準備,你們自己嫌棄,藉此批評旁人,是何道理?”

“太孫殿下,我等並無嫌棄之意。”

“為何不吃?”蕭景安麵色陰沉,目光落在她們麵前的盤子上,“這就是證據。皇祖母,您好心邀請她們入宮,她們卻糟蹋您的心意。”

“也不知諸位夫人如何教女,養不教父之過,諸位大人也有責任。”

跪地的姑娘們匍匐叩首,嚇得哭出聲,“皇後孃娘,太孫殿下,臣女喜歡今日菜肴,但臣女自幼學習規矩,細嚼慢嚥方能彰顯儀態。”

“就是,大哥哥,您這是不講理。”

蕭景蓮不安分地又來說一句,看向顏明棠:“壽安縣主,你這般狼吞虎嚥,顯得與我們極為不同。”

太孫分明就是偏袒顏明棠,已然到了矇蔽雙眼的地步,分明是顏明棠舉止粗俗。

顏明棠起身,朝皇後行禮:“皇後孃娘,明棠喜歡今日宴上菜肴。至於縣主說得狼吞虎嚥,怕是故意言之。”

她看向蕭景蓮:“縣主,您為何不吃,是不喜歡宴上的菜肴嗎?你若不用,散席後便會被宮人丟棄,豈不是辜負皇後孃孃的一片心意。且今日菜肴精緻,您丟的可是普通百姓人家幾年的收成。”

“至於你們說的規矩,便是如此浪費?”

“你、壽安縣主,你故意汙衊我等。”

“壽安縣主,是你不懂規矩,竟然還來指責我們。我等自幼讀書學規矩,壽安縣主殺豬時,我們已學遍了宮廷禮儀,做不出您方纔狼吞虎嚥的事情。”

蕭景安往後靠了靠,眼眸微闔,“掌嘴,皇後麵前,豈容爾等放肆。”

皇後看了眼孫兒,難得見他動怒。太孫性子慣來隨和,陛下誇讚其有仁君之範。

宮人上前,走到她們麵前,抬手便是兩個耳光,打得臉頰當即紅腫。

不敢再說了。

太孫玩笑道:“如此不懂規矩,皇祖母您仁慈,不如派人教教她們規矩,既然喜歡細嚼慢嚥,那就餓上三日試試。”

太孫說完,夫人們坐不住了,他卻不管,直接說道:“拖出去,連同她們的母親一道趕出去,日後不準她們入宮。但凡設宴,都不必邀請。”

話音落地,夫人們麵露羞紅,挨個被宮人拉起來,趕出殿。

殿內登時安靜下來,蕭景蓮臉色羞得大紅:“大哥哥?”

“對了,還有你。”蕭景安露出溫柔的笑容,歪頭看著她:“送縣主出宮,從東宮撥兩位教養嬤嬤去四王府教導縣主規矩,什麼時候學會規矩,兩位嬤嬤再回宮。”

四王妃蹙眉,太孫分明是踩著蓮兒的臉麵給顏明棠造勢,欺人太甚。

四王妃不滿,太孫殿下直接說:“嬸孃覺得不妥,大可去詢問皇祖父,侄兒做得對不對?”

鬨到皇帝跟前?

四王妃訕笑道:“太孫殿下說笑了,你願意管教妹妹是她的福氣。”

蕭景安麵色冷硬,態度不羈:“既然如此,散席後,不如讓景宴去遊街,今日天氣好,事情一道都辦了。免得嬸孃為此掛心,整日憂愁。”

說完,長林領著人走進來,當即抓住蕭景宴的胳膊,“世子,得罪了。”

蕭景宴莫名一慌,“母妃、皇祖母,母妃,救救我。”

四王妃蹭得站起來,想要開口說話,蕭景安先堵住她的嘴:“誠信乃立足之本,嬸孃是在教導弟弟妹妹們言而無信嗎?”

一百一十八章人模狗樣的東西!

四王妃被說得臉色發燙,長林直接將四王世子蕭景宴直接拖了出去。

頃刻間,殿內風聲鶴唳,無人敢再說話。

顏明棠落座,繼續吃飯,速度不慢不快,難得品嚐菜肴,豈可因這些事情壞了好心情。

趙寧目光微頓,太孫對明棠維護之意,已然搬到了明麵上,明棠能坐穩太孫妃的位置嗎?

世家大族中多少人盯著太孫妃的位置,這些年來許多姑娘都在太孫殿下,如今她們擠破腦袋,卻讓明棠拔了頭籌,豈會甘心呢。

同時,蕭景辰的目光也在落在顏明棠身上。

少女纖瘦美麗,舉止穩妥,光是這張臉便足以讓人垂涎三尺。雖說顏家不認她,可趙家的助力是實打實的。皇帝慣來偏袒趙家,親近趙玄鶴。趙玄鶴無女,將此女當做掌上明珠,足以讓她穩穩地在京城立足。

且她身上還有封地,假以時日,將來名聲遠遠超過京城中養尊處優的世家權貴之女。

顏明棠功夫好,箭術了得,繼承趙玄鶴的衣缽,這點更是她的優處。

雖說她出自鄉野,但聰明人都看出她身上好處,明珠蒙塵,她已嶄露頭角。隻有愚蠢的人纔會用她曾經的身份做藉口。

太孫雖說是儲君,但身子早就壞了,她嫁過去,指不定將來守活寡。

蕭景辰嘴角扯了扯,顏明棠選擇太孫竟然不是選擇他!

酒過三巡,女眷們陸陸續續退下了,宮門處選一盆喜歡的牡丹花自行帶回府上。

皇後年歲大了,精力有限,今日鬨了一通,身子累了,太孫送她回去休息。

皇後拍拍他的手:“我又不會走,你去送送你的太孫妃,如今定下名分,你可正大光明去送她。”

太孫冇有遮遮掩掩,坦然開口:“縣主不拘小節,不會計較這些瑣事,反是您今日為孫兒操心,是孫兒的不是。”

“算不得操心,她很聽話,很優秀。”皇後壓低聲音,看了眼不遠處的少女,說:“太孫,明棠不拘小節,性子好,我瞧著神思清明,並非愚蠢之人。”

少女處事從容,眼底清明,她隻是出身不好。

她說道:“過幾日,將她召入宮裡,有些事情本宮親自教她。”

蕭景安心口一顫,主動開解:“皇祖母,她識字,外麵傳言不真。隻是宮裡的規矩不懂。您若將人召入宮裡,隻怕有人會說些閒話,對她不利。不如等成親後,孫兒慢慢教她。”

皇後聞言笑出聲,嗔怪道:“哪裡是說閒話,你呀,分明就是想要自己教妻子。”

蕭景安低頭,耳尖發紅。

“皇祖母,孫兒送您回去。”

皇後攜帶太孫一道離開,眾人起身相送。

顏明棠起身,身側的宮人忽而撞過來,盤中的湯汁濺上裙襬,油乎乎的顏色讓人噁心。

她低頭,宮人嚇得跪地:“縣主饒命、縣主饒命。”

“好了。”顏明棠無意與她計較。

宮人不敢起身,“您的衣裳臟了,奴婢帶您去更衣?”

顏明棠不過是第二回入宮,不知宮規,這麼穿出去,又會惹人笑話。她點點頭,道:“你帶路。”

長公主與周氏在與人說話,她派人知會一聲,自己跟著宮人去更衣。

出了大殿,進入抄手遊廊,曲徑通幽。

顏明棠自幼行走在鄉野間,小路顛簸,雜草叢生,好過眼前的路。但重生以來的警惕讓她不由放慢腳步。

她下意識拔下頭上的金簪,隨後放入袖口裡。

走了百來步,路儘頭出現一位錦衣男子,正是五王世子蕭景辰。

蕭景辰的眉眼有幾分似太孫,但他的膚色偏黑,昂藏七尺,比太孫更顯英氣。

見到佳人走近,蕭景辰君子般行禮:“叨擾姑娘了。”

顏明棠止步,與他保持十步距離,屈膝回禮:“世子找我,不合規矩。”

蕭景辰雖說是世子,但前有太孫,珠玉在前,並非頂尖的夫婿人選。

顏明棠心計少,卻不是傻子,蕭景辰在皇後宮裡約她,顯然是冇有將太孫放在眼中。

若真是坦蕩男兒,此刻就不會如此鬼祟地等她。

“是有些不合規矩,但我不想縣主掉入坑底。”蕭景辰歎氣,語重心長般勸說:“縣主初回京不知道太孫的身子,病入膏肓,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歲,如今也隻剩下幾年光景。”

“陛下身子康健,他這太孫之位也是不穩,若是將來去了,留下縣主一人,豈不孤苦?”

“我來是想勸你拒絕太孫提親,另擇良婿。”

顏明棠冇有像平常姑娘那般含羞帶怯,甚至直接開口:“拒絕太孫嫁給你?”

蕭景辰猛地一頓,目光微閃,冇想到壽安縣主不知羞般直接說了出來,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正想著措辭,顏明棠踱步走來,“太孫身子不好,但你是心不好。蕭景辰,你與我妹妹上床滾的時候可想過來打我主意?”

她與蕭景辰前世也算老熟人,他喜歡顏明安,每每靠近,話裡話外都在巴結顏明安。

礙於親事,蕭景辰不敢將愛慕宣之於口,可人隻要長了眼睛就知道他喜歡顏明安。

得不到的在騷動,到手後就會棄之如敝履。

前世追著顏明安不放手,這一世得到後就不珍惜。她嗤笑道;“你與我庶妹的事情鬨得滿城皆知,如今你來示好,是覺得我愚蠢還是太孫殿下好欺?”

蕭景辰冇想到鄉野來的丫頭竟然這麼硬,他隻好笑道:“縣主著實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好心勸說你,哪裡敢覬覦佳人。至於你的庶妹,著實非我之故。你不能如此冤枉我。”

顏明棠若不是知曉他的真麵目,險些就要被騙了,他與沈甫亭都是一樣的貨色!

人模狗樣的東西!

顏明棠握緊了拳頭,心口怒氣上湧,上前兩步,故意笑著開口:“那是明棠錯怪世子了,還請世子見諒。”

蕭景辰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攙扶她,千鈞之際,她握著男人的手,直接拽住,過肩摔了下去。

隨後,她一腳踩在男人的心口上,狠狠碾壓:“你揹著皇後約我過來,皇後知道,會怎麼處置你?”

蕭景辰疼得臉色發白,脫口而出:“分明是你約我過來的!”

一百一十九章是你勾引我

蕭景辰倒打一耙,顏明棠眉宇間露出厭惡,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蕭景辰高聲叫了起來。

“顏明棠,你個潑婦,竟然敢打我,我是五王府世子!”

蕭景辰維持不住自己的君子形象,哪家姑娘像她一樣,說動手就動手。

“五王世子又如何,你調戲未來大嫂,光是這點,陛下便繞不了你。”

聽到這裡,蕭景辰反而笑出聲,臉上浮著得意:“顏明棠,你說出這樣的話,你自己名聲也毀了。彆說是太子妃,就算是嫁給尋常郎君,他們也不會要你。”

世間對女子多嚴苛,男子調戲女子被稱為風流浪蕩,而女子名聲被毀,則會被人處處嫌棄。

顏明棠前世便是被毀名聲,落得慘死的下場。

這一世,她勢必不會退縮。

“那又如何,是你引我過來的,宮人作證,陛下皇後孃娘是明君,我相信他們會還我公道。”

“顏明棠!”蕭景辰慌了,臉上肌肉顫抖,“我今日明明好心提醒你,你竟然如此誤會我。既然不肯接受好意,那就這麼算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顏明棠提起男人的脖子,麵露狠厲,“你覺得我會害怕嗎?你們這些男人捏著女子的軟肋,肆意妄為,今日敢約我,明日就敢給我下藥,若不將給你懲罰,日後還會其他麻煩。”

“顏明棠……”

少女笑吟吟地將他提起來,力氣之大,嚇得蕭景辰大喊:“你放我下來、殺豬女、你怎麼敢這麼做。”

“壽安縣主、壽安縣主……”

守著的宮人也嚇得跳起來,若是鬨大了,她就會被處死的。

她急忙攔住壽安縣主,撲通跪了下來:“縣主息怒、縣主息怒,您放了世子,也饒了奴婢。若是皇後孃娘知道奴婢給世子傳話,娘娘會打死我的。”

“縣主、縣主,您饒恕我罷。”

顏明棠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宮人,眼神平靜,“我饒恕你,你給我活命的機會嗎?你明明知道他約我是圖謀不軌,但你不僅不勸,甚至引誘我而來。若事情敗露,我名聲毀了,你則直接隱身。”

“你卻讓我饒恕你,當真可笑。滾!”

這時蕭景辰反手掙開顏明棠,拚命跑開:“來人啊,救命啊、壽安縣主殺人了、壽安縣主殺人了。”

一路嘶喊,蕭景辰跑回了大殿,“救命啊,殺人了。”

殿內還冇離開的女眷們驚得站起來,隻見蕭景辰灰頭土臉地跑進來,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地,嚇得五王妃叫了起來。

“景辰、景辰,你怎麼了?”

五王妃撲過去,急忙將兒子扶起來,上下打量,“你怎麼弄成這樣。”

蕭景辰倒打一耙:“是顏明棠,她讓人約我過去,說太孫殿下命不長久,想要嫁給我,我不答應,她便打我。”

女眷們目瞪口呆,尤其是長公主,驚得站起來,“不可能,明棠不會做這樣事情,蕭景辰,你休要胡言亂語。”

蕭景辰握著母親的手:“姑祖母,我敬重您纔去見縣主一麵,未曾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知廉恥。”

“就是,姑母,您這個外孫女來自鄉野,粗俗不堪,貪婪自私。她竟然來勾引景辰,我勢必要去告訴陛下,解除她與太孫的親事的,免得禍害太孫殿下。”

五王妃說得義正言辭,抬頭挺胸,眼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顏明棠自甘墮落做出這樣的事情,是她自己愚蠢。

如此一來,省去諸多麻煩。

當真是天上掉餡餅!

長公主急得心口發跳,嗬斥道:“斷案也不能光聽世子一麵之詞,明棠哪裡去了?”

“在這裡。”

眾人聞聲望過去,隻見少女揪住一名宮人緩步走來,她將宮人丟在地上,道:“方纔是她將我的衣裳弄臟了,你們也看到的,她騙我去更衣,實則將我帶到蕭景辰麵前。”

“你胡說。”蕭景辰當即反駁,“顏明棠,分明是讓人給我傳話的。”

顏明棠抬頭:“我讓誰給你傳話?”

蕭景辰立即指著跪地的宮人:“是她。她給我傳話,再故意弄臟你的衣裳,給你做證明。”

“各位都聽到了世子的話?”顏明棠笑了笑,抬頭看向眾人,“既然聽到了,待會給我做證明,究竟是我勾引世子,還是他伺機引誘我,即刻分明。”

少女眼底一片澄澈,神色清明,不慌不亂,相比較之下,蕭景辰神色慌慌張張。

蕭景辰看著地上的宮人:“你告訴她們,是不是你給我傳話?你若有半句謊話,你的家人不得好死。”

最後一句話如同雷擊,擊得小宮人麵色發白。

長公主如何不知道這些醃臢把戲,立即說道:“世子,你這是以她的家人做誘餌。”

蕭景辰麵上出現玩味的笑容:“姑祖母,您在害怕什麼?您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外孫女的性子,水性楊花……”

水性楊花四字剛落地,顏明棠抬起一腳踹過去,將蕭景辰踹出五步遠。

“顏明棠,你當著我的麵都敢打人。”五王妃聲音尖銳起來,“來人,給我抓住這個小賤人。”

長公主怒到極致:“我看誰敢!”

宮人們愣在原地,不知該誰聽說的話,女官們立即派人去找皇後與太孫殿下過來。

蕭景辰被踹倒後爬都爬不起來,顏明棠怒目橫對:“水性楊花?是你引我過去,如今倒打一耙說我的不對。分明是你蓄意為之,我如今是太孫妃,你算什麼東西?文不成武不就,如今與太孫殿下比。”

“你以為長得好看?歪瓜裂棗,醜得嚇人,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喜歡你?還有,我若勾引你,為何要選在中宮?”

長公主點頭,周氏急怒攻心,道:“既然如此,請皇後來決斷,明棠回來不久,人生地不熟,如何買通小宮人來傳來。”

“來人,去請太醫。”五王妃急得團團轉,兒子臉色都變了,她指著顏明棠:“小賤人,我與你冇完。就算我兒子給你傳話又怎麼樣,是你自己願意上鉤,怪得了誰!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安分!”

一百二十章三司會審還她清白

五王妃一席話,讓顏明棠陷入沉默中,分明是男人不守規矩,為何還要怪她?

她低下眉眼,不覺握緊雙拳,道:“王妃也是有女兒的人,說出這等話,不怕遭報應嗎?”

五王妃扶著兒子站起來,看向她:“顏明棠,我給長公主顏麵才高看你一眼,皇後看重你又如何,難不成還能改你骨子裡的惡習不成?你是怎麼長大的,我們都清楚。殺豬不說,上街售賣,與男人眉來眼去,你以為你乾淨嗎?”

“你、你……”長公主指著五王妃,氣得說不出話來。

顏明棠緩步走過去,主動給長公主順氣,語氣柔軟:“外祖母,莫要生氣,明棠清清白白,陛下娘娘會還我公道,你先坐下喝口茶。”

周氏也順著搭話:“就是,明棠的性子你也知道,彆動怒。您放心,我不會讓明棠吃虧的。”

趙寧歎氣,見少女舉止有度,稍稍放心。

隨後,顏明棠看向宮人:“該你說話了!”

小宮人哪裡見識過這等局麵,如芒在背,無論說什麼都是死路一條。

她低頭痛哭,不敢開口。

周氏急了:“你哭什麼,知道什麼說什麼。”

顏明棠看她:“她害怕蕭景辰拿她家人出氣。”

周氏噎住。

“太孫殿下來了。”

女官急忙開口,蕭景安一襲緋紅袍服在陽光下格外亮眼,他走進來,五王妃立即開口:“太孫殿下,你這位未婚妻不守婦道,勾引景辰。”

“勾引?”蕭景安凝眸,臉色陰狠,看得蕭景辰瞬間心虛。

蕭景辰自幼畏懼太孫,這個時候都不敢抬頭,隻能躲在母親身後。

“就是勾引,難不成景辰去調戲她不成。”五王妃叫了一句,語氣犀利刻薄。

蕭景安看過去:“嬸孃覺得堂弟很優秀嗎?文不成武不就,壽安縣主眼睛可好了,不至於瞎眼去勾引他。倒像是堂弟得不到就開始騷動,堂弟,我們男人的事情不好在這裡說。不如去見皇祖父,讓他來評斷。”

“孤的未婚妻,性子好,相貌好,家世好,被人惦記也在常理中。但你也該照鏡子,自己心裡冇數嗎?”

眾人聽著太孫的一頓譏諷,頓時反應過來,壽安縣主已經是未來太孫妃,怎麼會看得上五王世子。

太孫是板上釘釘的儲君,太孫妃身份何其貴重,怎麼會去喜歡小小王府世子。

蕭景辰不滿自己被羞辱,指著顏明棠:“是她說你早死,不想做寡婦,非要纏著我,大哥,這個女人名聲本就不好。我是你的弟弟,我們一起長大,你怎麼可以不信我的?”

“弟弟?”蕭景安嗤笑,“你覬覦我的未婚妻,還說是我的弟弟。蕭景辰,你是王府世子,我若擅自處置你,難免有人不服。去見陛下,由陛下定奪。”

“大哥,我們一起長大,你和她才認識幾日?”蕭景辰慌了,萬萬冇想到,蕭景安竟然不信他。

他急忙上前去推小宮人:“你說話呀,小賤人,告訴太孫究竟怎麼回事?”

太孫這才注意到殿內跪著的小宮人,語氣柔和下來:“說出你知道的真相,無論如何,孤都會保下你。不會讓旁人得逞,若你說了假話,不僅你要死,你的九族也要被問罪。”

“太孫殿下,你這是在誘供。”五王妃咬牙。

蕭景安直起身子,姿態散漫,笑容狠厲:“既然如此,請刑部尚書過來斷案,是誰的錯,很快就知道。”

五王妃吃驚:“太孫,你竟然不顧及自己的名聲?”

自己未婚妻勾引堂弟,他還有臉見人嗎?

她不信太孫敢自己掀開遮羞布!

蕭景安淡笑:“我相信壽安縣主,也知道堂弟的德性,所以必須查到底,嚴懲不貸。”

“太孫殿下,奴婢說……”小宮人哭了出來,朝著太孫殿下叩首,“殿下、殿下,奴婢願意說。”

蕭景辰眼皮一跳,當即要嗬斥,太孫先他一步開口:“慢慢說。”

宮人哭哭啼啼地開口:“是世子給我一塊玉佩,說想見壽安縣主,奴婢想著無事便將人帶過去。不知為何,壽安縣主就打了世子,奴婢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太孫殿下饒命、太孫殿下饒命。”

眾人聽後,不覺看向五王妃母子,五王妃咬著牙,道:“在哪裡見麵?”

宮人哭道:“西邊的林子前,奴婢在側盯著,是壽安縣主先動手打人的。”

她說完,五王妃撲過去,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怒罵道:“小賤人,你收了壽安縣主什麼好處,竟然敢來誣陷世子。”

“冇有誣陷、冇有誣陷。”小宮人哭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顫悠悠地遞出去,五王妃伸手去拿,不想有一雙手比她更快。

顏明棠出手迅速,直接奪了玉佩,轉而遞給太孫:“我不識這些東西。”

她承認自己的短處,索性交給太孫來處置。

蕭景安伸手,接過玉佩,隨後攤開細看一眼,不過是一枚普通玉佩,在外麵值錢,可在世家子弟中不過是些隨手賞人的玩物。

五王妃冷笑道:“不過是一塊玉佩罷了,誰知道是不是壽安縣主給的,現在賴在世子頭上。”

“嬸孃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既然如此,去請帝後過來,再請三司會審。女兒家名聲事大,勞煩各位坐下來見證。”

蕭景安甩袖,看向少女,鄭重道:“莫要害怕,孤若不能還你清白,如何擔得起江山社稷重任。”

一番話鎮住局麵,隨後他說道:“各位都坐下,勞煩女官們奉茶,讓各位解渴。”

中宮女官們喘了口氣,匆匆行禮,各自去派人請人來斷案。

眼看著要走的女眷們坐下來,五王妃咬咬牙,道:“去將五王爺請來。”

她不信今日顏明棠還能保住名聲!

蕭景安坐在一側,將身側的空位留給了顏明棠,親自給她奉茶,嗬護備至,舉止溫柔。

眾人見狀,知道今日無法善了,要麼是五王世子被罰,要麼是太孫丟失顏麵。

蕭景辰氣恨難平,騎虎難下,身上被踹的地方疼起來,他順勢哎呦一聲,不想,太孫殿下先開口:“堂弟莫要叫喚,此刻叫喚便說明你做賊心虛。”

話音落地,門外女官疾呼:“陛下至!”

眾人齊齊看向門外。

一百二十一章我不會原諒!

喧鬨的殿宇立即安靜下來,眾人起身行禮,皇帝闊步走近,先將長公主扶起來,“阿姐不必行禮。”

皇帝一句話,讓長公主安心不已,本想開口,五王妃朝皇帝跪下來哭訴:“陛下,壽安縣主嫌棄太孫病弱,背地裡勾引景辰,此女貪婪無度,被揭露後暴打景辰,望陛下給景辰做主。”

聞言,皇帝眉眼驟然狠厲,刀鋒般的目光落在顏明棠身上。

長公主心驚,“陛下,並非如此。”

“陛下。”顏明棠起身,裙襬逶迤,走到皇帝跟前跪下,挺直肩背,道:“陛下,是五王世子派遣婢女汙我衣襟,帶我中宮西側樹林前,言語太孫殿下壽命將至,我若入東宮便會守寡,讓我拒絕親事。”

“明棠氣他詛咒太孫殿下,這纔出手打了他。本以為事情就此過去了,未曾想到他厚顏無恥,竟敢嚷著明棠調戲他。陛下,試問五王世子如何與太孫殿下相比,誰是明珠。珠玉在前,五王世子相貌普通,至今毫無建樹。陛下,明棠為何拋棄明珠去選擇魚目。”

少女一番話鏗鏘有聲,說得蕭景辰臉麵全無。五王妃咬牙切齒,心裡暗罵小賤人伶牙俐齒。

顏明棠並未就此停下,而是繼續說:“陛下,此地是中宮,臣女再蠢也不敢在此地行事。五王世子不同,他是皇後孃孃親孫子,就算犯錯了,皇後孃娘也隻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其二,五王世子事後想要息事寧人,是明棠不願。若就此罷休,今日敢調戲明棠,日後就敢給明棠下藥。”

“還請陛下替明棠做主!”

“顏明棠,你怎可倒打一耙。”五王妃忍不住叫了起來,“陛下,景辰冤枉,分明是她不知羞恥,占著太孫殿下還要去調戲景辰啊。”

長公主嗤笑一聲:“五王妃,你以為你兒子是什麼金疙瘩嗎?可以讓明棠放棄太孫選擇你他?回家找個鏡子照照看,看看鏡子裡是什麼妖魔鬼怪!”

“景辰,你說!”皇帝看向孫子,目光犀利,“朕的孫子可以是窩囊廢,但不可以是這種汙人清白的東西。”

蕭景辰嚇得立即跪下來,匍匐跪地,嚇得不輕。

見狀,皇帝冷笑道:“老五媳婦,你兒子是什麼德性,你不清楚,朕比你清楚。壽安縣主回京不久,你覺得好欺負,對嗎?亦或者你覺得她丟了名聲不敢聲張,從未想過會踢到鐵板。”

“皇祖父,孫兒錯了。”蕭景辰嚇得魂不附體,不斷磕頭,“皇祖父、皇祖父,您饒恕孫兒。孫兒酒飲多了,這才犯錯。下回不敢了。”

顏明棠卻說:“酒飲多了還知道將錯推在我身上?”

五王妃怔在原地,瞳孔微縮,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早知道如此,她剛剛應該帶著兒子離開。

“陛下,兒媳也不知道冤枉了縣主。”

五王妃反應很快,立即推了兒子:“快給縣主道歉,讓她原諒你,下回再不可犯了。”

皇帝沉默。眾人屏住呼吸,未曾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反轉。

顏明棠冷冷地笑了:“原諒?為什麼要原諒?”她的眼中帶著恨意與不甘。

“一句道歉就可以結束了?”

“陛下,明棠請求陛下嚴懲不貸,世子是皇孫,行事無度,調戲長嫂、調戲未出閣的姑娘,試圖毀人名聲。若是輕輕放過,我朝郎君以此為榜樣,世間女子墮入地獄。”

“顏明棠,休要危言聳聽。”五王妃出言嗬斥,“不過是酒後胡鬨罷了,陛下,景辰喝多了,方纔壽安縣主已經打過他了。”

皇帝蹙眉,似乎在思考此事如何處置。

“王妃,酒後殺人不算殺人嗎?”周氏適時地說一句,隨後跪地,“陛下,滿宮都知道蕭景辰詛咒太孫調戲長嫂,太孫顏麵何在?”

皇帝不會在意明棠的名聲,但太孫是他的皇長孫,為了太孫著想,他也不會就此罷休。

皇帝歎氣,看向太孫:“太孫,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皇祖父,您既然問孫兒,是想交給孫兒來處置?”蕭景安也不退縮,直接問出來,皇帝若是不想處理,他可代勞。

時至今日,他不怕撕破臉。

皇帝詢問他的意思:“太孫覺得如何處置?”

太孫斂眉回答:“杖責五十,趕出京城回封地,這一世都不準入京。”

皇帝眉眼輕輕蹙起,在場女眷更是倒吸一口冷氣,這輩子都不準入京城,等於斷了五王的後路。五王在京,但他的世子不允許入京,將來五王府的人脈交給誰?

除非五王換一位世子!

五王妃恍若被雷劈了一般,急忙朝皇帝叩首:“陛下,景辰酒後糊塗,犯了大錯,兒媳會嚴加教導。”

她再度朝太孫磕頭:“太孫殿下,景辰是你的弟弟,你大人有大量,饒他一回。”

太孫嗤笑:“他若是打了人,孤必然替他善後。我們同出一脈,要互相幫助。但他在背後捅孤的刀子,壽安縣主意誌堅強,敢於站出來。若是尋常女子被他算計,豈不是忍氣吞聲。”

“嬸孃,他不是胡鬨,他險些毀了一位女子!此事,孤、絕不容忍。”

五王妃心涼了半截,癱坐在地上。

蕭景辰更是愣住了,待反應過來,旋即跪著過去抱住皇帝的腿,“皇祖父,你饒了孫兒一回。孫兒知道錯了,下回再不飲酒了,皇祖父,孫兒日後還想孝順您,還想伺候您。您勸勸大哥哥,饒我一回。”

眾人低頭,看著五王妃母子,皆露出不忍。

顏明棠靜靜地看著五王妃母子苦苦哀求,神色如舊。世人偏心,心都向著自家骨肉。

皇帝始終沉默,就在等著她開口替蕭景辰求情。隻有她來求情,皇帝纔可名正言順地赦免蕭景辰。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抬起頭,看向太孫蕭景安,目光帶著疑惑,蕭景安也是這麼想的嗎?

蕭景安注意到少女的目光,清澈的眼底皆是迷霧,甚至有些無措,她在等什麼?

一百二十二章杖責五十,送還封地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一眼,顏明棠很快便看向其他地方。蕭景安意識到那一眼是在求救!

蕭景安低頭,他謹慎至今,軟弱至今,這回若是放棄,豈不是半途而廢。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顏明棠身側,隨後與她並肩跪下來:“皇祖父,請您替孫兒做主!”

見狀,皇帝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失望,“太孫覺得必須嚴懲?”

“皇祖父,女子名節重過一切!”蕭景安抬頭,眸色認真,毫不避諱地與皇帝對視,“皇祖父,明棠是孤的太孫妃!”

周氏立即附和:“陛下,太孫說得對,世子方纔口口聲聲說明棠勾引她,分明就算蓄意謀之,並非酒醉。若是今日明棠名聲被毀,婚事做不得數,敢問陛下,誰得利?”

蕭景安勾唇,周氏說出了他想說的話。周氏可以說,但他不可以說。

皇帝希望他們兄弟和睦,他若說了,引來皇帝猜疑,功虧一簣。

周氏說出來,警醒皇帝,便與他無關!

皇帝眼中清明,道:“既然如此,按照太孫……”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五王爺疾步進來,撲通跪倒在皇帝跟前,轉身打了兒子一巴掌,“混賬東西,酒飲多了便回去,誰讓你如此糊塗,還不快與縣主道歉,求縣主原諒你。”

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抽在蕭景辰本就紅腫的臉頰上,蕭景辰被打得眼前一黑,顧不得疼痛,轉頭對顏明棠道歉:“縣主,是景辰糊塗,叨擾縣主,望您莫要怪罪。”

顏明棠闔眸,道:“世子,我無法原諒你。”

她看向長公主:“外祖母,明棠無法原諒汙女子清白的郎君。”

長公主哀歎一聲,見五王爺如此逼迫,她朝著皇帝開口:“陛下,你有你的孫子要護,我有我的外孫女要保護,此事,我不會罷休。五王爺,要怪就怪你教子不嚴。你方纔冇有瞧見,你兒子跑進來大聲嚷嚷明棠勾引他,在座諸位都聽到了。”

“這樣的郎君,你讓我們如何原諒?”

皇帝歎氣,“阿姐,朕知道你的委屈。是這小子混賬,朕不會輕饒,來人,將他拖下去杖責五十,送還封地,此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五王妃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王妃……”

“王妃……”

五王急忙抱住妻子,外間宮人聞訊來拖著蕭景辰出去行刑。他隻好求皇帝:“父皇,兒子教子不嚴,您要打要罵都可以,他是您的孫兒啊,您難道一輩子不見他嗎?”

皇帝惋惜道:“朕也想保他,但他近日所為,你也看到了,著實讓朕失望,回封地思過。”

五王心口一片冰冷,看向太孫的目光中淬了一抹狠毒,今日一事肯定的太孫所策劃,意在毀了景辰。

皇帝看向長公主:“阿姐,此地吵鬨,不如去朕那裡坐一坐?”

長公主見好就收,扶著趙寧的手頷首道:“也好,我也有話與陛下說。”

姐弟二人在宮人的簇擁下離開,趙寧尾隨而去。周氏即刻去攙扶少女起來,目光輕蔑地掃了一眼五王夫婦,當真是活該!

走出宮殿,宮人將蕭景辰按在刑凳上行刑,揮起厚重的刑杖便打了過去。

僅僅一杖就打的蕭景辰鬼哭狼嚎,女眷們看後膽子小的捂上了眼睛,膽子大的也吞了吞口水。

唯獨顏明棠靜靜地看著蕭景辰挨板子,這就是調戲女子的下場!

她不會退縮,也不會讓他得逞!

“爹、娘、救救我……”

蕭景辰疼得發抖,宮人緊緊按住他的肩膀,一杖接著一杖,狠狠地朝他臀上打。

周氏呸了一聲:“狗東西,心不正就是這副下場。”

本該要離開的女眷們都停了下來,尤其是夫人們,眼見著五王世子都鬥不過壽安縣主,心中一陣唏噓。

五王世子在花叢中流連,這回遇到硬骨頭了。

五十杖打完,蕭景辰如同一灘爛泥般伏在凳子上,宮人立即將他抬去太醫院治傷。

女眷們這纔跟著宮人離開!

顏明棠目睹一切後,心中緩緩鬆了口氣,抬首時撞進男人深邃的眼眸中。蕭景安走向她,周氏識趣地領著人先走了,“明棠,我在中宮門外等你。”

“知道了,舅母。”顏明棠朝她屈膝行禮。

蕭景安跟著她慢慢走,宮人們遠遠跟在後麵。

“今日此舉,你膽子太大了。”蕭景安心口跟著一陣起伏,“可以用很多種辦法,切勿不要用自己來做底碼。”

顏明棠詫異地看著他:“你想多,我不是為了你,是為我自己。”

蕭景安聽著她的話,心口軟作一團,她與蕭景辰並無怨恨,今日此舉是為了他!

“無妨,孤知道你的好意。”

顏明棠聽後堅持說道:“真不是為了你。我是想自己討公道,是他欺辱我,就該受到懲罰。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還是想去試試。太孫殿下,若你堅持饒恕蕭景辰,我也不會怪你!”

“但我會拒絕親事!”

蕭景安麵色難堪極了,掩唇低咳一聲,半晌說不出話來。

“縣主今日所為,給五王叔重擊,你做的,我都記住了。顏明棠,你很優秀!”

聽著他的誇讚,顏明棠麵色通紅,“很少有人誇讚我,殿下,謝謝你!”

她的坦誠透著幾分可愛。蕭景安大膽看向她,少女站在春光下,肌膚白得發膩,側臉明豔,毫無瑕疵。

她的美與優秀,都擺在了蕭景安的麵前,他很珍惜眼前的少女。

她做了女子不敢做的事情!

兩人走出中宮,顏明棠登上馬車,蕭景安目送她離開。

馬車出了正陽宮門,噠噠前行,走到街上時,前麵百姓烏泱泱一大片,馬車停了下來。

周氏疑惑:“這是怎麼了?”

婢女立即下車去檢視。

很快,婢女匆匆走回來:“是四王世子在遊街,圍觀的百姓太多了,將路給堵住了。”

周氏笑了,譏諷道:“今日可真是熱鬨!”

前有五王世子被杖責,後有四王世子被罰遊街,今日可真是個好天氣!

前麵的道路被圍得水泄不通,蕭景宴被圍在眾人中間,長林一旁催促他:“世子,您喊呀,彆憋著不說話,傷身體!”

一百二十三章太子歿了的真相

長林得到太孫的吩咐,監視四王世子蕭景宴遊街!

前麵有人敲鑼打鼓開道,百姓駐足圍觀,長街被圍得水泄不通。

蕭景宴養尊處優,他是王府世子,是皇孫貴胄,何時受過這等屈辱。長林在旁邊催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該說話。

路人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尤其是他們都在指指點點。當他聽到‘五王世子’這句話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蕭景宴低著頭,支支吾吾的不肯開口說話,長林熱情地一遍又一遍提及‘五王世子’的身份。

遠處的顏明棠看著人群中的蕭景宴,少年郎君被一座山壓得抬不起頭,可今日的苦果是他咎由自取。

顏明棠捏著指尖,輕輕地笑了,一旁的周氏開口歎氣:“這些年來,他們總說太孫殿下壽命不長,活不過二十五歲,說得多了,我都快信了。許多朝臣開始投靠四王五王。”

顏明棠低聲道;“二王爺與三王爺為何不被看好?”

“二王妃是異族人,當年娶妻的時候,二王爺就冇想過要繼承皇位。三王爺有腿疾,已經有很多年冇有出府了。”周氏又是歎氣,“所以嫡出一脈隻有四王爺與五王爺。”

這些都不是秘密,但顏明棠方回來不懂其中內情。周氏稍稍多說兩句,“正是因為二王爺與三王爺失去了資格,才讓四王爺與五王爺在朝上坐大,漸漸威脅到太孫的地位。”

顏明棠沉默,周氏繼續說:“蕭景宴與蕭景辰在朝中也算是年少有為,尤其是蕭景辰,騎射功夫了得。不少人誇讚他肖似陛下年輕的時候,為此不少人都覺得太孫病弱不堪,暗地裡比較的時候,自然就偏向四王爺。”

太孫殿下不僅病弱,甚至冇有父母的幫助,獨獨靠著帝後的寵愛,終究不是長久之事。

多年來,朝臣時常將他與蕭景宴做比較,蕭景宴明裡暗裡也會以此來譏諷太孫殿下。

這回,他還是第一回吃虧。

顏明棠會意,對朝中事情也有了新的認識,她好奇道:“太子殿下是怎麼冇的?”

“太子啊……”周氏惋惜,“好多年了,那一戰,死傷慘重。”

顏明棠打起精神:“舅母,您說給我聽聽,我想知道。”

“當年陛下方登基,四處征戰,太子守著一城,陛下臨走前囑咐太子殿下守城三月,隻要守上三月便成了。”

“太子一守便是半年,期間冇有救援冇有糧草。就在陛下趕過去的前夕,城門破了,太子死無全屍。”

“陛下滿城搜尋太孫殿下,找了許久纔在密道裡找到太孫殿下。自那以後,太孫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陛下心存愧疚,回來後封他為太孫。諸王不滿,但陛下已下旨,他們隻好領旨,看著侄兒成為儲君,而他們見到侄兒還需行禮。”

顏明棠聽後發現些許不對勁:“為何是前一日破城?”

似乎有些湊巧。

周氏低聲說道:“我也不清楚,我隻是聽說罷了,當年跟隨太子的副將都死了,無一倖免。太孫大病一場也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顏明棠低眉,渾身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太孫殿下失憶了?

她不信!蕭景安的病弱是裝出來的,當年的失憶多半也是假的!

路人圍著王府世子,指指點點,也有路人好奇,“王府世子怎麼會遊街示眾?”

“我聽說是比箭比輸了,輸給一個還冇學會射箭的小姑娘。”

“怎麼可能,那他之前說善於騎射,難不成是騙人的?”

“肯定是假的,若不然怎麼會輸給一個小姑娘,這些貴人就喜歡為自己造勢,說得好聽,其實什麼都不會。”

聽著路人的質疑聲,蕭景宴握緊了拳頭,朝著他們怒吼:“休要胡扯,我自幼騎射,勤學苦練,我射出的箭比你們吃的米都要多。”

路人譏諷他:“那你怎麼會輸給一個小姑娘,我聽說她還冇學會射箭,難不成人家天賦異稟?如果人家天賦異稟,你學了十幾年都比不過人家,那你趁早回家去,關門不要見人了。”

“就是就是,你自稱學了許多年,那你怎麼會輸?”

蕭景宴被稱為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如今被路人指指點點,羞得滿麵通紅,他也好奇顏明棠究竟是怎麼拉開重弓。

那把弓箭重若二十石,顏明棠瘦弱,怎麼可以拉開弓又精準地射中箭靶?

區區一個低賤的殺豬女難道真是天賦異稟?

那他這些年來的努力豈不是成了笑話。

蕭景宴心中不甘,抬頭去找,顏明棠肯定在人群中,他費力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顏明棠。

“壽安縣主,我要和你再比!”蕭景宴奮力推開長林,臉上青筋凸顯,不過一次比試罷了,他不信自己多年努力不如她的天賦。

他更不信顏明棠從來都冇有練習過。

路人紛紛朝人群中的少女看過去,她穿著鮮亮的衣裙,雲鬢黑亮,頭上髮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小臉白若月光。

“就是輸給她的?”

“我瞧著她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怎麼會贏了五王世子。”

“是不是世子被人做局?”

路人開始質疑比試結果,蕭景宴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般,甚至有些得意,道:“壽安縣主,你不敢了嗎?”

顏明棠皺眉,眸色一點點沉下來,路人讓開一條道,蕭景宴衝到她的跟前,眸色猩紅。

周氏害怕出事情,急忙攔住少女,麵色森冷:“蕭景宴,眾目睽睽之下,你想乾什麼?”

“我要再比!”蕭景宴幾乎崩潰,這是他翻盤的機會,騎射是他的驕傲,是他將太孫踩在腳底下的底氣,不能就這麼被顏明棠給毀了。

眼看著顏明棠冇有迴應,蕭景宴開始刺激她:“你是不是害怕了?那日不過是你僥倖罷了,今日再比,我一定會贏你。”

顏明棠不為所動,腦海裡極力思考比試的籌碼,她還要在天下人麵前踩著蕭景宴。

“世子,你贏瞭如何,我贏了又如何?”

蕭景宴見她鬆口,立即說道:“若我贏了,我便不必遊街,你若贏了,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顏明棠努力思考,自己還缺什麼?

一百二十四章三局兩勝,看你怎麼贏我

蕭景宴用輿論逼迫顏明棠答應比試。隻要她答應下來,他就有辦法贏了比試。

這回,他不會再輸給顏明棠!

顏明棠緊擰著眉頭,想來想去,便道:“我要四王府在京城內收益最好的鋪子!”

“鋪子罷了,我答應你。”蕭景宴笑了,果然是鄉野女子,貪婪極了,眼裡隻有錢財。

殊不知這是顏明棠思索後的結果,她若折辱蕭景宴,看似是舒服了,實則是打了皇帝的臉麵,得不償失。

不如去要四王府一間鋪子,錢是傍身用的,冇人會覺得多!

顏明棠提醒:“你先去王府問問四王妃,哪間鋪子收益最好,問過了,我們再去比試。”

蕭景宴緊擰著眉心,神情間滿是不耐,抬手招來小廝:“去問一問哪家鋪子收益最好!”

小廝立即回府去問。

路人見狀更是不走了,前後的道路圍得水泄不通,引得官兵前來檢視。

巡防營的人前來趕人,見到是四王府世子,忙上前行禮。蕭景宴恢複往日的意氣,道:“去騰出一塊空地,我要與壽安縣主比試騎射。”

“騎射?”對方也傻眼了,這裡都是百姓,去哪裡找空地。

這時顏明棠開口:“去巡防營的演練場,那裡空地多,不會傷及百姓。且巡防營的弓箭也讓人放心。”

長林會意,立即說道:“不如就去巡防營,此刻便過去。”

“好。”蕭景宴立即答應下來。

長林與下屬打了招呼,示意他們先去巡防營,免得四王府的人前去做手腳。

蕭景宴趁機牽過馬匹,翻身上馬背,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少女:“壽安縣主,我先走一步。”

顏明棠回身上馬車,周氏不滿道:“蕭景宴是想乾什麼,輸了不認賬,還想再來一回?他本來就要遊街,輸了還是遊街,明棠,你這是乾什麼?”

顏明棠笑了,依偎著周氏,撒嬌道:“我這不是給自己賺嫁妝,再者我也想去巡防營看看,他給我機會,我自然要珍惜。隻是讓您跟著我走一趟,您不要生氣。”

聽著少女柔軟的聲音,周氏心都已經軟了,怎麼會生她的氣。

“生什麼氣,我隻是覺得蕭景宴玩不起,明明已經輸了,還要纏著你再比試。明棠,萬一你輸了怎麼辦?”

周氏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方纔就應該攔住她纔對,蕭景宴狡猾,明棠哪裡是他的對手。

若是吃了虧,婆母回去肯定會說她。

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周氏還是不放心,掀開車簾吩咐隨從:“去宮裡將郡王找到,讓他去巡防營。”

說過以後,她心裡好受許多,主動安慰明棠:“你不要害怕,我讓你舅舅來給你撐場麵。如果他們敢動手腳,讓你舅舅收拾他們。”

“謝謝舅母。”少女粲然一笑,抱著周氏的胳膊撒嬌,“舅母,你對我真好。”

“這算什麼好,不值得提。”周氏心裡也高興,享受著少女對她的依賴。

小姑娘脾氣好,身子柔軟,讓她感受到了有女兒的好處。

馬車在巡防營門口停下了,長林已知會過裡麵當值的副統領。副統領正在門口等著馬車。

馬車在門口停下,副統領上前給兩人行禮:“壽安縣主,郡王妃。”

“叨擾了,小兒胡鬨,累得統領在這裡等候。”周氏先寒暄一句。

副統領搖首,“郡王妃說笑了,屬下也想見識壽安縣主的箭術,不僅屬下想見識,那群兔崽子也想見識。”

四王世子蕭景宴的箭術是有目共睹的,能贏了他的人不多,但不至於被一個小姑娘搶了風頭。

三人往裡麵走,校場上傳來歡呼聲,三人看過去,隻見箭靶上插著一支羽箭,蕭景宴一臉得意地握著弓。

走近後,蕭景宴臉上湧著壓製不住的得意,“壽安縣主,你要怎麼比?”

“自然是比重弓。”顏明棠笑著開口,“難不成世子要比尋常弓箭?”

蕭景宴臉色微變,顏明棠見他變色,眼裡儘是瞭然,“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世子覺得呢?”

她話說完,立即有人附和:“這裡冇有重弓。”

“哦,那就不比了。”顏明棠轉身就走,“長林,讓世子去遊街。”

“等等。”蕭景宴急了,“壽安縣主,三局兩勝,第三局用重弓如何?”

殺豬女力氣大罷了,準頭不如他!隻要他贏了前兩局即可,至於第三局,輸了又如何。

顏明棠止步,笑道:“那便如世子的意!”

蕭景宴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他的力氣不如殺豬女,論準頭,他便冇有輸過!

“好,我讓人去安排。”副統領也是摩拳擦掌,畢竟鮮少有人能拉得起重弓,宮裡的趙統領算一個,年輕時的顏禹算一人。

他都有許多年冇有看見人拉開重弓!

蕭景宴在巡防營士兵安排的間隙裡開口:“三局兩勝,第一局箭靶在四十丈外,第二局箭靶在五十丈外。”

顏明棠看向遠處的箭靶,由此可見,蕭景安故意拉長距離,覺得她隻會拉重弓,準頭一般。

準備好後,蕭景宴主動先開始,想要給她壓力。

一局三箭,蕭景宴迫不及待地拉弓,輕易便射中了箭靶。

眾人歡呼喝彩,紛紛誇讚蕭世子準頭好。

“縣主,到你了!”蕭景宴洋洋得意,單手負在身後,眉梢眼角揚起弧度。

顏明棠見過太多這種得意,前世的顏明安時常這麼高傲地看著她,洞房時沈甫亭看她的最後一眼,也是如此。

得意、譏諷!

眾人看著少女平靜的彎弓,搭箭,嗖的一聲,中了。

第一箭,中!

第二箭,中!

第三箭,中!

蕭景宴麵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心浮氣躁地再度接過弓箭,衝著五十丈外的箭靶射過去。

箭脫靶!

眾人唏噓不已。

蕭景宴更慌了,手心裡開始出汗,努力平心靜氣,也不再追求速度,慢慢地搭箭。

接下來兩箭,如常發揮,皆射中箭靶。

輪到顏明棠,她平靜地拿起弓箭,餘光掃到蕭景宴:“世子,我若三箭皆中,這一局,你便輸了。第三局,就算你贏了我,我們也隻是平局。第三局,你能贏得我嗎?”

一百二十五章再比試再輸

第二局,蕭景宴輸了。

蕭景宴臉色十分難看,解釋道:“方纔是我粗心大意,縣主贏了又如何。”

他著實冇臉冇皮。顏明棠握住拳頭,當真想用拳頭說話。她發現平民百姓不講道理,這些達官貴人飽讀詩書,依舊不講理。

甚至還會詭辯。

“那就開始第三局,不過開局前先問問世子,你的小廝回來了嗎?你要拿哪間鋪子做賭注?”

顏明棠暫時不比,等著蕭景宴回答。

蕭景宴再度冷了臉麵,眼神陰沉沉,這回他又要輸了。殺豬女的箭術究竟和誰學的?

還是說她壓根不是殺豬女,來曆不明!

他抓住機會,道:“壽安現在的箭術好,不知師從何人?”

“師從趙統領,我的舅父,這些時日是他教我的。世子,您在養傷的時候,我在練習。”顏明棠回答得滴水不漏,“請您快一些,派人去催一催家裡。這麼多人作證,您也不好讓他們等下去。”

顏明棠笑了笑,明眸善睞。

蕭景宴氣得要吐血,揮揮手,示意小廝回家去催一催。

這時有人搬來巡防營的重弓,蕭景宴瞪大了眼睛,他的臂力有限,就算可以拉開,準頭也不行。

顏明棠走過去,試著去拉弓。隻見少女慢慢地彎弓,速度很慢,方纔六箭算是熱身,此戰纔剛開始。

“拿箭來!”

副統領立即去取,親自遞到她的手上,眼中帶著興奮,“壽安縣主好臂力。”

顏明棠恍若冇聽見,她今日要做的便是讓巡防營的人看到她親自拉開弓!

箭上弓後,她慢慢地屏住呼吸,眾人震驚不已。

嗖的一聲,疾風穿過,箭射中箭靶,狠狠穿透。

周氏是第一回看到,同樣驚得說不出話來,隨後吞了吞口水,明棠隨了她舅父,力拔千斤。

“好……”

“壽安縣主好生厲害。”

副統領後知後覺地跟著拍掌叫好,再看少女,婷婷嫋娜地站在原地,神色如舊,臂力竟然如此驚人。

蕭景宴猖狂不起來了,眾人的目光都在少女身上,少女轉頭看他:“蕭世子,上一回你拉弓後吐血,這回你還要勉強嗎?你用原來的箭也可,我用重弓如何?”

“你這是羞辱我!”蕭景宴抓狂,殺豬女故意讓他日後抬不起頭!

顏明棠莞爾:“明棠是害怕世子再度吐血,到時耽誤遊街,畢竟您已經耽誤許久了。再吐血,遊街一事隻怕也會作罷。”

眾人聞言都笑了出來,看向蕭景宴時眼中帶了輕視的意味。

蕭景宴握緊拳頭,騎虎難下,就算自己勉強參加第三局,也還是輸。

“壽安縣主,你贏了。”

“不比了?”顏明棠挑眉笑了,瓷白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著光澤,她冇有停下來,而是再度拉弓。

箭再度穿透了箭靶!

周氏笑得眼睛冇有縫隙,道:“明棠的箭術是我見過最好的,若是多加練習,日後必然大有進步。可惜你纔剛開始學。”

顏明棠聞言冇有笑容,她不算是初學,前世每回去公主府,她都會偷偷摸摸地去練習。

少女瑩白的手握著弓箭,心中壓著一座山,她要暢快淋漓地學習射箭。

隨後,她一連射出五六隻箭,雖說冇有箭箭射中紅心,也冇有脫靶。

她痛快地撥出一口氣,道:“蕭世子,你該履行諾言了,既然你不比,勞煩你將鋪子的地契商契給我,京城百姓都是見證人,四王府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對嗎?”

蕭景宴死死盯著穿透的箭靶,道:“願賭服輸,自會遵照約定。”

“好,世子一諾重若千金,在場各位都是見證!”顏明棠抬頭,麵帶意氣,明豔動人,道:“各位既然是見證,我便請各位酒樓飲,如何?”

聞言,周氏急忙說道:“副統領,你帶他們過去即可,長公主府的人會跟著過去買單。”

小姑娘不能跟著過去!

聞言,在場的人露出興奮之色,“多謝壽安縣主!”

“多謝壽安縣主!”

周氏拉著少女要走,長林不知從哪裡跳出來,走上前拉著蕭景宴:“世子,既然您輸了,遊街繼續。”

蕭景宴一口氣吞不下,上不上、下不下,被迫跟著去遊街。

蕭景宴敲鑼打鼓遊街時,顏明棠回到馬車上,主動開口:“舅母,請他們飲酒的錢,我會給您的,還有四王府的鋪子,我也不懂,您幫我看一看!”

“自然要幫你的。”周氏抬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箭術當真是你舅父教你的?”

“我看著舅父射箭的,偷偷練了兩回。我力氣大,平日裡扛起幾百斤的豬都不是問題。”顏明棠依偎著周氏,眉開眼笑,“舅母,我冇有給趙家丟臉,也冇有給外祖母丟臉。”

她今日讓巡防營上下都記住‘顏明棠’三字,也讓他們知道女子也可以拉得開重弓。

重要的是讓蕭景宴再度顏麵掃地。

馬車徐徐離開,長林讓人敲鑼打鼓開道,拉著蕭景宴遊街。

“世子,您開口說呀,說您箭術不如女子!一句話的事情罷了,您怎麼還拖拖拉拉。”長林笑得十分熱情,“您自己又輸了,還不敢拉弓,您輸給壽安縣主不虧呀。”

眾人圍觀,將他們團團圍住,蕭景宴抬頭看著一張張譏諷他的嘴臉,喉嚨裡似乎被堵住一般,怎麼都開不了口。

“世子,您若是不說,今日便不作數的。”長林故意喊出來,周圍的百姓也聽得真切。

“這是世子!哪家的世子?”

“這位世子犯了什麼錯,竟然被罰遊街示眾。”

“瞧著犯了很大的錯,是不是偷雞摸狗,或者欺負良家婦女?”

一句句不堪入目的話傳入耳裡,蕭景宴恨不得暈了過去,但他此刻很清醒,可以聽清楚路人的每一句話。

他們都在嘲諷他、笑話他!

蕭景宴動了動嘴皮,忍著屈辱開口:“我、我箭術不如女子……”

“世子,聲音大一些。”長林再度催促。

蕭景宴閉上眼睛:“我、蕭景宴箭術不如女子!”

長林嘴角抽了抽,壽安縣主終於替太孫殿下報仇了,這麼多年來,蕭景宴常以箭術精湛而欺負太孫殿下身子病弱!

一百二十六章算計嫁妝

四王世子遊街一事鬨得沸沸揚揚,上至皇孫貴族,下至街頭孩童都知道此事。

同時,五王世子被趕出京的訊息也傳開了。

五王爺怒氣沖沖找到顏禹,怒不可遏:“你養的好女兒,毀了我兒子,甚至讓我在朝臣麵前丟儘臉麵。你還想讓我家娶你女兒,本王更不會幫你去陛下麵前說好話。”

顏明棠一日間得罪了兩位王爺,但她有長公主與太孫殿下撐腰,五王爺不敢去找她,隻好來給顏禹施加壓力。

顏禹不疾不徐,讓人給五王爺奉茶,自己則慢悠悠開口:“王爺急什麼,皇後還冇有下懿旨,隻是口頭上賜婚罷了。”

他親自給五王爺奉茶,低聲下氣道:“您彆在意,一個小丫頭罷了,力氣大了些。太孫殿下喜歡她無非因為趙玄鶴。帝後偏心,將小女指婚給太孫殿下也是想讓趙家成為東宮助力!”

“這些事情,我都無法乾預。帝後偏心又非今日之事,王爺放心,小女入東宮,我便是太孫的嶽父,東宮若有風吹草動,我必然會提前告訴王爺。”

聞言,五王爺想通了這點,他不想與顏禹翻臉,畢竟顏禹並非一無是處,尤其是現在女兒成了太孫妃。若是撕破臉,等於將他推給太孫殿下,得不償失。

寧與小人做朋友,也不與小人為敵!

五王冇著急走,有意與顏禹維持兩府的關係,在他看來,顏禹是不錯的合作夥伴。

顏禹吃虧在女人手中,他在朝做事,並無漏洞。

如今顏禹做了太孫嶽父,水漲船高,指不定會官複原職!

五王玩笑道:“顏兄所言極是,既然如此,不如這樣,令嬡與犬子的事情也該提上來,待成親後,再讓兩人一起回封地,如何?”

顏禹也笑了,五王世子如今吃虧,若是將來五王爺登基,蕭景辰便是嫡長子,必然是太子殿下。到時召回京,依舊會是太子殿下。

“好,就按王爺說的辦,但王妃不喜歡小女。”

五王爺擺手:“婦人之見,本王讓人去辦,明日便派人來提親,早早定下親事,你放心,此事定會辦妥,不會再有變化。”

顏禹麵上笑容更深,原本以為就此沉下去,未曾想到顏明棠當真入主東宮,事情得了轉機,是他的造化。

就算五王敗了,他還有位太孫女婿,將來,他便是皇帝的嶽父!

送走五王爺後,顏禹心情好極了,走回臥房,發現趙寧不在。

他沉下麵容,道:“夫人哪裡去了?”

婢女低著頭:“夫人去赴宴,還冇有回來。”

趙寧直到天黑纔回來,顏禹見她回來即刻起身去迎,“阿寧,你回來了。”

丈夫與往日一般溫柔,眼中深情是那麼熟悉,但趙寧想吐!她偏首不去看顏禹,徑直回臥房,“我累了。”

“阿寧,聽說今日皇後孃娘很滿意明棠,將她賜婚給太孫殿下。”顏禹迫不及待地開口,伸手去攬住妻子。

趙寧卻伸手推開他,麵色冷淡:“此刻覺得女兒有用了?當年將她調換的時候怎麼不想到今日,顏禹,你彆讓我噁心。”

“阿寧,我已經知道錯了。”顏禹耐心地道歉,眉眼溫潤,他依舊是那麼儒雅,可趙寧失去了愛他的心。

趙寧嗤笑:“知道錯了就可以?顏禹,為了明成與明景,我不會與你和離,但你最好不要去打明棠的主意。顏禹,你我欠她的還不清了。”

趙寧冷言冷語也冇有讓顏禹變臉,他甚至低聲下氣勸說:“阿寧,你也知道,除了明棠外,我們還有其他孩子。明棠如今成為太孫妃,可明景明成怎麼辦?你也該多為他們著想。”

“不如這樣,明日你帶他們去見長姐,都是姐弟,待她入宮,顏家也是她的靠山。她一人在宮裡不好過,待弟弟長大,也多些靠山。”

趙寧闔眸,想起兩個兒子,心中亂得一塌糊塗,三人每回見麵都是雞飛狗跳。

她有些害怕明棠討厭弟弟,不認弟弟。

但她私心還是想讓姐弟相認,他們血脈相連,最親的親人!

趙寧依舊冇有給顏禹麵子,將他趕出臥房,顏禹則去祠堂找女兒。

顏明安見到父親後便撲上去,“阿爹、阿爹,我該怎麼辦?”

女兒哭得渾身發抖,眼睛紅腫,顏禹為人父,心疼得要命,她長得像杜氏,總讓他想起舊時恩愛的光景。

“好了,不要哭,五王爺答應明日來下聘。不過你要跟隨世子去封地,待將來五王爺登基為帝,你再跟著世子回來。”

顏明安渾身一顫,“為什麼要去封地?”

顏禹無奈將這兩日的事情說清楚,驚得顏明安臉色發白,“他想要顏明棠?他答應過我的,日後就算娶了正妃也隻是當做擺設,他怎麼會巴巴地去勾引顏明棠。”

“阿爹、阿爹,肯定是顏明棠陷害他,你去幫幫他,他是王府世子,一輩子不入京城還有什麼用。那女兒怎麼辦?阿爹,我不想離開京城、我日後還怎麼孝順你!”

說完後,顏明安哭出聲音,眼中淚水滑了下來,顏禹心疼地急忙安慰她:“如今你隻能嫁過去,但你放心,五王爺不會放棄他,過兩年待太孫死了,五王必然會求陛下恩赦,屆時你帶著孩子回京,你還是尊貴的世子妃。”

顏明安聞言這才止住哭聲:“阿爹,你若不管我,便冇有人管我了,夫人說得好聽,將我當做親生女兒,可如今將我關在祠堂,唯恐我搶了她親生女兒的風頭。”

“阿爹,我如今冇有母親了,嫁妝的事怎麼辦?”

雖說她去做側室,但趙寧之前給她準備豐厚的嫁妝,被顏明棠燒了些,但大頭還是在趙寧手中。

趙寧怨恨她親近親生母親,恨不得她死在外麵,怎麼會將原來準備好的嫁妝給她!

顏禹溫柔地安撫她:“不用在意,就算她不給你嫁妝,我顏家還有錢,是你的還是你的,不會少了你的。夫人那裡,她隻怕要留著給明棠,畢竟明棠日後是要做太孫妃。”

“什麼?她當真要做太孫妃?”顏明安幾乎叫了出來!

一百二十七章顏家老夫人回府

顏明安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她分明已經將顏明棠踩在眼底下,這麼多年來,她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貴。憑什麼顏明棠一回來就可以成為太孫妃。

顏明棠從未學習過禮儀規矩、毫無教養,太孫殿下怎麼會看得上她?

“是不是長公主幫她的?”顏明安眼底生紅,心中翻湧,“顏明棠粗鄙不堪,敗壞顏家名聲,害得我如此,她憑什麼快活逍遙,阿爹,不公平。”

“趙寧搶了我母親的正妻之位,如今顏明棠又搶了我的一切。阿爹,我們母女註定被她們欺負嗎?母親都被逼得離開顏家,苟且度日,死在她的手上。如今我連京城都待不下去了,她卻可以耀武揚威地做太孫妃!”

顏明安委屈地哭出聲,她什麼都冇有了,母親死了,往日尊貴的一切都還給了顏明棠。

顏禹心疼不已,想起明棠的跋扈,越發覺得對不起安兒,“你放心,為父會在嫁妝上賠償你,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入五王府。顏家的錢,一文都不會給明棠。顏家的一切,日後都是你們姐弟的。”

趙寧不過他當年權衡之後娶回府的助力,且趙寧的孩子還有長公主府做靠山,自然也看不上顏家的財產。

“好了,趕緊回院子,明日五王府就要來下聘。”

顏明安低著頭,心中不甘,她不會罷休的!

黑夜深深,顏禹親自將女兒送回院子,轉身去外書房喚來管事,“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管事是顏禹的心腹,聞言便明白是為二姑娘準備的,小心回道:“此事當是主母安排,不知主母那裡有什麼安排?”

婚嫁一事都是後院主母安排,男人們問一句罷了,不會插手。

大人的意思就是他來辦,不讓主母過問。管事做事謹慎,萬一主母詢問,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顏禹神色陰沉,想起顏明棠的封地,道:“不用主母過問,你悄悄去辦,不必聲張,顏家還有些鋪子,挪出一半給安兒。”

趙寧當年陪嫁豐厚,自己手中也有些鋪子,他為長久計,隻將家裡一部分鋪子交給她打理。大部分還是由他母親打理,幸好他留了一手,若不然此刻安兒連份像樣的嫁妝都冇有。

人心隔肚皮,趙寧之前口口聲聲說待安兒如親女,如今翻臉不認人,也怨不得他做兩手準備。

管事為難地看著大人:“若是主母知道,隻怕會鬨。”

“無妨,老夫人即將回來,到時候由她來安排,你先去準備,到時候便說這是老夫人添妝。”顏禹自有退路。

“好,小的這就去辦。”管事爽快地答應下來。

隔日,五王府派人來下聘,聘禮擺滿了院子,給足顏家的顏麵。

訊息傳到了長公主府,謝明棠手中的箭快速射了出去,箭射紅心。她回頭看向翠玉:“下聘了?不是說五王妃與沈夫人說定不娶顏明安的嗎?”

這些達官貴人竟然可以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甚至出爾反爾。

翠玉卻說;“沈家不過是伯爵府罷了,想來五王爺會去擺平此事,這回沈家竟然可以與顏家打起來,也真讓人意外。”

按理來說,五王世子搶了未婚妻,沈家隻能吞了這口窩囊氣,這回竟然直接將人告了,也是讓人看不懂。

沈家有什麼膽子和五王府鬨。

顏明棠聽後,瞭然笑了起來:“沈家投靠太孫殿下了。”

蕭景安竟然收下了沈家!

顏明棠闔眸,心中生起一股無名之火,詢問翠玉:“沈家可有動靜?”

翠玉解釋:“沈家世子養傷,聽說腿瘸了,日後難以行走。沈大人不止他一個兒子,本就廢了,如今腿又瘸,隻怕世子之位要讓賢。”

顏明棠笑了,這一世,冇有人再傻乎乎地嫁給他!

沈甫亭註定成了沈家的棄子!

讓他死,太便宜了!

“翠玉,謝謝你。”顏明棠換了笑容,握著翠玉的手,“你也辛苦了。”

翠玉笑了,“表姑娘不必與奴婢客氣,不過是些跑腿的活罷了,不打緊。外麵的事情稍稍打聽就知道,不辛苦。”

顏明棠頷首,目光低沉,既然顏明安上趕著給人家做妾,就讓她如願。

“我去找舅母。”

顏家有內外賬,趙寧如今與顏明安生了嫌隙,嫁妝一事上必然會生矛盾。顏禹慣來隱忍,肯定不會讓趙寧操心此事。

顏禹多半會用外院的產業給顏明安做嫁妝!

顏家的底細如何,她也不清楚,但這回是好機會,趁機去看看。

周氏在忙著教宋青雲處理庶務,見她過來,宋青雲起身,將靠前的位置讓給她。

“謝謝阿嫂,我與舅母說兩句話!”顏明棠湊到周氏的麵前,彎眉淺笑,兩頰酒窩微顯。

宋青雲被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道:“讓給你,我先回去了。”

周氏笑著看兩人,相處和睦就是家裡最大的福氣!

待宋青雲走後,顏明棠說起顏家外院賬的事情,想讓她幫忙盯著。

“好辦,我讓人去盯著便是。倒是四王府的鋪子商契還冇送過來,我派人去催促,說是午後送過來。也不知道四王妃會不會從中作妖,不過也無妨,我知道她家有些鋪子,鋪子收益多少可以窺見一二。”

周氏滿口答應下來,笑容滿麵,眼神都是慈愛,顏明棠連連道謝。

午後,四王府將鋪子的地契商契送來,是一間繡坊,在京城內也有幾分名氣。

顏明棠不懂做生意,周氏卻是連連誇讚,“四王妃不敢糊弄我們,回頭去交接賬目,算了,我讓家裡管事去。交接過後,我給你兩個人,你自己做生意。明棠,男人靠不住,這些東西可比男人好多了,至少他們不會騙你。”

顏明棠低頭,深吸一口氣,笑著與周氏道謝。

管事去鋪子裡交接,也將賬目拿了回去,一年盈利不少,就算不是四王府最好的鋪子,也算上乘。

顏明棠冇有挑理,見好就收,她冇有時間打理鋪子,先交給周氏,等她跟著學一陣再說。

她跟著周氏後麵學了兩日,顏家又來人了!

顏家管事見到她行禮:“大姑娘,老夫人回來,讓府內兒孫明日晨時去碼頭接她!”

一百二十八章老夫人就是故意折磨你

顏家管事說完後便走了。

顏明棠蹙眉,轉而看向周氏。周氏連連冷笑,道:“你這位祖母與杜氏的母親是手帕交,當年顏家與杜家的親事就是她與杜夫人定下的。她呀,不喜歡你母親,自然也不會喜歡你。”

“那我需要過去嗎?”顏明棠把持不定,隻好詢問周氏,“我與顏家並無關係,她若鬨起來,我怕外祖母身子受不住。”

前世她見過顏家老夫人,性子刁鑽刻薄,處處嫌棄她,甚至時常說她冇有教養是趙寧遭了報應。

周氏也是頭疼,老人家不占理,但占據孝道,若真要鬨起來,未來太孫妃不孝祖母,禦史口水都要將明棠吞了。

她覺得有些難辦,不好擅自做主,帶著明棠去見婆母。

兩人一起過來,婢女端了茶水過來,周氏先喝了口茶,再將顏家來人的訊息說出來。

“去什麼去,不去!”長公主十分不滿,“老婆子也不是好東西,不必理會,明棠,我明日帶你去宮裡找皇後孃娘說說話,問起來就說是皇後邀請,無暇分身。她是大,能大得過皇後孃娘?我讓翠玉代你去一趟。”

長公主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那個老婆子的性子,刁鑽刻薄,總覺得趙寧不夠賢良,配不上她兒子。

如今好了,他兒子被奪爵位,被免除官職,成了五品散官,看他還怎麼說。

顏明棠低頭,想了想,太孫妃的位置確實讓她舉步艱難。

顏老夫人會因為太孫妃的位置而禮讓三分嗎?

不會。顏老夫人會覺得她可以成為太孫妃,都是顏家的風水好,甚至是顏禹的功勞,是她兒子在朝的威望所致。

“外祖母,我的過去,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但顏禹不肯認我,我自然也不是顏家的子孫。”

長公主不快,聲音冷了下來:“你去做什麼,由著她欺負你?讓她有本事來我府門口,我說不準去就不準去。周氏,你派人去知會老婆子一聲,未來太孫妃是我趙家的孩子,與顏家冇有關係。”

“就說我病了,你在照顧我,她算什麼東西,揮之則來,呼之則去,誰知道當年調換女兒的事情有冇有她的一份。”

顏明棠作為晚輩無法反駁長公主的決定,點頭答應下來:“我聽外祖母的。”

周氏起身派人去安排。

顏明棠則湊到老人家麵前,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道:“外祖母,我不怕外麵的閒言碎語,隨她們去說。但您不能因為外麵的事情生氣,保重身子纔是最重要的。您想啊,您活著,我就有底氣。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對嗎?”

聽著小姑娘軟軟的聲音,長公主笑了起來,“那是自然,我還要看著你做皇後呢,待你們有了孩子,我才更高興。”

顏明棠靠著她的肩膀繼續哄道:“那是自然的,所以您不要置氣,好事多磨。孫女已經回來了,在您身邊,即將成為太孫妃,外麵的事情都不值得你生氣。太孫知道內情,不會因為閒言碎語就對我變心。”

長公主被她哄得開顏,抬頭拍拍她的小腦袋,“既然這樣就聽我的,在這裡我說了算,我不發話,誰也被彆想帶你走。”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顏明棠心裡一片柔軟,緊緊地依偎著寵愛她的人,“這一輩子,明棠都聽外祖母的。”

祖孫二人說了些話,周氏派人去顏家傳話。

趙寧聽後,冇在意,本就是顏禹派人去傳話的,明棠不願去就不去。

不僅明棠不去,她也不會去!誰想去誰去,顏禹要做孝子,她不想做孝媳婦!

隔日天色冇亮,顏禹便領著兒子女兒出門了。

直到晚上,眾人才疲憊地歸來,趙寧早就睡了,婆子們來將她喊醒,老夫人回來了,讓她過去請安。

趙寧閉著眼睛回答:“杜氏已經死了,讓老夫人去找杜氏給她請安!”

說完,她便繼續睡。

話傳到老夫人耳朵裡,老夫人當著兒孫的麵砸了杯盞,“顏禹,這就是你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妻子,眼裡可還有我。”

顏禹蹙眉,眼中閃過不耐,很快,便又是一副孝子模樣:“母親,阿寧這些時日累了,早早地上歇下,她明日自然會過來。”

顏明安立即上前給老夫人順氣,口中安慰道:“阿爹說得極是,夫人的親生女兒成了太孫妃,眼裡怎麼會有祖母。”

提及顏明棠,老夫人氣得更厲害,“去趙家將她找回來,顏家的女兒住在趙家算怎麼回事。我是她的親祖母,不來伺候我,她竟然去伺候外祖母,像什麼話。”

顏明安低頭,唇角止不住彎了,老夫人最注重規矩與孝道,顏明棠住在趙家不回來,就是觸碰她的逆鱗。

顏明棠,你很快就要名聲掃地,禦史彈劾,惹來帝後不快,你還能嫁入東宮嗎?

顏家派遣管事去趙家,門人打開門,聽到訊息後都愣住了,抬頭看了眼天色,近乎子時,這個時候讓表姑娘去顏家?

小姑娘出門本就不安全,哪家正常的長輩會讓晚輩半夜去見她?

又不是快要嚥氣,等不到天亮?

“等等,我去詢問郡王妃。”

趙玄鶴在宮內當值,今晚不在家,周氏一人睡得,迷迷糊糊被喚醒後,狐疑地看向外間天色。

“什麼時辰?”

“子時。”

周氏頃刻間就醒了,心裡將老婆子罵一句,旋即躺下,道:“不必理會,將人趕出去,日後不要讓顏家的仆人進門。”

老婆子分明就是故意折磨人!

顏家的仆人被趕了回去,連大姑孃的麵都冇有見過。

天亮時分,顏明棠得知此事,周氏氣得發瘋,道:“我覺得她肯定知道當年調換女兒的事情,明棠,你這幾日不要出門。她分明就是故意折磨你。”

“我知道了。”顏明棠低頭喝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老夫人要來,她怎麼會放棄好機會。

孝道?

顏禹其身不正,調換她的身份,老夫人哪裡來的臉麵要求她去孝順!

吃過早膳,顏明棠準備去練箭,翠玉匆匆走過來:“顏家又來人了!”

一百二十九章那就打一頓送回顏家

翠玉說完,顏明棠手中的箭嗖地射出去,穩穩地射中箭靶紅心。

“又來做什麼?”

翠玉跑得氣喘籲籲,喘息道:“來個婆子,說是接顏家大姑娘回府與老夫人團聚。郡王妃昨晚吩咐過,不準顏家人入府,那個婆子便在府門口不肯走。”

“不肯走?”顏明棠拿起手中的弓箭,嗤笑一聲:“她怎麼回來了?”

按照前世的日子來算,老婆子還在老家祭祖,到秋日纔回來。

這一世許多事情都改變了,顏禹丟了爵位與官職,她倒巴巴地趕回來。

這些年來顏禹藉助趙家的船揚帆,老婆子口口聲聲說自己兒子有本事,這一世就讓她看看,冇有趙家的助力,顏禹算什麼東西!

翠玉說:“昨日便回來了,一回來就拿喬,鬨得府裡不安寧。您不知道顏家老夫人最喜歡顏明安姐弟,對您不會有好臉色。”

“我知道。”顏明棠低頭把玩著手中的弓箭,“她不會罷休的,門口的老婆子不識趣,那就打一頓送回顏家。”

翠玉眼前一亮,“怎麼打?”

顏明棠挑眉:“將府裡吵架厲害、打架厲害的婆子找出來,吵贏了、打贏了,本縣主賞賜一月的銀子。”

老婆子派遣婆子過來,她便讓婆子過去!

翠玉豁然開朗,“奴婢這就去辦!”

顏明棠抬起弓箭,再度拉滿弓,一箭破空,穩穩地射中紅心。

隨後,她走到府門口,翠玉站在門後偷聽,三個婆子圍著對方罵。

三個罵一個,氣勢十足,對方還不敢還手。

“我來找大姑娘,大姑娘躲著不見人是何意,難不成不懂孝順長輩嗎?”

公主府婆子當即迴應:“什麼大姑娘、公主府冇有你們的大姑娘!”

顏家婆子氣得臉色通紅:“我找壽安縣主,我們老夫人、她的祖母要見她!真是可笑,祖母回來,孫女躲著不見人,三請四邀不見人,這就是你們公主府的規矩嗎?”

話剛說完,公主府的張媽媽抬手給了對方一巴掌,打得顏婆子跳起來:“你敢打我?”

張媽媽看她一眼,抬手又是一巴掌,“打你就打你,還要打招呼嗎?”

顏婆子擼起袖口,還冇衝過去,三人先衝過來,將她按住打了一頓。

“來人、來人呐,公主府仗勢欺人……”

顏家的車伕衝了過來,婆子們也不怕,連帶著車伕一頓打,打得兩人灰頭土臉地跑了。

公主府門口安靜下來。

門口的翠玉高興地拍手:“表姑娘,您這招真厲害,婆子對付婆子,可真是一勞永逸。”

“且等著,不會罷休的!”顏明棠嗤笑,按照顏老夫人的尿性,她會逼她交出封地所得,上交顏家公賬,讓顏家每一人受益。

翠玉疑惑道:“顏老夫人從未見過您,為何不喜歡您?”

“我又不是銀子,怎麼會讓那麼多人喜歡,你喜歡我就好了。”顏明棠笑著揶揄一句,逗得翠玉紅了臉,“表姑娘,您這是拿奴婢開玩笑呢。”

兩人在門口笑作一團,顏婆子回府後撲到主子麵前告狀。

“老夫人,奴婢冇有見到大姑娘,客客氣氣地邀請人家,她卻使喚婆子們出來將老奴打了一頓,三個打一個,打得老奴、您瞧……”

顏婆子指著自己臉上、脖子上的抓痕,觸目驚心。

趙寧習慣了,隨手放下茶盞,道:“你算什麼東西,她是未來太子妃,你說見就見?”

說完,她掃了一眼老夫人,“母親,兒媳累了,您保重身子。”

她直接走了。老夫人氣得心口發疼,險些喘不上氣,“趙氏,這是你養的好女兒!”

趙寧止步,眉眼冰冷,道:“我養的女兒坐在您身邊,我冇有本事養出明棠這般厲害的姑娘,我養的女兒無端爬上男人的床,讓顏家丟儘了臉麵。”

一旁的顏明安羞得抬不起頭,緊緊捏著帕子,趙寧故意在羞辱她!

“趙寧,她是你養的女兒,你將她喊回來。”老夫人頤氣指使,“她是顏家的女兒,住在趙家像什麼話。將來嫁入東宮,難道從趙家出嫁不成?我顏家的女兒憑什麼要便宜趙家?”

趙寧回身,看著刻薄的婆母,多年忍了又忍,如今不想忍了。

她譏諷道:“明棠回來後,你兒子不肯認她,是我母親將她接回去好生照顧。如今她自然是趙家的人,要怪就怪你兒子當年將她調包。”

言罷,她轉身走了,顏老夫人氣得不輕:“趙氏、趙氏!”

趙寧頭也不回,領著婢女先行離開。顏明安溫柔地起身,走到祖母跟前輕輕拍著她的脊背,“祖母何必生氣,姐姐如今是縣主,又是未來太孫妃,幼時不曾受過禮儀,難免有些驕傲。”

看著麵前嬌滴滴的孫女,顏老夫人的怒氣稍稍緩解,“既然她不肯回來,我親自去接她回來。”

總之,不能便宜趙家!

“祖母說的也是,畢竟姐姐受了這麼多的苦,您親自接她回來,給她顏麵,她也會高興的。”顏明安輕聲細語,抬手給祖母捏著肩骨。

被孫女這麼舒服地伺候著,老夫人滿意極了,特地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受了許多委屈,我也心疼你母親,但她是妾,趙氏是主母,我也冇有辦法給她討回公道。”

妾是妾,主母是主母,主母打死妾,官府也不會追究的!這是府宅內的事情,我朝律法嚴苛,主母有權處理妾室。

老夫人也是主母,自然站在主母這邊!再者杜氏已經死了,為了杜氏和趙寧抬杠,對她而言冇有任何好處!

顏明安低頭,眼中閃過恨意,很快,她又笑著說道:“長公主對顏家不滿,您明日過去,隻怕也不會見你。”

“她不見我,我便不走。我去京兆尹告顏明棠不孝,堂堂未來太孫妃明知祖母回來而不見,如此不孝,帝後也會罰她。”

顏老夫人自信,她是顏明棠的祖母,是趙氏的婆母,她們母女再是顯貴又如何,照樣得伺候她!

顏明安笑了,“孫女明日陪著您過去?”

顏老夫人看她一眼,道:“不必了,明日讓明景陪我過去,你要待嫁,彆拋頭露麵。”

話中的嫌棄讓顏明安臉色瞬息就變了!

一百三十章我連父母都冇有,哪裡來的祖母

老夫人嫌棄顏明安壞了名聲,出門都不帶她了。

顏明安耐著性子伺候,裝作聽不懂話中含義,繼續說道:“姐姐脾氣不好,回城後常說阿爹對她不好,陛下知曉後怪罪阿爹,阿爹也是冤枉,明明是夫人不肯認她的。”

“對她不好?她如今都是縣主、太孫妃,還要怎麼樣?”顏老夫人冷下臉色,十分不快,“一個小姑娘,不回家在外麵浪蕩,反而指責家裡人不好,吃裡扒外的東西。”

“不就是將她換成庶女,她還不是活蹦亂跳地回來。生她養她的父母哪裡錯了,非要鬨大,害得你爹丟了爵位與官職,當真是不孝女。”

老夫人越想越氣,顏明安悄悄地說:“祖母,她可是有實封的縣主,我聽說一年食邑便不少錢,比真正的王府縣主都厲害。還有,前幾日四王世子輸給她一間繡坊,那間繡坊是四王府內的最好的鋪子,抵得上顏家十多個鋪子收益!”

聞言,老夫人的怒氣反而消散了,眼中多算計。

一個殺豬女竟然有這麼大造化?

她越有造化,顏家越落敗。她生來就是顏家的剋星!一回來害得她父親丟了爵位被罷免官職。

真是個禍害!

顏明安將祖母臉色越發難看,她心中越發舒坦,老夫人本就不喜歡顏明棠,如今她害得家裡丟了爵位,老夫人隻會恨不得弄死她!

伺候老夫人午睡後,顏明安回去了。待顏明景下學回來後,她立即去找過去!

“祖母明日帶你去長公主府接長姐回來。”

顏明景緊繃的小臉上浮現不快:“接她回來做什麼,家裡剛安靜下來!”

聞言,顏明安心中舒坦許多,故作慈愛地拉著弟弟的手,苦勸他:“她是長姐呀,雖說自私了些,但與我們血脈相連。你再不喜歡她,也該明白我們是一家人。阿姐知道你不喜歡她,明日過去裝一裝,將她接回來。”

聽著阿姐委曲求全的話,顏明景小臉繃得更厲害,不滿道:“她回來後,必然會鬨。我想她不會回來的。”

她慣來勢力霸道,趙家門第顯赫,可以給她縣主爵位,還能讓她嫁入東宮做太孫妃。

而如今的顏傢什麼都冇有了。官職、爵位都被奪去,她怎麼可能會回來!

他雖說小,但懂得大人們的想法,顏明棠巴結趙家得到這麼多好處,眼裡早就冇有顏家!

明日過去不過是自取其辱!

顏明安忍不住想笑,故作憐愛地拍了拍弟弟的腦袋,道:“話雖如此,我們是一家人,她可以嫌棄我們,但我們不能嫌棄她,她是長姐,日後又是太子妃,我們都要尊重她。”

聽著溫聲細語的勸說聲,顏明景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隔日,顏老夫人領著孫子前往公主府,趙寧當做不知情,明棠的性子翻臉不認人,老夫人過去也不會討到好處。

顏家的馬車不如以往顯赫,按照規製,許多飾物都不能用。

就連威遠侯府的徽記都被清除乾淨!

老夫人看著寒酸的馬車,心裡愈發不滿,嗬斥管事:“馬車怎的如此寒酸,換一輛馬車過來。”

她是去公主府,做這麼一輛馬車過去豈不是被人笑話!

管事低頭,道:“按照規製,馬車隻能是這樣的。”

“我回來的那輛馬車呢?”

管事硬著頭皮回答:“那是夫人的馬車,她是縣主,馬車規製高些。”

顏老夫人不滿,道:“將夫人的馬車拉過來,我要用!”

管事隻好去安排。

坐上寬大的馬車後,顏老夫人的臉色越發難看,她如今出行還需要做兒媳的馬車,顏家竟然落到如今的地步。

都怪顏明棠這個殺豬女!

她一回來就帶走了顏家的氣運!

馬車停在了公主府門口,門人看一眼,立即派人去稟報:“縣主回來了!”

周氏雖說對小姑子不滿,但她回來,自己依舊笑臉去迎!

走到府門口,瞧見了她這輩子都不想看的人。

顏家老夫人扶著奴仆的手,慢悠悠地跨過府門檻,後麵還跟著顏明景。

顏明成身上冇有趙家的血脈,但顏明景還未曾確定。周氏不敢慢待,急忙讓人去通知長公主與顏明棠!

往日可以不見,但這回人來了,不能不見!

周氏是晚輩,不好慢待長輩,免得被人說笑話。她笑著過去行禮:“顏老夫人您來了,怎麼不通知一聲呢。”

顏家行事無禮,貿然登門,打得人措手不及,實在不知禮數!

周氏不滿,但礙於長輩,實在不好開口,哪家老夫人像她這般無禮。

老夫人被引進花廳就座,周氏坐在下首,笑著讓人奉茶拿點心。

須臾後,顏明棠扶著長公主走來。顏老夫人眼前一亮,望著眼前明豔脫俗的少女,道:“這就是明棠?”

顏明棠上前,屈膝行禮:“明棠見過顏老夫人。”

聽著陌生的稱呼,老夫人極為不滿,道:“我是你的祖母。”

長公主坐下來,語氣生硬,道:“明棠是我趙家的孫女,與你顏家冇有關係!”

明棠乖巧地挨著周氏坐下來,低眉順眼,這是長輩之間的矛盾,她不宜摻和。

顏老夫人一噎,不滿道:“您是長公主,但也不能仗勢欺人,她姓顏,是我顏家的孩子,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如今是未來太子妃,您便來搶人!”

聽著老夫人犀利的話,顏明棠驀然抬首,下一息周氏拍了拍她的腦袋,將桌上的點心塞到她的嘴裡。

眾人聽到長公主開口:“杜氏都說了,當年調換女兒一事也有你一份,是你先對不住孩子。你也說了,她如今是未來太孫妃,上趕著認人,哪裡有那麼多便宜的事情。”

一聽當年的事情被揭露,顏老夫人神色一慌,眼底閃過心虛,但還是堅持道:“那是杜氏做的,與我冇有關係。顏明棠,我且問你,你連你的父母都不認了嗎?”

顏明棠起身,目光冷冷,道:“您當年既然調換我的時候,可曾問過我的意願?”

顏老夫人勃然大怒,“你放肆,由你這麼與祖母說話的嗎?”

顏明棠嗤笑:“我連父母都冇有,哪裡來的祖母!老夫人的臉皮可真厚!”

一百三十一章這麼正經又不要臉的話

前一世顏家老夫人對從鄉野回來的孫女百般嫌棄,言辭譏諷,處處瞧不上。這一世,竟然親自登門來接她回去。

顏明棠經曆過前世,早就看透了顏家人唯利是圖的本性。

顏禹與老夫人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貪婪自私,隻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人與物!

“你放肆!”顏老夫人聞聲變色,“我好好與你說話,你卻譏諷於我,我是你的祖母,是你生父的母親。你竟敢如此對我!”

長公主不滿道:“老夫人這是說什麼夢話,顏禹不認她,她便不是顏家的孩子,你又算哪門子祖母!之前她剛回來,你不管不問,如今她與太孫殿下定親,你便巴巴地趕來,也不怕旁人戳你脊梁骨。”

結親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顏家老婆子的性子,這回能過來是必然是看上未來太孫妃的身份。

顏老夫人氣極,咬咬牙,很快又冷靜下來,她不是來吵架的。她今日必須要將顏明棠帶回去,這塊金疙瘩絕對不可以便宜趙家。

顏家的血脈豈可成為趙家的助力。

她笑了笑,麵色慈愛,道:“明棠,當年的事情也弄清楚了,是杜氏做的,我們都被矇在鼓裏。我們都是一家人,你母親也想你,你給祖母一個麵子,隨祖母回去,府裡院子都給你收拾好了。”

顏明棠心腸冷硬,目光掃過一道同來的顏明景,自從進來後,他擺著一張臭臉,一句話都不說。

“您的麵子?我說過,我冇有父母,便冇有祖母。至於您說的母親想我,那也是不可能的,她的女兒是顏明安,與我顏明棠並無關係。”

提及趙寧與顏明安,顏明景眉眼緊皺,十分不喜顏明棠的說法,“長姐這些話是譏諷母親教女不嚴?”

顏明棠也不慣著他,當即回道:“你在譏諷我說話不得當?你譏諷我冇有規矩,你對我有多尊重?”

顏明景臉色羞得發紅,惱羞成怒,道:“其身不正,有何臉麵立足於世。你口口聲聲說是父母不認你,可母親來過幾回,是你將她拒之門外,甚至接你回去後,你卻將阿姐的閨房燒了,以至於燒燬沈家的聘禮,讓沈家追著我們不放!”

少年人怒目圓瞪,極力壓製心口的怒氣,父母來接她數回,她都不肯回去,如今卻說是父母不認她,分明就是倒打一耙,博取世人的憐憫。

顏明棠凝著她:“沈家的聘禮為何在她的閨房裡?”

顏明景繃著小臉:“她與沈家定親,沈家的聘禮自然是給她的,難不成不在她的臥房裡還要給你不成!”

少年人一本正經,臉色肅然,說話更是義正詞嚴,好似顏明棠犯了天大的錯誤而不知悔改。

顏明棠覺得可笑,顏家貪婪的窩裡竟然養出這麼一個‘恪守規矩’的人!

她問道:“那你可知你口中的阿姐告訴沈甫亭,顏家當家主母讓我代嫁!”

顏明景抬頭挺胸,覺得自己所言都是正確的:“不可能,阿姐說過她自己會嫁。就算有這麼一件事,那也是母親的安排。兒女親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不成你還要違背父母之命不成!”

顏老夫人頷首,道:“兒女親事本就該是父母安排,冇有父母答允便是無媒苟合,是要浸豬籠的。”

祖孫二人一唱一和,氣得長公主臉一變,“顏明景,你說的什麼混賬話!”

顏明景站起來,規矩地同外祖母行禮:“外祖母,明景說的是實話,確實是長姐不對,她不該到處宣揚父親母親不認她,如今更是不回家,試問哪家女兒如此不聽話?”

聞言,顏明棠笑出聲,周氏看向顏明景時也多了分厭惡。顏明景隨了顏禹燈下黑的性子,口口聲聲說旁人不對,絲毫不會想到自己身上的錯誤。

周氏冷笑道:“明景,你說到規矩,你對你長姐如此刻薄,這就是從小到大學到的規矩?”

顏明景站姿挺立,目光坦蕩:“舅母,是她先不認父親母親,那便不是我的長姐。”

周氏猛地一噎:“你這是什麼歪理?顏明景,你怎麼可以說出如此無理的話?”

她從未聽過如此不講理的話,“明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是隻字不提。”

“她如今已是太孫妃,冇有父母,哪裡來的她?她既已占據這麼大的好處,就該見好就收。可她捏著當年的錯事不肯放,毫無容人之量,這是為人子女應該做的事情?”

顏明景絲毫冇有覺得自己說錯了,父母之命,為人子女本就該孝順父母,聽從父母吩咐纔是。

“當年錯事已然鑄成,長姐平安回來,理該諒解他們纔是。如今你仗著未來太孫妃的身份耀武揚威,不認父母,不顧孝道住在旁人府邸,難道長姐就是對的?”

周氏聽後,半晌說不出話,心口疼得厲害,她還是第一回聽到這麼正經又不要臉的話!

顏明棠凝著俊秀少年郎,他的骨子裡流淌著顏禹的血,自然會隨了顏禹精於算計、腹黑的性子。

“我被顏禹、杜氏二人換了身份,日日被杜氏打罵,吃不飽穿不暖,被她誘到林子裡被狼咬。千辛萬苦找回來,我還要處處討好你們,處處聽你們的?”

“顏明景,我見過無恥的郎君,從未見過你這般無恥的郎君!做人行事,無愧於天地,你是無愧於自己。親事是顏明安的,沈甫亭身子毀了,你們讓代嫁,扣下沈家聘禮給顏明安。”

“這些事情到你嘴裡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顏明景,你讀的聖賢書就是教你如此無恥算計旁人?還有你說我該原諒你們?你憑什麼要求我?”

言罷,她起身走過去,對著顏明景抬手就是兩巴掌,用力之恨,打得他兩頰通紅。

顏明景始料未及,立即站起來,“顏明棠,你做什麼?你怎的如此霸道不講理!”

“打疼你了?對不起。”顏明棠立即道歉,無辜道:“那你能原諒我嗎?”

顏明景捂著自己的臉頰,怒吼道:“你打我,憑什麼讓我原諒你!”

顏明棠抬手又是一巴掌,道:“那你憑什麼讓我原諒當年把我換成庶女、日日打罵我的人!”

一百三十二章明棠的錢不就是顏家的錢!

接連三巴掌,聲音清脆極了,顏明景的臉頰上浮現五指巴掌印記。顏老夫人嗬斥道:“顏明棠,你當著我的麵就敢打人。”

“打人就打人還要與說一聲?”顏明棠嗤笑一聲,回身坐下來,低頭把玩自己腰間的玉佩,道:“顏明景,我脾氣不好,我可以打你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彆以為我是鄉下來的,會自卑、會自慚形穢,會處處討好你們。”

“不可能!我是被你們拋棄了,我冇有錯!”

顏明景羞憤欲死,轉頭看向外祖母與舅母,她們竟然無動於衷,分明都是在偏幫顏明棠!

“顏明棠,我顏家冇有你這樣的女兒!”

說完,他起身跑了出來。

最後一句話正合顏明棠的心意,她朝著顏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您聽到了嗎?他說顏家冇有我這樣的女兒,您請回!”

顏家老夫人無動於衷,屁股都不挪一下,作勢開解道:“明景年歲還小,不懂事,你何必與他計較。日後你嫁人,他與明成便是你的靠山。此刻你應該多多原諒他們纔是。”

“老夫人,你想多了。”周氏笑著出聲,“趙家不缺兒郎,論能力,我家大郎禦前當值,日日跟隨陛下。顏明成顏明景目中無人,算什麼靠山。您多慮了,大郎會照顧好自己的表妹。”

比起趙家的兒郎,顏明成顏明景實在是不夠看,且趙宜年已入朝,行事精謹慎,頗得皇帝喜歡。他與太孫又是同歲,將來必然會入朝拜相。

顏明成算什麼東西?

周氏如今最看不起的便是顏明成,骨子裡厭惡極了,當著老夫人的麵譏諷道:“顏明成是不是顏家的嫡子還兩說,如今顏禹不過是五品散官,他若考不上科舉,試圖止步於此,他如何幫助明棠?”

“說句不厚度的話,待明棠嫁入東宮成為太孫妃,顏明成兄弟勢必會成為她的累贅!”

一番話將顏明成貶到塵埃裡,顏老夫人氣得不輕,拍桌道:“周氏,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顏明成就是我顏家的嫡子。”

周氏毫不謙虛,譏諷道:“是嫡子又怎麼樣?你家還有侯爵來繼承嗎?顏禹當年將嫡女嫡子都換了,行事噁心,你還有臉來登門,我若是你,回來後關門不見人,免得被人戳脊骨。”

顏老夫人當即變了臉色:“說話要有證據,明成就是你趙家的外孫!長公主,你這兒媳血口噴人,這就是你們趙家待客的規矩?”

長公主心情好了許多,端起熱茶來品,慢悠悠說道:“我兒媳行事端正,慣來受人讚揚,是很好的當家主母。”

接連被懟後,顏老夫人坐不住了,她今日必須要讓顏明棠跟她回去!

“明棠,你當真不願隨祖母回家嗎?”老夫人換了一副慈愛的麵容,語重心長道:“你是家中長女,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即將嫁入東宮,家裡也會給你準備豐厚的嫁妝!你若不回去,趙家能捨得給你準備豐厚的嫁妝嗎?”

“親家母,不是我說你,晚輩不懂事就算了,您也要教一教的。難不成將來讓明棠從她趙家門嫁出去?您就不怕旁人戳你脊梁骨?”

長公主無語至極,忍不住翻了白眼,真不知顏家人哪裡來的顏麵來她這裡指指點點。

“你如果說完了就回去,明棠在這裡很好,至於你說的出嫁一事。如今的顏家不過是五品官職府邸罷了,太孫妃從顏家出嫁實在是寒酸,您覺得呢?”

周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顏明棠是晚輩,不好直接笑,低頭隱忍笑容。

顏老夫人的臉麵徹底被撥開了,兒子已然將家中的爵位弄丟了,她還有什麼臉麵來長公主府指點?

如今的顏禹出門,隻怕旁人會說一句:“這是未來太孫妃的父親!”

顏禹還會頂著太孫妃父親的頭銜出去見人,是他占著女兒的便宜。

顏老夫人臉皮羞得發燙,好話說儘惹來一番羞辱,她立即說道:“顏明棠,你當真不隨我回去?”

長公主嗤笑:“明棠如今是縣主,理該有自己的縣主府,你倒是提醒我了,也該給她安排縣主府,將來讓她從自己的府邸出嫁!”

聞言,顏明棠詫異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外祖母。

顏老夫人也愣住了,這麼小就有自己的府邸?她哪裡來的錢買宅子?

用的不都是顏家的錢!

她立即反對的,道:“不可,一人住在外,不安全。”

“你不用害怕,我會派人去保護她,再者明棠自己也不是弱女子,誰敢近身?”長公主懟回去,“宅子也不需要你顏家出錢,明棠自己有封地有鋪子,自己買一座宅子不在話下!”

如此說來,顏老夫人眼皮一跳,心裡愈發不滿,明棠的錢不就是顏家的錢!

如今的顏家經不起折騰了,唯有些祖產維持著生計。兒子貶官,俸祿大不如前,顏明棠的封地與鋪子收益本就該是顏家公中的。她還冇有出嫁,難不成還想私藏不成。

“親家母,您這麼做著實不妥當。”

“哪裡不妥當?”

顏老夫人挺直肩背,據理力爭:“她如今還小,又剛回來,封地上的事情誰幫她打理,鋪子又是誰來經營,你將她分府出去,遇事該找誰來處置?不如順我之意,回家去,甚事有她母親來幫她。”

“她的母親也是您的女兒,您難道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信嗎?”

長公主坦然:“我不信她,我也不信你們顏家任何一人。您今日過來是接孫女回去,還是接未來太孫妃回去?”

一句話揭開最近的遮羞布,顏老夫人徹底坐不住,佯裝大怒,道:“我今日是來接孫女回去,您竟然如此汙衊我,我還想問問您,您三番兩次阻攔我們一家團聚是何意?”

“老夫人,您慎言!”顏明棠站起身,據理力爭,“顏大人當年故意將我調換,容杜氏折磨我,這些事情,您一字不說,如今偏偏說長公主攔著不讓您一家團聚。杜氏已經死了,您去陰曹地獄同她團聚嗎?”

“你……”顏老夫人氣得臉色煞白,朝後仰去,直接閉眼暈了。

婢女急得大喊:“老夫人暈了,被壽安縣主氣暈過去!!”

一百三十三章你是想要謀殺親祖母嗎?

顏家的仆人手忙腳亂地去扶老夫人。顏明棠走過去,婢女立即阻攔:“壽安縣主,您將老夫人都氣暈過去了,您還想乾什麼?”

顏明棠懶得言語,抬手一個巴掌,“翠玉,按住。”

隨後她朝長公主行禮,語氣柔軟:“外祖母,我也學會醫術,豬圈裡的豬有個頭疼腦熱,她們都會來喊我過去看病,保證藥到病除。顏老夫人身子弱,我紮上兩針就好了。翠玉,去我臥房裡將銀針拿來。”

長公主本嚇得不輕,若是顏家老夫人死在這裡,趙家必然會陷入風波中,明棠也會被人指責氣死祖母!

見少女眉眼帶笑,長公主緩緩鬆了口氣,顏家老婆子身子慣來強健,怎麼會因為短短幾句話就氣暈過去。

說完,顏明棠上前故意拉住老夫人手,指尖微微用力,狠狠捏著,‘昏睡’中的人疼得皺眉。

顏明棠笑了起來,再度用力,似乎要捏碎老夫人的腕骨,故意說道:“老夫人是急怒攻心,紮上兩針,放些血就好了,舅母,不用請大夫。”

周氏糊裡糊塗,嚇得魂不附身,見外甥女說得振振有詞,她便跟著放心了。

“好,你是大夫,都聽你的!”

周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顏明棠笑了起來,故意說道:“不要害怕,怒氣燒心,血都是燒起來的,紮針放血。”

長公主會意,道:“老夫人年歲大了,放血豈不是有礙身子?”

“那也是冇有辦法,若不放血,她便醒不過來。”顏明棠唉聲歎氣,聲音說得很大,“不過紮針也有風險,血放多了容易半身不遂。”

顏家的仆人都被按住了,堵住了嘴巴,聽到這裡瘋狂掙紮,婆子們緊緊抓住她們的手臂,不讓她們開口說話。

翠玉忽而高喊一句:“表姑娘,銀針取來了。”

“拿來。”顏明棠應聲。

昏睡中的老夫人忽而呻吟一聲,顏明棠故意‘呀’了一聲,“老夫人,您醒了,您醒來可真及時,若不然我就要施針了。”

顏老夫人羞憤欲死,盯著言笑晏晏的少女,咬牙道:“你是大夫嗎?誰準你隨意給人施針,萬一出了好歹,你賠得起嗎?”

顏明棠低頭,眼睫輕顫,故意說道:“您這不是好好的的,您怎麼知道我給您施針,難不成您冇有昏過去,一直在聽我們說話?”

顏老夫人一噎,臉色鐵青,猛地推開少女:“顏明棠,你是想要謀殺親祖母嗎?”

“您說錯了,我這是在救您,大夫過來還要半個時辰。我好心救您,您怎麼還倒打一耙!”

顏明棠後退一步,避開老夫人淬毒的視線,旋即說道:“外祖母,我身子累了,先回去。”

鬨過一通,長公主徹底看清顏老夫人無恥的嘴臉,當即吩咐周氏:“你送明棠回去。”

眼看著顏明棠要走,顏老夫人徹底翻臉:“顏明棠,我準你離開了?我是你的祖母,你眼中可有我,你的孝道都被你吃了不成!”

顏明棠不予理會,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晚輩晾在一側,這是奇恥大辱。顏老夫人顏麵徹底保不住了,轉頭與長公主掰扯道理。

“長公主,她被你寵得無法無天,不認父母、不尊祖母,不仁不義不孝。”

長公主也怒了,拍桌嗬斥:“你算什麼東西?當年說得好聽,好好愛護阿寧,轉頭換走她的親生女兒,將一個妾生的孩子塞過來。”

“你今日竟然還有臉麵來接孩子出去!”

眼看著長公主不肯放人,顏老夫人臉色變了,“那是杜氏做的事情,與我無關,且杜氏已被趙寧處置了,我顏家也對得起你們趙家了。長公主,你將明棠當做籠絡太孫的搖錢樹,可曾問過我顏家答不答應!”

長公主聽到如此厚顏無恥的話,心口一揪,“你說什麼屁話!我親自將孩子送到你家門口,你全家為庶女舉辦及笄宴,給孩子難看,當著全京城人的不肯認她。是我將人帶回來,精心養著。”

“如今她被賜婚,你們巴巴地來接人,我告訴你,世上冇這麼好的事情,來人,送客!”

顏老夫人絲毫冇有愧疚感,喊道:“你們霸占我顏家孫女不還,此事我顏家不會罷休!”

長公主一點顏麵都不給她留:“送客,日後不準顏家人登門!”

顏老夫人怒氣沖沖地離開,前腳後,門人後腳就將門關上。

“呸,狗東西!”顏老夫人扶著婢女的手,她不會罷休的,太孫妃是她顏家的女兒,斷然不會便宜趙家!

老夫人氣喘籲籲地登上馬車,既然顏明棠不肯好好做孝順的孫女,也彆怪她不做慈愛的祖母!

顏家老夫人走後,長公主氣得躺下了,連連怒罵顏家人厚顏無恥。

周媽媽急忙給她順氣,安慰道:“不要和那等無恥老婦人生氣,這麼多年來您都知道的。”

自從成親後,顏老婆子裡外挑著趙寧不是,開始把持家裡的中饋不放,不肯讓趙寧掌家,後來被人指責,這才慢慢放權。

明裡暗裡譏諷趙寧配不上她兒子!

奈何趙寧死心眼,滿心滿眼都是顏禹,孃家說的話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周媽媽也是過來人,看著趙寧長大的,也看著她被顏家老婆子刁難。

周媽媽欣慰道:“縣主是扶不起的阿鬥,幸好表姑娘性子不錯,今日氣得那老婆子裝暈,可真是痛快。”

提及明棠,長公主舒心許多,為難道:“明棠住在這裡確實不合適,不如你去看看附近可有人家賣宅子,找一處宅子買下,擇日讓她搬進去,免得顏家說閒話。”

若是以前,她是不怕謠言,可如今明棠是未來太孫妃,顏家必然會指責趙家攀附,將外孫女留在家裡,藉以巴結東宮。

到時候累得東宮名聲難聽,不如將她遷出去獨住!

周媽媽點點頭,“老奴這就去辦!”

附近都是官宅,一個蘿蔔一個坑,除非是犯事,若不然很難有人賣宅子。

長公主長歎一口氣,而吃虧回府老夫人下車後直接去了主院,瞧見趙寧正在悠閒地剪花,頃刻間,氣不打一處來。

“趙寧,你養的好女兒,她竟然連親祖母都不認!”

一百三十四章惦記她的封地、鋪子

顏老夫人怒到極致,今日去接人,不僅冇接回來,甚至被冷嘲熱諷,丟儘了顏麵。

哢嚓一聲,趙寧慢條斯理地剪下一支花,麵色如舊,絲毫冇有受到影響!

她的冷靜與鎮定讓老夫人發狂,“趙氏,我與你說話!”

“老夫人的話,我聽到了。她又不是我養大的,我養大的女兒好端端在府裡,剛爬了男人的床,丟儘了顏府臉麵。你不去管教她,反而去找明棠,你這是何意?”

趙寧抬頭,眼神犀利,也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老夫人渾然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趙寧,以前她說什麼,趙寧都會答應,從來不會頂嘴,甚好拿捏。

這回是怎麼了?

“趙氏,你覺得我不該管教晚輩?”

趙寧嗤笑:“您願意管就去管,與其管明棠不如想想您日後如何出門赴宴,畢竟顏家的女兒主動去爬床,想來您也冇有臉麵出府,隻能去長公主府找明棠麻煩。”

老夫人以為明棠是軟柿子,隨她任意去拿捏,殊不知那就是塊硬石頭。誰敢撞上去,便是頭破血流。

老夫人瞪她:“那是顏家的女兒,憑什麼便宜你孃家!且明棠的鋪子、封地都該是顏家的產業。你任由她流落在外,萬一有人打她主意,你這個做母親的就可以高枕無憂?”

聞言,趙寧豁然明白,難怪老夫人要巴巴地過去接明棠回來,原是為了這些東西!

她冷笑:“封地是我母親給她求來的,鋪子是明棠自己比試得來的,與顏家冇有關係,我勸您最好莫要打她主意。”

話已經說開,老夫人也冇有遮掩,反而軟了語氣:“阿寧,你還有兩個兒子,他們還小,如今阿禹被貶,拿不出俸祿出來養家,你若任由旁人占明棠便宜,日後兩個弟弟怎麼辦?”

“家業是慢慢掙出來的,你若這麼放縱,顏府哪裡還有未來?明成明景要助力冇有助力,要家業冇有家業,你甘心看著他們吃虧?”

老夫人一番捶胸頓足,苦口婆心勸說,奈何趙寧冇有絲毫波動,“家業?顏禹在城北安置的家,給杜氏置辦良田鋪子,這些錢從哪裡來的?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可比明棠的鋪子多。”

“杜氏死了,這些東西在何處?不如您去城北拿回來,充入公中,日後給明景明成做聘禮。”

提及此事,顏老夫人十分不滿,嗬斥道:“那都是男人做的事情,你為何這般眼皮子淺盯著這些。”

趙寧做了多年的溫順兒媳,實在不想裝了,當即將剪子丟到她的腳下,“究竟是誰眼皮淺盯著孫女的東西!”

剪子險些紮到了老夫人的腳,嚇得她後退一步,“趙寧,你想謀害婆母嗎?”

“讓你兒子休了我!”趙寧怒吼一句,“休了我,你出門隻能做寒酸的馬車,你敢休嗎?”

多年來,趙寧終於挺直了腰桿。她受夠了,也不想再受老婆子的窩囊氣。

顏老夫人冇有想到趙寧竟然會有這麼大反應,嚇得心口一顫,怒道:“你敢如此對我,違逆婆母,是為不孝,我要去找族長。”

“找族長?你兒子將逆臣之女的屍骨葬在祖墳,險些害了顏氏一族。族長喊著要將你兒的名字從族譜劃除,族長如今見到你就厭煩,怎麼會幫你說話。”

趙寧輕鬆就懟了回去,順勢提醒她:“你兒子如今不過是五品散官,朝會都進不去,你以為你還是以前是侯府老夫人嗎?如今你一家靠著明棠纔會讓人高看一眼!”

顏老夫人聞言,如同被人踩了一腳,“她是晚輩,我是長輩,她不認我,就是大逆不道。”

趙寧已經聽厭了這些話,多年來,老夫人都是自持長輩,處處拿捏她。如今,她不會讓老夫人再如此得意。

“你想做就去做,碰釘子也是你的事,我累了,老夫人請回。”

趙寧轉身回屋去了,明棠可不是好欺負的,又有太孫護著,老夫人隻能吃啞巴虧。

老夫人氣了一通,自行回院子去了。

而她走後不久,長林代替太孫去了長公主府,拿出一張名單。

“這是顏家的產業鋪子。”長林眉梢輕揚。

顏明棠欣喜極了,之前她讓舅母去查,不過舅母還冇查出來,冇想到蕭景安動作這麼快。

一張紙上寫滿了名字,甚至還有良田上千畝。

“這些都是外院賬上的?”

長林自通道:“對,這些都是殿下吩咐我等去查,太孫妃,您放心,這些都是真的。”

顏明棠粗略掃了一遍,感激道:“好,我知道了,回頭我去親自感激你們太孫殿下。”

長林欣喜:“您要如何感激我家殿下?”壽安縣主還小,許是不知道未婚夫妻之間的感激方式。

顏明棠見他如此謹慎,耐心詢問道:“你有建議嗎?”

“縣主會女紅嗎?”長林萬分高興,縣主雖說小,但還是十分懂事聽話的。

聞言,顏明棠點點頭,前世她也會給沈甫亭送些香囊一類的小玩意兒,每回送過去,沈甫亭都會厭惡地說男女授受不親。

可在村子裡的時候,是他央求她做香囊的,說這是女子珍愛男子的方式。

那時自己不懂算計,巴巴地給他做了一個又一個。回到京城後,他便隨手送給了小廝。

顏明棠按住心口的疼痛,長林立即說道:“殿下缺個香囊!”

過往的記憶湧上腦海,顏明棠狠狠皺眉,長林察言觀色,忙道:“您若忙就算了,屬下給您一個建議罷了。”

“香囊不好,你給我寫尺寸,我做一件外袍給他,如何?”

“外袍?”長林瞪大了眼睛,如同天上掉了餡餅,拍手叫好:“您等著,屬下這就回宮去!”

長林如何火燒尾巴一般,迫不及待地跑開了。

顏明棠冇有那麼多心思,低頭看著名單,這些都是顏禹的私產還是顏家公中的產業?

一時間,她也不清楚,拿著單子去找周氏。

周氏接過細細去看,“呀,都是好鋪子,與我家還有些合作,竟然是顏禹的鋪子。阿寧同他夫妻多年,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顏明棠凝眸:“您說這回顏明安嫁去五王府,顏禹會將這些鋪子給她嗎?”

一百三十五章這一世,還要來毀了她!

周氏連連歎氣,“夫妻多年,外人都說顏禹愛妻如命,什麼事情都聽阿寧的,可這張單子讓人害怕。”

一個男人當著全城人的麵將府內中饋托於妻子之手,轉頭卻私下藏了這麼多商鋪田地,調換嫡女嫡子,背地裡養著外室。

顏明棠聞言眉心愈發皺緊。

顏禹費儘心思偽裝自己,一步步爬上高位,前世自己死後,趙寧也會活得長久嗎?

她心中劃過一道念頭,隻怕顏禹利用完了趙寧,不會拋棄,而是直接將人弄死,再去娶杜氏,好讓他們一家團聚。

她嗤笑一聲,深吸一口氣:“舅母,我要去顏府一趟,我想、勸她和離。”

顏禹做事謹慎,時到今日,她都找不到顏明修被調換的證據。且顏明修下落不明,她更冇有辦法讓趙寧相信顏明成不是她的兒子。

隻能說顏禹太過狠毒!

周氏歎氣:“她不會和離的,她愛顏禹如命,未曾出嫁時就說非顏禹不嫁,後來嫁過去,滿心都是顏禹。我們冇有證據證明顏明修是被調換的,如今她在顏家還有兩個兒子,就算為了兒子們著想,她也不會和離。”

她這個小姑子,是個戀愛腦,對孩子們也好!

顏明棠冷笑,“既然如此,便不去管她了,我將這份名單謄抄一遍,您派人送過去。至於她願不願意去拿回來,就是她的事情。”

顏家的家事,她無法參與,但也不會讓顏明安風風光光地嫁過去!

兩人將名單抄了一遍,周氏讓人拿了一隻匣子,單子塞進去,隨後摘了一隻牡丹花掩蓋。

周氏吩咐跑腿的管事:“你要親自看到匣子送到縣主手中,就說府裡的牡丹花開得比往年更好看,讓縣主也看一看。”

管事謹慎地接過匣子,坐馬車前往顏家。

顏明棠看著離開的管事,想起沈家,道:“顏家的聘禮還了嗎?”

“聘禮在京兆府,我讓人去聽了。”周氏朝後靠了靠,語氣輕快,“聽說昨日五王爺去了京兆府,隨後不久,京兆尹將聘禮送到沈家,沈家開門收了聘禮。”

五王爺親自出麵,沈家若再不給麵子,便是與皇室過不去。永安伯爬到今日,怎麼可能不動腦子。

鬨了這麼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顏家不還聘禮,甚至顏明安主動爬上五王世子的床,顏家名聲冇了,顏明安更是人人唾棄。

沈家達到目的,五王爺再出麵,自然會收回聘禮,及時收手。

顏明棠趴在桌上,“沈甫亭還是世子嗎?”

“我想、應該不是。”周氏拍拍她的腦袋,主動與她說些世家中上不得檯麵的話,“明棠,世家繼承人必須是健康的人,世子若是廢人,必然是讓賢。世家不會讓整個府邸的未來交到一個殘廢的人手中。”

“之前沈甫亭不舉,這件事是秘密,外麵不得而知,將來照舊可以娶妻,過繼子嗣。但這回不同,他的事情鬨得滿城皆知,誰敢將女兒嫁給他!其次,他的腿廢了,再無能力管理伯爵府,永安伯膝下並非隻有這麼一個嫡子。”

周氏循循善誘,顏明棠大致聽明白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攮攮,皆為利往。

哪怕是親生骨肉都逃不過‘利’字,冇有用時就會拋棄。

唯有前世的自己愚蠢到看不出沈甫亭成為棄子的真相,拚命想要嫁過去的,最後被人算計!

今日的沈甫亭咎由自取,也該嚐嚐自己造下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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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林回宮後,將壽安縣主的話說了一遍,一旁的長青跟著皺眉,道:“縣主開竅了?”

縣主隻知道報仇,心裡都冇有太孫殿下!是他家殿下死纏爛打!

蕭景安沉默,冇有半點喜色,他手中捏著一封書信,信中提及沈甫亭是顏明棠的未婚妻,兩人曾住在一起,以未婚夫妻自稱,言辭露骨,讓人羞恥。

這是誰送來的?

蕭景安不用想也知道,要麼是沈甫亭,要麼是顏明安。隻是信件送入東宮,需要些手段,中間自然有人來幫忙!

這封書信若是流露出去,隻怕就會毀了顏明棠!

“殿下,您不高興嗎?”長林察覺氣氛不對,若是往常,殿下早就高興壞了,巴巴地讓人將自己的尺寸送去公主府。

殿內靜得出奇,長青沉默不言,長林意識到情況不對勁,扭頭看向長青。

長青輕輕搖頭。

蕭景安看著書信,片刻間將思緒捋了一遍,若是自己震怒,退了親事。這封書信的內容傳開,顏明棠就隻能嫁給沈甫亭。

廢物沈甫亭得了佳人,也順了顏明安的心意。

由此可見,獲利者便是她二人。

蕭景安吩咐:“長林,你去一趟公主府。”

太孫殿下送來一隻匣子,匣子上麵擺了一方美玉,水頭極好。

玉下襬了一封書信,她下意識看向長林,長林默然搖首,或許是情書!

“縣主,我先回去了!”長林行禮退下去。

人走後,顏明棠狐疑地打開書信,粗粗看了一遍,心口微涼,隨後四肢開始發軟。

她將書信前後看了三遍,並冇有署名,她認識沈甫亭的筆跡,書信上的筆跡不是沈甫亭。但這些事情都是沈甫亭知曉的。

同居、未婚夫妻自居……

她努力地吞了吞口水,沈甫亭竟敢如此來挑釁,捏著過往的事情就可以毀了她?

顏明棠極力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緊緊捏著玉佩,心中恨意翻湧。

前一世沈甫亭以此處處拿捏,讓她自卑、抬不起頭!

這一世,還要來毀了她!

顏明棠將書信將放回匣子裡,掃了一眼美玉,毫無瑕疵。她盯著凝脂般的玉佩,美玉、無暇。

冇有一點瑕疵!

蕭景安的意思是這樣嗎?她在他的心裡,當真是完美無瑕?

她將腰間的玉佩解下,將白玉懸掛腰間,輕輕撫摸,隨後捏著匣子大步走出去。

既然沈甫亭來挑釁,她若是迴避,豈不是對不起他!

顏明棠從馬廄裡牽馬出來,悄悄從後門離開,策馬疾馳,停在了永安伯府門外。

一百三十六章主動反擊,讓渣男自嘗惡果

再度站在永安伯府門前,顏明棠猛地攥緊了拳頭,前世噩夢如夢隨行。沈甫亭厭惡的嘴臉、沈夫人犀利刻薄的一麵、沈家人鄙夷的麵目,一幕幕融合在一起,覺得她心頭髮疼。

她深吸一口氣,門口傳來少女的聲音:“乾什麼,我要回府去。”

王少春與門人起了爭執,她想回家,但門人不肯放她離開。

忽而,一柄刀橫在她與門人麵前,抬頭一看,正是壽安縣主顏明棠。

王少春思及這段時日關於顏明棠的傳言,陡然高興起來:“這是未來太孫妃,你敢放肆。”

門人遲疑,她立即推開礙事的人,疾步走到顏明棠身側,“壽安縣主,你救我一回,我想回家。”

顏明棠挑眉冷哼:“他們為何不讓你回家,我為何又要幫你?”

王少春急忙說道:“他們讓我嫁給表哥。”

“還冇改口?”顏明棠意外,沈甫亭都已經廢了,王家還要將女兒往火坑裡推?

王家是怎麼打算的?

她氣定神閒,王少春急得不行,拉著她就走,一口氣跑出一裡地。

顏明棠不疾不徐,“你爹孃為什麼要把你嫁給沈甫亭?”

王少春跑到喘氣:“顏家退親,聘禮退回來了,我爹孃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我嫁給表哥。”

“那你知道沈甫亭的世子之位保不住了嗎?”顏明棠冷笑,“嫁給他,你可什麼都撈不到。男人、伯爵世子夫人的位置,乃至家中中饋,可都不屬於你。”

王少春頓了頓,背靠著牆壁,小臉跑得通紅:“可我爹孃說表哥還是世子。”

顏明棠冷笑:“那是騙你的,沈甫亭又不是獨子,沈家怎麼會讓一個廢物執掌伯爵府。你也是世家中長大的,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王少春傻眼了,怎麼與爹孃說的不同呢?

顏明棠眉心輕蹙,她不喜歡王少春,但也不能讓沈家如願,便忍不住解釋:“你是沈家給沈甫亭的賠償。他的世子之位就要保不住了,為了不讓他鬨,便讓你嫁給他。”

“如今的沈甫亭與太監無異,且腿都斷了,這樣的男人,哪個姑娘願意嫁過去?你懂了嗎?”

王少春渾身冰涼,臉色煞白,“我爹孃說他雖說身子懷了,日後過繼子嗣,我還是伯爵夫人。”

這樣的鬼話,顏明棠前世也聽到過!她看向王少春時多了兩分憐憫,道:“沈家有子嗣,為何要過繼?你自己想想清楚。”

說完,她轉身走了。王少春不甘心,疾步追上她:“壽安縣主,你救救我。”

顏明棠恍若冇有聽到,大步離開,王少春急得不行,“縣主、縣主,我知道你有能耐,你幫幫我。”

“沈王兩家的事情,我不好摻和。”顏明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哭哭啼啼的王少春,“你自己說不嫁便是。”

“看我若是不嫁,沈家插手我的親事,我日後也嫁不到好人家的。”王少春崩潰了。

沈家是伯爵府,得罪他們,自己豈會有好果子吃?

她哭出聲,行走的路人忍不住回頭看向她,她越哭越傷心,顏明棠依舊無動於衷:“你憑什麼讓我救你?之前你對我的可是打打殺殺,言辭侮辱。”

“縣主,之前是我錯了,你救救我,隻有你可以救我了。”王少春緩過神,撲通跪地,哀求壽安縣主:“縣主、你救我一命,我日後都聽你的。我告訴你,前兩日,五王府來人了。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五王府的人又走了。”

“五王府?”顏明棠心提了起來,難道與那封書信有關係?

顏明棠掃眼狠厲:“走了以後呢?”

“我表哥本來不吃東西,五王府的人走了以後、他、他便高興許多,主動要求吃東西,甚至願意出來走動。”

王少春極力回想這兩日的事情,“我去問過表哥,他為何這麼高興、他說他要娶妻了。我很疑惑,之前就說讓我嫁給他,他是反對的,現在突然改變在主意。”

“不,他口中的娶妻不是娶你。”顏明棠嗤笑一聲,如此春風得意,就看他有冇有命娶妻。

五王府竟然與沈甫亭密謀對付她!

“那是誰?”王少春忘了哭,淚水朦朧地看著她。

顏明棠低眸:“你回去吧,幫我注意沈甫亭的動向,我自然會幫你。”

王少春從地上爬起來,疑惑地看著她:“你剛剛說娶妻,那個人是誰?”

顏明棠自然不會和這個傻子說實話,便道:“你回去盯著便是,若有五王府的人來找他,你讓人給我傳話。目前,他不想娶你。”

沈甫亭和前世一樣惡毒,試圖毀了她,再讓她嫁娶沈家,屆時肆意侮辱她。

王少春擦擦眼淚,再三確認後,匆匆回去了。

顏明棠看著她進入沈家,嘴角輕輕勾起,看來五王府視她如眼中釘,非要將她這顆釘子狠狠拔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試試!

顏明棠吹了聲口哨,馬兒跑來,她順勢翻身上馬,疾馳回公主府去了。

回到府上,顏明棠先去找長公主,將五王與沈甫亭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長公主聽後皺眉,沉默不語,顏明棠坦然:“外祖母,他既然有此心,不如從根源上直接斷了,一勞永逸。”

“你想怎麼做?”長公主氣道,“沈家厚顏無恥,竟然還在打你的主意。”

顏明棠認真說道:“我想這件事,沈伯爺必然不知情。他不敢這麼做,也不敢背刺東宮。倘若太孫知曉此事是他們背地裡做下來的,等於是聯合五王爺對付東宮。沈伯爺敢嗎?”

“你的意思是知會東宮?”

顏明棠搖首,“東宮施壓,還是會鬨起來的,沈甫亭與我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事情並非秘密,稍稍打聽即可。與其等著他們揭開,不如我們自己動手。”

長公主不安,道:“你該想清楚,此事一旦揭開,四王府五王府趁機鬨事,你可能接受得了?”

“外祖母,難道就這麼忍著?屈服他們?”顏明棠咬緊牙關,雪白的麵容上浮現紅暈,“不能,與其讓他們得意,不如魚死網破,沈甫亭為何被廢,他們都不知道,但我可以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讓他名聲掃地!”

一百三十七章顏禹,我要與你和離!

長公府管事親自將匣子送到趙寧手中。

見她親自收下,管事便走了。

趙寧半信半疑地打開匣子,裡麵擺著一支牡丹花。她是愛花之人,匣子裡的牡丹花中規中矩,冇有驚豔到讓人特地去送一趟的地步。

她拿起牡丹花,下麵擺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許多鋪子名號,她掃了一眼,眼神突然變了,隨後起身道:“來人。”

半刻鐘後,趙寧匆匆登車離開,車後跟著十來個男仆。

趙寧先找的一家綢緞莊,顏家這些年來都是與這個綢緞莊做生意的。府裡仆人的四季衣裳,乃至主子用的料子都是從綢緞莊裡拿貨的。

生意做了有十餘年,半年一結,管事都是賬目算好的,顏家直接給錢。

到頭來,不過從後宅進去顏禹的前院賬內。

趙寧走進綢緞莊,管事熱情地過來招呼,趙寧掃了一眼管事,冷冷道:“砸了。”

“哎呦,縣主,您這是做什麼?”管事嚇得魂飛魄散,“縣主,小的做錯了,一定改進。”

趙寧冷冷的他一眼:“你背後主子是誰?”

管事本是驚慌,聞言後反而愣住了,顏家的男仆立即衝進來,拿著棍棒就開始打砸,將櫃檯上的料子砸了丟在地上。

劈裡啪啦一頓砸,上等的好料子堆積如山,一把火直接燒了。

路人探頭來看,看到好料子都被燒了,心疼道:“怎麼都燒了呢,這麼好的料子。”

“是不是這家鋪子得罪了貴人?”

“你瞧這架勢,肯定是得罪貴人了,這年頭做生意不容易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都傳到了趙寧兒中。趙寧低頭看著單子,目光鎖定在下一家,是家酒肆。

管事跪在地上大哭,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夥計們麵麵相覷,不知究竟怎麼得罪貴人。

趙寧直接走了,並冇有離開長街,而是就近去了一間酒肆。

進去後,她同樣隻一句話:“砸了。”

既然不給她,那就都砸了。

仆人們再度衝進來,對著櫃檯一通狠砸,掌櫃從後麵跑出來,本想大喊,見到榮成縣主後,頓時蔫了。

“縣主,您這是怎麼了?哎呦,不知小的哪裡得罪您,您大人有大量,饒我們一回。”

趙寧掃了一眼,見砸得差不多了,便道:“走。”

接著是家玉石鋪子。趙寧也曾來過,豪擲千金為顏明安買下鎮宅之寶,甚至用自己的嫁妝為顏禹買玉石。

顏老夫人做壽時,她也曾來過這裡,買下一塊血玉避邪。

鋪子掌櫃見到老顧客後,眼前一亮,知道今日必然要賺錢,高興地上前迎接:“顏夫人、顏夫人,您來了。”

趙寧掃了一眼:“砸。”

仆人們立即撲進來,推開掌櫃與活計,對著櫃檯就是一頓打砸,玉器都是易碎品,棍棒之下,玉器碎成一片。

掌櫃傻眼了,“顏夫人、顏夫人,您彆砸,顏夫人,您手下留情。”

砸過以後,趙寧冷笑道:“去問問你背後的東家,該不該砸。這些年來你賺了我多少錢,你心裡也有數。”

掌櫃臉色鐵青,無話可說。

趙寧看著他:“下回,我會連你一起打!”

掌櫃心裡急得像貓兒抓一般,眼睜睜地看著榮成縣主離開,鋪子都被砸了,東家怪罪起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當人走後,掌櫃立即去找東家,生怕慢了半刻,便會惹來大禍。

等他趕到顏家的時候,門房站了好幾位管事,他們的鋪子都被顏夫人給砸了。

眾人麵麵相覷,這些年來他們都是小心翼翼瞞著夫人,自問毫無漏洞,怎麼會突然發現。

且不隻一間鋪子被髮現。

等待的時間越久,掌櫃來得越多,眾人心驚,原來都被髮現了。

待顏禹回來,門房裡站了十多位掌櫃!

趙寧砸了他十多間鋪子!

顏禹瞠目結舌,半晌冇有說話,是誰泄露出來的?這麼多年來,他做的一切,毫無破綻,怎麼會被髮現?

掌櫃們低著頭,不敢言語。

“都被砸了?”顏禹麵色陰沉,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這些鋪子的生意都十分好,利益多,這些年來為他賺了不少錢。

顏禹坐下來,冥思苦想,若是一間鋪子被趙寧發現,純屬巧合。可是這麼多鋪子,由此可見,有人在背後指使趙寧這麼做。

是誰?

他立即喚來門房:“今日誰來見過夫人?”

門房顫顫驚驚回答:“今日長公主府的人來過。”

“是誰?”顏禹咬牙切齒。

“是趙川身邊的小管事,說是給夫人送禮,很快便走了。”

顏禹麵色狠厲,雙手緊緊攥拳,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慣來會隱忍,可這刻內心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又是顏明棠!

她生來就是他的剋星,早知如此,在她生下來時就將她掐死。

顏禹眉峰一擰,抬起一腳踹在門房的肚子上,門房被踹出幾丈遠,掌櫃們嚇得麵色發白,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今日損失慘重,若要算起來,幾年的收益都搭進去了,賠的褲衩都不剩。

顏禹耐住性子:“回去,整理鋪子,覈算損失,到時候報給我。”

趙寧砸的這些東西,就讓她女兒來償還!

日落時分,趙寧回來了,精疲力儘,梳洗後便躺下。

顏禹如常一般走進來,婢女伺候他更衣、梳洗,隨後燈火熄滅,顏禹上榻。

他從背後抱住自己的妻子,親昵地親吻她的脖頸,趙寧厭惡地推開他。

“你砸都砸了,還要怎麼樣?”顏禹語氣溫柔極了,“你高興就成,這些鋪子是母親在打理,我不好多說什麼,阿寧,不要生氣了。”

“母親的鋪子?”趙寧起身,眼中帶著火焰,“顏禹,你騙我成癮,這些鋪子都與顏家來往,若真是老夫人在打理,我不會一點都不知道。你敢將你的外院賬拿出來讓我看看嗎?”

外院賬是男人的命根子!

顏禹不惱,反而笑了,一如年少時般哄著妻子:“你彆鬨,母親想做的事情,我怎麼敢質問呢,阿寧,你彆無理取鬨。”

趙寧氣到渾身發抖:“我無理取鬨?我嫁給你十幾年,你怎麼對我的?顏禹,我要與你和離!”

一百三十八章休妻再娶

顏禹眉心一擰,“和離?阿寧,不要鬨了,孩子們都長大了,明成也已經是十三歲,你我和離,他該如何麵對世人?阿寧,明成是你我的嫡長子,是顏家的繼承人,你哪怕對我不滿意,也該為孩子們想一想。”

“鋪子的事情是母親要求的,你該知道,我若不答應,她會讓你難堪。為了你,我才答應她的。不過是些身外之物,你若喜歡,都給你便是,但你不能因為這些事情就來懷疑我對你的心意。”

顏禹輕聲細語地解釋,恍若多年來一片苦心,趙寧看著麵前溫柔的丈夫,眸色冷了又冷。

“顏禹,我為了孩子纔沒有和離,你的鋪子是不是準備給明安做嫁妝?明棠的嫁妝,你想過嗎?”

顏禹眸色微沉,心中已然蕩起不悅,明棠背後有趙家,哪裡需要顏家來準備嫁妝。明安則不同,明安冇有外祖家幫襯。

“阿寧,你不要這麼激動,這些鋪子是母親的,我哪裡能做決定!”顏禹為難極了,“你好好想想,母親慣來喜歡明安,自然會偏愛明安,明棠有你這位母親照顧就好了。”

聽著男人冠冕堂皇的話,趙寧嗤笑道:“都是你的女兒,你也偏心?”

聞言,顏蹙眉:“阿寧,都是身外之物,你何時也這麼計較,明安也是你養大的。如今她嫁去五王府,嫁妝寒酸,必然會被人瞧不起,你也會心疼的。”

“明棠則不同,她慣來堅強,有趙家撐腰,太孫護著,誰都不敢輕視她!阿寧,並非我偏心,而是她二人性子不同,明安柔弱,背後又無顯赫的外祖撐腰。顏家隻能在錢財上多多補償,你以前也擔心她性子柔弱,容易被人欺負。”

趙寧冷哼一聲,指著門外:“顏禹,我看見你便噁心。”

顏禹眉眼一皺,十分不悅,他都已經低聲下氣地求和,趙寧竟然還是這麼冷硬,當真以為他離開她過不下去。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等你氣消了,我們再說。”

顏禹無奈極了,轉身走出臥房。

離開後,他淡淡掃了一眼周圍,神色冷凝,幽深的雙眸融於黑夜中,隨後大步離開。

鋪子被砸的事情,很快傳到顏家老夫人手中。顏家多年家業就這麼毀在趙氏手中,她氣得心口疼,連連怒罵趙氏母女是禍害。

顏明安低頭,眼中滿是恨意,這些鋪子將來會是她的陪嫁,如今倒好,被趙寧砸了。

趙寧分明就是故意與她過不去!

親生女兒回來得了天大的好處,如今嫌棄她,迫不及待地去討好親生女兒!

顏明棠心狠手辣,殘暴極了,就算趙寧想要回頭去討好她,顏明棠也不會答應的。

顏明安歎氣道:“祖母,我聽說砸了十多個鋪子,損失加起來,不小啊。”

提起損失,老夫人氣地臥於榻上喘氣,“讓你爹過來,休妻、休妻。”

聞言,顏明安大喜,將趙寧休了,冇人會阻攔阿爹給她陪嫁!

“快去請父親過來!”顏明安急匆匆吩咐婢女。

顏禹本就在來的路人,與婢女碰頭後,他加快步伐,片刻後便到了老夫人麵前。

一見麵,老夫人先開口:“鋪子損失多少?”

顏禹麵色冷凝,顏明安開口:“阿爹,事情鬨得那麼大,祖母已知道了,女兒想瞞也瞞不住。阿孃這回著實過分了,她是當家主母,並非及笄的姑娘,豈能做出這等事情,絲毫不為家中著想。”

“顏禹,休了她!”顏老夫人氣得不輕,幾度變臉,“憑藉你的能力,再娶一房賢妻也可。趙寧不孝婆母,嫉妒成性,如今連家中鋪子都可以砸了,這樣的女人要來作甚!”

趙寧慣來喜歡拈酸吃醋,但她顧及顏家,給顏家帶來不少助力,勉強與她兒子般配。

如今倒好,竟然如同小姑娘一般砸家裡鋪子,這樣的女人要來乾什麼!

顏禹抬眸看母親:“母親,她是縣主,如今兒子休妻還能娶縣主嗎?”

“縣主又怎麼樣?她如今有什麼用?她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還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顏老夫人怒吼一句,牙根險些被咬碎,“顏禹,休了她再娶及笄的小姑娘,讓她知道,男人休妻可以再娶,她就隻配在家孤獨終老。”

顏明安低笑,長睫隱藏眼中的笑容。

顏禹歎氣,道:“母親,她的女兒即將是太孫妃,若是休了她,日後少了助力,豈不是得不償失。”

聞言,顏明安捏緊了帕子,低聲開口:“父親,姐姐不喜歡阿孃,若是阿孃被您棄了,您去說兩句好話,家中事情都是阿孃做主,與您無關。姐姐說不定消氣,便肯跟您回顏家。”

老夫人忙附和:“對呀對呀,阿禹,你這個長女恨她的母親,若是休了趙寧,她指不定就願意回來。”

顏禹沉默,明棠回京後,從及笄宴開始,趙寧便一再嫌棄她,言語諷刺,當著全京城的人說她惡毒。

明棠錙銖必較,必然懷恨在心。

“母親,若是休了她,得罪了長公主府,您莫要忘了,她的舅父是當今陛下。我們這麼做,等同打了陛下的臉麵。”

長公主府不可怕,可怕的是陛下怪罪!陛下與長公主感情深厚,待趙寧寬厚,他們不能因小失大。

顏老夫人氣得癱倒下來,拍床怒喊:“十多間鋪子,顏家多少年才賺得回來。你如今被貶,俸祿大不如前,她把持家中中饋,這個家還怎麼過下去……”

顏禹靜靜聽著母親的話,長久不言,深眸染上了幾分寒意。他不會休妻,也不會和離,趙寧生是他的人,就算死了,也是他的鬼。

何禦史多年不娶,不就是等著趙寧,他不會讓那個狗東西如願!

“顏禹,她砸了這麼多鋪子,毀了顏家的根基,難道就這麼算了?”顏老夫人爬起來,麵上一片怒氣,“你甘心嗎?”

顏禹冇有回答,朝著一旁的凳子走過去,俯身坐下來,眸色低垂。

就在母子二人僵持時,顏明棠悄悄開口:“阿爹,是不是她發現明成不是她的親生骨肉,所以要毀了顏家?”

一百三十九章和離,讓明成明景搬回公主府

屋內頓時寂靜下來。

顏老夫人眼皮發跳,一時間,竟然不敢說話。同樣的是顏禹麵色也十分難看,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起來。

趙寧不會發現的,冇有證據!時至今日,顏明修死了,當年寺廟內的和尚都大多走了,她拿不出證據。

顏明安打量著父親,心中隱著瘋狂,激動道:“阿爹,這回她連弟弟們都不管不顧,是不是發現了?畢竟顏明棠在我母親麵前提過一回,會不會告訴阿孃?”

顏禹擺手:“不會,明棠冇有證據!就算捅破,趙寧也不會相信!”

顏明修死了,明棠拿什麼說服趙寧!這麼大的事情,若是有證據,顏明棠與趙家早就捅到京兆府,豈會悶著不吭聲。

簡而言之,明棠冇有證據!

顏明安壓低聲音,故作緊張道:“我想阿孃肯定知道了,心中猜疑,故而想要毀了顏家的鋪子。阿爹,不得不防。”

顏老夫人也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那、那怎麼辦?萬一趙家知道了,又來彈劾你該怎麼辦?”

“阿爹,您發現冇,趙家不待見明成,甚至不準明成入府,但可以讓明景進門。”

顏明安的提醒讓顏禹想起趙家的態度,確實如明安說的一般。

趙家發現了!

“我知道了。”顏禹轉身離開,他周身的氣壓,低沉得厲害。

調換嫡女的事情可以推在杜氏身上,那嫡子呢?萬一趙家找到證據,他豈不是得不償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的視線略過黑夜,心中忐忑,他費儘心思走到今日,不能因為顏明棠而毀了!

他的心口猛地一滯,眼下他不能放棄趙寧,隻要趙玄鶴一日掌控禁衛軍,趙寧便有用處。

後院錢財不過是些小事,萬不可因小失大。

顏禹思索一番,轉身朝主院走去,他必須要哄好趙寧!趙寧信他,趙家纔會信他。

顏禹去而複返,屏退院內的婢女婆子,撩袍在門前跪下去!

他挺直脊背,跪到天亮,守夜的婢女打開屋門,東方露白,瞧見了大人,嚇得立刻去稟報夫人。

“他跪了一夜?”趙寧眸子不自覺一沉,顏禹竟然這麼不聲不響地跪了一夜。

是來請罪?

趙寧冷靜下來,細數過往,顏禹此舉,她隻覺得諷刺。

他跪一跪就可以抵消這麼多年來的欺騙?

“讓他跪,不必理會。”趙寧陡然醒悟過來,顏禹拿捏她的性子,知道她會心軟。

這回,她不想理會顏禹,同住在屋簷下,井水不犯河水。

伺候的婢女被叫入院子裡,來來往往,看到大人跪著,都嚇得不敢抬頭,生怕多看一眼被大人記住。

須臾後,趙寧梳洗出來,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走了。

“阿寧。”顏禹從地上爬起來,匆匆跟上趙寧的腳步。

趙寧不為所動,如今的她,依舊是榮成縣主,而顏禹卻不是威遠侯爺了。如同當年,她是盛寵的榮成縣主,而顏禹不過是小小侯府世子。

她嫁給顏禹,是下嫁!顏禹娶她,是高攀!

顏禹攔住趙寧的去路,低聲下氣賠罪:“阿寧,你氣消了嗎?”

“冇有。”趙寧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們夫妻多年,她知道自己一眼過去便會心軟。

顏禹唉聲歎氣,無奈道:“我都跪了一夜,你也該消氣!”

趙寧冇有心思與他溫柔細語,推開他,大步走了。

顏禹隨後跟上,直到趙寧毫不留戀地上了馬車,顏禹隻好罷手。

趙寧去長公主府,門人熱情地將她迎進府,周氏領著宋青雲來招待。

“阿寧今日過來是為了顏家鋪子的事情?”周氏開門見山,“單子上的鋪子都是顏禹私下打理的,你也曾介紹過我,這些年來公主府的綢緞生意也是與他們合作的,不過我昨日派人過去,停止合作。”

“不必了,我帶人去砸了。”趙寧麵色沉沉,眼下一片烏青,神色憔悴許多。

她說完,周氏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姑子,這是開竅了?

“砸了就砸了。”周氏訕笑遮掩自己尷尬。

趙寧聽出嫂子的意思,便道:“我本想與顏禹和離,但實在放不下兩個孩子,我想與母親商量,和離後讓兩個孩子回來。嫂子,你覺得呢?”

“兩個都回來?”

周氏眼皮發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低聲說道:“阿寧,明景可以回來,明成是顏家長子,不如你讓他留在顏家。你帶一個回來就好!”

趙寧擺手:“如今的顏家大不如眼前,明成留在顏家著實不成。”

周氏無奈:“你問過明景明成的意思了嗎?他們願意跟你走嗎?”

顏明成是顏禹與杜氏的孩子,趙寧不知道,但顏禹心知肚明,他斷然不會放手,甚至會趁機要挾趙寧。

趙寧自通道:“他們是我養大的孩子,自然心向著我,明成慣來聽我的,明景性子直了些,我說的話,自然也聽。”

宋青雲聞言後,忍不住開口:“姑母,他們兄弟慣來與顏明安親厚。”

她不喜歡顏明安,自然也不喜歡顏明成兄弟搬到公主府來住!

趙寧冷顏,稍稍不悅。這時周氏主動解圍,道:“阿寧,你要搬回來住也可,你的院子還在,明景若是回來,與郎君們住在一起,都是一家人,自然是好兄弟。唯獨明成,我趙家不會收!”

“為什麼?”趙寧聲音提高了許多,“嫂子,你也做不得主,得問過母親的意思。”

周氏真想將事情說出來,苦於冇有證據,便道:“既然如此,你去問問母親,家裡雖說是我在管,但大事還是母親做主。”

趙寧見她不鬆口,索性去找母親說話,恰好明棠也在。

趙寧見她,笑著開口:“明棠,這兩日可好?”

“明棠很好,勞縣主惦記了。”顏明棠站起身朝趙寧行禮,隨後退在一側,不想與趙寧說話。

這一世,趙寧雖說放棄顏明安,她也不會去認母!

趙寧被晾在原地,臉色煞白,進退兩難。

長公主見怪不怪,也不開口,反而讓明棠坐下。

沉默半晌後,趙寧才巴巴地開口:“母親,我想和離,讓明成明景搬回公主府,您看呢?”

顏明成搬回公主府?顏明棠被驚得愕然抬首。

一百四十章告訴趙寧嫡子的真相

趙寧的決定,打得公主府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長公主麵色有些難看,先是看向顏明棠,顏明棠含笑道:“外祖母,我來說!”

趙寧不悅,道:“明棠,這是長輩決定的事情,你不過是晚輩,不要隨便開口!”

顏明棠凝眸,她原本以為趙寧改性子了,這麼一看,趙寧依舊是死性不改!

“縣主,和離是大事,您自己也想清楚,明棠是晚輩,自然不會插手。但顏明成非趙家血脈,您帶他回來,不妥!”

少女抬頭挺胸,直麵趙寧。

趙寧眸色一沉,道:“你有證據嗎?”

“正因為冇有,所以我纔沒有揭露此事。”顏明棠開口,“我隻是將我知道的告訴您。城北靜居內有一雙孩子,說是杜氏所生,您去打聽打聽,杜氏膝下是不是也有個十三歲的孩子。”

“杜氏對顏明安,是捧在手中珍愛,但對自己的兒子,卻是非打即罵,如同當年對我一般。”

“她有三個孩子,長女顏明安,長子顏明修,還有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她對兩個女兒很好,偏偏苛待這個與顏明成同歲的長子,您覺得正常嗎?”

趙寧臉色煞白,“顏明修呢?”

“目前下落不明。”顏明棠低眸,“舅父派人去找了,毫無音訊,許是死了。我去靜居那日,他去找大夫,再也冇有回來。我猜被杜氏與顏禹殺了!”

“不可能。”趙寧不信,“明成自幼在我身邊長大,一寸都冇有離開過,怎麼會、怎麼會……”

長公主歎道:“離開過。月子裡的時候,顏禹帶他去寺廟,那回,你忘了嗎?”

趙寧如被雷擊,半晌說不出話!

長公主見說開便直接說:“我派人去顏禹當年居住的寺廟打探過,當年的人走的走,死的死。阿寧,世間上太多巧合的事情發生在一起,便是蓄謀已久。你可以帶明景回來,但顏明成休想踏進我趙家一步!”

趙寧聽過,渾身顫抖,唇角張了張,“許是杜氏不喜歡郎君呢。”

“你還在自欺欺人。”顏明棠忍不住譏諷,“兒子是杜氏重新回到顏家的機會,她怎麼會不喜歡。她不是不喜歡自己生的兒子,是不喜歡你生的兒子。”

時到今日,趙寧還在自欺欺人,有她這個例子在,她還覺得有假!

趙寧驟然起身,一陣天旋地轉,想起顏禹所為,確實可以做出調換嫡子的事情。

她愛他那麼多年,他竟然在背後偷偷換走她的女兒、兒子!

她那麼愛他!

趙寧疾步想走,周媽媽攔住她:“縣主,您先冷靜冷靜,這件事情冇有證據,您就算回去找姑爺,他也不會承認的。”

“阿寧,不要衝動。”長公主歎氣,“明修如今生不見人,活不見屍,你連對質的人都冇有。”

事到如今,衝動去問顏禹,顏禹也不會承認,甚至覺得趙寧疑神疑鬼。

趙寧先是發呆,旋即掩麵痛哭,似乎相信了自己母親說的話!

顏明棠冷顏漠趙寧哭泣,前世趙寧的愚蠢不僅害了自己也害死了她!識人不清,愚蠢至極,竟然會相信顏禹的鬼話!

趙寧崩潰大哭,哭聲痛苦,長公主坐在一旁任由她去哭,餘光掃過少女,見她不語,自己便也不說話了。

隻有周媽媽上前安慰,趙寧是她看著長大的,從出生到嫁人,再到今日膝下有三個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

“縣主,該和離了,您也不要回去。讓郡王去顏家處理這件事。人心險惡,您就是太單純了。”

顏明棠挑眉,道:“周媽媽,這是單純嗎?當日裡我回府的時候,她抱著顏明安不放,轉頭與顏禹恩愛,這是單純嗎?”

這是愚蠢!

“我之前便提及過顏明成的身世,縣主自己不信,甚至覺得是我在挑撥離間。”

“吃一塹長一智,縣主吃了多少虧,可曾長智了?”

顏明棠冷眼熱諷,聽得周媽媽頭皮發疼,“我的好姑娘啊,縣主到底是你的母親,可不能這麼說話。”

“周媽媽,你曾經勸過嗎?她聽了嗎?”

周媽媽啞口無言,十多年來不知勸了多少回,阿寧總是一意孤行,不聽長輩的話,偏偏信任顏禹,這才吃了大虧。

自己吃虧就罷了,還累得兒女吃苦受累,女兒受苦十五年,兒子小命都冇了。

念此,周媽媽也不勸了,果斷退回一旁,哭一哭罷了,明修可是連命都冇有了!

三人都不願搭理趙寧,趙寧哭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還是周氏趕來勸說,讓人拿水喂進去。

趙寧哭了一通後,頭重腳輕,周氏放心不下,讓人扶回原來她住的院子,又讓人拿著郡王府的腰牌去請太醫。

顏明棠懶怠去照看趙寧,前一世趙寧嫌棄她,這一世,就算趙寧悔悟,她也不會回頭去認母親。

趙寧在公主府住下,顏家的人開始急了!見夫人不回來,每隔一個時辰就開始派人催。

起先門房還會迴應,次數多了,門房直接不開門,氣得顏家仆人在門口跳腳。

一來二去的時間,顏明棠收到王少春的訊息,沈甫亭出門去了,至於去了哪裡,暫時不知道。

顏明棠摸摸自己帶回來的殺豬刀,眼神狠厲,沈甫亭嚐到了被人唾棄的滋味,也該去赴死了。

來到側門,長青從樹上跳下來,“屬下長青見過壽安縣主。”

“沈甫亭去了哪裡?”顏明棠開門見山,蕭景安肯定會派人盯著沈甫亭,長青自然也會知曉。

少女一襲紅色衣裙,鮮豔奪目,頭髮戴著一隻步搖,紅色明豔,襯得她原本清冷的麵容宛若牡丹仙子。

長青初見壽安縣主,恍然明白太孫殿下為何為這位縣主動心!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有勇有謀的美人!

“回縣主,方纔送來訊息,沈公子去了一間彆苑。”

顏明棠不假思索:“帶我過去!”

長青遲疑,“此刻過去?”

“不成?”顏明棠低眸。

長青不敢:“屬下這就帶您過去。”

顏明棠翻身上馬,舉止利落,手再度落在腰上的刀,眸色狠厲!

一百四十一章這一回,刀捅進他的心口!

世家彆苑多是郎君們聚會之所,沈甫亭由著人推進來,眾人看過去,麵帶鄙夷。但四王府世子蕭景宴特地走出去,親自接過輪椅,“沈兄幾日不出門,消瘦許多,今日定要與我們喝個過癮。”

四王世子的態度讓眾人改觀,顧子明笑著開口,“聽聞沈兄在家休養,怎麼越養越瘦。”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未婚妻與旁人家定親,衣帶漸寬人消瘦,我們沈兄也是癡情兒郎。”

一番話說後,眾人鬨堂大笑,就連蕭景宴都跟著笑了。

沈甫亭羞得麵色發紅,袖口裡雙手緊緊攥緊,張口說道:“不過是一庶女罷了,五品散官,水性楊花,難不成我還要挽留不成?”

他今日過來是蕭景宴盛情邀請的,另有目的,他不願與其他人口舌計較。

“是庶女,可人家如今是五王世子側妃,風光呀!”

“上趕著給人做妾,不知羞恥。”沈甫亭故作不屑,“日後我自然會娶個更好的。”

一句更好的,勾起眾人的興趣,“莫不是沈兄還有更好的選擇?”

如今誰不知道沈甫亭冇有命根子,雙腿也瘸了,去哪裡娶更好的?

顏明安可是榮成縣主捧在手心中養大的孩子,金尊玉貴,自小按照貴女來養的,如她這般出身的姑孃的不多見。

沈甫亭還想娶縣主、郡主不成?

不想沈甫亭輕蔑一笑:“我自然是要娶縣主,並且人家有實封,比起王府郡主還要得寵!”

眾人麵色微僵,京城內年幼且實封的縣主隻此一人,那便是壽安縣主顏明棠,她如今是未來太孫妃!

他們想到的便是壽安縣主,可覺得不對勁,沈甫亭怎麼敢肖想壽安縣主?

眼見著這些自大的郎君們露出狐疑,沈甫亭越發自信,道:“待來日我成親,你們來喝酒便知道了。”

“就是就是,沈兄怎麼會騙我們呢。”蕭景宴打圓場,推著沈甫亭入席,“來來來,入座,今日定要喝痛快。”

今日的酒宴是四王世子設的,眾人都要給他顏麵,緊跟著落座,但他們發現沈甫亭這個廢物的座位竟然緊緊挨著世子。

沈甫亭有什麼能耐讓四王世子對他如此熱情?

他憑什麼能成為座上賓?

期間有人不服氣,提著酒杯追問一句:“沈世子,您是要定親了嗎?定的哪家姑娘?”

沈甫亭嘴角輕勾,麵露得意,“自然。”

他卻不說是哪家姑娘,勾得人心裡發癢,見他們如此好奇,沈甫亭沾沾自喜。

“我來說。”蕭景宴笑吟吟地抿了口酒,道:“他呀,外出時遇到一個姑娘,姑娘救他一命,對她情根深重,非他不嫁。可惜身份差了些。不過我聽說她是世家千金,如今被家裡找了回來,與沈兄正好般配。”

此話一出,全場沉默。

世子口中的姑娘不就是壽安縣主顏明棠嗎?

前後都對上去了。有人不屑:“沈兄,你這是在癡人說夢嗎?京城內丟失的世家千金隻有壽安縣主,她已與太孫定親,你莫要胡說。”

蕭景宴擺手,道:“此乃真言,村子裡都知曉沈兄是那名姑孃的未婚妻,姑娘對沈兄也是嗬護備至,天造地設。”

眾人越發狐疑,兩人一唱一和,說得煞有其事,偏偏不肯說名姓。

他們越是震驚,沈甫亭越發得意。

席麵上偏偏有人不甘心,繼續追問:“沈兄,不知何日定親,我等好去瞧一眼姑娘。”

“所言極是,我等好生羨慕沈兄的桃花運,東風不亮西方亮,當真是讓人驚訝!”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恭維沈甫亭,實在譏諷他身子壞了還在癡人說夢。

沈甫亭聽後冷笑一聲:“諸位不信,等上幾日便是。”

“來來來,何必如此拘著不放,讓她們上來。”蕭景宴一聲令下,舞姬們蹁躚而來。

笙簫浮起,眾人漸漸轉移目光,沈甫亭低頭不語,顏明棠早晚都會嫁給他!

他會讓顏明棠知道得罪自己的後果有多慘!

生死不能!

酒飲多後,眾人隨手抱著一個舞姬離開,就連蕭景宴也抱著一人,唯獨沈甫亭被晾在一旁。

廳內還有一名舞姬,怯怯地看著沈甫亭,光從貴客坐著的輪椅便知道,這個客人怕是不行。

她怯弱地走過去,故意扭動著腰肢,“郎君。”

沈甫亭抬頭看過去,不知為何,舞姬的麵容竟然有幾分與顏明棠相似。

“跪下來!”

舞姬不敢違背貴客,顫顫悠悠地跪在他的腳下,下一息,貴客捏著她的臉,臉上皆是厭惡。

下一息,沈甫亭抬手拔下舞姬髮髻上的簪子,將要劃破她的臉時,她驚恐地推開貴客,轉身跑開了。

她在這裡待了許久,知道達官貴人身子不適時,心裡便十分變態。

就在這時,兩個婆子撲過去,將她抓回去,綁起來丟上床上,隨後沈甫亭也被推入新的房間。

房門砰的了一聲關了起來,舞姬靠著床板,嚇得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

她在驚恐時,五官越發像顏明棠!沈甫亭心中的恨意被激發出來,他爬上床,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慘叫聲嚇得門外婆子捂住耳朵。

沈甫亭再度得意地笑了,撲過去,狠狠掐住舞姬的脖子,舞姬驚恐地蹬著腿。

“跑呀、你也敢嫌棄我……”

“來呀、來呀……”

沈甫亭五官扭曲,笑容陰狠,“我讓你活,你纔可以活,我讓你死,你就得死!”

舞姬被掐得麵色發紫,拚命掙紮都透不了氣,瀕臨死亡時的恐懼襲遍全身,突然間,對方鬆開她。

她大口大口喘氣,驚恐無助,麵前的貴人如同一座山般倒了下去。

顏明棠低頭看著腳下倒下來的沈甫亭,微微一笑,沈甫亭見到她後,眼中皆是驚恐。

“救、救命……”剛喊一聲,顏明棠抬起一腳,狠狠踢在他的下身,呼叫聲止於喉嚨裡。

下一息,顏明棠朝他嘴裡塞了塊帕子,隨後將人按在地上,拔出殺豬刀,一刀捅進心口裡。

上一回,是插進他的身下!

這一回,是捅進他的心口!

一百四十二章聽說有個縱慾過度死了

冰冷的刀捅進心口裡,鮮血迸濺,沈甫亭長大嘴巴想要呼吸,可是太疼了,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女,四肢跟著抽搐,刀在心口攪動。

他見過殺豬時的謝明棠,眼神狠厲,一刀捅進去,豬便冇了氣息。

初見時,少女怯弱卻英氣,做事謹慎,心地善良,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呢?

沈甫亭慢慢地冇了氣息,顏明棠抽出刀,用他的衣裳擦乾了,隨後看向床上的舞姬。

舞姬驚恐地看著少女,嚇得蜷曲身子,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救了你,你該怎麼報答我?”顏明棠走過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舞姬。

舞姬大口喘氣,從驚恐中慢慢走出來,害怕得不行,但她得救了。

多活一刻是一刻!她渾身顫抖,唇角也跟著發抖,突然間,對方解開她的身上的繩索,將刀遞給她:“想動手,就去動手。”

舞姬低頭看著地上爛泥一樣的男人,喉嚨疼得厲害,剛剛自己差點就死了。

明明知道男人死了,她依舊不敢動手。

顏明棠站在原地不動,靜靜地等著:“他已經死了,但他剛纔欺負你,你就該為自己報仇,哪怕是死了,也要捅一刀,這纔對得起自己!”

舞姬被說動了,接過匕首,眼中帶著恨意,撲過去,狠狠一刀紮在男人的肚子上。

鮮血迸濺出來,濺到她的臉上,頃刻間,身上的血性被勾了出來,她抬手又狠狠戳了五六刀。

顏明棠後退一步,道:“他死了,得有人負責任,但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舞姬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女,顏明棠點頭:“我是未來太孫妃,你覺得我可以救你嗎?”

“你自報名姓就不怕我供出你?”舞姬惶恐地吞了吞口水,少女眼神銳利,氣定神閒,顯然是不怕自己供認出來。

顏明棠笑了:“你有什麼證據?我答應救你,就是你的希望。如果你供出我,你連最後的希望都冇有,隨便你自己選擇。且我方纔救你一命,冇有我,你就死了。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記住,人是你殺的!”

說完,她走到窗邊,翻窗走了。

半個時辰後,彆苑的門打開,仆人們進進出出,京兆府、永安伯夫妻,乃至四王爺都跟著來了。

眼看著天色漆黑,京兆府將彆苑團團圍困起來,設宴的郎君們都被困住,不少人前來討要孩子!

此刻顏明棠回到家裡,沐浴更衣,帶血的衣襟都丟入火裡燒成灰燼。

待她沐浴出來,翠玉匆匆趕過來:“表姑娘,沈世子被人殺了!”

顏明棠靜靜地坐下來吃點心,輕輕咬了一口,彎眉笑道:“死了便死了。”

“外麵都傳開了,沈世子被舞姬殺了,聽說永安伯夫妻揪著一同赴宴的郎君們不肯罷休。”翠玉嚇得拍拍自己的胸口,哀歎一聲:“沈世子都已經那副模樣了,竟然還不安分。”

命根子冇了、腿斷了,竟然還想著與舞姬上床!

“興許是他自己想死了。”顏明棠眉梢輕挑,“他自己作死,誰能攔得住他呢!”

翠玉疑惑地看向她:“表姑娘,四王世子為何邀請他過去,他二人關係一般,冇有到巴巴邀請至彆苑尋歡作樂的地步呀。”

看著翠玉眼底的不解,顏明棠冇有給出解釋,低頭繼續吃點心。

翠玉繼續說:“表姑娘,不過四王世子怕是要被沈家纏上了,好好的宴席上為何獨獨沈世子死了?且兩人平日裡鮮少有往來,怎麼都看都像有很大的問題。”

世家貴族的郎君們有自己的圈子,沈甫亭並不在其中,今日宴席怎麼看都很奇怪。

永安伯在朝浸淫多年,豈會看不清緣故!

“你的意思是四王世子與沈甫亭不熟悉?”顏明棠開始生疑,她以為因著顏明安的緣故,沈甫亭與蕭景宴應該算一道長大的,未曾想到竟然不熟悉。

但沈甫亭時常出入東宮,這又是怎麼回事?

翠玉嗤笑道:“沈甫亭想巴結四王世子,但人家不樂意,不屑與他玩兒。”

沈家隻是伯爵,蕭景宴的朋友們都是勳貴侯府的子嗣,沈家有些不夠看了。且蕭景宴為人桀驁不馴,從未將沈家放在眼中。

聞言,顏明棠也好奇:“那為何今日宴席中會有沈甫亭?”

她原本以為隻是尋常宴請,但聽翠玉這麼一說,隻怕事情不簡單,背後必然有她們不知道的原因!

究竟是什麼原因?

顏明棠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想起蕭景安,便道:“翠玉,你替我去一趟東宮!”

“好,您吩咐。”翠玉脆生生地答應下來。

而此刻,京兆尹一個腦袋兩個大,永安伯府世子死在了四王府的彆苑裡,還有許多郎君喝醉後與舞姬們顛倒鸞鳳,恰好被京兆府抓了個正著,衣衫不整地捆了起來。

屋內七八個郎君,冇一個人穿戴整齊!大人們來後,恰好是抓姦現場,羞得冇法見人。

吵鬨不休時,太孫殿下也來了。他今日在京兆府,報案後,匆匆跟著京兆尹一道過來的。

眾人偃旗息鼓,恭迎太孫殿下。

太孫殿下掃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郎君們,無奈道:“各位卿家便是如此養孩子的?光天化日,肆意飲酒,酒後浪蕩。”

眾人跪了一地,忐忑不安。

太孫冷笑一番,道:“押回刑部,聽候陛下處置!”

須臾後,一個個被綁上繩索,挨個拉出去溜一圈,路上行人指指點點。

“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這些郎君們大白天宣淫,聽說有個縱慾過度死了,這才鬨起來的。你看,各府大人們都來了。”

“嘖嘖嘖,這些富貴人家的孩子真是被家裡寵壞了。”

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羞得眾人不敢抬頭見人。

七八人如同遊街一般,從彆苑走到京兆府,白天走到天黑,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

四王世子蕭景宴也在其中,他埋著頭不敢說話,羞於抬頭,路人的話如同刀一樣,一寸寸割開他的臉皮。

走到京兆府門口,有人攔住他的去路:“蕭世子,聽聞這次宴席是你主辦?”

他立即高聲解釋:“是又如何,我喊沈甫亭來赴宴,是他自己非要欺負舞姬,惹得舞姬反殺他!”

一百四十三章四王世子推卸責任

蕭景宴高聲宣揚後,路過的人都停下來,蕭景安黑沉的雙眸染著譏諷,“今日的宴席全都是堂弟安排?”

“是我!”蕭景宴眸色發緊,想起自己在顏明棠手中吃的虧,心底便忍不住發狠,“是沈甫亭自己要來的,難不成我還能趕客不成!”

蕭景安笑容冷冷:“沈甫亭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隨你怎麼說。”

說完,他看向京兆尹:“將他們九個人分開審問,總有人會說實話。”

京兆尹低頭行禮,隨後揮手,眾人立即將蕭景顏趕向大牢。

永安伯夫妻哭哭啼啼地走來,懇請太孫殿下為兒子做主!

蕭景安俯身坐下來,眸色冰冷,嘴角上揚,玩笑道:“阿宴說是沈世子自己厚著臉皮過去。”

沈夫人眸生恨意,“不瞞殿下,這兩日四王府五王府的人都來找他,他們在書房裡說了些什麼,我也不知道,但絕對是他們先找來的。殿下,望您徹查此事。”

“自然是要徹查!”蕭景安點點頭,伯爵府世子無故死在四王府彆苑,在場的人都逃不了!

京兆尹頭疼極了,四王爺站在一側,神情陰鷙又可怖,嚇得他也不敢開口。

永安伯感激太孫,轉身與四王爺說道:“王爺,犬子喪命,勞煩您將世子留下說兩句話。”

事情發在在四王府的彆苑,四王爺少不得被人懷疑,此刻他真恨不得將兒子從裡麵拖出來打一頓,一天到晚竟給家裡惹事。

“那是自然,此事要先知會陛下,由三司審理。”四王爺不甘示弱,太孫貿然前來,明顯是想插手此事,他不能給太孫機會!

太孫慢悠悠起身,麵色亦如往日溫潤,道:“四叔,不如你我一道前去稟明皇祖父,您看,如何?”

“好。本王隨你一道過去。”四王爺抓住機會。

眾人一道入宮。

見到皇帝後,四王爺匆匆先開口:“父皇,今日阿宴在彆苑設宴,小郎君們喝醉了,未曾想到永安伯世子沈甫亭調戲舞姬,竟然被舞姬反殺了。如今人已經死了,京兆尹將同行的郎君們都抓進京兆府。”

“父皇,阿宴也是一片好心,未曾想到會有這樣的慘事。”

聞言,永安伯憤恨不平,當即否認:“陛下,並非如此,犬子腿腳不便,豈能調戲舞姬,此事必然有怪,臣懇請陛下還犬子一個公道!”

四王爺冷哼一聲:“永安伯,你兒子當街調戲未婚妻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正因如此才被太孫打斷雙腿,你貴人多忘事,難道已經忘了?”

永安伯氣得發瘋,兒子死了還要被人譏諷,他回懟道:“王爺說笑了,敢問這些時日您府上派人來府上找犬子做什麼?”

兩人當殿爭執,四王爺不滿:“年輕人之間走動也是常有的事情,今日赴宴有十人,為何其他人安然無恙,為何偏偏沈世子被舞姬殺了?”

聽著四王爺陰陽怪氣的話,永安伯臉色難看至極:“王爺也說了,旁人無事,唯獨犬子被舞姬殺了,敢問這個舞姬是從哪裡來的?她究竟有多大的膽子敢殺貴客,還是說她並非普通舞姬,而是真正的刺客!”

四王爺噎住,確實,一個舞姬怎麼敢動手殺人?

舞姬都是私下裡訓練過的,溫婉恭順,客人讓做什麼便做什麼,怎麼會動手殺人?

眼看著四王吃癟,永安伯再度哭訴:“陛下,犬子死得不明不白,望陛下替臣做主!”

皇帝聽了半晌終於聽明白,旋即看向太孫:“太孫,究竟怎麼回事?”

蕭景安忙行禮,姿態端方,據實回答:“回皇祖父,是阿宴今日設宴,沈世子莫名死了,孫兒恰好在京兆府,與京兆尹一同趕到,瞧見了諸位郎君們衣衫不整,白日宣淫。”

四王爺與永安伯為兒子遮掩,不敢說出來的事情,太孫都說清楚了。

皇帝冷笑連連,眼神如刀,“老四,你養的好兒子,白日裡召集狐朋狗友做下這等淫穢之事。”

“父皇,實在是誤會,年輕人酒喝多了,把持不住也是常理。”四王爺嚇得跪下請罪,“阿宴設宴也是好心,誰知好心做了壞事!”

皇帝氣得頭暈,凜然道:“要如何查?查清楚,告訴天下人,朕的孫子領著世家郎君們酒後亂性,導致沈世子被舞姬所殺,你們丟得起人,朕丟不起這人!”

四王爺與永安伯也不敢再吵了,紛紛低頭請罪。

皇帝罵道:“老四,你往日與朕說,兒子辛苦練箭,勤學苦練,日日不敢懈怠。這就是你口中說的不敢懈怠?”

四王爺低頭,匍匐跪地,一句話都不敢辯解。

作為苦主的永安伯也畏懼皇帝氣勢,悶頭不語。

皇帝罵過一通,看向京兆府,“此事鬨得如此大,百姓們看著皇室與世家的笑話。”

“皇祖父所言極是。”蕭景安附和一聲,“但堂弟也是無心之失,往日都冇有出事,隻今日一回罷了。”

聽著太孫的求情,四王爺眉頭一皺,皇帝拍桌怒喝,“往日無事?老四,你養兒子就是這麼養?日日胡作非為,皇家名聲都被他敗壞乾淨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眾人跪地叩首,心中忐忑不安。

“息怒?你們拿著朕的俸祿,縱子浪蕩,你讓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皇室貴族!”

皇帝怒到極致,接連拍桌,蕭景安上前扶著皇帝坐下來,口中安慰道:“皇祖父,此事已經發生,您生氣也無用,不如先查清沈世子的死因,以安永安伯愛子之心。”

皇帝聞言,扶著太孫的手坐下來,心口一陣起伏,“老四,你說怎麼辦?”

“父皇教訓的是,兒子回去後定好生管教不孝子。”四王爺急急開口。

話音落下,皇帝的臉色愈發陰沉,“沈世子已死了,你管教還用嗎?”

四王爺嚇得臉色一白,立刻解釋:“父皇,沈世子是被舞姬所殺,與阿宴無關,他無辜呀。”

永安伯反駁:“若無今日宴席,犬子豈會喪命!”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蕭景安適宜開口,道:“皇祖父,不如先等京兆府查過幾位郎君再說,且聽聽他們今日為何聚集在彆苑!”

一百四十四章鞭打蕭景宴

一群不經世事的郎君聚在彆苑裡白日宣淫不說,甚至死了一個人,無論怎麼說,朝廷的顏麵都丟儘了。

皇帝不耐煩聽這些噁心的事情,煩躁道:“太孫,你去管!”

“父皇,不妥!”四王爺匆匆開口,謹慎道:“陛下,此事牽連諸多郎君,他們年歲相仿,怕是難以服眾。”

年歲相仿?皇帝被觸動,下意識看向太孫,譏諷道:“你也知道年歲相仿,太孫做什麼,那些混賬東西在做什麼?”

太孫潔身自好,從不入青樓楚館之地,蕭景宴竟然將青樓搬回家裡,實在是太放肆!

四王爺不敢吭聲了,永安伯也低下頭,暗自吐槽,太孫是身子弱,若身子好,豈會這麼安分!

皇帝冷哼一聲後,將眾人都趕了出去。

京兆尹跟著他們後麵緩緩吐出一口氣,既然太孫來管,他便可以做個甩手掌櫃。

四王爺與永安伯跟著太孫折返回京兆府,盯著太孫審案。

除去蕭景宴外,還有八人,都是世家子弟,他們的父母都派人來打探訊息。

太孫先提了一人出來,對方顫顫悠悠地跪下來,“殿下,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世子說今日天氣不錯,邀請我們來的。”

蕭景安托腮,眸色陰沉,道:“宴上說了什麼?”

突然間,顧子明吞吞吐吐不敢說話了。

眾人忽然明白過來,宴上這些郎君必然冇有說什麼好話。

蕭景安冷冷地笑了:“你若不說,孤也可去問其他人,但你錯過了坦白的機會,罪加一等!”

顧子明惶恐,脫口而出,道:“沈世子說他要成親了,說、之前外出的時候受傷被一姑娘所救命,姑娘傾慕他,但身份卑賤。萬萬冇想到這個姑娘竟是世家丟失的千金,還說姑娘要嫁給他。又說那名姑娘是實封的縣主!”

說完後,顧子明匍匐在地,渾身顫抖。

蕭景安揮手,讓人將他拉出去,接連喚了兩人進來詢問,回答與顧子明說的一般。

審訊室內一片死寂,腐朽的味道令人作嘔,燈火下,太孫殿下一反常態地黑了臉。

在第五人說出同樣的答案後,太孫起身,親自往蕭景宴的牢房走過去,四王爺想要跟隨,長林伸手攔住他。

四王爺心急如焚,眼睜睜地看著蕭景安離開。

蕭景安進去後,隨從關上牢房,蕭景安走過去,隨手扯下牆上的長鞭,抬手給了蕭景宴一鞭子。

“啊……”

聽著牢房內的慘叫聲,四王爺麵色煞白,朝裡麵喊道:“太孫殿下,陛下若是知道你動用私刑,必然會震怒!”

可此刻的蕭景安已然聽不清四王爺說的話了,揪住蕭景宴後朝他背上狠狠抽過去。

蕭景宴抱頭躥逃,逃來逃去,太孫的鞭子都會精準地抽過來,鞭子抽在身上,撕扯衣襟,露出紅腫的皮肉。

不過三鞭子就抽的他慘叫連連,蕭景安怒斥道:“長本事了,東宮那封書信是你派人送進去的?”

“不是我!”蕭景宴張嘴否認,疼得渾身發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昨日為何設宴?”太孫蕭景安神色陰鷙,黑沉的眸子裡滿是厭惡,語氣中帶著隱忍。

蕭景宴瑟縮在角落裡,嚇得不敢抬頭:“昨日不過與他們聚一聚罷了。”

“嗬嗬。”蕭景安冷笑,帶著幾分嘲諷,“你哪回設宴帶了沈甫亭,為何昨日巴巴地帶上他?”

蕭景宴兩回比試都輸給了顏明棠,表麵服服氣氣地將鋪子送到長公主府,背地裡卻巴巴地設宴與這些無恥之徒譏諷顏明棠!

“不不,是他自己要來的。”蕭景宴極力辯解,稍稍一動便感覺身上疼得厲害。

太孫冷笑道:“他怎麼知道你設宴,他們都說了,沈甫亭來後,你親自去迎,甚至奉為座上賓,你還敢狡辯。”

話音落地,鞭子再度破空,抽在了蕭景宴身上。

蕭景宴再度慘叫,“大哥哥,我是冤枉的,就算是我設宴邀請,但我冇有想殺他,我犯不著殺他!”

“你犯不著殺他,便在背後詆譭人家姑孃的清譽。”

蕭景安譏諷,一連抽了三鞭子,頃刻間,慘叫聲響遍整座牢房。

四王爺聽得心急如焚,幾度想要過去都被長林攔住,他隻能咬牙忍著。

抽了數鞭子後,蕭景宴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

蕭景安將鞭子丟下來,揪住他的脖頸:“告訴孤,沈甫亭如何與你說他那個姑孃的事情!”

“是他讓人給我傳話,說握著顏明棠的秘密。”蕭景宴畏懼疼痛,什麼都說了出來,“大哥哥,不關我的事情,我冤枉。”

蕭景安麵露凶狠,掐住堂弟的脖子:“他告訴你,你又做了什麼?給我寫信?”

“冇有、冇有,我不敢這麼做。”蕭景宴嚇得大哭,“大哥哥,我隻是想設宴嘲諷顏明棠罷了,冇想過殺人。”

蕭景安鬆開他,心口的怒意幾乎壓製不住,“你不敢,但你將道聽途說的事情傳揚出去,毀人名聲。”

“我、我、我……”蕭景宴趴在地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劇痛之下不敢回話了。

蕭景安心中也清楚,蕭景宴冇有送信的能耐!

他踩著蕭景宴的手,嘴角噙著抹笑容,道:“這件事你最好吞進肚子裡,孤若在外聽到隻言片語,蕭景宴,孤便會打斷你的腿。”

蕭景宴瑟縮在角落裡,連連點頭。

太孫蕭景安大步離開牢房,走到外麵,掃了一眼永安伯,永安伯嚇得不輕,“殿下。”

蕭景安心底的怒氣迸發出來,抬起一腳踹在了他的心口上,怒道:“去將舞姬帶來,問一問究竟怎麼回事。”

今日的宴席是蕭景宴舉辦的,但人不是他殺的!

很快舞姬被帶了過來,眼中空洞,被提醒後跪下來,旁人立即提醒她:“這是太孫殿下,快叩首。”

舞姬渾身一顫,抬頭看向麵前俊秀無雙的男子,耳邊浮現陛少女的話:“我是未來太孫妃,你覺得我可以救你嗎?”

眼前的男子就是那名凶手的未婚夫!

舞姬咬緊了唇角,視線逐漸聚集,上座的男人問她:“人是你殺的?”

一百四十五章杖責五十,示眾三日

男人聲音溫柔,麵若白玉,眉眼溫順,恍若謫仙。舞姬見過許多男人,多是貴人,他們看向她的目光帶著鄙夷。

唯有上座的男子不同,他會溫柔地問話。

舞姬低頭,道:“是我殺的。”

“為何殺他?”男人低聲詢問,並冇有其他人的嫌棄與嗬斥。

“他要掐死我!”

永安伯捂著心口,急急出聲:“你身上怎麼會有匕首?”

家養的舞姬都是經曆過嚴厲調教的,怎麼會被允許帶匕首伺候客人,除非是主子吩咐的!

永安伯越發篤定舞姬不過是替死鬼,就是四王世子蕭景宴想殺人。

舞姬被問得低下頭,再也不肯開口。

永安伯繼續說:“犬子被人一刀捅死的,甚至殘忍地攪碎心臟,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舞姬,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蕭景安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語。

“京兆尹,你也看到了仵作檢驗的記錄,你看到了嗎?”永安伯立即拉出京兆尹,“那樣的力氣隻有成年男子才能辦到的。”

京兆尹低頭:“仵作檢出心口那一刀十分殘忍,沈世子臨死前遭受巨大的痛苦。”

永安伯追擊:“太孫殿下,舞姬不過是替罪羔羊,背後必然還有其他人,絕不能放過。”

“他自己冇用,冇能耐就不要學其他男人尋花問柳。”四王爺忍不住譏諷,“永安伯,你兒子什麼情況,你最清楚,如今還能怪旁人?”

“四王爺,這是殺人命案,不是兒戲!”永安伯怒到極致,“婆子們說了,她當時是被綁著四肢,如何反殺?”

京兆尹出聲:“門打開後,屋內隻有她一人,難不成有人殺了人後直接跑了?”

蕭景安依舊沉默,眸色如炬,靜靜凝著渾身都在哆嗦的舞姬。

這時,四王爺開口:“你告訴我們,沈世子如何對你的?”

舞姬低著頭,道:“他要掐死我……”

舞姬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跡,是人為掐出來的,這點無人敢懷疑。

永安伯追問:“他既然要掐死你,你是怎麼反抗的?”

“我不知道……”舞姬忽而痛哭出聲,“我也不知道,我什麼都冇有做,他就要掐死我,我害怕極了……”

“就在他掐你的時候,是誰進來?”永安伯迫不及待地問,“是誰、是哪個男人幫你?”

“冇有人,是我、是我自己殺了他。他給我解綁,又掐住我,我忍不住才反抗的。”

“不,不是你,他冇有給你解綁。”永安伯低聲嘶吼,兩頰肌肉抖動,“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你不過是舞姬,就算貴客讓你去死,你也不敢動手的。是誰、是誰、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冇有、冇有……”舞姬抱頭痛哭,哭聲淒慘。

永安伯不管她哭不哭,繼續審問:“你殺的是伯府世子,你全家都要死,你甘心嗎?你自己死了就算了,但你還要牽連你的父母。”

“我冇有父母、冇有、冇有……”舞姬被逼到絕境,眼神渙散,“冇有、我冇有殺人、冇有殺人、是我殺的、是我殺的……”

永安伯立即抓住漏洞:“太孫殿下,她說她冇有殺人,凶手另有其人!”

四王爺朝他呸了一句:“你這是在逼迫人家,分明是你兒子欺辱人家,她不得已才反抗,錯手殺人,與旁人並無關係。”

沈甫亭身子壞了,心裡扭曲,拿人家舞姬撒氣,人家又不是泥巴捏的,錯手殺人。

人死了非要賴著旁人,當真是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容孤去麵稟皇祖父。”蕭景安頷首,看向永安伯,道:“沈伯爺節哀,不過今日一事,諸位郎君都有責任,白日宣淫,若不管教,將來會成禍害。”

四王爺憋著不敢開口,隻要將兒子從人命案子裡摘出來就行,至於其他,不過是小小懲戒罷了。

永安伯不服氣,但舞姬一口咬定人是她殺的,自己認罪,他也冇有辦法去改變結局。

皇帝得知答案後,又是一氣,道:“荒唐!”

眾人不敢言語。

皇帝看向自己的兒子,“禍害。”

四王爺跪地,“父皇息怒,兒子回去後會好好管教的。年輕人行事不羈,待成親後必然會收斂的。父皇您放心,絕對不會有下回。”

“下回?你還敢下回,養子不孝。”皇帝氣得不輕,太孫替他順氣,一麵說道:“沈世子如今死了,您看如何安葬?舞姬疼不過才錯手殺人。”

皇帝冷笑道:“狗東西!”

“是狗東西,但您看可要追封?”太孫低頭說著討好的話,“畢竟人已經死了。”

“追封?”皇帝聽到這兩個字氣不打一處來,“算什麼東西,還要追封?”

皇帝看向永安伯,“沈卿,你覺得你兒子可要追封?”

“陛下、臣、是臣管教不嚴,可他年紀輕輕喪命。”永安伯跪地賣慘,“陛下,您看在臣喪子的份上可憐可憐臣。”

皇帝譏諷道:“你是管教不嚴,縱子浪蕩,褫奪沈甫亭世子爵位,至於你,罰俸一年。”

永安伯臉色大變,急忙叩首:“陛下、陛下、犬子已喪命……”

四王爺聞言露出得意的笑容,自己兒子有問題,偏偏要拉下一堆人。

在他得意時,皇帝抓起一本書砸向他:“老四,你還敢笑,都是狗東西!”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四王爺被迫跟著跪下來求饒。

皇帝怒道:“其餘九人杖責五十,示眾三日,其父罰俸三年!”

聞言,四王爺麵如土色,示眾三日?

挨板子還要示眾?

“父皇,怕是不妥,會出人命的。”四王爺急忙給兒子求情,“方纔太孫打了阿宴一頓鞭子,阿宴已然傷得不輕,若再打,隻怕會出人命!”

皇帝沉凝,太孫殿下適宜開口:“皇祖父,不如示眾免了,都是世家子弟,平日裡要麵子。不如這樣,改示眾為示刑。讓他們去菜市口挨板子,警告世人,彰顯朝廷律法嚴苛,您覺得呢?”

聞言,縮在最後的京兆尹瞪大了眼睛,太孫這一計看似是說情,實則是讓這些郎君們丟儘了顏麵。

本來可以在牢房裡挨板子,這回好了,拖出去打,讓所以人看到他們鬼哭狼嚎的一麵,麵子裡子都冇有了。

日後怎麼見人!

一百四十六章當眾挨板子

四王爺麵如土色地離開大殿。

永安伯去京兆府領了兒子屍體回家去了,晚上就擺了靈堂。

住在伯府的王少春看到棺木裡的屍體後,嚇得大叫出聲,大表哥竟然死了……

仆人們冇有人理會她,沈夫人已困暈了過去,永安伯強撐著擺靈堂。

眼看靈堂搭建起來,王少春從震驚中走出來,心口跳動。大表哥死了,也就是說自己不用嫁給廢物了。

她可以回家去了!

夜色漆黑,王少春踩著輕快的步子回臥房去了。

沈家擺靈堂,一夜間,沈世子身亡且被奪爵的訊息傳遍整座京城。

長公主用早膳時提了一句,“他怎麼死了?”

顏明棠頭也不抬地回道:“聽說是縱慾過度。”

長公主的麵色十分難看了,拍了拍她的腦袋:“不要胡說,小姑娘說話注意分寸!”

顏明棠笑著點點頭,兩頰酒窩深深,顯出幾分可愛。長公主也笑了,不與她計較這些事。

用過早膳,趙宜諳悄悄走了過來,“表妹,出去玩?”

“玩什麼?”顏明棠不解,“你怎麼不去上學?”

“不去,今日請假去看熱鬨,你也去嗎?”趙宜諳神神秘秘,小心地覷了一眼祖母,訕笑道:“祖母,我帶表妹出去走動走動,對身子有好處的。”

長公主知道他的小心思,道:“去吧。”

顏明棠規規矩矩地同外祖母行禮,隨後跟著趙宜諳出門。

“今日有什麼熱鬨?”

“可熱鬨了,去長街菜市口。”趙宜諳十分興奮,“看蕭景宴顧子明他們挨板子,我同窗們今日都請假了,就為了去看一眼。”

昨晚發生的事情,顏明棠還冇有收到訊息。但今日一早,東宮就給趙宜諳傳話,他立即告訴同窗,大家一起請假去看熱鬨。

兩人出門都是騎馬,顏明棠翻身坐上馬背,趙宜諳催促她:“去早些還有好位置去看。”

趙宜諳慣來喜歡熱鬨,這回更是興奮,恨不得占到前麵去看。

此時距離午時還有些時辰,兩人騎馬過去,忽然發現那裡擺了許多長凳,供百姓坐下觀看。

“誰這麼貼心,連凳子都準備好了。”趙宜諳嘀咕一句,他冇有多想,急忙讓小廝去占據兩個最好的位置。

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圍坐下來後抬頭張望,顯然是好奇今日有什麼熱鬨。

趙宜諳買了一堆吃的,拉著表妹往裡麵走,顏明棠眼尖地看到幾張熟悉的臉頰。

“今日許多人都來了。”

“那是自然,我得到訊息後派人去宣揚的,他們都得感激我,若不然哪裡可以看得這等好訊息。”

趙宜諳十分驕傲,太孫清早給他傳信的意思不就是讓他四處宣揚。

他也喜歡做這樣討喜的事情!

兩人挑了個最近的位置,他不怕得罪人,就這麼坐下,讓人搬了棚子過來遮擋陽光。

眼看著時辰將近,來了不少囚車,上麵都是穿著囚衣的郎君們。

最靠前的便是蕭景宴!

他被人拖著走下來,衣衫襤褸,全無往日矜貴的皇孫模樣。後麵的便是他的表弟,四王妃孃家的侄兒。

此刻四王妃也在人群中,緊張地看著自家兒子與侄兒,急得額頭生汗。

“今日怎麼這麼多年輕的郎君,都要被砍腦袋?”

“不是砍腦袋,是打板子,聽說他們犯事兒了,陛下罰他們挨板子。”

“在這裡挨板子,豈不是丟儘了麵子,日後怎麼見人!”

圍觀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看向台上的九人,他們被拉出來跪下,京兆府宣讀聖旨。

趙宜諳嗑瓜子,笑道:“活該,昨日不好好去國子監讀書,跟著蕭景宴鬼混,該!”

顏明棠抬眸,此刻蕭景宴看向她,她微微一笑,蕭景宴麵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又是她!

蕭景宴心中怒氣滔天,水性楊花的女人!他遲早會揭露她的醜麵目,也讓蕭景安顏麵儘失!

兩人對視一眼後,行刑的兩人上前壓著蕭景宴,直接壓在凳上,手腳皆綁縛起來。

行刑的人抬起板子,劃過風聲,狠狠打在蕭景宴身上。

一左一右,刑杖接連打下來,疼得蕭景宴慘叫連連,“父王、母妃,救我、父王……”

年輕的郎君鬼哭狼嚎,涕淚橫流,毫無往日矜持氣質。

趙宜諳痛快地咬著瓜子,“呸,活該,讓你嘚瑟!”

五十杖後,蕭景宴身後衣襟染紅,如一灘爛泥般趴在刑凳上,四王府的仆人急忙上前將人抬下去。

接下來是顧子明。

顧子明見到了蕭世子的慘狀後,嚇得爬不起來,嘴裡唸叨著:“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趙宜諳朝他丟了瓜子,道:“你不敢?你可是蕭景宴的跟屁蟲,這回捱打了吧?”

話音落地,顧子明被綁上去,重重的一板子打在臀上,疼得他立即叫了出來。

起初他咬著牙關不喊,不肯丟麵子,隨著板子疊加,開始嚎叫,哭爹喊娘來救命!

顧子明如同蕭景宴一般,最後都不吭聲,死屍一般被抬下去。

其餘的七人早就嚇得冇了魂魄,眼睜睜地看著前麵的同伴一個接著一個捱打,慘叫聲響徹上空。

一個個捱打最容易折磨人,聽著同伴的哭聲、看著他們身後的衣裳被血水染紅,還冇打就開始哭了。

趙宜諳怡然自得,道:“真冇出息,還冇打就開始哭了,以前得意的勁哪裡去了?這些人跟著蕭景宴,平日裡冇少譏諷太孫殿下,你看,都有報應了。可惜沈甫亭死了,看不到他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來救命的慘狀。”

顏明棠闔眸,半晌不語,袖口裡雙手緊握,沈甫亭死了,東宮裡那封書信當真是蕭景宴送過去的嗎?

剩下最後一人時,他是國公府的幼子,自幼養尊處優,磕著捧碰著都會疼!

侍衛上去拖人時,他已嚇得轉身要跑,可惜雙腿乏力,一步都走不動。

他還是被拖上來,四肢被綁縛,厚重的板子打了下來,劇痛之下,慘叫出聲。

聽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圍觀的百姓忍不住側身避開不去看。

顏明棠不肯避開,甚至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人冇有一人無辜,昨日在宴會上附和沈甫亭譏諷她!

一百四十七章去沈家討債

隨著最後一人被抬下去,這場杖刑也隨之結束。

趙宜諳將手中的吃食塞進食盒裡,湊到表妹跟前:“明棠,你怎麼一點都不害怕。”

“豬經常在我麵前嚥氣,這些人還冇死!”顏明棠語氣平靜,重生一回,她連殺人都不怕,豈會怕這些刑罰。

她抬頭看向上空的日頭,道:“去沈家看看!”

“正好,好表妹,我也有這個想法!”

兩人一拍即合,前往沈家!

沈家可冇菜市場那麼熱鬨,沈家因沈甫亭的親事丟儘了顏麵,如今門庭冷清,白幡在空中飄動,顯得淒楚可憐。

顏明棠再度看向自己前世視為救贖的府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沈家的報應可不止於此!

趙宜諳下馬,走到表妹跟前,道:“你要進去嗎?”

“進去看看,這麼好看的熱鬨,若是不看,豈不是錯過了。”顏明棠利落地下馬,鞭子丟給小廝,自己提起裙襬,大步進去。

趙宜諳代表趙家過來,沈夫人及沈二公子匆匆來迎。當見到顏明棠時,沈夫人的目光瑟縮了下,神色中帶著畏懼。

她越害怕,顏明棠越要湊到她的跟前,“沈夫人,你兒子死了,你看我的時候怕什麼?”

“壽安縣主。”沈夫人眼神躲閃,“以前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您多多原諒。”

顏明棠眸光冰冷:“我為何要原諒呢?”

沈夫人前世處處看不上她,明裡暗裡嘲諷她,這一世卑微討好,事情就結束了?

做夢!

顏明棠忽而開口:“沈夫人,令郎欠我的錢還冇有還!”

“什麼錢?”沈夫人大驚失色。

顏明棠走近一步,目光沉沉,微笑道:“沈甫亭之前借住我家,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甚至仗著受傷時常讓我照顧他,你該不會不認賬了?”

沈夫人蹙眉,眼神陡變犀利,恨不得淬她一口,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你也好意思說出來?

你與我兒子住在一起,同住一個屋簷下,名聲早就冇有了。我沈家仁慈,未曾說出去,你竟然還上趕著要錢。

可真是恬不知恥!

眼看著沈夫人不語,趙宜諳也開口:“沈夫人這是賴賬?我表妹是救人,不是樂善好施,你沈家如此富有,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你若是不信,我們去找村裡的人來對峙,怎麼樣?”

趙宜諳無條件地相信顏明棠,一句話便說得沈夫人無言以對。

但她慣來吝嗇,不甘心不明不白地將錢給人,且兒子都已經死了,她來要錢,是不是不厚道!

“是嗎?阿亭回來並未提過此事,縣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阿亭冇了,你再過來,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沈夫人眼底一片譏諷,好似看準了顏明棠不敢鬨大此事。

生前不過來就是害怕被人指點,如今人死了巴巴要錢,就以為沈家會就範?

做夢!

顏明棠輕笑:“生前不來是害怕鬨得人儘皆知,畢竟沈世子冇了命根子是件丟人的事情,再者,沈家還在,我什麼時候過來都可。若是不給,我可要帶著證人去京兆府辯論。”

她靜靜地看著即將發狂的沈夫人,兒子剛死就有人來要債,她故意說道:“沈夫人,您兒子是什麼德性,您應該清楚,死後都被褫奪世子爵位,此事再鬨一鬨,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笑了起來,眸色盈盈,沈夫人卻是要氣瘋了。

“多少錢值得縣主巴巴地上門來要錢。”

一點都不曾顧及自己的顏麵!

丟人現眼!

顏明棠笑道:“一萬兩銀子!”

“一萬兩?”沈夫人叫了起來,“縣主從鄉野歸來,可曾見過一萬兩?再者你當時不過是一殺豬女,怎麼會有一萬兩。”

“自然是有的,養父留給我一塊玉佩,我將它買了給沈甫亭治病。您若不信,我們去當鋪對質,大夫們都知道,沈甫亭非要人蔘燕窩來養身子,如今還欠著隔壁嬸子的燕窩錢冇有還。”

“既然如此,你將錢給我,我也好派人給嬸子送過去。”

顏明棠咬詞清晰,落地有聲,有認證有物證,沈夫人羞得臉色通紅。

沈家經不起折騰了,沈伯爺也罰了一年俸祿,若是再鬨到陛下跟前,丟官罷職,著實不值當。

沈夫人氣恨在心,無奈道:“好,我讓人拿給你。”

顏明棠輕輕挑眉,瓷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唇紅齒白,看得沈謙臉皮發紅。

突然間,趙宜諳湊到他的麵前:“你在看誰?”

沈謙嚇得急忙低頭,“冇有、冇有,我冇看。”

趙宜諳睨他一眼,不屑道:“沈二郎君的眼睛再多看一眼,就要被人挖了。”

沈謙羞紅了臉,後退一步。

沈夫人讓人去取錢,湊了些現銀,其餘的都是銀票。

“縣主可以清點。”

趙宜諳擼起袖口,巴巴地去清點。沈夫人咬緊了牙關,氣得背過身子,早知道兩人是來找茬的,就不該開門迎接。

真是晦氣!

清點過後,趙宜諳拍拍手,道:“沈夫人闊氣,勞煩你派人送去公主府。”

沈夫人厭惡極了,轉身就走,沈謙客氣地答應下來,點點頭:“好說,我會派人過去。”

顏明棠掃了一眼謙遜有禮的沈謙,冷冷一笑,這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表麵謙遜有禮,前世也是圍著顏明安轉。

沈家派來馬車,沈謙吩咐人將一箱子白銀送上馬車,趙宜諳親自押車。

“多謝。”趙宜諳與沈謙道謝,轉身喚表妹:“回家!”

沈謙眼中帶著不捨,目送馬上少女颯爽的英姿。

回到長公主府,門人下來搬銀子,驚動到了周氏。周氏看著一箱子白銀,眼前一亮,“哪裡來的?”

“要債。”顏明棠嬉笑一句,湊到舅母麵前,“您瞧我買宅子的錢也湊到了,不用家裡拿錢。”

“不用你花錢。”周氏寵溺地拍拍她的腦袋,“你外祖母豈會讓你花錢,自己留著便是,女孩子多一份錢傍身是好事。”

顏明棠不願花公主府的銀子,努力勸說周氏,“您瞧,我有銀子,湊到一起就有兩萬兩,不少了。”

周氏不肯,“這是你的嫁妝。”

“姑母。”趙宜諳識趣地喊了一句,顏明棠眼眸一顫,依舊緊緊地抱著周氏。

趙寧過來就看到女兒抱著周氏,心中莫名發酸。

一百四十八章我就要顏家家破人亡

趙寧來後,周氏主動鬆開顏明棠,嗔怪道:“好了好了,我讓人將錢送到你的庫房,這些都是你的嫁妝,是你將來的底氣。你與旁人不同,你是未來太孫妃,是儲君妃,嫁妝合該更加豐厚。”

一番話說得在理,暗地裡卻是在敲打趙寧,女兒出嫁,做母親的不該一毛不拔。

她不指望顏家陪嫁,但趙寧不能坐視不管!

顏明棠淺笑,“明棠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從趙寧身邊走過,如同未曾瞧見人一般。她不能阻止趙寧回來,但也不會認下趙寧。

前世的痛苦時刻提醒趙寧對她做的一切!

“將這些東西送到表姑孃的院子裡,讓翠玉清點一番送入庫房。”周氏及時吩咐婆子們去辦。

待婆子們搬走了箱子,她拉著趙寧開口:“阿寧,明棠的嫁妝,你可準備了?”

趙寧麵露苦色,“她都不認我!”

“這是你的錯,顏明安待嫁,她也待嫁,顏家厚此薄彼,你呢?”周氏不滿她的答覆,為何不認你?自己心裡冇數嗎?

如今做出讓步又有什麼用?

當初回來的時候,滿城笑話她,作為母親的趙寧不認。

如今明棠已是未來太孫妃,趙寧認與不認,都已經不重要了。

明棠已經過了需要母親的時刻!

趙寧蹙眉,道:“她不回顏家,顏家便不會給她出嫁妝!”

“不問顏家,單單問你。”

“我?”趙寧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她若願意認下明景這個弟弟,我自然會為她準備的。”

提起顏明景,周氏十分不快:“做弟弟的冇有弟弟的樣子,認了做什麼?阿寧,趙家七位郎君,哪個不將明棠捧在手心中。姑娘柔弱,哥哥弟弟們多加保護纔是正理。”

“你看看顏明景,腦子裡隻有顏明安這個姐姐。是他對明棠不敬,這樣的郎君,我也不喜歡。”

說完,周氏轉身走了,與趙寧說不通,隻會浪費口舌,至於明棠的嫁妝,慢慢湊便是。

長公主膝下隻有這麼一個孫女,自她出生就開始準備嫁妝,這些年來便宜了顏明安,好在大頭還在。

趙寧與顏家不願意出就算了,長公主與趙家還是可以湊出來的!

趙寧被晾在了原地,正準備回去的時候,門房處的人匆匆走來,“縣主,顏家兩位郎君來了。”

顏明成也來了!趙寧心中揪疼,想起自己未曾謀麵的兒子,冷聲道:“讓明景進來見我。”

顏明成被留在了外麵。

一瞬間,顏明成心中涼透了,隨之而來的是無儘的惶恐。顏家接連被罰,已無法給他助力。

他能抓住的隻有趙寧!趙寧是陛下的外甥女,冇有顏禹,他還是皇親國戚。

若是趙寧不認識他呢?

顏明成渾身哆嗦起來,上前抓住弟弟的手:“阿景,母親不肯見我,你幫我說說好話,好不好?”

聞言,顏明景板正的小臉上浮現不悅,“母親必然是長姐迷惑了,你是她的長子,她竟然連你都不認,可見是當真糊塗至極。”

顏明成慌得不行,他不敢說出真相,他害怕極了!

仆人引著顏明景進入公主府,府門關上,顏明成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外,這一刻,他徹底慌了。

母親肯定是知道了真相!

顏明景跟隨仆人進門,在一所涼亭裡見到母親,他上前行禮,道:“母親。”

趙寧心中茫然,見到兒子後勉強笑了,她拉著兒子坐下,“這幾日可好?”

“不好,您不回去,家裡都亂了。您什麼時候回家?”顏明景小臉上都是失落,看得趙寧心疼。

趙寧抱住兒子寬慰:“你父親欺騙了我許多事,我不願再回到顏府,時至今日,你父親屢教不改,我打算與他和離。”

話音落地,顏明景小臉煞白,他突然跪下來:“母親,萬萬不可。顏家已分崩離析,您若再與父親和離,你讓父親如何自處。”

“母親,父親那麼愛您,您怎可棄他而去!”

趙寧猶豫,麵色不展,聞言後不知如何開口,突然間,眼前閃過一抹陰影。

“顏明景,作為晚輩,你豈可置喙長輩的決定,你往日的規矩被你吃了嗎?”

顏明棠聞訊而來,低頭看著麵色古板的少年人,“你往日都說規矩、規矩,怎麼輪到你就開始不守規矩。”

顏明景慣來雙標,往日裡用所謂的規矩束縛旁人,輪到自己時就可以不遵守,骨子裡與顏禹一般,自私至極。

聽她說完,趙寧立即拉起顏明景,抓住機會:“明景,這是你的長姐,快喊姐姐。”

顏明景剛被說了一頓,小臉羞得通紅,當即回懟:“其身不正,如何做我的長姐。”

“是呀,你的姐姐不顧羞恥爬上旁人的床,自甘墮落,我可不想做你的姐姐。”顏明棠回懟一句,轉身與趙寧說道:“縣主,顏禹騙你這麼多年,你還要回去?”

趙寧低頭,麵色蒼白得嚇人,“我不會回去的!”

“母親。”顏明景驚呼,旋即怒視顏明棠:“你非要將顏家攪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嗎?”

“對,我就要顏家家破人亡纔可抵消我心頭的恨意。”

顏明棠怒視少年,“你算什麼東西?以規矩標杆,不過是為自己謀利罷了。你明知顏禹欺騙縣主多年,依舊為著所謂家和而勸她回到虎狼窩,你難道忘了杜氏的存在?”

顏禹怎麼不將他也換了,送他去杜氏麵前,接受杜氏的毒打。

顏明景氣得冒火,顏明棠繼續說:“就該讓顏禹將你也換走,讓杜氏日日打你,讓你體會家和的好處。”

“母親,您聽聽她說的話。”

“縣主,我覺得他很可能也被顏禹調換了。他為了所謂的顏家,不顧你的委屈與生死,這樣的兒子留著做什麼,趕出去!”

顏明景小臉羞得通紅,死死盯著顏明棠:“是你在蠱惑母親,你自己受了委屈,非要攪得家裡不寧,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母親,你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顏明景直接去拉趙寧回去,“母親,您聽我的,我不會害你,她不同,她是回來報仇的!”

話音落地,他整個身子騰空,顏明棠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嚇得趙寧連連開口:“明棠、他還小,口不擇言,你不要與他計較。”

一百四十九章不是不懷疑,而是不在意!

趙寧為親子急得不行,眼中的關切深深刺痛了顏明棠。

前一世自己身陷囹圄,趙寧厭惡至極,彆說是救,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冇有,甚至逼著她去死來成全顏家的名聲。

這一世,顏明安與人苟合,她便忘了顏家的名聲!

如今顏明景不過受些苦楚,便要了她的半條命。

顏明棠隨手將人丟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令人惡人的弟弟:“顏明景,你為你的未來逼迫縣主隨你回顏家,卻絲毫不提今日的局麵是顏禹造成的。他欺騙縣主多年,調換縣主的孩子,明明是他罪大惡極,你為何不提、不怪、不怨?”

“反過來怨恨我將顏家攪得家破人亡,若真是和睦的家庭豈會懼怕我來攪亂?”

“顏明景,你站在既得利益的高位上來批判我責怪我,甚至為了自己的未來去強迫自己的母親回到她的厭惡的家中。這就是孝子所為?”

顏明景羞澀麵色發紅,憤恨地站起來,“父親是家裡的頂梁柱,是你回來後,讓他丟了爵位被降職,如今你又來攛掇母親和離。你若不回來,我顏家乃是京城內人人羨慕的和睦之家。”

“你還說,這一切不是你攪和的?”

顏明棠冇有回來之前,他的母親是榮成縣主,父親是威遠侯,一門顯赫。如今顏家成了過街老鼠,他去國子監讀書的時候都要被人笑話,往日玩得好的同窗都不願與他同行。

這一切的源頭就是顏明棠。

她為什麼要回來!

她就不該回來。

顏明景心中怒氣暴起,回憶過往家裡的一切,父母恩愛,姐姐溫柔,兄長友愛,分明就是一個完美的家庭!

如今的顏家支離破碎,父母和離,他成了冇人要的孩子!

他看向母親:“都怪她!母親,您不能再聽她的,父親是騙了您,但他已經知道錯了,他求您回去,我們也求您回來。隻要你點頭,顏家一門和樂。您若和離,我日後都會被人笑話的。我回趙家像什麼話,我姓顏,不姓趙,舅父隻是舅父,又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唯有父親母親是真心待我好的!”

聽著兒子的真心話,趙寧麵色慘白,這時,顏明棠開口:“顏明景,你為何不怪顏禹?”

“那是我的父親,晚輩豈可非議長輩,還有你直呼父親名諱乃是大不敬。”顏明景氣得胸口起伏,高傲地抬起胸膛,“你連孝道都不遵,竟然還敢來說我!”

顏明棠冷笑,抬手一巴掌抽在顏明景臉上:“這一巴掌是代替縣主打你的,她養你多年,你竟然絲毫不為她著想,漠視她的委屈,重視你的孝道。”

說完,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顏明景後退一步,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一巴掌是我打你的。”顏明棠絲毫不會手軟,一股森冷的寒意傾瀉而出,“打你不尊重長姐,我是你的姐姐,你口口聲聲喊父親是長輩,我算什麼?就算我們是平輩,長姐如母,你這也是大大的不孝。”

接連兩巴掌,打得趙寧屏住了呼吸,道:“阿景,快求你阿姐原諒你的冒失。”

顏明景捂住自己的雙頰,雙眼憤恨,“我冇有這樣的姐姐。”

說完,他直接跑走,趙寧急著去走,顏明棠忽然開口:“縣主,他讓你回到虎狼窩。”

一句話讓趙寧止步,冷不丁地對上少女沉冷的眸子,瑟縮道:“明棠,他還小。”

“懂得拿自己的未來、家族來威脅你的人還小嗎?”顏明棠冷冷譏諷,“他不是小,他隻是要求事情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你這個兒子,同顏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縣主,你想要和離,必須有所割捨,顏明景站在顏禹那裡,勢必不會真心對您。說來也是可笑,你三個孩子,要麼離家要麼死了,剩下這麼個小的,事事以顏禹顏明安為主,你這個母親真失敗!”

說完以後,顏明棠抬腳走了,留下一臉羞恥的趙寧!

****

顏明棠回院子換了身衣裳,準備去東宮找太孫殿下救下那名舞姬。

這是她答應的事情!

她換了衣裳,讓翠玉準備馬車,車伕熟練駕車,進入東宮後,蕭景安大步來迎她。

“縣主可真是稀客,竟然來我這裡。”蕭景安走過去,當著東宮眾人的麵牽住顏明棠的手。

兩人已經定親,皇後金口玉言,顏明棠也冇有拒絕,將自己的手遞到蕭景安的手心中,“你的衣裳做好了。”

婢女將衣裳遞給東宮內侍。

蕭景安牽著她的手,麵上染著笑,進殿後,屏退了宮人,道:“你是為了那名舞姬過來的?”

是長青領著她去的彆苑,事後出了那麼大的事情,長青自然不會隱瞞。

“希望殿下高抬貴手,人是我殺的。”顏明棠坦然認下來,“不過送書信的人還冇找到,多半是五王府人,再不濟就是顏明安!你審問蕭景宴的時候,他可曾說了什麼?”

蕭景安眸色沉沉,道:“蕭景宴否認書信的事情,孤猜當是五王府,亦或是你的庶妹。永安伯提及過此事,說是兩府的人都去找沈甫亭。不過人死了,倒也不必揪著不放。”

“他是死了,可這些事情傳開了。”顏明棠譏諷一句,“如今該想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如果我冇有猜錯,很快就會傳言未來太孫妃曾與死去的永安伯世子糾纏不清,兩人曾同住在一起,孤男寡女。”

“這樣的謠言傳得最快,也最簡單,毀一個人就是這麼簡單。”

蕭景安蹙眉不悅,道:“你不用在意,我來辦。”

“殿下似乎不問我與沈甫亭之間的事情?”顏明棠打量麵前光風霽月的太孫殿下,從書信開始,他便冇有懷疑。

少女正看著他,神色謹慎,她依舊十分警惕。

夕陽斜入,在窗下灑下大片陰影。

蕭景安嘴角輕勾,坦然道:“除我打斷沈甫亭雙腿那回,我便知道你二人不僅認識,甚至十分熟悉對方。”

他的麵色一如往日,溫潤有禮,但顏明棠從他這一麵看出幾分可怕。

“你不懷疑我與沈甫亭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蕭景安不是不懷疑,而是不在意!

一百五十章三人成虎,毀你清譽

太孫需要一位家族有兵權的太孫妃,而顏明棠,恰好合適。

兩人是同盟,因此她的過往怎麼樣,太孫蕭景安不會在意。

哪怕她與沈甫亭成過親,蕭景安都不會多問說一句話。

少女神色凜然,蕭景安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下意識解釋:“你的性子,疾惡如仇,豈會委身於沈甫亭。如果孤冇有猜錯,是你傷了沈甫亭,對嗎?”

顏明棠並非尋常柔弱女子,她不會讓自己受委屈,必然會讓沈甫亭付出代價!

顏明棠蹙眉,蕭景安眼中皆是笑容:“孤將書信給你,是想讓你明白,有人在背後算計你。孤可以給你善後,但你願意不明不白被人笑話嗎?”

他可以將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讓她矇在鼓裏?

“壽安縣主,是我來處理還是你來處理,我相信你自己有決斷。”

他清楚顏明棠的性子!

顏明棠低頭,雙手握成拳頭,深吸一口氣,蕭景安笑了,“縣主,你的過往,孤都查清楚了。”

“你查了?”

“查了些,我也相信縣主為人正直,性子堅韌。沈甫亭不過一張臉好看罷了,孤自覺比他強。既然如此,孤何必懷疑你。”

蕭景安漆黑分明的眼眸中映照著火,話語正直,聽得顏明棠動容,世人對女子多苛刻,若是旁人知曉她與沈甫亭的事情,必然會大吵大鬨。

她下意識詢問:“帝後知道嗎?”

“皇祖父不知道,孤不知。此事四王妃五王妃已知道了,她二人嫉恨成性,自然會去皇祖母麵前唸叨。”蕭景安嗤笑,麵上的溫柔被陰鷙取代。

四王妃五王妃近日頻繁入宮,看似哄皇後開心,閒談時怎麼會不提及此事。

顏明棠皺眉,道:“我要不要去和皇後孃娘解釋?”

蕭景安雖說冇有父母,但帝後十分寵愛他,未來孫媳婦鬨出這樣的事情,帝後顏麵無光,必然會生氣。

前世沈夫人十分介意她曾經上街賣豬肉,拋頭露麵,不守規矩。甚至時常為此譏諷她。

“解釋?”蕭景安嗤笑,陛下至今未曾下旨賜婚,兩位王妃又去皇後麵前嚼舌根,為的就是攪了這樁親事。

帝後如今遲疑,甚至在觀望!

不過沈甫亭死了,就算傳出去,效果折損過半。

“縣主,接下來,你什麼都不要做!”蕭景安輕聲哄著少女,“孤清楚兩位王叔的能耐,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你身上隻有一個軟肋,那就是救過沈甫亭。你好心救人,他們偏要給你身上潑臟水。三人成虎,毀你清譽。”

顏明棠驀地抬首,對上蕭景安關切的眼眸,心中的冰塊慢慢地消融。

“謝謝你!”

“我還要感謝縣主,我兩位王叔為自家兒子的事情焦頭爛額,無心政事,讓孤撿了許多便宜。”

蕭景安的回覆讓顏明棠安心許多,她二人本就是互相幫助。

“你打算怎麼做?”顏明棠依舊有些不安,害怕帝後怪罪,取消親事。若是這樣,長公主必然會很傷心,屆時又會生起許多風浪。

蕭景安嗤笑道:“你等著便是,必然會圓滿解決。聽聞榮成縣主搬回公主府?”

“她要和離。”顏明棠屏息,看向蕭景安:“不過她要帶顏明景回來,如今她知道顏明成非她所生,哭了一通,想要顏明景回公主府。顏明景不答應,甚至勸說她回顏家。”

蕭景安勾唇,笑道:“顏禹目前翻不起風浪,若是趙寧原諒他,他再藉助你舅父的東風,或許會複起。”

顏明棠不傻,聽出來太孫的意思。趙寧死腦筋,與顏禹死灰複燃後必然會讓趙玄鶴拉顏禹出泥潭。

屆時她之前的努力都將白費!

顏明棠冥思,道:“可惜找不到顏明成被調換的證據。僧人死的死,走的走,事情便很棘手。”

這是致命點!趙寧愛了顏禹那麼多年,對他死心塌地,豈能說不愛就不愛。

如今在氣頭上要和離,時日漸長,顏禹又來哄她,難保不會乖乖跟著他回去!

蕭景安歪頭看著冥思的少女,認真的模樣透著幾分可愛,他揶揄道:“就算顏明修站在她的麵前,冇有證據,你母親還是會偏向顏明成,如同你與顏明安之間,她不會偏向你。唯有顏明成身敗名裂,她纔會醒悟。”

“顏明成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顏明棠低語一句,“這些時日我不會讓縣主再見到顏禹。時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殿外天色已黑,再不回去外祖母她們該擔心了。

蕭景安起身送她,囑咐道:“書信的事情交給我,你盯著榮成縣主便是。顏禹如今是五品散官,手中無差事,必然會纏著縣主。”

“我知道了。”

少女匆匆上了馬車,馬車漸行漸遠,蕭景安麵上的笑容徐徐散了。

轉身時,東宮詹事走來:“殿下,查到了,前兩日五王妃入宮說了那件事,四王妃也說了。皇後孃娘方纔派人去長公主府,讓長公主明日入宮。”

皇後力排眾議定下顏明棠為太孫妃,如今這件事若是鬨大,丟的是皇後自己的顏麵。

“去中宮。”蕭景安拂袖道。

太孫往中宮而去,恰是用膳的時辰,他大步走進去,皇後見他過來,冷哼一聲:“太孫真是稀客。”

“皇祖母這是生誰的氣,讓孫兒猜一猜。”蕭景安湊過去,挨著皇後坐下,揮手道:“都退下。”

宮人循序退了出去。

太孫扶著皇後起身,皇後睨他一眼:“給你的太孫妃來說情?”

“皇祖母聽旁人說,總該聽聽我說纔是。”

“你知道這件事?”皇後詫異,“看來你一點都不在乎?”

蕭景安低頭,眼中閃過一抹陰狠,口中乖巧道:“明棠不過是救人,惹來非議,日後誰敢做好事?”

“救人?不是未婚夫妻嗎?”皇後坐下來,詫異地看著太孫,“她們說壽安縣主未曾入京前曾是沈甫亭的未婚妻,兩人成雙入對地出入。”

聞言,蕭景安神色陰狠:“誰說的?”

皇後無言,不好說出是四王妃五王妃特地入宮告訴她!

一百五十一章往死人身上潑臟水

殿內寂寞,太孫勤快地給皇後佈菜,口中一麵說道:“您啊,也要聽孫兒解釋。”

皇後歎氣,坦然道:“你這太孫妃的位置,多少人盯著,明棠性子好,可如今鬨成這樣,旁人會笑話你。”

“皇祖母,她們哪裡是笑話,是想攪了孫兒的好親事。您想想,之前都搶著讓自家兒子娶明棠,如今孫兒摘得牡丹花。她們心中不甘便來挑撥是非。”

蕭景安語氣涼涼,儘力安撫皇祖母,“我派人查清楚了,是沈甫亭被仇家追殺後傷重,倒在了明棠家門口,上天有好生之德,自然是要救人的。”

“明棠本是好心,未曾想到沈甫亭為躲避仇家慌稱是她的未婚夫,這才引起誤會。您想,沈甫亭是伯府世子,明棠那時隻是普通百姓,兩人怎麼會有婚約。”

“後來沈甫亭傷好離開,事情便也結束,未曾想到沈甫亭怨恨顏家退親,拿此事攻擊明棠、乃至逼迫明棠嫁給他,著實是可恥。”

聽過太孫的解釋,皇後這才放心,“你知道便好,本宮還以為你被矇在鼓裏。不過話已經傳開了。”

“皇祖母,沈甫亭已經死了。”蕭景安淡笑,“她們往一個死人身上潑臟水,是不是不厚道?”

沈甫亭死了,死無對證,她們想說什麼都可以。沈家不會理會,甚至會沾沾自喜,到時所有的汙言穢語都會丟到女子身上。

皇後也是不高興,“胡言亂語,她們不知內情便開始胡說。不過就算就算嗬斥一二,事情也已經傳開了。相信你皇祖父那裡也知道了,本宮相信你,你皇祖父隻會看證據說話。”

“皇祖母信孫兒便好了。至於皇祖父那裡,孫兒有辦法,您要相信明棠。她那樣的性子若與人定親,必然不會二嫁。”

皇後被太孫哄得開懷,笑道:“你去處理便是,既然是誤會,本宮也不會去管。長公主那裡不會就此不管,是她們惹出來的事情,她們去解決。”

太孫笑著答應下來,伺候皇後用過晚膳,他便回到東宮。

長青長林在殿外候著,見他回來忙去行禮,太孫漠視兩人,直接回屋去了。

長青心裡敲著鼓,“殿下不高興。”

長林歎氣:“是不高興,以前四王爺五王爺盯著殿下不放,如今盯著壽安縣主不放。唉,縣主真可憐,本就孤苦伶仃,因著與殿下定親,好處冇撈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兩人對視一眼,如今太孫輕鬆多了,兩位王爺忙著自家的事情,已經冇有精力在政事上給太孫找麻煩。

長青瞅了殿內一眼,悄悄說:“壽安縣主還是很厲害的,你看看,四王妃五王妃何時吃過虧,再瞧,都敗在她的手中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了。”

說完,長林踢他一腳:“你不要幸災樂禍,殿下正煩著呢。”

屋內的蕭景安並冇有兩人說的那麼煩躁,甚至自己換了新衣,站在銅鏡前觀望。

新衣服是顏明棠送來的,針腳密實,紋路繁雜,可見她是用心去做的。

蕭景安低頭撫摸著袖口上的紋路,臉上浮現笑容,這就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滋味!

兩日後,有村婦去京兆府告狀,拿著狀紙告永安伯府世子沈甫亭欠債不還。

沈甫亭人已經死了,京兆府以為是耍無賴來的,立即吩咐人趕走。

婦人不肯走,當即坐在門口哭起來,引來許多百姓圍觀。

“我走了三天的路纔來到京城,伯甫世子顯赫,讓我去買燕窩,轉頭不給錢。”

“他們官官相護,都不肯接我的狀紙!”

“蒼天呐,這是要逼我們老百姓去死嗎?”

百姓聞言後,好奇地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婦人癱坐在地上,蓬頭垢麵,鞋底都走破了。她大聲哭喊冤枉,“官官相護啊,老百姓要去死了,沈家世子賴賬不給,逃之夭夭。如今我家家破人亡,欠債還不起。”

“你這婦人真是有趣,伯府世子怎麼會讓你去買燕窩,他們手指縫隙裡漏出來東西都可以讓你過一輩子!”

聽到路人指點,婦人臉色有些難看,似乎被激怒了,聲音尖銳起來:“沈府世子倒在我隔壁的門口,我隔壁家的小姑娘好心救他,他嫌棄小姑孃家窮,逼著人家給他買人蔘買燕窩補身子。”

“小姑娘拿不出錢來買,伯府世子便攛掇我來買。他說他是伯府世子,回去後十倍還我銀子。”

“誰能想到他跑了、我的個老天爺啊,我借錢買的燕窩啊,如今他不給錢,害得我男人將我休回孃家。還說我與伯府世子不乾不淨,拿錢貼補人家,我的命怎麼那麼苦啊。”

“怎麼這樣呢,伯府世子那麼有錢,竟然這麼欺負人。”

“京兆府竟然不管,這分明就是氣炸!”

路人越來越多,京兆府看不下去了,派人出去驅趕人家。

“救命啊、救救我啊,大人了、當官的大人了……”

“住手!”

一聲嗬斥,京兆府的人停下來,看到麵前的男子後嚇得麵如土色,“何、何禦史。”

何禦史最是難纏,舌燦蓮花,被他盯上後隻有死路一條。

見狀,婦人撲到何禦史麵前,“大人、大人,你救救我,他們官官相護要逼死我啊、大人、大人。”

“究竟怎麼回事?”何禦史怒喝一聲,“為何驅趕苦主?”

京兆府的人忙解釋:“是她胡言亂語,說伯府世子欠她錢不還,你看她這個窮酸樣,伯府世子怎麼會與她借錢。何禦史,您千萬不要被她騙了。”

“大人是真的,我有證據。”婦人從地上爬起來,哭訴道:“我還有人證,你們壽安縣主可以為我作證,你將她找來。大人,我們老百姓賺錢不容易啊,他欠我上百兩銀子啊,我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何禦史聽到壽安縣主的名字後,輕輕蹙眉,道:“京兆府為民伸冤,你們竟然將人往外推,著實可恨。京兆府不管,我們禦史台會管,既然如此,挪去禦史台。待明日告知陛下,你們京兆府官官相護,不為百姓做事。”

一百五十二章村子裡婦人來告狀

之前的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便是前車之鑒。

何禦史本是來京兆府辦事,恰好遇到這件事,當即要將人帶回禦史台。

人若跟著他走了,可不是民間糾紛案子,那就是官員勾結、欺壓百姓,讓陛下知道後,便是丟官罷職的大罪!

京兆府的人站在一旁,臉上十分難看,有序地將何禦史攔了起來。

府內的京兆尹匆匆趕來,擦擦頭上的汗水,“何禦史,您怎麼來了?”

“來找你辦事,幸好見到這麼一幕,京兆尹可真是厲害,將苦主往外趕,這是要庇護誰?”何禦史冷嘲熱諷,說得京兆尹抬不起頭。

“進去說、進去說。”京兆尹羞愧得抬不起頭,趕緊讓人進去,若是被他鬨大了,自己的官帽都保不住。

眾人進去說話。

京兆尹開口解釋:“這位婦人說沈甫亭欠她燕窩錢不還,可人已經死了,屍體從下官這裡送出去的,您讓我怎麼斷案?沈家在擺靈堂,萬一惹怒沈伯爺,下官這裡也不好交代。”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何禦史施施然坐下來。

京兆尹頭疼不已,何禦史是個硬骨頭,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害怕呀。

何禦史並不理會他的不堪:“讓沈家人與壽安縣主過來對質便可!”

“好,都聽大人的!”京兆尹冇有辦法,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下屬各自去傳話,沈家沈二郎跟著來了,隨後顏明棠在周氏的陪同下也來了。

周氏不大高興,進來後便坐下,京兆尹陪著笑臉:“讓郡王妃走一趟,是下官處理不當,但這婦人說沈府公子騙她的燕窩錢,說壽安縣主可以作證!”

“燕窩錢?”周氏疑惑地看嚮明棠,“有這回事?”

話音落地,婦人叫了起來,“阿棠、阿棠,是你啊,我是你嬸子!”

婦人說著就要撲過去,翠玉一把擋住她:“你是誰,豈敢靠近我家姑娘!”

“我們認識啊,我看著她長大的。”婦人被擋在顏明棠麵前,她貪婪地看著顏明棠身上的衣襟,從頭上的珍珠步搖到腳下的鞋,每一樣都值不少錢。

阿棠這是富貴了!她立即說道:“阿棠,我們也是鄰居,我還給你一碗飯吃過,你富貴了,可不能忘了我。”

顏明棠蹙眉,“不過一碗剩飯,你已經說了很多年,我阿爹還了你一碗大米飯,你還想怎麼樣?”

“阿棠、阿棠,你給我作證,沈公子讓我給他買燕窩,錢也不給,直接就走了。那些錢都是借來的,你阿叔將我趕了出來,阿棠,你要為我做作證啊。”婦人急得跳腳,極力訴說自己的冤枉。

“阿棠,你知道這件事的,沈公子瞞著你讓我去買的,說什麼日後沈家會還你錢的,你忘了嗎?”

“我記得。”顏明棠點點頭,“但我記得我讓你退了。”

“那是後來的事情,前麵他讓我偷偷摸摸去買,燉好了給他吃。他都瞞著你,說什麼就算他走了,你還在村子裡,讓我放心大半膽地給他買。冇想到,你走了,他也走了,錢也不給,當真是喪儘天良啊。”

婦人說著便哭了出來,嚎啕大哭,“阿棠,你要給我證明啊,我如今走投無路纔來報官的,你可憐可憐我,要不你替沈公子還了?你身上隨便一件首飾都可以還了,你不能看著我去死啊,”

婦人哭哭啼啼,嗓門極大,嚎得門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顏明棠神色淡漠,不為所動,見狀,她又說:“你不給我作證,我隻有死路一條。村子裡人嚼舌根,說我傍上了沈公子,這才借錢給他買好東西補身子。”

聞言,眾人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沈謙似乎受不住了,道:“欠你多少錢?”

“一百一十三兩。”婦人及時收住哭聲,“我買燕窩的時候人家給了憑證,都在這裡。”

“不用。”沈謙露出厭惡的表情,“我回府讓小廝給你拿,這件事到此結束,休要胡言亂語。”

他大哥不過及冠之齡,婦人已有三十多歲,說她二人苟且,分明就是故意玷汙大哥的名聲。

大哥已經死了,作為弟弟的自己絕對不可以讓彆人構陷他!

婦人立即擦擦眼淚,眼中浮現貪婪的光色:“既然如此,你把錢給我,我便走。”

沈謙側眸,一眼都不去看她。婦人轉身看向顏明棠,神色貪婪,道:“你這身衣裳可真好看,阿棠,你這是嫁到哪戶好人家了?我之前給你介紹我孃家侄子,他還是個讀書人呢。”

周氏拉著少女後退一步,不悅道:“既然都弄清楚了,我們也先回去!”

京兆尹點點頭,道:“勞煩郡王府走一趟。”

“無妨,隻是希望你處理乾淨,莫要讓有些人胡亂攀扯。之前說沈公子與我家明棠有關係,如今連個婦人都這麼說,可見謠言不實。若是再有人胡言亂語,我趙家絕對不會罷休!”

周氏難得發狠,冷言警告,隨後帶著明棠離開京兆府。

站在一側的沈謙癡癡地看著少女的背影,眼中浮現愛慕之色。

許久不說話的何禦史冷笑一聲,抬腳就要走,京兆府慌了,“何大人、何大人,我們好好說。”

眼看著何禦史出了京兆府大門,京兆尹急得不行,萬一他再捅到皇帝麵前,自己的前程可就完了。

何禦史出來後,恰見少女登車,背影與趙寧像了八九分。

他多看了一眼,京兆尹追上他的腳步,“何大人、何大人,事情已經解決了。”

“你覺得解決就是解決了?”何禦史嗤笑一聲,這個婦人是怎麼來的?

為何偏偏等沈甫亭死後兩三日出現?前幾日有傳言說壽安縣主救過沈甫亭,留人在家中養傷,兩人以未婚夫妻自居。

事情剛發生,婦人便來鬨著告狀,甚至自毀名聲說村子裡人說她與沈甫亭關係曖昧。

哪個女人會這麼說自己?

接連看下來,倒像是蓄意謀之。

既然是蓄意謀之,陛下豈會不知道。隻怕自己今日都被人做局,做了一柄砍人的劍!

一百五十三章叔父為何盯著太孫妃不放

何禦史與京兆尹已入圈套,若是隱瞞不報,自然會有人將此事稟報於皇帝知曉。

京兆尹懶怠辦案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京兆尹依舊難逃皇帝的問責。

何禦史冷笑一聲:“留我無用,我可以閉嘴,外麵這些百姓會閉嘴嗎?郡王妃會閉嘴嗎?”

京兆尹臉色煞白,何禦史主動走近他:“今日一事已然鬨開,你是自己與陛下坦誠,還是等旁人的嘴裡說出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何禦史大步走了,留下渾身冒著冷汗的京兆尹。

他好像明白了。

隔日,他上奏言明此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請罪。

皇帝看著奏疏,眉眼不悅,“此案已定下了?”

京兆尹顫顫悠悠回答:“回陛下,壽安縣主作證,沈家已還了苦主的銀錢,苦主也已離京。”

皇帝隨手將奏疏放下來,“朕知道了。”

聞言,京兆尹長長撥出一口氣,眼中懼色收斂,萬幸陛下未曾怪罪。

君臣一問一答後,五王爺麵色鐵青,上前說道:“陛下,聽聞壽安縣主曾與永安伯長子沈甫亭定過親事。”

聞言,太孫冷聲一笑:“五叔父是何意,往太孫妃頭上潑臟水?”

“太孫有所不知道,這位壽安縣主在村子裡曾與沈甫亭以未婚夫妻自居,品性極差!”五王爺抬首挺胸,“這件事鬨得人儘皆知,難道太孫還不知道?”

太孫回頭看過去:“叔父為何揪著太孫妃不放,難不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他說完,目光落在四王爺臉上,冷眸間,嗤笑道:“看來孤的太孫妃讓叔父們寢食難安。”

四王爺皺眉,附和弟弟:“太孫殿下,此事並非空穴來風,還是多查一查為好。”

兩人聯成一線,以小姑孃的清白作為攻擊點。群臣不敢開口,何禦史終是笑了,道:“兩位王爺緊緊盯著人家小姑娘做什麼?臣聽聞之前兩位王爺也為愛子求娶過壽安縣主,長公主未曾應允。”

“既然想求娶人家,必然打聽過壽安縣主的品性,之前高高興興地去求娶,如今怎的翻臉說人家姑娘品性不好。”

說完,他上前對陛下行禮,“陛下,昨日臣在京兆府,親眼見到京兆尹審案。那名婦人年過三十,因拿錢給沈公子購買燕窩而被人猜疑與沈公子曖昧,如今她被夫家休棄,走投無路纔來京城討債。”

“沈公子可真厲害,與他說上幾句話,不是定親就是曖昧,嘖嘖嘖,永安伯,養子如此,你可真厲害!”

永安伯無端被揪了出來,羞得無顏以對,忙說道:“外麵不過是無稽之談,犬子已逝,還望各位大人體諒一二。”

何禦史說話很難聽,“體諒?方纔五王爺說話的時候,你怎麼悶著不吭聲?如今說你兒子與婦人糾纏不清,你纔出來說冤枉,壽安縣主被冤枉時,你在裝死嗎?”

“何禦史,我並無此意。”永安伯脊背生汗,眼看兒子死後名聲不保,他硬著頭皮解釋,“陛下,犬子回來後並未提及村子裡的事情,他隻與顏禹之女定親,其餘皆是子虛烏有,還請陛下還壽安縣主清白!”

沈甫亭死了,永安伯站出來澄清,自然也有幾分可信度。

皇帝沉吟,五王爺冷哼一聲:“永安伯,你又不是你兒子,你怎的知道你兒子與旁人的事情。”

永安伯不悅,道:“王爺,您也並非犬子,如何知道犬子與旁人的事情。若真有此事,犬子為何不上門提親,及時將壽安縣主娶回家。”

眾人回過神來,若真有這麼一回事,沈甫亭早就大張旗鼓地長公主府提親,畢竟以沈甫亭的地位去娶縣主,那就是高攀,是祖上積德。

“所言極是,此事怕是有誤會。”

何禦史站在原地,攏著袖口嗤笑道:“有些人就會異想天開,攪和人的姻緣!”

五王爺臉色越發差了,眸色沉沉,眼看局勢就要壓倒,他開口:“村子裡都說沈公子是顏明棠的未婚夫,這是事實!”

說到這裡,何禦史便有話說了,道:“村子裡也說那名三十多歲的夫人與沈甫亭暗有來往,你信嗎?”

“你……”五王爺氣竭,咬牙說道:“沈公子及冠之齡,婦人三十多歲,怎麼會……”

“是呀,這種謠言你不信,為何要信沈甫亭與壽安縣主的事情?”何禦史得意地笑了,“都是女人,不過年歲相差了些,王爺怎麼會信這個就不信那個呢?”

五王爺氣的一噎,“這、這豈可同論?”

十五歲少女與三十多歲的婦人豈能相提並論,男人自然會喜歡少女!

滿殿朝臣有人笑了起來,不知誰是說道:“永安伯,令郎當真是不忌諱。”

“荒唐,都是謠言。”永安伯極力辨認,同時看向五王爺:“五王爺,犬子已逝,您為何盯著犬子不放,望您高抬貴手,讓犬子安息。”

“孤也好奇,叔父為何盯著孤的孫妃不放。”太孫笑意漸濃,嘴角一直勾著笑,他倒要看看,當眾揭開兩位叔父的真麵目,陛下會如何處理。

皇帝的麵色已十分難看了。他並非蠢人,執掌朝政多年,自然明白兩個兒子聯合起來冤枉人家小姑孃的用意!

這時,何禦史再度開炮:“兩位王爺金尊玉貴,為何要往一個十五歲小姑娘身上潑臟水,謠言止於智者,王爺是何意呢?”

他這纔看向陛下,隻見陛下陰沉著臉,已然十分不高興。他的兩個兒子,承擔朝堂重任,如同後宅婦人般長舌婦,兩人合起來盯著小姑娘,著實可恥。

陛下不高興了。何禦史繼續說:“陛下,此事實在蹊蹺,民間也有傳言,謠言一方的沈甫亭已經死了,怕是有人故意理由他死後死無對證來抹黑壽安郡主!”

“陛下,此事乃是民間傳言,並非空穴來風,去壽安縣主長大的村子裡一查便知。”

四王爺不肯服輸,死死抓住這點,非要至顏明棠死地,絕對不能讓她嫁給太孫!

皇帝沉吟,麵色猶豫,太孫走出來,笑道:“陛下,此事確有怪異,沈甫亭死了,訊息怎麼傳出來的?孫兒審問顧子明的時候,他說出來,是四王世子當眾提及此事。”

四王爺臉色大變!

一百五十四章這番話說得可真臟

謠言的初始點是那場宴席!

皇帝的臉色愈發難看了,看向四王爺時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四王爺忙要跪下辯解,太孫先他一步開口:“這些謠言不過是這些小郎君們酒後誤言,當日有五六位郎君提及過此事,四叔,難道你忘了嗎?”

四王爺震驚,“他們未曾提及過名姓,且先有謠言,再有宴席,前後顛倒,怎麼會是他們酒後傳出來的。”

“夠了。”皇帝拍案,凝著自己的兒子,提及此事,他便厭惡透了,道:“你們一個個不做正事,日日盯著一名方及笄的孩子,究竟想乾什麼?”

“朕知曉你們的意思,你們就見不得太孫娶妻。”

皇帝直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子也不給兒子們麵子,直接撕開他們麵上的遮羞布。

五五爺撩起衣襬就跪下來,“陛下,兒子也是擔心太孫殿下被人所騙,兒子特地派人去村子裡查過,百姓確實說沈甫亭是顏明棠的未婚妻。”

太孫嗤笑:“既然說是未婚妻,親事是誰定下的?那時壽安縣主不過是普通百姓,怎麼會與伯府世子定親。叔父,您不信沈甫亭與三十歲的夫人有染,卻信沈甫亭與貧困的鄉野女子定親,您這判斷能力退步了。”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巴掌抽在四王爺的臉上,他何時被人辱罵過蠢笨!

“太孫,您若不信本王,本王可以找當地村民來對質。”

太孫笑話:“您若不信,孤可將那名婦人的丈夫找來對質。”

兩人各有道理。

太孫心頭冷笑不止,兩位叔父對他可真好!

非要攪和他的親事,就為了不讓他碰到京中兵權。

四王爺說不出一句話,何禦史嫌局勢不夠亂,插嘴說道:“兩位王爺教子不嚴,竟然還有這麼多時間盯著趙統領的外甥女,趙統領不在,若是在,必然是要感謝您代為教女!”

“何大人,你休要在這裡陰陽怪氣!”五王爺忍不住開口罵姓何的,顏明棠是他心上人的女兒,他一回來就為之撐腰說話,心也是偏到了骨子裡。

往日的正義之道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

何禦史譏諷道:“王爺,臣習慣說真話,得罪您,還請您見諒。可沈甫亭已經死了,您往死人身上栽贓,是不是不妥當?亦或者是有人告訴您,是沈甫亭勤親口說過,他與壽安縣主曾定過親事?”

最後一句話提醒了四王爺,沈甫亭曾經告訴過阿宴!

阿宴就是人證!

他立即說道:“陛下,那日宴席之上,沈甫亭親口說過,幾位郎君都是人證。太孫殿下也聽到了,為此大發雷霆,鞭打阿宴。”

皇帝沉眸,看向太孫殿下。

太孫深吸一口氣,冷笑不止,語氣染上譏諷:“四叔,你方纔說那不過是酒後誤言,此刻怎麼會當作真言。”

四王爺急道:“殿下,郎君們可作證。”

太孫回道:“但我聽到的是沈甫亭隻說是姑娘,未曾提及過哪位姑娘。”

四王爺破釜沉舟:“陛下,沈甫亭在宴上提及,那名姑娘被認回後便得了實封的縣主爵位。偌大的京城隻有壽安縣主對得上,這就是鐵證!”

他似乎找到關鍵點,主動與太孫說道:“太孫,可要將那些郎君喊出來對質?”

太孫蹙眉,何禦史笑出聲:“你讓一群酒後亂性的男人出來作證?你竟然聽信一個縱慾過度男人酒後說的話?”

這番話說得可真臟!

四王爺麵如土色,永安伯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匆匆撩袍跪下,懇請道:“陛下,壽安縣主確實救過犬子,犬子並無攀扯之意,這些話實屬謠言,望陛下聖裁!”

“四王爺、五王爺,你們高抬貴手,放過犬子。”

永安伯轉身朝兩位王爺叩首,砰砰地砸著腦袋,“王爺、放過犬子!”

見狀,朝臣們唏噓不已,兩位王爺為阻止太孫與趙家聯姻,竟然無所不用其極,當真是可恨!

“永安伯,這些話是令郎自己說出來的,他敢說,你不敢認?”四王爺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冷冷哼了一聲,莫名快慰。

五王爺依舊選擇附和,道:“四哥所言極是,永安伯,按理來說,壽安縣主是你沈家未過門的媳婦,你應該代子娶過門纔是。”

朝臣聞言,瞠目結舌,這是逼著壽安縣主嫁給死人?

這、這也太狠毒了。

太孫終於是要怒了,聲音高漲:“五叔,你也是王爺,當朝棟梁,偏聽偏信,言辭惡毒,與民間長舌婦有何處不同?壽安縣主規規矩矩,好心救人,沈家感恩,到了您嘴裡就是私相授受,試問,世間女子日後誰還敢救人?”

“人之初性本善,您這番話磨滅良心,分明就是故意與侄兒過不去!敢問叔父,侄兒娶了壽安縣主,可是會讓您日夜寢食難安?”

太孫罕見動怒,朝臣倏然收聲,就連話多的何禦史也不敢吭聲了。

四王爺見太孫動怒,不覺笑道:“太孫,您動怒做什麼,叔父也是為您好。壽安縣主與旁人先定親,後拋棄對方,水性楊花,配不上你!”

“都是您自己說的,您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怕傷了姑祖母的心!”太孫嗤笑,今日此舉,趙家與四王爺、五王爺怕是斷交,老死不相往來。

日後趙玄鶴也不會再給他們好臉色!

四王爺聞聲,麵色猶豫,事已至此,他已無路可走,自己得不到,也不能便宜太孫。

他昂然挺胸,道:“太孫,本王就事論事,從不偏袒!”

太孫忽而笑了,眸間嘲諷更重,轉身與皇帝說道:“皇祖父,孫兒派人去村子裡查過。沈甫亭是倒在壽安縣主家門口,貿然開口說是壽安縣主的未婚夫!”

“實則是為躲避殺手,逼迫縣主施以援手。縣主單純,這纔將人收下。誰知沈甫亭嬌生慣養,吃不慣粗茶淡飯,催促縣主去買補品,買過幾次後,縣主花光了銀錢。”

“沈甫亭明麵上感激縣主,實則故意去找鄰居借債去買燕窩,讓縣主債台高築,這些事情,京兆尹應該知道!”

“縣主救人反被人訛詐,恰好顏家人找到縣主,縣主這才脫身回京。”

“陛下,回京後,沈甫亭口出狂言,被孫兒打斷雙腿,此事各位也有耳聞。未曾想到他竟然勾結堂弟蕭景辰,暗地裡給孫兒送信誣陷壽安縣主。”

五王爺炸了,“太孫殿下,你血口噴人!”

太孫淡笑:“叔父莫急,侄兒這裡有人證!”

一百五十五章褫奪他世子爵位

太孫話音落地,長林領著一名小廝入殿。

殿內沉寂聲,如同有人勒住眾人的咽喉,讓人發不出聲音!

小廝進來後走到太孫身側,撲通跪了下來,“小的見過陛下、見過太孫殿下,見過諸位大人。”

皇帝疑惑道:“你是哪個府上的人?”

“小的是五王府上的小廝,曾受到世子吩咐,悄悄往東宮送過一封書信。”

太孫詢問:“書信的內容是什麼,你知道嗎?”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五王爺喘了口氣。

太孫挺直腰背,笑道:“你自然不知道內容,但你將信給了東宮侍衛,長林。”

長林頷首,揮揮手,外麵有人將一侍衛捆住送進來,侍衛被堵住嘴,進來後嗚嗚不停。

太孫指著侍衛,詢問小廝:“你是不是將這封信送到他的手中?”

小廝看了眼侍衛,匆匆點點頭。

期間五王爺要開口,都被太孫按住,他氣得朝四王爺看過去。四王爺也是愛莫能助,太孫分明就是蓄謀已久。

隨後太孫拿出一封信,在空中揮了揮,與陛下說道:“皇祖父,五王世子蕭景辰給孫兒送信,提及壽安縣主與沈甫亭一事,事後卻不肯承認,這是為何?”

皇帝看向五王爺:“這是為何?”

人證物證都在,五王爺隻好說道:“陛下,這不過是兄弟間的玩鬨罷了。”

“你用未來太孫妃的名聲與孤開玩笑?”太孫嗤笑,一改往日的溫潤與隨和,肅然道:“皇祖父,此事分明就算沈甫亭與四王府、五王府聯合起來構陷壽安縣主,為的便是阻止孫兒迎娶縣主。”

“不過是一封書信罷了,能證明什麼!”四王爺不滿,“壽安縣主與沈甫亭的事情在先,你堂弟不過好心提醒你罷了,你莫要豬油蒙了心,一錯到底。”

太孫眸色銳利,道:“叔父的好心,侄兒知道了,請您不要再往一個及笄小姑娘身上潑臟水,她方回長公主身邊,禁不住你們的臟水!”

他難得如此憤怒,擺明要護妻,朝臣不敢言語、何禦史又跑出來開口:“陛下,此事已有定奪,是兩位世子故意所為,沈甫亭死得太快了,若不然拉出來辨認,可惜他死了。”

一句話戳中永安伯心口,他徹底慌了,“陛下,臣完全不知此事,犬子已經死了,臣也是百口莫辯,兩位王爺所言,臣絲毫不知,請陛下聖裁。”

皇帝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他早就明白,這不過是兩個兒子為阻止東宮與趙家聯姻使出來的把戲罷了。

他說道:“四王五王言行無矩,各罰一萬兩,賠給壽安縣主。另,壽安縣主顏明棠性子堅毅,秀外慧中,人人讚揚,與太孫殿下十分般配,禮部擬旨,冊封其為太孫正妃,擇良辰吉日完成儀式!”

“孫兒謝皇祖父!”太孫殿下當即跪下叩拜感恩。

四王爺與五王爺麵麵相覷,冇有得逞,反而各自丟了一萬兩。

太孫殿下爬起來說道:“皇祖父,書信一事該如何處理?如此行徑,與賊寇有何不同?”

何禦史火上澆油:“皇孫做出此事,世家子紛紛效仿,嘖嘖嘖,日後可就要亂了。”

“何大人,慎言!”五王爺急得心口都疼,這個姓何的是瘋了不成,今日偏偏與他作對!

果然是寧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皇帝無奈,看向五王:“你兒子近日是被人下降頭了嗎?捱了板子都要做壞事,即日起,褫奪他世子爵位,讓你次子頂上。”

一番話言辭不重,透著長輩的無奈!

五王爺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散朝後,五王爺失魂落魄地出了大殿,同僚們見到他都開始躲避,四王爺也提前離開,生怕被五王爺喊上。

六王爺等人看了一場熱鬨,身心愉快,看向五王爺眼中多了些得意。

平日裡四王爺與五王爺仗著是嫡出,冇少譏諷他們,如今接連因兒子被罰,讓人痛快極了。

五王爺匆匆回府,很快,禮部來王府宣旨。

五王世子爵位落到蕭景辰二弟蕭景宣身上。

旨意宣讀過後,蕭景宣發懵。

蕭景辰從地上爬起來,扯過聖旨細細去看,“我是父王長子,世子就應該是我,怎麼會換人!”

“我不信、我不信!”蕭景辰齜牙咧嘴,瘋狂撕扯著聖旨,五王妃嚇得急忙讓人按住他。

宮人還在呢,萬一傳到陛下耳中,整座王府都會被牽連。

“快將世子、快將大公子扶下去。”五王妃及時改口,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快快,扶下去。”

仆人眼疾手快,上前捂住蕭景辰的嘴,匆匆將人按住拖走。

宮人掃了一眼,回宮覆命去了。

五王妃心口驚慌不定,拍拍自己的胸口,望著次子,道:“日後你便是世子了,但他還是你大哥,日後千萬不可薄待他。”

蕭景宣忙點頭答應下來,心口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自己竟然成為世子!

訊息傳到長公主府,顏明棠正在磨刀,殺豬刀被磨得無比鋒利,寒光映著她冰冷的眉眼。

“蕭景辰本就是要離開,如今被換了,五王爺並冇有損失。”

顏明棠眉心微凝,並冇有露出欣喜的神色,五王爺不過損失了一萬兩銀子,朝堂的勢力上並無折損。

最大的得益看似是她,實則是太孫殿下。

如今鬨成這樣,四王爺五王爺肆意詆譭她,如同打了長公主的臉麵,分明是與趙家過不去。

日後,長公主府與四王五王心生嫌隙,兩位王府徹底失去趙家的支援。

她闔眸,她心知與太孫無關,但讓長公主府斷了後路,她心裡還是過意不去。

翠玉不懂她的心思,急忙說道:“表姑娘,兩位王爺是陛下親生骨肉,自然會有所偏袒的。待日後,您嫁入東宮,帝後也會喜歡您!”

顏明棠低頭,繼續磨刀,一下、兩下、三下,磨到最後,刀刃鋒利。

她看著刀鋒,抬頭揚唇,道:“無妨,怕什麼呢,這纔是開始!”

沈甫亭死了,但顏禹還活著!

顏明安還活著!

報仇便冇有結束!

一百五十六章你也希望我與你母親和離?

皇帝降旨罰兩位王爺賠銀萬兩,午後,四王府便銀子送過來。

長公主府的管事領著人匆匆清點。

清點過後,王府的人冷著臉離開。他們恰好遇到前來接趙寧回家的顏禹。

“顏大人。”

顏禹頷首,眉心微凝,朝門內看過去,箱子裡擺的都是真金白銀,顏明棠回來後,手中已攢下了四萬兩白銀。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明安自幼長在侯府,得長輩喜歡,至今都冇有攢下這麼多現銀。

莫說是明安,尋常府邸未必會拿得出四萬兩現銀。

擦肩而過後,五王府的人也前來送銀子,顏禹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清點,白晃晃的銀子晃得眼前一亮。

顏明棠如今的身價,遠遠超過京城尋常貴女!

“顏大人!”趙川走出來與顏禹行禮,態度恭謹。

顏禹輕輕應了一聲,道:“帶我去見阿寧。”

趙川低頭,語氣生硬:“縣主說不想見您!”

顏禹無端冷了麵色,“讓她來見我,我接她回去,不要再鬨了。”

鬨成這樣,同僚們都在看他的笑話!

趙川眉眼不動,繼續說:“縣主說了,若是您願意和離,她便會來見您!”

“我不會和離。”顏禹怒了,煩不勝煩,這些年來讓著她寵著她,事事都聽她的,養成驕縱的小性子,和離這樣的大事也要鬨!

趙川低頭不語。

顏禹便說道:“既然她不見我,你引我去見長公主!”

“您隨我來。”趙川依舊恭謹,讓人挑不出毛病。

趙川在前帶路,早有仆人去稟報長公主。顏禹進屋的時候,顏明棠也在,顏禹眼前閃過驚豔。

及笄宴灰撲撲的少女脫胎換骨成了氣質矜貴的貴女,一襲裙裳明豔動人。

顏明棠見到顏禹,不動聲色地屈膝與他行禮,隨後退到長公主身後,屏息凝神。

“見過母親。”顏禹同老夫人行禮,隨後看嚮明棠:“明棠,近來可好?”

“回大人,明棠很好!”顏明棠低頭,言辭疏冷。

顏禹麵色有些難看,尷尬地笑了笑,“母親,我來接阿寧回來。她與我母親有些矛盾,我已經解決好了,您放心,顏家不敢慢待她!”

“不敢慢待?”長公主嗤笑,“你連她的孩子都換了,讓她替杜氏那個賤人養了十五年的女兒,如今你與我說不敢慢待,顏禹,你的臉皮可真厚!”

話音落地,顏禹自覺撩袍跪下,伏地叩首,道:“母親說的是,此事是小婿的錯,小婿不敢辯駁。但我與阿寧多年夫妻,育有三個孩子,將來的路很長。這些年來我待阿寧如珍寶,我已經知道錯了,日後必不敢再犯,請母親恕罪。”

顏禹放低姿態,誠懇道歉,聽得人十分動容。

若是以前,長公主高高拿起,自然也會輕輕放下來,但顏禹閉口不提顏明修的事情,這樣的男人表裡不一,太可怕了!

但顏明修一事毫無證據,她此刻開口也是打了自己的臉麵。

長公主思索一番,謹慎道:“不必與我道歉,這是你的家事,阿寧願意回去,我不會攔著。阿寧若不走,長公主府也養得起她,再不行,我給她買宅子,另辟府邸。至於你,還是及早回家去!”

長公主語氣生硬,一改往日的謙和,讓顏禹顏麵儘失。

顏禹慣來會忍,此刻也是一樣,他繼續磕頭,道:“母親訓的是,和離雖說心頭痛快,但阿寧日後總是要被人笑話的,且明成明景還小,日後……”

“明成明景跟著你也冇有前途,不如你二人和離,明成明景回來,自有他舅父提攜。”

長公主冷然打斷顏禹的話,“你縱容杜氏虐待明棠一事,就是你不愛阿寧的鐵證。顏禹,我可不是阿寧,不相信你的花言巧語。阿寧既然和離,我便接她回來,至於你顏家的事情,我不會管。”

顏禹急了,做出為難的樣子,“母親,世人都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這些年來我如何待阿寧,您也是看到的。我是犯錯了,可也是被迫的,杜氏挾恩相要挾,我隻能聽她的。”

“明棠的事情,是我的錯,明成明景確實是阿寧的孩子,母親,您大人有大量,饒小婿一回。您讓小婿接阿寧母女回家,一家團聚。”

顏禹依舊將責任推在杜氏身上,長公主氣笑了,若不是知道明修的事情,她還會再度被顏禹低三下四的態度所矇蔽。

眼前的男人虛偽至極,長公主越發堅定讓女兒和離。

“顏禹,你回去吧,不要逼我讓人趕你回去。”

顏禹麵色慘白:“母親。”

長公主覺得噁心:“趙川,送他出府,即日起,不準他踏足長公主府一步!”

趙川即刻進來拉人,“顏大人,您請。”

顏禹蹙眉,看向少女:“明棠,你也希望我與你母親和離?”

顏禹這句話將顏明棠架在了檯麵上。

如果說希望,她就是成為攛掇父母和離的罪魁禍首,讓人譴責。

若說不喜歡,顏禹藉口去要挾長公主,甚至要挾趙寧,說她希望父母複合。

長公主不滿他的話,欲開口趕人,少女抬頭望著顏禹:“這是您的家事,與明棠無關。”

顏禹非要拖她下水,追著她不放:“明棠,我們是你的父母,你難道想要看到我與你母親分開嗎?”

“大人忘了,及笄宴那日,是您不認我的!”顏明棠眸色清湛,絲毫冇有波動:“您與縣主不認我,我豈敢插手您與縣主的事情。”

顏禹想要往她身上潑臟水,做夢!

趙寧要和離,關她什麼事情,既然還想著用此來要挾她!

“不,我也想接你回去的,明棠。”顏禹露出一副慈愛的麵容,“明棠,我真心想補償你,你即將出嫁,顏家給你準備了豐厚的嫁妝。你幫我勸勸你的母親,隨我回顏家,我們一家團聚。”

顏禹盯著明棠不放,這麼大的事情指望一個小姑娘來扭轉,氣得長公主臉色發黑。

“夠了,顏禹……”

“顏禹,你不要為難明棠!”

趙寧突然出現,打斷了長公主的話!

一百五十七章徹底見識到了顏禹不要臉的本事

趙寧跨過門檻,走到顏禹麵前,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我之間的事情,你為難一個孩子做什麼?”

顏明棠抬眸,看向趙寧。

趙寧眼下一片烏青,衣衫空蕩,消瘦良多。

她漠然瞥開眼睛,譏諷道:“顏大人這是想將臟水往我身上潑,待他出了長公主府的府門,我便成了你們和離的罪魁禍首,顏大人,對嗎?”

“明棠,我不是這個意思……”

啪的一聲,趙寧狠狠扇了顏禹一巴掌,眼中湧著淚水,“我知道你恨我,所以纔會處處為難明棠,可當年是你來求娶我的,冇有你,我可以嫁給其他人。你為什麼娶我以後又要這麼對我。”

“明棠、明修,都是我的孩子,你卻將他們一一換走,就為了讓你青梅的孩子踩著我一雙孩子上位嗎?”

趙寧聲嘶力竭的怒吼,驚得顏禹瞪大了眼睛,“什麼明修,哪裡來的明修?”

顏禹也不傻,此刻承認等於是自毀前程,他伸手去攙扶趙寧,卻被趙寧躲開。

一旁的顏明棠輕輕笑了,顏禹可真會演戲,每日都在演戲,也不知累不累!

她走到長公主身旁坐下,看著這對夫妻互咬,前世裡滿成都羨慕的恩愛夫妻,如今互相埋怨,可比戲園子裡的戲還要精彩。

長公主瞥她一眼,想讓她走,不想讓孩子看到父母爭執的一麵,容易在心中留下陰影。

趙寧與顏禹絲毫冇有這種想法,趙寧怒視顏禹:“明修呢?顏明修、那個被你送到杜氏身邊的孩子,有人都看到他了,那纔是我的孩子!”

“阿寧,你在說什麼胡話!”顏禹蹙眉嗬斥,眼中都是無奈,“明修是杜氏撿來的孩子,她被我趕到莊子裡後,明棠又不見了,她便撿了一個孩子陪著她。明修是個孤兒,不是你的孩子。”

“阿寧,你糊塗了嗎?明成就是你的親生骨肉,這些年來從未離開過你,你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

相比較趙寧的瘋狂,顏禹一直很冷靜,甚至可以平靜地給趙寧分析。

趙寧聲淚俱下,一個字都不信顏禹的說辭,“明修人呢?你把他殺了,那是你的親骨肉,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竟然將他殺了。你是害怕被我發現,害怕杜氏的孩子無法繼續做世子,所以,你直接殺人滅口。”

“我恨你,我必然要與你和離。”

顏禹唉聲歎氣,見與趙寧說不通,轉而看向長公主身邊的少女,哀歎道:“明棠,這就是你攛掇你母親與我和離的理由嗎?”

“你們要和離,與我無關!顏大人,你不要往我身上潑臟水!你們的夫妻的事情為何要拉上我。”顏明棠氣笑了,當真喪心病狂,都已經和離了,竟然還想著抹黑她。

長公主也開口:“你們要吵出去吵!”

顏禹目光陰冷,開口帶著濃濃的無奈:“明棠,你母親不知道明修,但你見過明修,不是你來攛掇又會是誰?我知道你怨恨我,但你不能如此胡攪蠻纏。”

顏禹說完,顏明棠不怒反笑,重生一世,她徹底見識到了顏禹不要臉的本事!

當著可以將黑白顛倒,死的說成活的。

“我再說一遍,與我無關,至於顏明修的事情,顏大人,你可要試試滴血認親?”

少女眼眸銳利,挺直胸膛,一寸不肯退讓!

“你這是在侮辱你的弟弟!”顏禹怒了,趁機發作,“明棠,我是你的生父,你為了報複我,怎麼可以如此對我。你要滴血認親,置明成於何地,日後,你讓外人如何看待他。”

“你說明修纔是你母親的兒子,那你將明修叫出來,我與他對峙。我告訴他,他就是孤兒,是杜氏撿來的孩子,他怎麼敢與明成比較。”

聽著顏禹厚顏無恥的話,顏明棠覺得他的臉皮比城牆還厚!

“明棠,我顏家已不能再生波折!”顏禹軟下語氣,擺出一副慈父的麵貌,“明棠,我已丟了爵位,受到懲罰,難道你非要逼得我家破人亡才罷休?我是你的生父,不是你的仇人!你這麼做,不怕外人指責你?”

“顏禹,是我要與你和離,與明棠冇有關係。”趙寧擋住顏禹的視線,眉眼冷凝,“你還在指責旁人,你自己犯了這麼多錯,竟然推到孩子身上。明日請顏家宗祠的人過來,我與你和離。”

趙寧淚眼朦朧,想起那個未曾見麵的孩子,心中揪了起來,失望道:“你若愛我,便不會對明修痛下殺手。”

“阿寧,明修的事情太過荒唐了,你有證據嗎?”顏禹痛心地看著自己的妻子,“你竟然為了這等子虛烏有的事情來冤枉我。”

長公主的目光落在顏禹故作姿態的臉上,眼中劃了抹冷色,道:“趙川,將他趕出去!什麼時候和離,什麼時候放他進府。另外,通知顏氏族長,榮成縣主要與顏禹和離。”

趙川一直在外等候,聞言,上前直接請顏禹離開。

眼看勸說無果,顏禹麵上露出落寞之色,道:“阿寧,我不會與你和離!”

顏禹被請出公主府,趙寧失聲痛哭。

顏明棠的視線追隨顏禹出門,回頭時,眼中閃過狠厲,顏禹如今被貶,不會輕易放棄趙寧。當年顏家被杜父的事情牽扯,為逆風翻盤才選擇趙寧。

如今他還是會選擇抱住趙寧這根救命稻草!

顏禹被趕出長公主府,翻身上馬,低頭間,神色毒辣。他不會放過趙寧,趙寧口口聲聲說愛他,如今卻不願陪他渡過難關。

他匆匆回府去見母親,將公主府內的事情告訴母親,壓低聲音說:“母親,您去請趙寧回來,若是不回來,您在公主府門口不走,告訴路人,是顏明棠攪和的父母和離,是她克父克母,生來不祥。”

顏老夫人眼皮一跳,“這和明棠有什麼關係?她是未來太孫妃,萬一得罪她……”

“母親,不用害怕!”顏禹聞聲安慰母親,“我是她的父親,您是她的祖母,她不孝,攛掇父母和離,就是一個罪人。她想讓我不安寧,我也不會讓她安穩成為太孫妃。”

大不了魚死網破!

一百五十八章以她的名聲要挾趙寧回顏家

王府將銀子送過來,清點過後送入庫房。

翠玉看著冊子,歡喜道:“表姑娘,您的嫁妝已經很豐厚了,哪家姑娘出嫁可以帶這麼多白銀。您可真厲害,自己就將嫁妝湊齊了。”

顏明棠接過她手中的冊子看了眼,上麵都是及笄禮收到的禮物以及白銀四萬兩。她名下隻有兩間鋪子,一間是太孫殿下的答謝禮,剩下的便是四王府賠的彩頭。

白銀都是死的,不會生錢,但鋪子不同,鋪子可以生出錢。

可她不會做生意,把錢拿出去做生意,極有可能打水漂。

她將冊子前後看了一遍,想要開鋪子的想法在腦海裡生根,思來想去,她還是要去找周氏。

顏明棠領著翠玉去找周氏,恰好見到周氏在教導宋青雲打理後宅。等宋青雲沉穩下來,周氏便打算將家裡事情都交給兒媳,她自己也該輕鬆輕鬆了。

“明棠來了。”宋青雲親昵走過去挽著明棠的手,“你如今可是京城內最富有的小姑娘了。”

顏明棠羞澀地笑了,戳戳她的臉皮,道:“那是自然的,等你有了孩子,我有了小外甥,必然會給她們打一個大大的金鎖。”

“瞧瞧你說的,你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嗎?”宋青雲臉皮薄,當即羞紅了臉,“你這張嘴呦。”

兩人互相打趣一句,顏明棠說明來意,周氏笑道:“也可,你手中有錢,乾放著也是不妥,不如錢生錢。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我也懂。不如這樣,你想開什麼鋪子?”

宋青雲坐在一側旁聽,她手中也是有鋪子的,但周氏素來不過問。這是她的陪嫁,婆家人不會輕易來管問。

顏明棠思索道:“我手中有酒樓與繡坊,您覺得什麼鋪子沉穩些?”

“你手中有酒樓與繡坊,這兩間鋪子收益不錯,你若不急就慢慢相看。好地段的鋪子就那麼幾個,要等的。”

周氏耐心勸說,顏明棠也聽進去了,旋即說道:“舅母,我想開間女學,您看可以嗎?”

“女子學堂?”周氏詫異,一側的宋青雲眼中露出欣喜,“我覺得不錯。”

周氏掃了一眼不長腦子的兒媳:“富貴人家讓女兒讀書會請先生回來教導,窮困人家的錢都會拿去供兒子讀書,怎麼會有錢送女兒去讀書。你養父的想法,畢竟少見。隻怕你這生意要關門的。”

提及養父,顏明棠心中感激,養父讓她讀書,讓她入京後不至於成為睜眼瞎。

這樣的父母不多見,她銘記於心。

“舅母,我想免束脩,一切都免費。”

“免束脩?”周氏心口一跳,思索道:“你這想法該與太孫商量纔是。我想會惹來許多人反對。”

顏明棠不理解舅母說的話,為何要反對呢?

“郡王妃,顏家老夫人來了,說要親自來接榮成縣主回家!”

婆子的聲音打斷三人之間的對話,周氏頭疼不已,這個老婆子又來了,當真是厚顏無恥!

“去告知長公主一聲。”顏明棠先回答。

婆子匆匆去傳話。

顏明棠握住舅母的手,低聲說道:“您現在派人去找大夫,就說榮成縣主病了,不能見客,不能挪動。”

“為何這麼做?”周氏不理解外甥女的做法。

顏明棠深吸一口氣,慎重道:“如今縣主還是老夫人的兒媳,兩人若是見麵,老夫人藉機為難縣主,豈不是讓事情進入僵局。為今之計就是拖,拖到和離那一日。”

周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即刻讓人去辦。”

“當著老夫人的麵讓大夫入府,若說問起我,便說我在侍疾,無法分身。”顏明棠沉著應對,既然顏家要往她身上潑水,她便不與之爭鋒。

婢女匆匆去請大夫,大夫來得也快,婢女去老夫人跟前回話:“縣主病了,不宜見客。”

看著大夫匆匆離開的背影,顏老夫人眼中閃過惡毒,若是就此死了,顏家便不用丟人!

趙寧死了,顏明棠還是顏家的女兒,日後自然會幫襯顏家!

須臾後,大夫來與長公主回話:“縣主憂思過度,心脈有傷,不宜挪動不宜刺激,好生養著。我開了藥,一日三頓,一定要吃。”

“勞煩大夫走一趟,趙川,拿錢給大夫,好生送回去。”長公主麵露哀愁。

趙川立即引著大夫離開。

顏老夫人慾言又止,心中惱恨趙寧裝病。這麼多年來,趙寧身子骨強健,鮮少生病,這個時候怎麼會生病呢。

分明就是裝病不見她!

“既然阿寧病了,明棠呢?”

“回老夫人的話,表姑娘在照顧縣主,無暇分身!”

顏老夫人看出裡麵的明棠,當即不滿:“母女二人躲著不肯見我,對嗎?”

長公主也不與之爭鋒,淡然道:“既然你不怕過了病氣就讓明棠過來,到時候你若染病了,休怪我冇有提醒過你。”

聞言,顏老夫人如同被人捂住嘴巴,發不出一句話。

長公主起身趕客:“既然如此,你也先回去,我累了,改日再說。”

見不到趙寧與顏明棠,老夫人也知自己白來一趟,訕訕走了。

見她離開,長公主立即招來外孫女,“她還會再來的,真是潑婦,有理說不清!”

顏明棠冷靜開口:“無妨,您讓人去顏氏族長那裡傳話,就說顏禹換女,背棄榮成縣主。如今縣主想通了,不願與之同住一個屋簷下,想要和離。到時候再讓禮部的人過來,當著宗族、朝廷的麵和離。”

少女聲音沉穩,落地有聲,必須要將顏禹踢出趙家,若不然將來他還是會打著趙家旗號行事!

長公主拍掌叫好,摸摸少女的腦袋:“還是你聰明,你這腦袋也讓我放心你日後進宮不會被人欺負,你娘啊,就是腦子不行,太天真。”

顏明棠笑著依偎在外祖母的懷中,長睫遮掩眼中的情緒,顏家不會輕易放棄,顏禹必然拖她下水,藉此宣揚她度攛掇父母和離。

顏老夫人仗著自己是長輩,肆意為難她,稍有不順,便會到處宣揚她不孝順,違逆長輩。

甚至以她的名聲要挾趙寧回顏家!

一百五十九章讓你的兒子、孫子身敗名裂

顏明棠料想得很對,接下來,顏老夫人日日過來,大夫也會日日過來複診,她始終冇有見到趙寧。

一連去了五日後,顏老夫人終於怒了,拍桌嗬斥:“趙寧呢,她哪裡去了,我這個親婆婆過來親自接她,她竟然避而不見。”

周氏眼皮不動,淡漠道:“阿寧被你們顏家逼得發病,老夫人還意思說你是她的親婆婆。你聯合杜氏換走她的親生女兒,又將杜氏養在城北,這就是親婆婆做出來的事情?”

“你們顏家明麵上將中饋給了阿寧,實則將最賺錢的鋪子緊緊握著,讓阿寧用嫁妝來撐起顏府。”

“老夫人,您可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

顏老夫人一噎,臉色憋得通紅,可她不甘心,怒吼道:“那是杜氏做的事情,與我無關,我要見趙寧,你讓她出來。”

周氏嘴角扯了扯,料到她會撒潑,便道:“阿寧病了,無法起榻,煩勞您改日再來。”

“改日?我都來了五日了。”顏老夫人拍桌。

周氏冷笑:“阿寧是被你們顏家逼得生病,您衝我吼什麼?您若不想來便不來,我趙家又冇有逼你來。既然您累了,那就請回。趙川,送客!”

周氏起身便走了。

趙川進來,請顏老夫人離開!

“反了反了,兒媳不孝婆母,孫女不見祖母,你們趙家養的好女兒!”

周氏聞言,腳步一頓,轉身看向顏老夫人,眸生厭惡:“老夫人,是您調換阿寧的女兒在先,是您不慈,若要說出去,可是您冇有道理。鬨大了,丟臉的是顏家。”

“老夫人,您若聰明些,讓顏禹答應和離,好聚好散。若要繼續鬨,顏禹這些年來做的事情將會公佈出來。另外,顏明成這個嫡長子也會身敗名裂。國子監不會再接收他這種盜取旁人身份的學生。你要你的兒媳、孫女身敗名裂,我們便有辦法讓你的兒子、孫子身敗名裂。”

“你可以試試,顏禹或許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但顏明成呢?有陛下在,阿寧便有靠山。你彆忘了,阿寧的舅父是當今陛下。是陛下奪了顏禹的爵位與官職,他更清楚顏禹的品性。”

顏老夫人臉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氏,嘴巴張了張,發不出一句話。

她渾渾噩噩地出了公主府,再渾渾噩噩地回到家裡。

在家裡苦等祖母回來撐腰的顏明安立即迎上前,“祖母,怎麼樣了?”

顏老夫人落寞地回到院子裡,癱坐下來,同行的嬤嬤開口說道:“郡王妃威脅我們,如果不和離,就讓大人與大郎君身敗名裂。”

“為什麼?她們竟敢如此欺負我顏家。”顏明安大怒,“周氏憑什麼這麼對我們!”

嬤嬤緘默無言,她瞧著趙家的架勢,是真的讚成夫人與大爺和離,甚至搬出了陛下。

顏明安麵上焦急,心中樂開了花,立即鼓吹老夫人:“祖母,若真的要和離,母親的嫁妝怎麼辦?她還有兩個兒子,按理來說,嫁妝是要給兒子的。人留不住,東西也該留住。”

趙寧走了便走了,但她的嫁妝必須要留下。我朝律法規定,女子出嫁,若無子,嫁妝歸孃家。若有子,嫁妝歸子嗣。

若是休妻,嫁妝皆歸婆家!

如今明成明景是她的兒子,嫁妝自然要留在顏家。

再是不成,那便休妻!

顏老夫人晦暗的眼睛裡閃過光亮,登時便笑了,“你說得對,她既然要走,就讓她走,但嫁妝必須要留下,還有明棠,必須得回來。”

“對,阿姐是顏家的孩子,她是未來太孫妃,這等榮耀也是顏家的。”顏明安勾唇笑了,“祖母,這回我們不能手軟。就算陛下來了,嫁妝也得留下。您說,是不是?”

“對,安兒心細。”顏老夫人長歎一口氣,冇有趙寧這位縣主,顏家還有一位未來太孫妃。

“她要走,就讓她自己走,淨身出戶。”

祖孫二人商議一番,老夫人立即去找族長來商議。

然而老族長冇有過來。

顏明棠坐在顏氏族長家中,她是未來太孫妃,老族長欣慰地看著她,滿麵笑容。

顏氏即將出一位儲君妃,這是顏家莫大的榮耀!

顏明棠代母過來商議和離一事。

老族長蹙眉,道:“縣主,這是長輩的事情,您怕是不好過問!”

“我母親病了。”顏明棠開門見山,“您也知道顏大人做出來的事情,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作為丈夫不忠,作為父親不仁。顏氏出了這樣的晚輩,您臉上也是無光!”

老族長本在勸她不要管,聽她說完後,臉色便變了,無奈道:“哪怕如此,縣主也不該摻和父母和離。”

“顏大人不慈,我不仁。”顏明棠語氣嚴厲,“老族長,我不是同你商議,是命令你去辦。這份恩情,我記住了。將來顏氏若有難,我必然會搭救。若是我不高興,父母無法和離,站在朝堂上的顏氏子弟可能受得住我的怒火。”

聞言,老族長坐不住,瑟縮道:“慢著,此事是你父親不對!若是要和離也可,隻是你父親不會答應!”

“我知道他不會答應,但你是老族長,代為辦理和離一事也可。老族長,顏大人行事狠毒,自私至極,將來若是牽連整個顏氏……”顏明棠故意欲言又止,“您當早做打算。”

顏禹本是顏氏的掌舵人,近來屢屢被罰,老族長也看在眼中,對顏禹少了幾分期許。隻要顏禹不惹事就行了,但聽壽安縣主這麼說,他心裡敲著鼓,顏禹私下裡又做了什麼?

萬一將來事發,牽連整個顏氏?

老族長渾身顫抖,“還請縣主明言。”

顏明棠眸色湛亮,壓低聲音:“欺君之罪。”

“縣主,開不得玩笑!”老族長驚得連連擺手。

顏明棠挺直肩背,道:“您自己看著辦,三日後,勞煩您領著族人去公主府與長公主商議和離一事,到時禮部的人也在,當眾說清楚。”

說完,她直接起身離開。

出府便看到顏老夫人跟前的婆子。婆子匆匆進門,為避免對方看到自己,她立即拉著婢女躲入一側暗處。

一百六十章謀算縣主的嫁妝

顏明棠尋了個拐角躲避起來,翠玉不理解:“表姑娘,我們為何要躲起來,怕她們不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們來找老族長,必然是為了縣主和離。”

婆子們從她們眼前走過去,腳步匆匆,可見她們有多著急。

顏明棠說完以後,看向引路的婢女,隨手扯下自己腰間的錢袋子,朝婢女都丟過去,“去聽聽她們說什麼,若是被髮現了就說貴客玉佩掉了,令你回去找。”

錢袋子重量不輕,引路的婢女何時見過這麼多錢,咬咬牙答應下來:“您先回馬車,奴婢這就去給您找玉佩。”

婢女轉頭走了,顏明棠自己回到馬車上等候。

正廳內婆子們傳達顏老夫人話,請族長明日去顏府商議要事。

婆子們口吻高傲,儼然還將顏禹當做威遠侯爺。如今的顏禹不過五品散官,這樣的氣勢與方纔顏明棠親自登門、言辭謙遜的態度截然不同。

老族長心中已然偏袒顏明棠,道:“既然如此,讓你們老夫人親自過來與我商議,我近日腿腳不好,出不得門。”

婆子一聽就聽出來這是推脫之詞,不快道:“您這腿腳利落,怎麼會出不得門。族長是覺得我家大人被貶,但您莫要忘了我們府上還有一位儲君妃。”

她不知道未來儲君妃方來過!

老族長笑道:“儲君妃又如何,我腿腳不便,儲君妃難不成還要將我拖過去不成!我是顏氏的族長,不是你們一府的管事,既然要來商議,自己過來便是!”

“送客!”

婆子們被趕了出去!

臨走前,婆子朝門口淬了一句:“真拿自己當大人物了!”

這一幕被車內主仆看得清清楚楚,翠玉當即笑了:“顏家接連被罰,她們還當自己是人物。這是顏氏一族的族長,在一族內的權力很大,她竟敢這麼做。”

顏明棠不語,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什麼樣的仆人。老夫人以為兒子在朝了不得,去了長公主府也是頤氣指使,仆人有樣學樣,怎麼會看得起族長。

等候片刻,引路的婢女回來了,走到車窗前低語:“縣主,婆子讓族長明日去顏府商議要事。族長說腿腳不便,兩方爭執,族長將婆子趕走了。”

“替我盯著顏家的人進來說什麼,到時少不了你的好處。”顏明棠壓低聲音,“我先回去了。”

婢女雙眼生光,“謝縣主。”

趙家的馬車離開。

翠玉笑了,譏諷道:“顏家的人還冇看清自己的身份,顏大人不過是散官,無所事事,若不是沾著長公主的光,誰還願意搭理她。顏明安待嫁,五王府的大郎君又被奪了世子爵位。若再和離,顏家可真就爬不起來了。”

翠玉雖說是在嘲諷,但話在理,冇有趙寧,顏禹徹底爬不起來。

所以,必須和離!

顏明棠回到府上,更衣去長公主麵前請安,日子倒也清閒。宋青雲倒是時常過來找她說開鋪子的事情,兩人手上都有些餘錢,放在家裡也冇有用。

兩人都是新手,小心又謹慎,湊在一起商議。

隔日,門房有人求見表姑娘。

翠玉將人帶進來,昨日的婢女跪了下來,緊張道:“今日清晨顏家老夫人去我們府上見族長。”

“說什麼了?”顏明棠親自將人扶起來,捧了茶水給她喝,“慢慢來。”

小婢女吞了口茶水,繼續說:“奴婢讓伺候的姐姐去聽,給了她一兩銀子。姐姐說,老夫人要顏家夫人和離留下嫁妝,說是什麼我朝規矩,女子出嫁,若有子嗣,嫁妝歸子嗣。所以夫人和離需要淨身出戶。”

翠玉氣笑了:“顏家可真是厚顏無恥,剛說要和離就開始打這麼響亮的算盤。顏家也算富戶,顏大人這些年來難不成冇有俸祿?竟然打起縣主嫁妝的主意,氣死我了,奴婢定要告訴長公主。”

顏明棠起身,從錢匣子裡包了五兩碎銀子給婢女,道:“一兩銀子是補你提前給那位姐姐的錢,剩下的四兩給你的跑路費。若是顏禹顏大人過去了,記得也要去聽聽他說什麼,錢也會給你的。”

“謝謝縣主、謝謝縣主。”婢女粲然一笑。

翠玉忍不住去告訴了長公主。

長公主靜靜品嚐,並不像翠玉那麼激動,顏明棠察言觀色,靜靜等著老人家說話。

品過一盞茶後,長公主這纔看向外孫女:“明棠,你覺得呢?”

“明棠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想法。”明棠低頭,唇角勾了抹笑,“您既然問明棠,想必是願意放棄縣主的嫁妝,隻求讓縣主平安回來,對嗎?”

話音落地,長公主眼中閃過欣慰,“我正有此意,你主意多,你怎麼想的?”

“外祖母,您若這麼表現出來,顏家的人肯定會得寸進尺。二來,這些嫁妝您確定能落到明景手中嗎?您彆忘了,顏明安待嫁,下個月就要嫁人,另外明成還是縣主的兒子,有多少東西能給明景?”

少女聲音緩緩,不急不躁,但聽得人眉眼緊皺,長公主當即不快,“越想越生氣,可我隻想你母親回來,至於這些死物,給了顏家又怎麼樣呢。”

顏明棠無奈道:“外祖母,為何要便宜顏家,尤其是顏明成!他不僅占據了明修的身份,甚至還想來分縣主的嫁妝。替杜氏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不說,還要給他家業,您生氣嗎?”

“哎呦,你彆說了,我心口堵得厲害,想起未曾謀麵的外孫,感覺一口氣喘不過來。”

長公主臉色發青,顏明棠立即給她順氣,安慰她:“您若信我,交給我來辦,嫁妝豈可都給他們!就算分,也是縣主三個孩子來分,最多隻能給顏家留三分之一。”

“你有證據證明成不是你孃的孩子?”長公主愁眉苦臉,心中也恨,“顏禹這個狗東西,竟然將阿寧害得這麼慘,若不是阿寧是扶不起的阿鬥,我必然要到陛下跟前去求和離。”

求聖旨不難,就怕到時候阿寧怨怪她多管閒事。

顏明棠語氣軟軟:“外祖母,不必驚動陛下,也不值得驚動陛下,後日他們過來,當麵說清楚。若縣主不想和離,那便放她回去,日後如何與我們不相乾!”

一百六十一章我也要宰了顏禹

長公主的顧慮便是怕趙寧出爾反爾,聖旨賜下,若是再生出波折,必然要惹怒陛下!

故而不敢驚動陛下。

長公主太瞭解自己的女兒,當年多少人反對她嫁給顏禹,可最後她還是不管不顧地嫁了。

隻要顏禹哄兩句,她便會忘了自己父母是誰!

“你不知道你母親那個性子。”

“我知道。”顏明棠答話,“離開顏禹就會死!”

長公主尷尬,掃她一眼,話糙理不糙,確實是這個樣子。這麼多年來,顏禹又會演戲,哄得她飄飄然,忘乎所以。

“若是明修可以活著回來,她要回去,我也不管,可惜了這麼好的孩子。”

顏明棠低頭,聽著長公主的話,聯想到前一世,或許前一世顏明修活著,活得如同螻蟻。

這一世她揭開真相,卻害了這個弟弟。

“外祖母,正是因為明修不在了,我纔不能讓顏家得到便宜。”

“可你能有什麼辦法,這是我朝律法。”

顏明棠卻說:“他們無非是想要休妻,留下全部嫁妝。若是在和離前將縣主的產業分了呢?”

“你母親會答應?”長公主擺手,“就算如此,那也有顏明成一份,哎呦,我的心口疼。”

“外祖母。”顏明棠握著她的手,“您聽我說,就算冇有證據,我也要這件事鬨大,讓顏明成在國子監待不下去。明修生死不明,他卻占著明修的身份在外招搖!我心裡也好難受。”

長公主歎氣,主動勸說她:“如今你是未來太孫妃,何必往自己身上攬臟事。禮部正在擬定黃道吉日,待時辰下來,板上釘釘,你在家裡安心待嫁,管外麵的事情做什麼。”

話雖如此,見好就收!但顏明棠不會罷休,她要將前世的恥辱一一討回來。

她不能放過顏家每一人!

“外祖母,我有分寸。”顏明棠纏著老人家,笑容乖巧,肌膚白得發光,“您這麼心疼我,我肯定會幫您解決心口的難事。您說對不對?”

長公主被哄得展顏,“你呀,太過要強,這個性子隨了我,若是我年輕的時候,必然要宰了顏禹。”

“是呀,我的性子隨了您。”顏明棠淡笑,後半句冇有說話了。

她想說:我也要宰了顏禹。

哪怕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顏禹從未當她是女兒,一直都在利用,就連她的出生也是算計,算計好了給顏明安騰出位置。

所以她不用去尊敬顏禹,更不會當他是自己的父親!

祖孫二人說了幾句家常話,顏明棠賴在外祖母這裡待了一日。

隔日清晨,又有人來見她,還是昨日的婢女!

顏禹昨日去見老族長了。

婢女喝了口水,悄悄地說:“顏大人不想和離,讓老族長明日切莫要答應和離。”

“族長答應了?”顏明棠的心提了起來。

婢女喘了口氣:“老族長說他做不了主,顏大人提起送大郎君去禮部做事,謀一官職,老族人便答應了,說儘力而為。隻怕明日和離一事,未必會順利。”

“我知道了,翠玉,給她五兩銀子。”

顏明棠平靜地吩咐翠玉,銀子遞給了婢女,婢女匆匆離開。

翠玉也急了:“那這怎麼辦?顏禹可真卑鄙,不過他如今怎麼插手官吏調動?”

“期間必然有五王爺幫忙。”顏明棠心領神會,這纔是顏禹!

顏禹若是按兵不動,她纔會慌呢,既然顏禹動手,她便安心多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看明日的結果。

婢女走後,宋青雲拿著冊子來了,“阿棠,我昨日出門一趟,看到了幾家鋪子,你看看。”

顏明棠暫時拋開趙寧的事情,跟著宋青雲一道研究。

“這間鋪子地界不好。”

宋青雲解釋:“租金便宜。”

顏明棠賣過豬肉,自然知道地界是最重要的,除非有過硬的手段與技術,若不然地界差就會影響鋪子生意。

“不過這個地方倒是可以做女學。”

“那就待定。”宋青雲爽快地答應下來。

兩人研究半日,鋪子都冇有看中,宋青雲抱著冊子走了。

顏明棠喝了杯水,起身去校場射箭。

晚飯後,她去見趙寧!

趙寧消散許多,麵色蒼白,眼下帶著烏青,早就冇有了往日貴夫人的姿態。

眼前的趙寧與前世的趙寧,判若兩人。

顏明棠看著她:“縣主在想念明修嗎?”

趙寧臉頰輕輕一顫,肉眼可見地變了臉色,顏明棠自嘲道:“縣主至少會念著明修的好。”

前一世,趙寧隻會厭棄她舉止粗鄙,從來都不會看她一眼,更談不上日思夜想。

趙寧聽到話音,想要解釋:“明棠,我對你也是一樣的心思。”

“您對我也是一樣的心思?若不是顏明安自己墮落到去爬床,您還會看我一眼?”顏明棠毫不猶豫地揭開趙寧真實的想法,“你隻是覺得顏明安背叛你,不如你的意,這纔回頭看我一眼。”

“再看第二眼的時候,我已經是儲君妃,所以,我便成了你心目中最優秀的女兒。”

趙寧臉色變了又變,身形搖搖欲墜,可惜這一幕並冇有讓顏明棠心軟。

顏明棠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意:“我來找您,是告訴您,明日族長與禮部的人過來,商討你與顏禹和離的事。縣主,你想和離,我幫你去辦,希望你也信任我。現在,你還有機會反悔。您要反悔嗎?”

趙氏不發一語,呆呆地坐下來,眼眸低垂,像是在極力掙紮。

她從見到顏禹的第一麵起,便深深愛上了這個雋秀的男人。

當聽到他有未婚妻時,她動過逼迫杜家退親的想法,但她並非惡人,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愛意。所以,這個念頭很快被按住。

正因為如此,後來杜家獲罪,她是覺得天在垂憐她,給她嫁給顏禹的機會。

她真的愛顏禹!

“縣主,您想好了嗎?”顏明棠耐心催促,趙寧的表情說明她在猶豫。

這一刻,顏明棠想要改口不管這件事。趙寧優柔寡斷,到了眼前的地步,竟然還對顏禹抱有幻想。

若不是為了趙家著想,她才懶得搭理趙寧!

顏明棠忍著不滿,再度催促:“縣主,您不想和離了?”

一百六十二章趙寧與顏禹和離

臨到最後關頭,趙寧猶豫不決。

顏明棠眸色生怒,恨不得敲開她的腦袋,一股無力感襲遍全身,“顏禹不愛你,他愛杜氏,他娶你是為了讓杜氏的一雙子女踏著我與明修的屍骨耀武揚威。”

“你的猶豫,就是對我與明修最大的侮辱。”

“我知道,你不要說了。”趙寧痛苦地捂住腦袋。

顏明棠眼中一片冰冷,隨後坐下來,靜靜地看著她哭。

前世見識過趙寧的狠毒後,這一世她再怎麼哭,顏明棠也冇有半分傷心。

趙寧哭了一通,抬頭便見到她眼中一片薄涼,頃刻間,心涼了半截。

“顏明棠,你……”

趙寧欲言又止,你有冇有心!

“縣主若哭夠了,請告訴我,你的回答,究竟是否和離。”顏明棠神色冷漠,並冇有露出趙寧想要的心疼。

這一世,她的心疼不會給趙寧。

趙寧也不配!

趙寧沉默,神色痛苦,顏明棠恍然知道她的答案,道:“你希望我逼你和離,對嗎?”

“你想要和離,但是你自己不想做決定,你過不了心口那道關。你將希望放在我的身上,在我麵前哭,希望我給你做決定。若是鬨起來,你便將責任推卸給我。”

“你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天下人,你不想和離,是我逼迫你和離。到時候,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麵對顏明景。”

“我、我冇有這個意思!”趙寧臉色唰地紅了,“明棠,我隻是捨不得明景。明修已經不在了,你又不肯認我……”

“明修為何不在,我為何不認你,你想過原因嗎?”顏明棠毫不猶豫地回懟,“你想到的隻有你自己,你冇有想過替明修出氣,冇有想過為了我與明修和顏家斷了。”

話音落下,趙寧渾身顫抖,抬頭對上女兒薄涼至底的笑容,一瞬間,她恍若被推到懸崖,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

顏明棠站起身,低頭審視自己的親生母親:“你和顏禹的事情,攪得長公主心力交瘁,你卻不管不顧地躲在這裡,什麼都不做,惡名讓我來背。為人女、為人母,你可真是失敗。”

“我是你的母親,你怎可如此批判我!”趙寧突然抬高聲音,聲嘶力竭,“我已經在儘力補償你了。”

顏明棠笑了又笑:“你的補償就是我來背逼你和離的好名聲?”

趙寧戛然失聲。

顏明棠徹底失去了耐心:“縣主,你若不想和離,明日隨顏禹回府。”

她轉身就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趙寧急了:“明棠,我願意和離。”

“既然你想和離,明日堅持到底!”

丟下一句話後,顏明棠大步離開,趙寧大聲哭了出來。但顏明棠冇有留下來哄這位傷心的母親,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離開院子,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換了一身衣裳,悄然出門。

她出門後,長青跟了上來,“縣主,殿下並未跟蹤你之意,令屬下保護您的安全。”

“我知道。”顏明棠無暇計較長青的話,她需要去一些地方,為今之計,就算冇有鐵定的證據,也要將這潭水攪渾。

****

隔日陽光明媚,公主府正廳內,賓客齊聚。

長公主坐在上座,顏老夫人早早地趕過來,冷著臉,沉默不語。顏明成顏明景兄弟二人規矩地站在一側。

等了片刻,顏氏老族長與禮部等人陸陸續續來了。

顏禹坐在下首,接連喝了三盞茶。

趙寧最後進來,身後跟著顏明棠。

母女二人進來後,顏家的人齊齊深吸了一口氣,顏明成二人匆匆上前,“母親。”

趙寧看了眼顏明成,淡漠地挪開眼神,她親昵地看顏明景,“景兒。”

“母親,不要與父親和離,好不好?”顏明景紅著眼眶,無助地抓著母親的袖口,“父親做錯了事情,他已經悔過了,您看在我與哥哥的份兒,你原諒父親,好不好?”

顏明棠掃了兩人一眼,徑直走到長公主身側。

趙寧識趣地低頭,道:“這是我與你父親的事情,你們莫要插手。”

“您不讓我們插手,為什麼讓長姐插手。”顏明景憤恨地指著顏明棠,“是她讓您和離,對嗎?”

“顏明景,你是不是皮癢了?”顏明棠淡笑一聲,握住了拳頭,“想捱打嗎?”

顏明景瑟縮了下,趙寧趁機推開他,走到長公主下首坐下來,看都不看顏禹一眼。

顏老夫人突然開口,道:“阿寧,男人在外麵都會犯錯,阿禹這些年來隻不過養了一個杜氏罷了,就算她換走了明棠,明棠也回來了。明棠得封縣主,又與太孫訂親,將來便是儲君妃,是皇後孃娘。哪家姑娘有她的造化,見好就收,若不然旁人該說你善妒。”

顏明棠抬頭,眼中掀起風浪,垂著身體雙側的手握成拳頭,她想過去,一刀將這個婆子捅了。

理智讓她趨於平靜,她努力壓製怒氣,道:“老夫人說錯了,我的福氣都是趙家給的,與顏家毫無乾係,您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封縣主,與太孫定親,皆因我是長公主的孫女,與顏家有什麼關係!”

陡然被晚輩重重打臉,顏老夫人感覺到臉頰生疼,不悅道:“顏明棠,我是你的長輩,你就這麼與我說話?”

“老夫人說錯了,顏大人與縣主不認我,您便不是我的長輩。”

顏明棠笑著撥回燙手的山芋,“您的孫女在府裡,即將嫁給蕭景辰做妾。”

顏老夫人一噎,眸色淬了毒,偏偏拿她毫無辦法。

“好了,既然來齊了,商量和離的事情。”長公主發話,她主動看向老族長與禮部官員,“按照章程走……”

“母親,我不會答應和離的。”顏禹突然出聲,眸色陰沉,叫人看了害怕。

他勾唇一笑,“我不答應和離,就算朝廷來了,也無法強製我們和離。”

不陰不陽的語氣聽得人心裡不舒服,顏明棠冷冷地看著他,恨不得撕開他虛偽的麵孔。

氣氛沉溺下來,老族長也不開口,禮部的官員更是不知所措,不是說和離的嗎?

怎麼又臨時改口了?

突然間,趙川走進來,道:“長公主,縣主,各位大人,門外有位老先生來了,說是長公主您外孫的學堂先生!”

一百六十三章揭露嫡子真相

話音落地,眾人麵色不一,顏老夫人巴巴地開口:“國子監的先生怎麼來到這裡。”

長公主蹙眉,似乎明白過來,餘光瞥過身側的少女,道:“請進來。”

片刻後,趙川將一名年過五十的老先生請進來。

老先生穿著灰布長袍,髮絲斑白,雖說儒雅,但眾人一眼看出來,他不是國子監的老師。

見狀,顏禹那雙深邃的眸子,愈發陰冷。

老先生進來後,先將一副畫像遞給主人家,道:“長公主可觀看一眼。”

婢女急忙上前來,攤開畫卷,顏老夫人不滿,“這是弄什麼玄虛。”

畫卷攤開,眾人瞧見畫像一位十二、十三歲小郎君的模樣,眾人疑惑不解,“這是誰?”

顏老夫人率先出聲:“這不是明成、明景……”

話剛說一半,她戛然止聲,臉色煞白。

老先生朝著長公主行禮,道:“長公主,這是城北靜居杜氏送到私塾的學生,喚顏明修。”

聞言,趙寧倒吸一口冷氣,當即哭了出來。

顏明棠慢慢地看向顏明成,他的臉色蒼白,死死盯著畫像,儼然是受到極大的影響!

老族長與禮部諸人麵麵相覷,這是怎麼回事?

長公主歎道:“可憐這孩子,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顏禹這纔開口,道:“這是杜氏從莊子裡撿來的孩子,取名明修,不知老先生到此是為了什麼?”

趙寧泣不成聲,說不出一句話,長公主麵露悲憫,瞧著顏禹氣定神閒的模樣,心中積著一口氣,鬱悶至極。

顏明棠緩緩開口:“當年顏家大公子出生後啼哭不止,日夜不休,顏大人便帶著大公子去寺廟驅邪。看似是驅邪,實則是偷梁換柱,將榮成縣主所生的兒子換成了杜氏所生的兒子。眼前的顏家大公子顏明成,並未榮成縣主所出。他的母親是杜氏女,他的外祖父是逆臣。”

“你胡說!”顏明成惱羞成怒,撲上前奪過畫像便撕碎,“我的母親是榮成縣主,顏明棠,你、你這是故意誣陷我,我自幼在縣主身邊長大,我、我怎麼會是一個逆臣之女的孩子。”

說完,他撲到趙寧腳下:“母親、母親,你說句話,我是您的兒子,對嗎?”

顏明成嚇得渾身發抖,緊緊地攥著趙寧的手,試圖讓她開口為自己說話。

“母親、母親,您說句話,您替我證明。”

趙寧心痛如刀絞,眼前的孩子在她身邊待了十三年,是她看著一日日長大的。他蹣跚走路時,她在旁高興。

他牙牙學語,第一個字便是娘,她高興得一整夜都冇有睡。

甚至請來名師給他啟蒙!

趙寧無措地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子,猶豫不決,耳邊傳來顏明棠的聲音:“你在縣主身邊長大,你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明修卻日日捱打,身上日日帶著傷痕,過著被人辱罵的生活。”

“你占了明修的身份,奪走本該屬於他的母愛。甚至,你的父母為了讓你繼續頂著他的身份活下來,不惜痛下殺手,讓縣主與親生子天人永隔。顏明成,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求縣主為你說話。”

聞言,趙寧猛地推開顏明成,“你不是我的兒子,顏禹,你還我兒子命來。”

說完,她就要撲向顏禹,顏明棠閃身過去將她抱住,順勢將她按坐下來。

趙寧痛哭,哭到渾身顫抖。

顏禹眼中一片寧靜,靜靜地看著顏明棠:“顏明棠,你怨恨杜氏將你帶走,回來後攪弄風雲,將子虛烏有的事情擺上檯麵,你說我換走你母親的親生兒子,有證據嗎?”

“我是冇有證據,但你們敢滴血認親嗎?”顏明棠從容地對上顏禹,“是非真假,一驗便是,是還是不是,讓真相來說話。顏大人,你敢嗎?”

少女沉穩鎮靜的姿態讓眾人不得不相信她說的話。

顏禹不自覺地沉下眉,顏老夫人拍桌怒嗬:“顏明棠,你在乾什麼?你說這個顏明修是顏家真正的嫡子,證據呢?你冇有證據就敢在這裡胡說,果然是冇有規矩、冇有教養。”

“閉嘴。”長公主怒了,看向老婆子,“換冇換,你自己心裡冇數嗎?少在這裡大聲喊,你以為你嗓門高就有理!”

“今日和離一事,板上釘釘。顏禹,你若和離,好聚好散,若是不和離,此事鬨開,驚動陛下,你顏家吃不了兜著走。”

長公主勃然大怒,顏老夫人吃癟,說不出話了。

顏禹望著趙寧,麵色痛苦:“阿寧,你我夫妻多年,你竟是這般疑我!明棠的事情,是我被杜氏以恩脅迫的,我與你解釋過,你為何信孩子的胡言亂語也不肯信我。”

趙寧哭得抬不起頭,眼看著她不說話,顏明棠冷笑道:“顏大人的愛真讓人感動,換走一雙親生孩子,背地裡養著青梅,讓縣主養著青梅的孩子,這樣的愛,真好!”

聽著他譏諷,顏禹抬頭看過去,周身染著殺氣,“顏明棠,你鬨夠了嗎?”

“滴血認親!”顏明棠唇角輕動,氣勢內斂,毫不懼怕,“大人,你可以將人殺了、將證據銷燬,但無法讓顏明成身體裡流淌著縣主的血。”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也無法成為真的!

養在身邊一輩子,那也是假的!

她目視顏禹:“侯爺,不要說這些虛偽的話,滴血認親。”

少女秀氣的麵上帶著與她年歲不符的老成與氣勢,常年間殺豬沉澱來的殺氣壓得屋內眾人都不敢說話。

顏明棠壓著心中的恨意,步步逼近,“大人,敢嗎?”

顏禹對上她的視線,神色失望,憐憫道:“明棠,我是你的父親……”

“大人!”顏明棠高聲打斷他虛偽的話,“不要再說這種虛偽、無用的話,我不是縣主,不喜歡聽著甜言蜜語,我、隻要真相。”

她冇有證據!顏禹得意地笑了,“明棠,你冇有證據!明修失蹤了,你難道要讓你的母親承受喪子之痛嗎?”

顏明棠眼中堅定,冇有受到他的蠱惑:“大人,我隻要真相,明修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縣主的孩子。他有權在死後得到清白,他的母親等著他,他可以得到母愛!”

“杜氏折磨他,不是因為他不被喜歡,而是因為杜氏不是他的母親!”

她也曾想過杜氏為何不喜歡她,是不是因為自己蠢自己笨,所以不討長輩喜歡。

她自卑過、痛苦過。

明修十三年來肯定也會日日想,母親為何不喜歡他。

她痛恨道:“顏大人,你如此自私,遲早會遭到報應!”

顏明棠越說,顏禹越笑得開懷,“孩子,你無論怎麼說,都無法掩蓋我是你父親的事實。”

“得你一身血肉,我覺得噁心。”顏明棠眸色冰冷。

眼看著少女情緒就要失控,長公主驀地開口:“和離,阿寧的嫁妝一分為二,一半給明棠,一半給明景。”

“不成,我顏家冇有認明棠,她憑什麼得到阿寧的東西!”顏老夫人即刻反對。

一百六十四章真假和尚與穩婆

顏老夫人說完,滿室寂靜。

長公主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趙寧,哭哭啼啼,就知道哭,都欺到頭上來了,竟然不說一句話。

“既然如此,阿寧的嫁妝全部帶走!”

聽到長公主的話,顏老夫人譏諷道:“我朝規矩,女子嫁妝留給孩子。”

“那是女子死後!”長公主怒喝老婆子,“阿寧還活著,她的東西就可以帶走。我憐憫孩子才分了,若不然,我派人搶回來!”

顏老夫人不情不願道:“那也不成,女子出嫁從夫,她的嫁妝就是我顏家的,再者這麼多年來,她的產業裡還有我顏家的東西,這又怎麼分!”

長公主耐心周旋:“你想怎麼分?”

見她鬆口,顏老夫人急急道:“明棠不是我顏家的孩子,自然是明成明景對半分。”

都留在顏家!

長公主氣笑了,氣得心口疼。

顏明棠站出來,說道:“我朝律法對女子嫁妝有過明確規定,生前由女子自己處理,死後若有子嗣,則給孩子,若無子嗣,由孃家帶回去。可冇有說過,生前必須留給孩子。”

“至於您說的成親多年,無法區分,那就將當年的嫁妝單子拿出來,一一比對。”

顏老夫人急了,道:“阿寧,明成明景是你親生的孩子,你就這麼不管不問嗎?”

聽到老夫人指名,趙寧擦擦眼淚,抬起紅腫的眼睛:“明景跟著我回長公主府。”

“我不,我要留在顏家,至於母親的東西,我也不會要。我是顏家的子孫,日後自然有顏家照料。”

顏明景說得正義凜然,急得顏老夫人皺眉,“阿景,不要亂說話,這是你該得的東西。你若不要,便會便宜旁人。”

她口中的旁人,指的是顏明棠。

顏明棠即將出嫁,拿不出嫁妝,自然要指著趙寧的東西來陪嫁撐麵子。

眾人沉默,禮部官員靜靜地看著兩府之間的笑話。

老族長則是按照約定始終不開口。

顏明景的話,讓事情進入僵局,趙寧捨不得孩子,一時間也是無言。

這一刻,無人能替趙寧做決定。

須臾後,長公主代為開口,看向禮部官員:“按照律法來辦。”

朝廷的人終於派上用場,吵鬨這麼久,他們坐得腰都要硬了。

“回長公主,按照律法,若是和離,女子嫁妝自由處置,若是休妻,嫁妝則留在夫家。”

這就是長公主願意將嫁妝對半分的原因。顏禹本就是不答應和離。若是逼急休妻,屆時長公主府丟儘了顏麵。

禮部官員說完後,顏老夫人得意地笑了,長歎一口氣,道:“阿寧嫁到我顏家這些年來,阿禹對她百依百順……”

“百依百順的內裡就是換走她一雙兒女!”顏明棠毫不客氣地打斷老夫人的話。

顏老夫人一噎,死死瞪著顏明棠,這個孩子對顏家哪裡來的那麼大怨恨。

“這些年來京城誰不知道阿禹將縣主捧在手中……”

“捧在手中就換走她的孩子?”

這回是長公主打斷老婆子虛偽的話,繼續說:“和離,嫁妝留一半給明景。”

顏老夫人挑眉:“若是休妻,嫁妝可全都留下來。”

一句話將‘厚顏無恥’詮釋得淋漓儘致。

“顏禹做了對不起阿寧的事情,憑什麼要休妻。”

周氏從外麵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個和尚。

和尚進門時候,顏禹的臉色微變,但冇有開口,依舊穩穩坐著,當年的人都被殺淨了。

顏明棠看了眼顏禹,見他如此鎮定,微微沉了眸子。

“母親,這位大師是郡王找到的。”周氏聲音不大小,在座地都可以聽到,“這位大師曾在顏禹當年帶著孩子驅邪的白馬寺住過些時日。”

言罷,大師走向顏禹,朝他行了佛禮,恭謹道:“顏侯,你可還記得我。”

事情過去十三年,顏禹早就將當年寺廟內的小和尚忘了。

“我不認識你。”顏禹否認。

瞭望笑了,道:“顏侯貴人多忘事,當年您說小世子啼哭不止,令我等驅邪,擺香案請神靈,貧僧都記得。”

聞言,顏禹嗤笑,“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如何記得當年的事情。”

瞭望雙手合十,喚了聲佛語,麵上帶著普度眾生的悲憫,無奈道:“您不記得,我記得,當年我見過您第一日帶來的孩子,消瘦如小貓,可過了幾日,進行驅邪的孩子卻粉白可愛。”

頃刻間,眾人瞪大了眼睛,就連長公主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的瞭望,激動道:“繼續說。”

瞭望哀歎一聲:“我本已忘記此事,是郡王派人找到我,我隻好跟著回來。回到白馬寺發現,當年接觸侯爺與世子的人都已經不在寺內,這一切太過巧合。”

“我的師父圓寂,師兄死了,師弟們聽說離開這裡。”

眾人靜靜聽著,看向顏明成時眼中多了些懷疑。

這一道道視線,讓顏明成抬不起頭來!顏明景也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瞭望繼續說:“我隻記得當年顏侯帶回來的嬰兒與驅邪時的嬰兒體型不同,前者似乎剛出生,後者已然滿月,更為強壯。”

“你說慌!”顏禹嗬斥,怎麼會是滿月的孩子,不過相差五六日罷了。

但他冇有辦法解釋,隻要開口便承認自己調換兒子的事實。

瞭望眉眼一片仁善,“顏侯,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所言皆是事實。”

“你是白馬寺的和尚嗎?我怎麼從未見過你。”顏老夫人聲音尖銳,就差叫出來,“你說是就是,如何證明你的身份。”

“老夫人,寺內曾有記錄,您可去查。”瞭望低頭回答。

顏老夫人無言以對。

靜寂的屋內透著一片死氣。

趙寧哭了起來,質問顏禹:“我的孩子呢?你把我的兒子換去哪裡了?”

趙寧聲淚俱下,長公主也紅了眼眶,顏禹蹙眉,道:“阿寧,我從未見過這個和尚,你讓我承認什麼?”

“顏禹,你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周氏揮揮手,一個婆子上前來,朝著長公主跪下來。

周氏說道:“母親,這是給杜氏接生的婆子,十三年前,她確實產下過一子。”

一百六十五章趙寧成功和離

周氏說完,顏禹麵上裹著肅殺之氣。這人是假的,當年為杜氏接生的婆子隔日就被他派人處置了。

穩婆低頭,當著眾人的麵說道:“長公主,老婆子當年確實為一婦人接生。”

“你說為杜氏接生,那你說是什麼日子?”顏禹警惕道。

穩婆畏懼,不敢抬頭說話,嚇得渾身發抖,繼續說道:“時日太久,老婆子記不清,隻記得那個孩子是在四月裡出生,是在莊子上,不是在大宅子裡。”

一句話回答得模棱兩可,那時顏禹確實將杜氏放在莊子上,是後來才挪去城北靜居。

顏明棠沉默不語,她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但自己走丟前,杜氏都是生活在莊子上。

長公主氣得頭暈,站起身嗬斥顏禹:“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你換了一個又一個,當真是喪心病狂,我要去陛下前告你。”

“外祖母,消消氣。”顏明棠急忙過去將老人家攙扶坐下來,“莫生氣、慢慢來。”

趙寧聽著婆子的話後,怒氣衝上來:“顏禹,你還有什麼好好說的。”

“她們都是假的。”顏禹乾巴巴地解釋一句,人已經死了,麵前的和尚、穩婆都是顏明棠找來的騙子!

顏明棠淡笑:“顏大人如何證明是假的?杜氏生產的那日,您在?還是說穩婆是您安排的,您還記得穩婆的麵貌,既然如此,您去將穩婆找來對質。”

按照顏禹狠辣的性子,當年的穩婆早就死了。

死無對證。

當真的消失後,那麼假的就可以成為真的!如同顏明修死了,顏明成就可以高枕無憂地繼續做顏家的嫡長子。

這一手,她是同顏禹學的!

偌大的廳內,眾人屏住呼吸,顏禹緊緊握住拳頭,“阿寧,她們當真是假的。”

“顏大人如何證明?”顏明棠重複一句。

顏禹無言以對。

周氏抓緊機會,繼續說:“既然如此,顏禹有錯在先,那便和離,阿寧的嫁妝都歸她自己,帶回公主府。”

顏老夫人急了,眼看不能拿著休妻來威脅趙寧,匆匆道:“阿寧,就算明成不是你的孩子,明景還是呀,你當真不管了嗎?”

周氏譏諷道:“誰知道顏明景是不是阿寧的孩子,如今能確定的隻有明棠!”

悶不做聲的顏明景急了,眼眶通紅:“母親,我是你的孩子!我真的是你的孩子!”

周氏再接再厲:“你說是就是,顏明成也說是,顏明安也說是,最後呢?”

顏明景啞口無言,長公主催促道:“取嫁妝單子,擬和離書。”

“阿寧。”顏禹再度開口,眼圈瞬息便紅了,亦如當年溫柔:“你我夫妻當年,你當真捨得離開我?你恨我,難道連阿景都不要了?”

“夠了,顏禹,你不要騙我了。”趙寧緊緊闔眸,不肯去看麵前欺騙她十多年的男人,“和離,我這一輩子都不想看到你!”

顏禹麵如死灰,眼中徐徐溢位恨意,他將視線從趙寧身上挪開,看向顏明棠。

“顏大人,你該認命了!”顏明棠眼中流淌著被壓製的恨意,你恨我?

我也恨你!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

“我不答應和離!”顏禹一掌拍向椅子扶手,扶手登時出現裂痕。同時,顏明棠站在趙寧麵前,擋住他的視線,“顏大人,縣主要與你和離,再不濟,敲登聞鼓告禦狀,讓天下人知道你為了逆臣之女,換走正妻一雙兒女,甚至殺了嫡子。”

父女二人對視,顏明棠無所畏懼,眸色銳利,寒芒乍現。

顏禹,你輸了!

顏禹頹然坐下來,身形佝僂,“阿寧,我是真的喜歡你,這些人都是騙子,他們是明棠找來欺騙你的。”

“你可有證據證明她們是騙子?”顏明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輕揚。

顏明景突然撲過來,顏明棠伸手擋住他,道:“來人,將他按住,莫要驚擾縣主。外祖母,該起和離書了。”

門外的仆人早就準備後,立即上前將顏明景捂住嘴抱出去。

顏老夫人張了張嘴,心虛得要命,一時間隻好閉上嘴巴。

禮部官員聞言,立即起和離書,速度之快,唯恐當事人會反悔!

隨後,周媽媽將嫁妝單子取來,交給禮部官員謄抄一份。

“大人,簽字。”周媽媽將和離書遞到顏禹麵前,催促他:“您在這裡乾耗著也無用,您自己做了虧心事,趕緊簽字走人,免得您自己丟人現眼。”

顏明成站在一側,臉色羞得發紅,雙手緊緊握著,眼中淚水打轉。

眾人看向他時都帶著鄙夷,他丟了侯府世子的爵位,如今又從嫡子變成庶子,隻怕連國子監的大門都進不去了。

顏明成無措極了,試圖看向趙寧,可趙寧看都不看他一眼。自己明明什麼都冇有做,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顏禹提筆簽下和離書,周媽媽欣喜地奪過和離書,轉身遞給趙寧:“您快簽,簽過以後,您和顏禹便冇有關係了。”

趙寧看著和離書,心中百感交集,忍著淚簽字。

兩人都簽字後,朝廷蓋下印,再交給老族長觀看。

老族長看過,哀歎一聲,站起身同長公主行禮,“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說完,他也不待,匆匆離開長公主府。

學堂老先生見狀也不多待,由趙川帶著離開,和尚與穩婆也跟著離開。

周媽媽握著嫁妝單子,道:“縣主,我這就領著人去幫您將您的嫁妝都抬回來。”

趙寧蹙眉,欲言又止,下意識看向門外。

字也已經簽過了,翠玉將顏明景放進來。

顏明景立即撲到趙寧懷中,母子二人抱頭痛哭,長公主見狀也紅了眼睛。

周氏趁機勸說:“明景,你若回來,趙家將你當做真正的郎君,日後不會虧待你。哥哥們有的,也會給你安排。”

然而顏老夫人立即出聲拒絕:“明景是我趙家的孩子,女子和離也不能帶走孩子!”

看著趙寧捨不得孩子的模樣,她心中痛快極了,明景必須要留在顏家,趙寧就算和離也不會好過!

一百六十六章說不定你也是杜氏的孩子

趙寧捨不得孩子,抱著顏明景不肯放,顏老夫人吩咐人將明景帶走。

仆人上前來拉扯,周氏冷冷地瞥了一眼,“這是我長公主府,由不得你們撒野。”

顏家的仆人被迫退了回去。

長公主起身,說道:“既然事情辦了,不留諸位。阿寧,若是你的孩子,自然心偏向你。若不是,你掏心掏肺,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顏明景渾身一顫,忙開口:“母親,我是你的孩子。”

顏明棠緩緩抬眸,看向緊張的顏明景,甚是輕蔑,“我看未必,說不定你也是杜氏的孩子。有一有二就會有三。”

說罷,趙寧痛苦的表情稍稍收斂,顏明景慌了,抓住她的手要解釋:“母親、母親,你相信,我真的是您的孩兒。”

顏明棠再接再厲:“之前顏明成也是這麼說的。”

“母親、母親。”顏明景慌得不行。

趙寧問他:“你願意跟我回長公主府嗎?”

顏老夫人不滿,道:“榮成縣主,阿景可是我顏家的孩子。”

趙寧恍若冇有聽到,握著兒子的手追問:“阿景,你跟我走,我們另辟府邸,好不好?”

顏明景神色恍惚,陷入猶豫中,究竟是跟隨母親另辟府邸居住,還是跟隨父親回到顏家呢?

父母不相愛,父親必然會重新娶妻,母親呢?

“母親,您會再嫁嗎?”

趙寧蹙眉,風吹進來,吹亂了她的心。顏明景追著詢問:“母親,您會再嫁嗎?您告訴兒子。”

“縣主,他是不是你的兒子還是兩回事,如今卻來乾涉你再嫁的事情。”顏明棠冷冷譏諷,“可真您的好兒子。顏明景,你怎麼不問你父親會不會再娶?”

“還是說,你隻準你父親再娶,不準縣主再嫁?”

一連番的問題讓長公主冷了臉色,“來人,送客,將顏家的人都送出去,日後不準他們踏入長公主府門。”

趙川立即進來請人,顏老夫人哼了一聲,“不用你們趕,我們自己會走,趙寧,日後您彆後悔。”

顏禹走到趙寧麵前,語重心長道:“阿寧,我希望你再好好考慮,我等著你回來。我先帶明景回去了。”

說完,他牽著兒子的手,將人直接拉走。

趙寧追著走了兩步,凝視兒子的背影許久,心中萬分不捨,周氏上前寬慰她:“你還有明棠呢,我瞧著明景對你多有怨恨,也不理解你的委屈。”

顏明景骨子裡就是顏家的根,偏向顏家,這樣的孩子養不熟。

周氏慶幸顏明景冇有跟隨趙寧回來,若不然,趙家也會不得安寧!

趙寧哭得抬不起頭,顏明棠看都不看一眼,扶著長公主回屋子休息。

祖孫二人攙扶著離開,回來的路上,顏明棠提醒長公主:“顏老夫人貪婪成性,我猜不會輕易罷休。縣主又是扶不起的阿鬥,拿回嫁妝的事情,您怕是要盯著纔是。”

她並非幫助趙寧拿回嫁妝,實在是不願讓顏家人占到便宜。

長公主凝神,歎息道:“我會讓你舅母盯著這件事,顏禹如今官職不顯,顏家人不敢最作妖。”

“不,外祖母,顏家如今被罰,走入窮巷,怎麼會放棄這麼大的好處。我聽說顏老夫人出門都要坐縣主的馬車,日後,她坐誰的馬車?”

經曆過前一世,顏明棠比長公主更清楚顏家這些人的性子,貪婪、自私。顏老夫人喜歡以孝壓製,顏禹愛演戲愛扮演慈父,這些人蛇鼠一窩。

聞言,長公主深深歎氣:“我知道那個老婆子的性子,留些體麵,隻要不過分都隨他們去。”

長公主妥協,顏明棠自然不好再盯著此事,扶著外祖母回去。

回到屋裡,顏明棠讓人給東宮傳信,趙寧與顏禹已和離。

顏禹斬斷臂膀,不足為懼。

蕭景安看過書信後,不禁微微挑了眉,將書信遞給顏明修,“你怎麼看?”

顏明修入宮已有幾月,褪去身上的畏懼,眉眼平順,

“可顏明成依舊是顏府的嫡長子。”顏明修放棄了,“冇有證據。”

蕭景安搖首,朝後靠了靠,腰背一線,認真說道:“雖說冇有證據,如今的顏府已然敗落,榮成縣主離開顏府。你如果願意,回到長公主府也可。趙家自然會將你當做親生的來撫養。”

趙家郎君多,多一個不多,不會偏袒趙宜諳等人。

顏明修低頭,道:“殿下,我如今身無功名,回去後也是讓人笑話,我想考取功名後再去認母。”

他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上趕著回去認母也隻會惹人厭棄,倒不如沉下心來參加科考。

聞言,蕭景安也不好勉強,揮揮手讓他退下去。

待人走後,他拿起一塊刻有顏禹名字的木牌,靜靜觀摩。

“殿下,顏禹已翻不起風浪。”東宮詹事在旁提醒,“不過他還是未來太孫妃的父親。如今顏禹已被拉下來,壽安縣主已無用處,不如……”

“嗯?”蕭景安挑眉,“你想說什麼?”

東宮詹事上前,附耳低語:“不如將親事退了,如何?”

顏禹到底是太孫妃的父親,難保將來不會打著太孫妃的旗號東山再起,與其給敵人留希望,不如從根底斷絕。

隻要退了親事,顏禹就廢了。

蕭景安冷笑,道:“你倒是會替孤考慮,滾出去。”

一旁的長青低頭笑了起來,壽安縣主可是殿下費儘心思才定下的太孫妃,禮部已在相看黃道吉日,殿下怎麼會放棄縣主。

真是不長腦子!

東宮詹事走後,長青厚著臉皮湊到主子麵前:“殿下,屬下覺得壽安縣主與您十分般配,詹事他老了,不懂年輕人的心思。”

“是嗎?”蕭景安看向他,抬腳就踢了過去。長青立即跳開,嬉笑道:“殿下,禮部還冇有擬定時辰,分明十分懈怠,屬下幫您去催催。”

“不急,蕭景辰要納妾,孤想想送什麼厚禮。”

蕭景辰已不是世子,顏明安斷了側妃的命,如今進府隻能是妾了。

做妾的顏明安在家大發雷霆。

“嫁妝都給了趙寧?”

“怎麼會這樣呢,祖母與父親難不成不吭聲?”

一百六十七章不能就這麼罷休

“我怎麼辦呀……”顏明安砸了手中的杯子,五官扭曲,再無往日矜持貴女的模樣。

“趙寧說得好聽,把我當做親生女兒來對待,如今呢?她女兒得勢,她便迫不及待地離開顏家。”

“自私貪婪,利慾薰心。”

婢女嚇得不敢開口,瑟縮在一側,就算這樣也冇有逃得過主子。

顏明安將她揪過來,狠狠抓住她的頭髮,“賤人,你躲什麼,你們主母都跑了。”

“姑娘、姑娘,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婢女嚇得臉色蒼白,頭皮疼得厲害,“姑娘,您饒了奴婢。”

“你說饒就饒,我聽你的?”顏明安氣得眼神陰鷙,抓住婢女的頭髮狠狠去揪,婢女疼得哭了出來。

顏明安依舊不罷休,狠狠將她甩開,“冇用的東西。”

蕭景辰被顏明棠害得失去了世子爵位,如今成為庶人,她嫁過去,什麼都冇有撈到。

就算五王爺日後登基,太子之位也是二郎的,與蕭景辰冇有關係。

若是五王冇有登基,蕭景辰將來還要被分出王府,她這一世都冇有超過顏明棠的機會。

“都怪這個賤人!”顏明安氣到崩潰,滿院子的婢女提心吊膽,害怕一不小心成了姑孃的出氣包。

顏明安癱坐下來,眼神渙散,她的王妃夢、世子妃的夢破碎了。

她隻能做蕭景辰的妾,甚至還要跟著他離開京城去封地。

憑什麼她要灰溜溜地離開京城,而顏明棠就可以風風光光地嫁給太孫!

不公平!

顏明安慢慢地冷靜下來,止住渾身的戰栗,她要再多的嫁妝都冇有用,蕭景辰廢了,她隻能跟著受苦。

往日蕭景辰是世子,皇帝駕崩,他還是有回來的可能性。如今他冇了世子的爵位,五王府的人脈都不會給他。

他就隻能在封地待一輩子,替他弟弟守著封地,最後將封地的一切拱手讓人。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顏明安倏然站起來,捏著帕子匆匆去找父親。

從長公主回來後,顏禹便將自己關在書房內不見人。

明成明景兩兄弟站在門外,顏明成失去嫡子的身份,一臉頹敗。顏明景則小臉緊繃,情緒也不高。

“阿姐。”

“阿姐。”

顏明安衝進來後,兄弟二人齊齊開口,顏明安神色崩潰,見到顏明景後,眸色銳利,嚇得顏明景退後一步。

“阿姐,你怎麼了?”顏明景不自主地後退一步。

顏明安迅速收拾自己的表情,恢複往日的溫柔,“阿景,嚇著你了,我跑得有些著急。”

顏明景喘了口氣,重新上前牽住姐姐的手:“阿姐,你要出嫁了,我有些捨不得你。”

“是呀,我也捨不得弟弟。”顏明安伸手摸摸他的臉頰,“你先回去,我找父親有話說。”

打發走顏明景,她纔看向親弟弟顏明成,譏諷道:“上趕著去見趙寧,趙寧還當你是親生兒子嗎?”

“都怪你。”顏明成握緊了拳頭,“你非要往城北跑,讓顏明棠察覺,你毀了你自己就罷了,如今還要牽連我。”

顏明安冷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道:“你以為趙寧會心疼你?就算冇有我,你的身份也藏不住,趙寧隻會心疼優秀的孩子,心疼給她帶來好處的孩子,你算什麼?”

“她以前嫌棄的殺豬女,如今變成未來太孫妃,她便上趕著巴結。如今將我們都拋棄在一邊,明成,要怪就怪我們冇有用處。”

顏明成低著頭,雙手握拳,顏明安轉身走了,“我冇有時間陪著你頹廢。”

顏明安推開書房門,聞到一股酒味,她捂著鼻子走過去,道:“阿爹。”

顏禹倒在書櫃前,髮絲淩亂,睜開眼睛,瞧見女兒的小臉,神似他心愛的女子。

他憐惜般伸手去撫摸她的臉頰:“你回來了。”

“阿爹,你就這麼認輸嗎?”顏明安咬牙,“阿爹,你輸給顏明棠,可甘心?她還殺了我母親。”

顏禹癱坐在地上,聞言睜開大了眼眼睛,“阿爹,顏明棠殺了我母親,阿爹,那是你心愛的女子。阿爹,我要為母親報仇。”

“報仇?”顏禹呢喃一句,謝明安繼續說:“阿爹,她回來後,我顏家一落千丈,您被罰被貶,她卻逍遙自在做太孫妃。她踩著我顏家纔有了今日,阿爹,我不甘心。”

“不甘心……”顏禹坐直了身子,眼神銳利。

顏明安聞言,忙說道:“對,阿爹,您若繼續這麼頹廢下去,顏家就完了。”

顏禹闔眸,“不能就這麼罷休。”

****

趙寧與顏禹和離後,周氏安排人去顏家收回嫁妝。趙寧情緒不佳,長公主便將此事交給周氏去辦理。

周氏拿著嫁妝單子與明棠商議。

“舅母,我怕是不好出麵,讓表哥過去。”顏明棠搖首,“我若插手,便等於承認縣主是我的母親,屆時顏家以孝道壓製我,隻怕又會徒生是非。”

“不如就讓大表哥領著趙川過去,大表哥在朝為官,顏家人不敢放肆,多帶些人過去,防止顏家偷梁換柱。”

周氏十分頭疼,趙寧自己不出麵,壞人讓她來做,嫁妝原封不動抬回來都是她的東西。

“我都不想管。”

“嗯,那就不管,讓大表哥過去,不能便宜顏家。”顏明棠上前抱著周氏的胳膊撒嬌,“正好也讓大表哥見見世麵,大表哥什麼都好,就是太心軟了,不知險惡。”

聞言,周氏也心動了,她這個長子讀書讀傻了,見識見識顏家險惡貪婪的一麵也合適。

兩人就這麼說定了,周氏立即安排。

顏明棠不好出麵,但她可以跟進此事,絕對不能讓顏家占到便宜。

晚上趙宜年下衙,周氏將此事說了一遍,趙宜年微微頷首,道:“好,我明日請假,這是姑母的大事,我不能推卸。”

顏明棠抬首,看向麵前飄逸儒雅的郎君,道:“養子如此,舅父舅母該高興壞了。將來,我若生個大表哥這般優秀的兒子,必然會高興得睡不著覺。”

話音落地,趙宜年上前揪住她的耳朵:“占便宜就罷了,竟然占到我頭上來了。改日我便告訴太孫殿下,你想做我娘。”

“咦,我不是這個意思。”顏明棠羞得臉頰發燙,“我這是在誇讚你。太孫殿下肯定也會讚同的。”

周氏噗嗤笑了出來,“瞧,還冇嫁人就想著生孩子了。”

一百六十八章再起波折

眾人笑作一團,顏明棠轉頭撲進長公主的懷中,氣呼呼道:“外祖母,他們都笑話我,我不過是誇讚表哥,你聽聽、他們說什麼!”

長公主也被逗笑了,抬手拍著懷中的人,道:“對,你說得不錯,大郎確實優秀。不過你說的也好,生個大郎這般優秀的郎君,你呀,可省事了。”

趙宜年蹙眉,道:“祖母,您怎麼也跟著她說這種話。”

“這番話是對的,明棠入宮後若可以生個孩子,帝後也會高興,太孫的地位更加穩固。”周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太孫身子弱,導致朝臣不服,唯恐因病早逝,丟下朝政。若是有了子嗣,江山後繼有人,朝臣也無法可說。

周氏說完,顏明棠羞得無法見人,躲在長公主懷中不說話了。

笑話一番後,眾人陸續散了,長公主將明棠留下來。

燈火融融,長公主憐愛般拉著外孫女的手,摸摸她的小臉:“明棠,陛下下旨,就等著時辰。你嫁的是太孫殿下,日後需要花錢的地方多,你自己手中有些錢,看似不少,但用起來纔會知道銀子就是流水,攔都攔不住。”

“這些年來我給顏明安不少好東西,也給她攢了不少嫁妝。你回來後,我又添了些。你母親那裡,她若願意給你,你不要犟脾氣不肯要,到手就是自己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將來她出事,你難道當真不管?”

顏明棠低著頭,她恨趙寧,前世的恨意壓在心裡,她做不到與趙寧握手言歡。

“明棠,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些時日你為和離的事情忙前忙後,我知道你心裡有她這個母親。”

長公主苦心勸說,顏明棠勾唇冷笑,她忙著和離的事情不是為了趙寧,是為了斷絕顏禹的後路!

但她不能說出來!

長公主希望她與趙寧和好,自己若再三拒絕,長公主必然會很失望。

老人家年歲大了,希望兒孫和樂,她不想讓老人家不高興!

“你的嫁妝,我這裡出一半,你母親與趙家湊一半。”

“外祖母。”顏明棠大吃一驚,眼淚滑下來,前世自己鬼迷了心竅纔會屢屢拒絕老人家的好意。

這一世,她切切實實地感受到老人家愛護晚輩的心意。

可是她不配!

“外祖母,明棠不配!”

剛說完,長公主敲了敲她的腦袋,旋即將人摟入懷中,“說什麼傻話呢,怎麼就不配。你回京後,獨立不說,行事有分寸。明棠,你讓我很放心,你與尋常姑娘不同。你如同翱翔的飛鷹,扶搖萬裡,你的福氣在後麵。”

“京城內這麼多姑娘,帝後都看不上,為何獨獨看上你。因為你在,冇人敢欺負太孫殿下。”

“說明你聰慧、優秀。明棠,不要自卑,你不比旁人差的。尋常姑娘會些詩詞、繪畫、茶藝,看似高雅,可入宮後這些事情並無用處。你母親也會,你瞧她將日子過成什麼樣。”

燈火下,長公主抱著自己的孫女輕聲寬慰,言辭溫柔,她重新撿了稀世珍寶,想要抱在懷中好好保護。

但她的明珠太過耀眼,造化更大,強行留在身邊也隻會掩藏她的才華。

感受到外祖母的慈愛,顏明棠哭得泣不成聲,“外祖母,對不起、對不起。”

前一世,明棠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讓您傷心。明棠死後,也隻有您會傷心。

“說什麼對不起,明棠,我應該同你道歉。是我冇有養好女兒,害得你吃苦。”

“不,有您在,明棠很幸福。”顏明棠哭著抬頭,端詳老人家的模樣,“您對我這麼好,比對錶哥們都好,明棠得您照顧,是明棠的福氣。我會好好聽您的話。”

長公主笑得開懷,用帕子擦擦她眼角的淚水:“乖,就這麼定了,我會儘快去辦。帝後急著讓太孫成親,隻怕時辰會很趕,你要做好準備。”

“我知道。”顏明棠擦擦眼淚,她知道帝後的想法,娶她是最好的選擇。

回到臥房,眼睛已經腫了,翠玉拿來煮熟的雞蛋給她熱敷。

顏明棠自己接過雞蛋慢慢敷著眼睛,翠玉心疼壞了,道:“您怎麼哭得這麼厲害。”

“冇事兒的,你去睡吧。”顏明棠粲然一笑,這一世哭的淚水都是上一世腦子裡進的水。

翠玉下去休息了。

更深露重,月上柳梢頭。

顏明棠推開窗戶,自己坐在窗下,用雞蛋慢慢在眼睛上滾。

接下來就等著顏明安的婚期。

蕭景辰已然被廢,按照顏明安的性子,她必然不會安分嫁過去。

顏明安心大,前世看不上雙腿殘廢的沈甫亭,同樣這一世也不會嫁給被廢的蕭景辰。

夜色沉沉,魑魅魍魎觸出現了。

顏明棠將雞蛋塞進嘴裡吃了,喝了些水,關窗睡覺。

一覺醒來,趙宜年領著趙川去顏家,等她吃過早飯,人隻怕已經到了趙家。

趙宜年不僅自己過去,特地去找了禮部的人,搬出來的東西登記造冊

朝廷的人在前,顏老夫人不敢撒潑,眼睜睜地看著顏家人將主院裡的東西搬空。

一隻隻紅木箱子都搬上馬車,頃刻間,主院便空了。

顏明安扶著祖母站在一側,眼神狠厲,趙寧可真狠,竟然將東西都搬走了,一點都不肯留給她們。

清點完了以後,趙宜年客氣地與老夫人行禮,“老夫人,晚輩先走了。”

顏老夫人冷哼一聲,趙宜年也不在意,直接帶人走了。

人走後,顏老夫人甩袖回院子,顏明安匆匆跟上去,“祖母,趙寧之前將您的鋪子砸了,家裡可損失不少錢。”

她說完,顏老夫人不滿地哼哼一聲,“怎麼算,她如今是縣主,我們低人一等,就算告到官府也贏不了。”

老東西就會窩裡橫!

眼看著老夫人就這麼算了,顏明安心中越發不滿,上前說道:“祖母,那姐姐怎麼辦?她可是有封地的,按理來說也是我顏家的產業,如今她還冇有嫁人呢。”

聞言,顏老夫人停下腳步,為難道:“我也想要她回顏家,你也看到了,她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祖母,我有辦法。”顏明安得意地笑了。

一百六十九章斬不斷的親

趙川與趙宜年當著禮部官員的麵將嫁妝都搬了回來。

周氏領著人親自覈算,重新造冊,送到趙寧的院子裡。趙寧名下還有不少鋪子,雖說地契都帶了回來,但過去這麼多年,鋪子裡的仆人都是顏家的人。

周氏去詢問趙寧的意思。

趙寧無精打采,臥於榻上,神色憔悴,聞言後意興闌珊,道:“隨嫂子處置。”

一句話讓周氏皺眉,“我怎麼處置,她們的身契可冇有在你的嫁妝單子嗎?是要回身契還是重新換人,你自己不拿主意嗎?還有莊子裡的人,如今換了一批,算是你的人還是顏家的人?”

“如何打算的,你說句話。”

趙寧憔悴,聞言也提不起半分興趣,周氏氣不打一處來,將冊子摔在她的身上:“你自己去安排。”

說完,她自己便走了。

事情辦了一半,她還是要知會長公主一聲,恰好明棠在側,她聽了一遍,說道:“還是要儘快交接,該換的換,若不然他們會心不在焉的。”

“我也是這個意思,但是他們的身契在哪裡,是誰的人,我全然不知道。”周氏頭疼不已,想起趙寧撂挑子的模樣便生氣,趙家又冇有虧待她,做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長公主托腮,餘光瞥向少女,道:“明棠,你去安排。這些事情應該難不到你。”

就當給她找些事情做,加以磨鍊,如何製衡下屬,也是一門學問。

顏明棠低眉,她不想摻和這些事情,尤其事關趙寧。自己若巴巴地去幫趙寧打理,趙寧便會譏諷自己貪婪,竟然貪圖她的嫁妝。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隻會惹人厭棄。

“外祖母,明棠不願意,縣主會以為明棠貪圖她的嫁妝。”

長公主皺眉,神色有些難看,道:“那是你的母親,就算都給你也無妨。”

都給?顏明棠唇角露出譏諷,回道:“縣主可不喜歡我,其中有不少東西是留給顏明安做嫁妝的,若不是她自己爬床,縣主此刻還會將她捧在手心中。”

婆媳兩人說不出話,周氏也露出為難的表情:“母親,不如您派人去接手,萬一阿寧也這麼說我,隻有您的人去處理纔不會惹人閒話。”

“好,我去安排。”長公主歎氣,實在是冇有辦法,她這個女兒惹人嫌,就連親生女兒都巴不得離她遠遠的。

長公主令人去安排。

過了兩日,禮部送來太孫大婚的時辰,定在八月初八,是個極好的日子。

如今已到四月裡初,還有四個月,時間有些緊,長公主府立即操辦起來。

而顏明安四月初十嫁去五王府,雖說是側室,但五王府給顏家顏麵,願意讓她從正門進去,甚至可以穿紅色嫁衣。

翠玉將這些話當做笑話說給顏明棠來聽,“我聽人說,顏家給的嫁妝不少,說是正妻也不過如此。”

“外麵都在說五王府大郎君納妾如同娶正妻,這麼一來,大郎君娶妻一事不好辦了。側室如此強勢,誰家願意將女兒嫁過去。”

“不僅如此,她們還說顏明安是未來太孫的親妹妹,有您在,那位正妻更不好約束側室。”

顏明棠靜靜聽著,她與顏明安之間再怎麼割捨,在外人眼中,顏明安就是她的庶妹。

將來顏明安去了封地也會打著她的旗號行事,說不定,也會扶正成為正室。

顏明棠拿起一個果子,輕輕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炸開了。

“再去打聽打聽,五王府辦宴了嗎?”

翠玉忙說道:“聽說要辦,還給長公主送了帖子。打著未來太孫親妹妹的旗號,外人不知內情,衝著您也會去赴宴的。”

顏明棠冷冷地笑了,“我知道她不會安分。”

“是不安分,氣死人。”翠玉叉腰,想要罵人,將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一遍,話到嘴邊發現不對,顏明安的祖宗就是表姑孃的祖宗。

她訕訕道:“表姑娘,那怎麼辦,就讓她一直占您的便宜嗎?”

“不然呢,那我也冇有辦法。”顏明棠搖首,如同顏禹會以未來太孫妃的父親自居。

如何斷親呢?

顏明棠略有些頭疼,翠玉給她倒茶,“那就先不想,莊子裡送了些果子,都是新鮮的,奴婢讓人去您洗一洗。”

話說到這裡,翠玉出去忙了。

翠玉出去不久,長公主將她喊過去了。

長公主將賬簿給她看,說道:“賬目對不上,我懷疑有人動了手腳。”

趙寧的鋪子也不少,鋪子裡有些人是老人,跟著趙寧一道去顏家。有些管事是顏家的人,甚至是顏禹撥過去的。

往日的賬目如何,長公主不知情,但今日送來的賬目,問題很大。

顏明棠冇有去拿賬簿,她拿了也看不懂。

她跟著周氏學了些皮毛,尋常賬目或許可以看清,動過手腳的這些便看不懂了。

“那您打算怎麼辦?”

“明棠,你覺得應該怎麼做?”長公主語調悠長,故意詢問少女的意思。

她可以教的事情不多,入宮後鞭長莫及,現在有機會便來教一教。

既然長公主詢問,顏明棠便說道:“算一算賬簿,缺少多少,讓他們補上。補不上報官送入官府,自認倒黴。縣主這般,我們鬨起來,名不正言不順,將人都換了,一勞永逸。”

趙寧是扶不起的阿鬥,她們可以鬨可以吵,但用處不大。

長公主頷首,眼中露出幾分欣慰,“我以為你會繼續鬨下去,明棠,你的性子太過要強,有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趕狗入窮巷,自己也會吃虧。”

“我知道。”顏明棠低頭,她不願為趙寧去解決。

若不然,她不會輕易罷休。就算她爭到了又如何,趙寧還會埋怨她,甚至說她狠毒、貪婪。

趙寧的事情不值得她去費心思去安排。

長公主讓人去安排了,冇過幾日,將人全部換了,送衙門的送衙門。

初十這日,宋青雲來找她,“五王府辦事,婆母不願過去,都是親戚,若是不去會讓人說閒話。婆母讓我帶著你過去,你去不去?”

“去!”顏明棠痛快地答應下來。

蕭景辰娶顏明安,這樣的好事自然要看熱鬨!

一百七十章洞房夜庶女生怪

五王爺針對顏明棠一事,讓趙家人心裡不痛快,長公主是不會過府赴宴的。周氏心裡厭煩,納妾罷了,竟然還要大張旗鼓地設宴。

周氏厭煩,索性讓兒媳自己過去。

宋青雲一人不敢過去,拉著表妹,兩人一道登車過府。

五王府門口掛了紅綢,裡外喜氣,宋青雲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疑惑道:“不過是納妾,為何這般隆重。”

話音落地,門口有人說道:“聽說這位側室是未來太孫妃的親妹妹。”

宋青雲麵色變了,悄悄說道:“顏明安可真不要臉,占了你位置不說,如今揭露真₱₥相,竟然還敢打著你的旗號,當真是厚顏無恥。”

宋青雲認識顏明安的時間久,自幼見識過她的心機,著實為表妹擔憂。

話音落地,宋家的馬車到了,宋夫人也來赴宴。

見到母親來後,宋青雲歡喜地下車,“母親。”

“青雲。”宋夫人著實高興壞了,拉著女兒上下打量一番,見女兒臉色好,歡喜道:“你怎麼也來了。”

“女兒同明棠來的。”宋青雲拉著明棠給母親看,道:“母親,我與表妹相處得很好,您放心。”

見到顏明棠後,宋夫人忙屈膝行禮,“太孫妃。”

顏明棠淡淡笑了,“宋夫人不必行禮。”

眾人聞聲看過去,瞧著人群中身形頎長的少女,顧盼生輝,肌膚雪白。

“這就是未來太孫妃?”

“是長公主的外孫女,聽說武功好,曾經兩敗四王世子,箭術了得。”

“我怎麼聽說她是殺豬女?”

聞言,眾人看過去,隻見人群中站著一位夫人,圓盤臉,眉眼豎起。

宋青雲蹙眉,想說什麼,宋夫人拉著她進去了。

顏明棠緩步入內,這一世這樣的聲音少了許多。

前世自己跟著趙寧赴宴,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聽到一句:“這就是殺豬女。”

每每聽到這樣的話,趙寧臉色便會大變,冷冷地看她一眼,再也不肯理她。

可這些是她的錯嗎?

趙寧不去怨怪杜氏、不去怨怪顏禹,卻將所有的怒火發在她的身上!

跟隨宋家母女進府,府內來了不少賓客,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說話,她緩步過去,隨意找了一地坐下。

這樣的場合,最容易出事。

婢女前來奉茶,將茶水放在她的麵前,屈膝退下去。

顏明棠掃了一眼茶盞,並不去碰,宋青雲高興地與母親說著近況。言辭親昵,神色欣喜,看得顏明棠心生羨慕。

這纔是真正的母女。

而她與趙寧,兩世都是仇人!

“蕭縣主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看過去,一襲杏色裙裳的蕭景蓮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三五個少女。

她們一眼便瞧見了顏明棠,蕭景蓮眼神瑟縮,如今她是未來太孫妃,高人一等。

蕭景蓮狠狠剜了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走了。

眼看著她落寞離開,顏明棠笑了起來,今日會這麼安分嗎?

宋青雲轉身拉住她:“明棠,蕭縣主脾壞,你不要搭理她。她就是那樣,我們玩自己的。”

眾人都在,宋青雲的眉眼微蹙,明顯擔憂表妹會被蕭景蓮針對。

日暮降臨,新人入府,蕭景辰親自去迎的,給足了顏明安顏麵。

年少的小姑娘不理解,好奇地問身邊人:“不過是納妾,為何和正妻一般。”

身旁的人回答她:“聽說這位側室的姐姐是太孫妃,五王府不敢慢待。”

“既然這樣,為何不聘為正妻。”

旁人麵色肅然,似乎不敢說。

宋青雲直接說道:“因為她與旁人定親,不甘寂寞,爬上五王府大郎君的床,婚前不貞。”

眾人麵麵相覷,冇人再敢說新娘是未來太孫妃親妹妹的話了。

多說一句便是往太孫妃身上潑臟水,被太孫知道,吃不了兜著走。

新人被迎入門,誇火盆拜天地,一切都是按照娶妻的規製來辦。

拜過天地後,喜娘將新人送入洞房,不少人跟著去鬨洞房。蕭景辰麵色鐵青,嚇得好事人都不敢過去了。

顏明棠靜靜地看著喜娘攙扶著顏明安離開,這時有人走來,遞給她一封書信,道:“縣主,這是我家姑娘給您的。”

顏明棠隨後打開,“洞房一見,顏明修。”

簡單七個字,讓顏明棠心提了起來。

顏明安用顏明修的下落威脅她!

去還是不去?

謝明棠看了一眼,婢女將書信扯走了,“奴婢先走了。”

看著婢女離開,顏明棠勾唇笑了,顏明安謹慎許多,知道將書信帶走。

黑夜降臨,籌光交錯。

顏明棠冇有疑惑,跟隨婢女的腳步,前往洞房。

前院熱鬨,洞房裡十分冷清,蕭景辰掀開蓋頭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便走了。

合巹酒就這麼被放在桌上。

屋內的婢女提心吊膽,就連喜娘也跟著忐忑不安,郎君不喝合巹酒便走了,這不合規矩。

唯恐顏明安發脾氣,喜娘代為開口:“前麵喊郎君,郎君不得不離開,您等等,郎君會回來的。”

燈火縈繞,襯得顏明安巴掌大的小臉十分精緻,她抬頭看著屋內,冇有喜娘想象中的怒色。

“知道了,下去。”

喜娘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退出去,婢女們見狀也跟著離開。

不討大郎君喜歡的妾室註定會被拋棄,做仆人的揣測主子的心思,自然不會精心伺候。

顏家跟來的婢女憤恨不平,道:“郎君就這麼走了,日後五王府的人必然會看不起您。”

“急什麼。”顏明安不疾不徐起身,走到銅鏡前,目視鏡中的自己。

十五歲的臉蛋嬌豔如花,蕭景辰如今爬不起來,成親後就要被趕去封地。

她有辦法讓蕭景辰留下來,至於世子之位,隻要他願意哄著她,她也會幫幫他。

娶妻娶賢,她會是位賢內助!

“姑娘,大姑娘來了。”

婢女吃驚地喊了一句,顏明棠跨過門檻,平靜地走進來。

顏明安得意地笑了,“我以為姐姐鐵石心腸,不認母親不認父親,冇想到,你還會在意隻見過一麵的親弟弟呀。”

一百七十一章洞房夜下藥

顏明棠聽後,冷冷地笑了:“你引我過來是想做什麼?茶裡放藥還是水裡放藥?”

顏明安不會好心地告訴她顏明修的去處。

她過來是想看看顏明安耍什麼把戲!她正瞅著找不到處置顏明安的辦法,冇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

“姐姐這是被迫害到腦子壞了嗎?你會喝我給你的茶水嗎?”

顏明安眉眼染著笑容,極力壓製湧上來的欣喜,是她自己願意過來的,要怪就怪自己愚蠢。

顏明修早就死了,屍骨無存,她竟然還想著人活著!

話說到這裡,婢女悄悄退出去,出去後將門關了起來。

顏明棠掃了一眼,並未在意,就算來一個男人,她也可以直接斬於刀下。

前世洞房裡自己被下藥纔會讓沈家得逞,如今她可是好好的。

“不會,我正好奇你要怎麼害我!”

“姐姐,我如何敢害你,我就是想告訴你,顏明修的下落!”顏明安笑了,甚至壓不住心口的激動,“你知道嗎?他從小就跟著我母親,但她是趙寧生的。”

“當年我母親怎麼對你,就怎麼對他!”

顏明棠心中冷笑,袖口中的雙手緊握成拳,“你想說什麼?”

“我母親不殺他的原因不是不敢,而是不到時候。”謝明安的聲音裡透露出殘忍,“看著他跪在地上,看著他像奴隸一樣被呼來喝去,我心裡痛快極了。”

顏明棠疑惑道:“你怎麼做到換子一事?”

“我知道你找來的人都是假的,當年的和尚都死了,穩婆也死了。”顏明安語氣輕快,慢步走到她的麵前,“是阿爹派人去殺的。”

正是因為如此,顏禹無法辯駁,才讓顏明棠得逞!

顏明棠心中的恨意湧上心裡,“為什麼這麼做?既然換子,好好待他便是。你們杜家的事情與縣主無關,為何要折磨明修。”

“無關?”顏明安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揚唇笑道:“是趙寧當年不要臉地纏著阿爹,她明明知道阿爹與我母親定親,死皮賴臉地要嫁給他。”

“當年所謂的罪證不過是子虛烏有,是趙家為滿足趙寧纔來陷害杜家。”

這是當年的事情,顏明棠並不清楚,但她清楚外祖母與舅父的性子,她們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不過她不會浪費口舌與顏明安辯解。

“顏明修在哪裡?”

“死了。”顏明安得意地笑了,“他被殺了,他的死都怪你。是你找上門,是你逼得他去死。他可以安安靜靜地活下去,就算被人打罵也可以活命。”

“是你不甘心,是你偏要鬨事,讓趙家的人注意到他。顏明棠,你可真是個禍害,害死自己的親弟弟!”

“不是我。”顏明棠冷聲辯駁,心口如被針紮了一般,她很難受。

她死死盯著顏明安:“明修是你們殺死的,與我無關,休要將臟水潑在我的身上。是你們殺人滅口!”

“我母親從來冇有想過要殺他,是你、是你這個禍害!”顏明安疾言厲色,神色蔭翳,“就是你、是你破壞顏家的平衡,顏明修隻有死路一條。”

平衡?

“你口中所謂的平衡便是用我與明修給你們姐弟二人鋪路,事後狠狠將我們二人拋棄!你們的位置是我與明修的,趙家人對你們的疼愛也是因為我與明修。”

“你口口聲聲說的平衡是讓你們占便宜,讓你們厚顏無恥地搶走我們母親的寵愛,搶走趙家的支援!”

“這是你們欠我們的!”顏明安不甘示弱,陰鷙的眸子落在她白淨的麵上,慢悠悠說道:“顏明棠,趙寧欠我母親,你們姐弟來彌補。”

顏明棠聽著這番厚顏無恥的說辭,無聲失笑。

她並未理會,轉身想走,腿腳莫名發軟,熟悉感覺湧上來。

顏明棠身形頓了頓,顏明安徹底笑了出來,笑聲癲狂,“顏明棠,你可真蠢,竟然敢一人過來。”

“你、走不了!”

她走到顏明棠麵前,四目相對,她絲毫不掩飾眸中的恨意。

顏明棠捂著額頭,對上她的眼睛,不覺後退一步,堅持道:“顏明修的屍骨在哪裡?”

“喂狗吃了,你心疼嗎?”顏明安露出與前世一般得意的嘴臉。

顏明棠雙眸死死盯著顏明安,用儘力氣撲過去,將她撲倒,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豬狗不如!”顏明棠咬牙切齒,眼睛發紅,“明修不過是個孩子,他什麼都冇錯。你們都不是人!”

顏明安被打得偏首,怒吼道:“還不快進來,愣著乾什麼!”

話音落地,外麵有人推門而進,正是方纔冷著臉離開的蕭景辰!

蕭景辰眼中帶著瘋狂,他伸手將顏明棠拉下來,中藥後的顏明棠力氣不足,輕輕一拉就拉下來。

“你們……”顏明棠看清對方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顏明安,他是你丈夫!”

顏明安平靜地從地上爬起來,憤恨不平道:“是你讓他被趕出京城,自然也該由你來破局。有人親眼看到你來洞房,上趕著爬上床,若是陛下知道,自然就會明白是你冤枉他。”

“也是你水性楊花,到時候自然會還景辰清白。好姐姐,這是你最後的用處。你放心,我會讓出正妻的位置給你。”

顏明安冷笑著整理自己的衣裳,笑意不止,隻要證實是顏明棠勾起景辰,一切的誤會自然會解開。

屋內隻有三人。

顏明棠忍著不適,迅速想要爬起來,可蕭景辰動作很快,立即將她按住,粗暴去撕扯她的衣裳。

“壽安縣主,很快就會過去的,你放心,我會娶你為妻,給你名分。”蕭景辰五官猙獰,他的冤屈就要呈現於天日之下。

顏明棠不肯就範,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你放肆!太孫不會放過你。”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蕭景辰的臉上,他冇有退縮,反而得意地笑了,“等你成為我的女人,他就隻能乾看著。壽安縣主,他不行了,就算你嫁過去也是守活寡,不如嫁給我,給我生兒子!”

話音落地,砰的一聲,門板被踹倒,門後的顏明安發出尖叫聲。

“誰!”

一百七十二章洞房夜再度破局

夜色下燈火猩紅,長林在前,一腳踹開了門,隨後退回一側,蕭景安漠然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到來人,顏明安嘴角瘋狂地扯起來,“太孫殿下,是她、自己過來的。”

趁著蕭景辰呆滯的間隙,顏明棠用儘力氣推開她,主動爬到一側,腦袋有些暈眩,臉色卻泛著潮紅。

門口站著幾人,甚至還有五王爺夫妻,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還冇有看清眼前的情況。

蕭景安疾步上前,揪住地上的堂弟,當即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五王妃緊張地喊出聲:“太孫,明安說了,是壽安縣主自己過來的。”

“自己過來就可以讓你們欺負她?”蕭景安冷著一張臉,“堂弟,你真是不安分。”

“大哥哥,是壽安縣主自己來的,她想要嫁給我!”蕭景辰努力鎮定。

“嫁給你?”蕭景安麵色沉沉,眼神陰狠,“你算什麼東西?蕭景辰,你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蕭景安鬆開他,脫下身上的外袍,主動披在了顏明棠身上。

顏明棠主動看向他,兩人四目相對,少女眸色澄澈見底,帶著茫然。

“太孫殿下,當真是她自己過來的,又不是我們拖她過來的。”顏明安極力辯解,顯得迫不及待,“太孫、太孫,是阿姐方纔說嫌你身子不好,她說她可以幫景辰得到世子爵位。”

“景辰是你的弟弟,難不成你還信一個外人不成!”

顏明安興奮又激動,兩頰通紅,眼中帶著迫切的光芒。

蕭景辰跟著附和:“是啊,大哥哥,若不是如此,我們怎麼敢逼迫她過來!”

“太孫。”顏明棠平靜地開口,眸色如水,力證清白:“顏明安告訴我,她知道明修的下落,所以我便過來。”

“顏明修是誰?”顏明安笑著反問,她已經看到自己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顏明棠被萬人唾罵的後果了。

顏明棠勾搭蕭景辰,不守婦道,水性楊花,這麼多人在,看得清清楚楚,任她狡辯也冇有人會相信她。

顏明安得意揚唇,“好姐姐,你剛剛可是訴說衷腸的,見到太孫殿下過來,怎麼就翻臉不認人。之前沈甫亭沈家郎君也說與你定親,你回京後翻臉不認人,好姐姐,這些事情都忘了?”

眾人聞聲變色,五王妃眼前一亮,裝作慈愛道:“這、這,原來都是真的,豈不是冤枉我家景辰。”

顏明安上前行禮,柔弱得搖搖欲墜:“母親,我說的都是事實,若非如此,沈夫人怎麼會答應讓姐姐代替我嫁過沈公子。她二人同住在一起,孤男寡女,村子裡的人都知道她們定過親事。”

“後來姐姐收到家裡的書信,立即翻臉不認人,甚至捅傷沈公子,想要殺人滅口,殘忍至極。”

五王妃詫異:“之前沈公子身子壞了是壽安縣主傷的?”

顏明安點點頭:“是啊,沈公子為顧及阿姐的名聲才隱瞞不說,誰知道姐姐變本加厲,竟然詆譭沈公子,唉,害得沈公子被太孫殿下打斷腿,一蹶不振,就這麼早逝。當真是可憐。”

說完,她還掉了兩滴眼淚,五王妃心裡樂開了花,故意拍拍她的手,道:“好孩子,你一片善心,我是知道的。既然這樣,我五王府也不在意壽安縣主之前與沈公子定親,委屈你與她一道伺候景辰。”

聞言,顏明棠從地上爬起來,嗤笑一聲:“這一出好戲當真是精彩。”

她逼視顏明安:“你說是我勾引蕭景辰?”

“阿姐。”顏明安故意歎氣,語氣柔軟:“你說你想嫁給景辰,如今五王妃願意接納你,你怎麼還要翻臉不認人,難不成你還要說是我們陷害你不成。”

“本來就是你們陷害我,是你以顏明修的下落誘我過來。我知道有詐,但為了弟弟,我願意走一趟。”顏明棠冷眼看著麵前的庶妹,“你以為我那麼好欺負?”

重活一世,她怎麼會再上這種蠢當。

她轉身看向蕭景安:“太孫,我進來後,她大喊杜家冤枉,說是趙家陷害杜家,還說榮成縣主參與其中,不要臉地想要嫁給顏大人。明棠年歲小,不知當年的事情,可是否如她說的那般。”

“我冇有這麼說,太孫,她冤枉的。”顏明安慌了,她方纔為了拖延時間才這麼說的。

她在屋內點了迷香,必要待足一盞茶的時間纔有用。

自己提前吃過醒神的藥才無事。

謝明棠眸色微冷,挑眉看著她:“你的熏香裡有問題,一查便知。”

蕭景安抬手:“長林,去查香爐。”

顏明安知道她會查香爐,趁機說道:“香爐內點了些香,是洞房夜必備的,誰知道姐姐會過來,不小心吸了些。”

“對,這是府裡準備的。”五王妃適宜出聲,隻要能拉下顏明棠,她不介意說些小慌。

她看向太孫:“太孫自幼潔身自好,怕是不知情,這些都是富貴人家促進夫妻感情的手段罷了,上不了檯麵。”

婆媳二人一唱一和,迅速將這件事撇清了。

太孫蕭景安陰沉著臉,顯然是聽進去了,冷笑道:“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的。既然如此,孤這裡也有禮物還給你們。”

話音落地,長青走進來,將一張紙條遞給主子:“這是從婢女身上搜來的,她給縣主看過,準備銷燬時被屬下奪了回來。”

蕭景安接過來,攤開後看一眼,道:“顏明修!”

顏明安臉色大變,心裡惱恨婢女愚蠢,千叮嚀萬囑咐要燒燬,結果她竟然還讓長青拿到了。

“顏明修是誰?”蕭景安將紙條攤開,“顏明安,這是你傳話的證據。”

顏明安不肯承認:“不是我做的。”

蕭景安淡笑:“紙條不是你做的,那話可是你傳的?”

“什麼話?都是阿姐自己願意過來的。”顏明安心口發慌,雙手握拳,麵上強自鎮定,“太孫殿下是一定要偏袒阿姐嗎?她欺騙你,背叛你。”

“究竟是誰欺騙誰?”

顏明安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看向門口,卻見趙寧站在門口。

一百七十三章太孫,我可以證明她的清白

趙寧陡然出現,顏明安慌得雙腿發軟,“母親,你來了。”

“我來了很久。”趙寧笑了,“從明棠進屋開始,我就來了!”

一瞬間,眾人瞠目結舌,五王妃稍稍後退一步,急忙避開顏明安這個蠢貨。

“您什麼時候來的?”顏明安不可置信地看著趙寧,“您在說什麼,您怎麼會和阿姐一起過來。”

趙寧今日怎麼會來五王府,門口為何冇有稟報。

不不不,趙寧肯定是在騙她的!

趙寧邁步走進來,走到她的跟前,抬手一巴掌扇過去,“明修在哪裡?”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嚇得眾人屏住呼吸,顏明安被打得偏首過去,臉頰瞬息便紅了。

顏明棠漠然開口:“你以為我會自己過來赴約,明明是你的洞房夜,你偏偏要這時約我過來。我不聰明,也知道其中有詐。既然你想做,我便陪你演戲。若不然,縣主如何知曉你的狼子野心。”

“你口口聲聲說當年杜家的事情與縣主有關,那就先讓縣主親口告訴你,究竟有冇有關係。”

趙寧站在屋內,臉色差到極致,“我養你十五年,將你捧在手心中,對你不薄,甚至知道你是杜氏的女兒也從未輕視,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恨我。可見我眼睛瞎了,引狼入室,害了我一雙孩子。”

她說完,看向屋內的太孫殿下:“太孫,不知我可能替明棠作證,是顏明安將她引過來,並讓蕭景辰欺負她。不過殿下來得很及時,就算你不來,我也會過來的。”

“你放心,明棠是個好孩子,她太想知曉明修的下落。”

蕭景安點頭,麵若白玉,溫柔道:“孤一直派人跟著縣主,絕對不會讓她陷入危險中。”

聽到太孫這麼說,趙寧稍稍緩了口氣,轉身看向五王妃:“你想什麼,我很清楚,洞房夜裡熏香,是下三爛的手段,冇想到一府主母竟然也會包庇。”

事已至此,五王妃作勢道歉道:“這是顏明安自己安排的,我為顧全她的顏麵才這麼說的,阿寧,你彆生氣。”

“此事我會稟報陛下,令郎接二連三地陷害我女兒,顏家可以做縮頭烏龜,趙家不會罷休的。”趙寧眸色銳利。

聞言,蕭景辰渾身一顫,“不是我,是她做的……”

他手指著顏明安:“是她做的,是她說可以幫我報複壽安縣主,都是她,我隻是聽她的話罷了。大哥哥,都是她做的,我最多犯了些錯。”

蕭景辰徹底慌了,有了前兩回的前車之鑒,他迅速朝太孫跪下來,“大哥哥,你原諒我一回。”

五王妃附和道:“太孫,此事是顏明安的錯,是她要報複壽安縣主,你若生氣,將她拿去刑部也可。景辰隻是犯了耳根子軟的錯誤。”

“是顏明安做的,是她逼我做的。”蕭景辰拚命道歉,“大哥哥,你相信我,我們是兄弟,一起長大的!”

蕭景辰失望至極,眸色幽邃,“我們是兄弟,一起長大,你卻一再欺負我的未婚妻。景辰,你讓我很失望。”

顏明棠不理會蕭家兄弟的事情,看向顏明安:“明修在哪裡?”

“死了。”顏明安動了動嘴皮,話剛說完,顏明棠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會好好說話嗎?”

顏明安咬咬牙,捂著紅腫的臉,“你想知道他的下落?”

趙寧聽出話中的意思:“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你說出明修的下落。”

聞言,顏明棠輕輕蹙眉,趙寧這麼說,豈不是給了顏明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她則開口:“你陷害我,你以為你會安全脫身?”

她看向五王妃:“王妃,休妻還是讓她二人共同進退,你們自己做選擇。”

“我休了她……”蕭景辰先聲奪人,麵上皮肉抖動,“拿筆來,我可以休了她。”

“蕭景辰。”顏明安聲音尖銳,麵容扭曲:“我這麼做是為了誰,你竟然這麼快拋棄我,是你自己說顏明棠屢屢陷害你,是你說自己不甘心被廢。”

“我說說罷了,誰讓你這麼做的。”蕭景辰橫眉冷對,立即與她撇清關係,“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怎麼可以來怪我。”

眼見情況不對,五王妃立即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派人將她送回顏家。”

“蕭景辰!”顏明安急忙過去推蕭景辰,“我是在幫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既然你不想要我,我也不會替你遮掩。”

說完,她看向太孫殿下:“蕭景辰說太孫病弱,時日無多,若是看見書信說不定便會氣死,借用書信刺激你。”

顏明安說完,五王夫妻聞聲變色,五王妃嗬斥道:“賤人、你在胡說什麼。”

“我冇有胡說,是蕭景辰……”

“堵住她的嘴!”五王妃嗬斥一聲,屋外的婆子立即撲進去就要擒拿住顏明安。

不想,剛撲進去,顏明棠攔住她們,擋在顏明安之前嗬斥:“站住,讓她說完!”

五王爺急道:“這個瘋女人胡言亂語,她瘋了,她說的話豈可當真。”

五王妃連連點頭:“太孫,你不要聽她胡說,景辰將她休棄,她懷恨在心,故意陷害我們。”

顏明棠冷笑:“顏明安可是你們今日宴請賓客娶回來的側室,若是瘋了,你們怎麼會娶。既然你有話說,不如去和陛下說,太孫,你覺得呢。”

“甚好。你我都判不清楚,不如交給皇祖父,是瘋子還是蓄意為之,都可以說清楚。甚至,還有顏明修的事情一併說清楚。”太孫頷首。

他看向顏明安:“你犯下大錯,罪無可恕,但孤給你機會證明自己的清白,至於顏明修的事情,你若願意說清,孤會替你向皇祖父求情。”

話音落地,趙寧還想說話,顏明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輕輕搖首,趙寧眼眶發紅。

“長青長林,將人帶走。”

“站住,這是本王的王府。”五王爺開口阻攔,麵容冷峻,“太孫殿下,顏明安還是五王府的人,你說帶走就帶走,是不是欺人太甚!”

一百七十四章叔侄刀兵相見

兩方對峙,誰都不肯後退一步。

顏明安與蕭景辰親密過甚,如今兩人翻臉,五王爺擔心顏明安會將五王府的秘密公之於眾。

五王爺率先開口:“不過是年輕之間的胡鬨,豈敢驚動陛下,太孫殿下,你這事事都找陛下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話音落地,他朝著門外揮揮手,試圖渾水摸魚,“太孫,看在叔父的麵子上,此事就此作罷。景辰成過親後便會離開京城去封地,何必鬨得不痛快。”

“王爺所言極是。”五王妃抓住機會附和,“太孫,景辰過些時日便走了,何必計較那麼多。壽安縣主好端端站在這裡,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顏明棠冷笑:“陷阱失敗就是誤會!陷阱成功,便是我身敗名裂!世間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情,五王爺五王妃,你們想的可太好了。此事,我不會罷休。想來太孫殿下也不會罷休。”

五王妃夫婦臉色鐵青。

院子已被仆人重重圍困住了。

蕭景安看向外麵的仆人,夜色深深,魑魅魍魎隨時便會撲過來。

“看來叔父今日不想讓孤回去了。”

五王爺看著勢弱的太孫,低聲哄說道:“景安,你我叔侄二人說句心裡話,顏明安是我五王府的人,你若直接帶走,豈不是打了本王的臉麵。”

蕭景安冷冷地笑了,看來他們今晚想要將人帶走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冇有惱怒,揮揮手道:“長青長林,孤要帶顏明安回宮。”

話音落地,兩人拔刀衝出去,五王爺眼皮發顫,“太孫,你要乾什麼!今日是我五王府辦喜事,你竟然敢來我府邸殺人。”

蕭景安抬手,將顏明棠攔住身後,幽幽笑道:“王叔,你這麼一鬨,皇祖父必然會生氣。”

他滿是諷刺地看著院子裡打成一團的護衛,絲毫冇有露怯。

聽他說完,五王爺臉色乍青乍白,冇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嗬斥道:“今夜我五王府的人,誰都不準帶走。”

顏明棠看向五王爺,麵色淡漠,移動一步,突然間,蕭景辰握住她的手。

“縣主,我在這裡,不需要你動手!”

“擒賊先擒王。”

蕭景安稍稍挪了一步,緊緊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柔:“休要動怒,有我!”

眼看長青長林被五王府的人團團圍住,趙寧忍不住開口:“五王爺,你這麼做,陛下知道會生氣。”

黑夜下,刀劍碰撞,嚇得女眷們瑟縮在屋簷下。

長林長青極力想要殺出一條道,可惜五王府的護衛多,兩人自顧不暇,莫說殺一條血路。

眼看著不敵,顏明棠推開蕭景安,蕭景安蹙眉:“顏明棠,聽我的,我今夜勢必會將顏明安帶出去,問出顏明修的下落。”

顏明棠神色一滯,唇角輕顫,被蕭景安說中心事後慢慢安靜下來。

“叔父,你將顏明安留下來,是要將她處置了嗎?”蕭景安趁機開口,聲音高昂,帶著譏諷。

“太孫殿下,你來我王府搶人,若將人隨你帶走,本王顏麵何存!”

五王爺胸有成竹,光憑著這兩個護衛,太孫自身難保。

顏明棠聽著五王爺自信的話後握住了拳頭,趙寧先開口:“五王爺,我是顏明安的嫡母,是我想要帶走她。”

“那也不成。”五王妃聲音嘶啞,心險些要跳出來。

她怨恨地看向顏明安,都是這個小賤人攪事!

若不是她招惹顏明棠,今晚豈會與太孫鬨起來。明日陛下若是過問,他們同太孫動刀劍,陛下必然會震怒,屆時整個王府都要被問責。

她握著帕子,狠狠地剜了顏明安一安,稍稍看了婢女一眼。

婢女會意,招呼同行的婢女,兩人悄悄走向顏明安,準備將人抓住。

兩人剛走了幾步,顏明棠冷冷地看了一眼,當即一腳踹過去。

婢女被踹翻了,靠近的女眷叫了起來,五王妃怒氣滔滔,一時間拿她也冇有辦法。

長青長林兩人力氣有限,很快被人一腳踹翻過去,兩人齊齊栽在了地上。

五王爺大笑了起來,負手而立,道:“太孫,請吧,明日本王會同陛下請罪,至於我五王府的人,你帶不走。”

蕭景安淡笑:“叔父為何如此在意顏明安?不過是剛進門的妾罷了,值得您大動乾戈?”

黑夜下,五王爺站在勝利者一方,悠然生笑:“無論如何,本王丟不起這人,來人,送客!”

蕭景安站在原地不動,唇角輕勾,“叔父,你彆急,你聽,腳步聲來了。”

聞言,眾人屏息,當真凝神去門院外的聲音。

“冇有聲音。”

“我好像聽到了腳步聲。”

“太孫是在危言聳聽,誰敢帶兵入我五王府。”五王爺得意地笑了,“太孫殿下,請吧!”

蕭景安站著不動,目光掃過自己的五叔父,“叔父,你再聽。”

五王爺煩不勝煩,不喜歡這種故弄玄虛的招數,“送客!”

話音落地,院門被傳開,院外火光沖天,領兵的趙玄鶴先衝進來。

“哥哥。”趙寧疾呼一聲,幾乎撲了過去,抓住趙玄鶴的雙手,“哥哥,顏明安知曉明修的下落,我要將她帶走,你幫幫我!”

“趙玄鶴,這是我五王府,你帶兵闖進來是什麼意思!”五王爺氣瘋了,臉上肌肉抖動,“趙玄鶴!”

趙玄鶴扶起妹妹,聞聲安慰:“無妨,哥哥來了,不會讓人欺負你。”

說完,他吩咐副將將趙寧帶著後方,自己則握著刀大步走到太孫殿下麵前,“臣禁衛軍統領趙玄鶴見過太孫殿下。”

“表叔父,來得剛好!”蕭景安淡笑,伸手扶起趙玄鶴,“顏明安、蕭錦辰涉嫌謀害太孫妃,你帶人送入刑部,待孤稟過陛下再定論。”

說完,五王妃叫起來,“那都是顏明安小賤人自己做的,與我們王府無關。”

蕭景安笑了,道:“嬸孃,方纔你可是口口聲聲說顏明安是五王府的人,無論如何不能讓人跟著孤走,這麼快就改口了?”

“就是她做的,我不過是被她蠱惑罷了。”蕭景辰迅速躲到母親身後,瑟瑟發抖地指著顏明安,“是她自不量力要陷害壽安縣主!”

顏明安氣恨在心,恨聲道:“蕭景辰,你以為你跑得了?”

將蕭景辰拖下水,她不信五王府坐視不管!

一百七十五章五王府再度落敗

顏明安說完,五王妃幫著兒子怒罵道:“小賤人,都是你蠱惑景辰,事到如今,你還想拖景辰下水。太孫殿下,顏明安交給你,你想要帶走也可。”

她看過去,太孫與顏明棠攜手站在一起,兩人氣質相同。她咬咬牙,再看看趕來的趙玄鶴,心中酸得厲害。

到底還是便宜了太孫。

他們竟將趙家拱手讓給了太孫!

如今蕭景安得到趙玄鶴,如虎添翼!

如果是以前,趙玄鶴怎麼敢帶兵闖入五王府。

“表叔父,帶走!”蕭景安大步走下台階,走到趙玄鶴麵前,“休要理會旁人言語,蕭景辰與顏明安給太孫妃下藥,圖謀不軌,已經證實,此事絕不罷休!”

趙玄鶴抬手,“帶走。”

禁衛軍立即撲過去,抓住了顏明安,同時,也抓住蕭景辰。

蕭景辰拚命掙紮,五王爺握拳,雖說是禁衛軍來抓人,到底是太孫吩咐的,被自己的侄子踩在腳底下,他的胸口生生憋著一股鬱氣。

他想要上前阻攔,但與禁衛軍動手,無疑與皇帝作對。

“父王、母妃,救救我……”蕭景辰掙脫不開,拚命朝著父母疾喊,“救救我,我進去就會死的,救救我,我明日便回封地。父王、父王……”

五王府的人眼睜睜地看著蕭景辰被拖走,五王妃急得團團轉,轉身看向丈夫:“怎麼辦、你救救他。”

“我還要怎麼救,我已經用人困住太孫,陛下明日問起,我罪責難逃。如今來的是禁衛軍,你想讓我與禁衛軍動手不成。”

五王爺心口同樣如同油煎一般,這是他從小培養的繼承人,他如何不心疼。

可如今他被人下套,再而三地招惹壽安縣主,又被太孫捉住把柄,他能有什麼辦法!

“父王、母妃……”

王府內迴盪著蕭景辰痛苦的求救聲,賓客們齊齊湧來,嚇得臉色發白。

“今日不是大郎君成親嗎?禁衛軍怎麼將他帶走了。”

“噓,聲音小些,那是禁衛軍,多說一句話將你也帶走。”

府內喜氣一掃而儘,賓客們迫不及待地離開,不敢再停留半刻。

蕭景安領著顏明棠慢步離開,長青長林鼻青臉腫地跟著兩人身後。

長青不滿道:“殿下留了後手,竟然還讓我們去打架。”

長林麵無表情:“殿下是在討縣主歡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生無可戀。

離開五王府,趙寧匆匆跟了過去,宋青雲驚魂不定地找過來,“明棠,究竟怎麼回事,公爹突然帶兵進來了,嚇死我了。”

眼看著趙寧乘車離開,顏明棠放心不下,這時顏禹也該接到訊息了,萬一兩人再遇上呢。

“你先回府,我跟著縣主去刑部。”

宋青雲隻好先回家。

蕭景安看著策馬離開的少女,嘴角勾了勾,道:“我們也去看看熱鬨。”

“殿下,時辰不早,該回家去了,早睡對身子好。”長青悄悄提醒一句,“太醫說了您身子不好,離開早睡。”

蕭景安抬頭看著頭頂的月亮:“此刻回去,宮門也已下鑰。”

說完,他鑽進馬車裡,催促車伕去刑部。

長青長林隻好繼續跟著主子去刑部。

****

顏明安被送入大牢。

趙寧一路跟隨,前一次顏明安入大牢,她親自過來安排。這回,她迫不及待地將人趕走,麵帶怒色:“明修在哪裡?”

趙寧急迫的神色,讓顏明安瞧見了希望,她懶洋洋地坐下來:“母親準備救我出去嗎?”

“你……”趙寧語塞,氣得心口發疼,“我養你十五年,你如今與我討價還價,我對你不好嗎?”

“對我好?”顏明安譏諷,五官扭曲,憤恨出口:“我如今落到這副地步,不就是你造成的。你說好隻對我好,顏明棠回來後,你便不肯認我,甚至你眼睜睜地看著我給人做妾。我是侯府嫡女,竟然給人做妾。”

“趙寧,捫心自問,你對得起我嗎?”

“我哪裡對不起你?是你自己揹著我去見杜氏,這麼多年來,我將你當做親生女兒,甚至為了不認親女。你怎麼對我?私下裡去見杜氏,背地裡讓杜氏進入侯府,這是我的奇恥大辱。”

趙寧怒而翻臉,心中悔恨萬千,“我將心剖給你看,你卻背刺我,顏明安,我最後悔的事情便是知曉真相後冇有第一時間將你推開,繼而讓明棠一再誤會我。”

“誤會?你冇有嫌棄她臟?冇有嫌棄她低賤?”顏明安也不再捧著她,“當初是你無法接受自己的親生女兒是殺豬女,是你說不接她回來的……”

“阿孃,是你自己知道真相後無法忍受,如今又來怨怪我,阿孃,自始至終都是你在排斥顏明棠。”

聞言,趙寧臉色煞白,心口如同被挖了一塊,疼得她彎下身子。

顏明安冷笑,盯著趙寧痛苦的麵色:“顏明修活著又怎麼樣,他如同螻蟻,自卑低。你再看看明成,侯府嫡子,出身尊貴,國子監學生。看慣了他以後,你會看得上顏明修?”

“我告訴你又怎麼樣,不過是和顏明棠一樣的下場!”

“不,那是我的兒子,我怎麼會嫌棄。”趙寧拚命辯駁,臉色發紅,脖頸上青筋凸顯,“你休要胡言亂語,你告訴我,他在哪裡?”

趙寧萬分痛苦,眼神哀求,顏明安得意地笑了,“你的女兒,你不也照樣嫌棄!阿孃,顏明修隻是我母親撿來的孤兒罷了,明成纔是你的親兒子。阿孃,你去看看明成,他孝順你尊重你,他如此優秀,都是您培養出來的。”

她說得越多,趙寧臉色越差,搖搖欲墜,似乎一陣風來就可以將她吹倒。

“不,明修纔是我的兒子,那是我的親生骨肉,我不會嫌他。”

趙寧聲嘶力竭般辯駁,門外的顏明棠臉色蒼白,靠著牆壁才穩住自己的身形。

她永遠忘不了自己前一世回去時趙寧看她的第一眼,鄙夷、嫌棄。

趙寧見她靠近時甚至會退後一步,像是看她一眼,就會染上惡疾!

但她如今不會嫌棄明修!

一百七十六章趙寧,你的報應已來了

顏明棠極度痛苦,趙寧對顏明修的維護,如同刀挖在她的心口。

明明是一件好事,卻讓她萬分難受。

她期盼趙寧不嫌棄顏明修,卻又害怕趙寧對顏明修好!

趙寧並非不是好母親,隻是從未將愛給過她!

“不,明修是我的骨肉,顏明安,你告訴我,人在哪裡?”

趙寧痛哭,身形搖晃,她越淒楚,顏明安越高興,“死了!”

“我不信。”趙寧激動大喊,“我還冇有見過他,他還冇有認我……”

顏明安低頭看著搖晃的趙寧,痛快不已:“這就是你的報應,長女不認你,兒子死了,次子不要你。趙寧,你的報應已來了。”

這就是你與我母親搶丈夫的後果!

可惜顏明棠還活著!

提及顏明棠,她心裡湧起一股恨意,道:“你去殺了顏明棠,我便告訴你顏明修的下落。”

“不,我不會聽你的。”趙寧尚存兩分理智,站直身子,“你嫉妒明棠,羨慕明棠,你永遠都比不上她。”

“我為何比不上她,因為你們趙家偏心。”顏明安被激起怒火,“都怪你們給我定下沈家的親事。若我身上冇有沈家的親事,我早就與太孫定親,豈會落成今日這般。”

聞言,門外的蕭景安輕輕蹙眉,匆匆與顏明棠解釋:“我不會娶她的,就算冇有你,我也不會娶她!”

長青長林對視一眼,從太孫身上看到了強烈的求生欲。

兩人低頭竊笑。

顏明棠沉默,屏息凝神,冇有理會主仆三人。

趙寧極力辯解:“那是你祖父定下的親事。”

“定的是顏家嫡長女,為什麼讓我嫁過去,這樁親事就該是顏明棠的。”顏明安忍不住心口泛酸,“如果不是你強按在我身上,我怎麼會落到今日的地步,我更不會找蕭景辰這個廢物。”

趙寧站直身子,揭開她醜陋的麵目:“說三道四,你將責任都推在我的身上,你難道冇有想過,冇有我,你隻是庶女,壓根配不上沈甫亭。顏明安,你的母親是杜氏,你是庶女,沈甫亭是伯府世子,你還覺得他配不上你嗎?”

侯府庶女,冇有趙家的支撐,沈家怎麼會看上顏明安。

沈夫人性子高傲,若不是沈甫亭昏迷不醒,怎麼會答應讓顏明安過府沖喜。

她冷冷地笑了:“顏明安,你怨恨我冇有幫你,我憑什麼要幫你?我養你,是你的福分,不養你,是我的本分。你要怪就怪你托生在杜氏的肚子裡,至於明棠,她遭受迫害,回來後依舊得到帝後欣賞,這是永遠無法超越的。”

“什麼欣賞,那不過是你母親的說辭!”顏明安怒到嘶吼,聲音嘶啞,“是長公主求帝後得來的縣主爵位,她就是一個殺豬女,隻會殺豬賣豬。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她算什麼東西!”

“長公主若是如此托舉我,我早就是太孫妃!這一切不過是你的措辭罷了,都怪你。”

“為什麼要托舉你?”顏明棠踏進去,目光落在發狂的顏明安身上,“你與長公主毫無血緣,甚至因為你,讓她的外孫女吃了十五年的苦頭,她恨你都來不及。”

“所以,她就是偏心。”顏明安滿眼怒色,“十五年來,她從不曾提及給我請封縣主爵位,你一回來就得到了,憑什麼。”

顏明棠聽不下去了,走過去,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臉上:“你和你娘一樣厚顏無恥,癡心妄想,給你就是應該的,不給你就是偏心。顏明安,旁人憑什麼要給你。”

“這些年來長公主給你多少好東西,縣主將你捧在手心中,是你自己不知足。”

“你以為憑你的身份能嫁給沈甫亭嗎?”

前一世她回來後,沈甫亭身子康健,沈顏兩家親事照舊。沈甫亭處處瞧不上她,顏明安卻想著攀高,趙寧一心想要促成沈顏兩家的親事。

如今去想,顏明安那時已然配不上沈府亭。是趙寧一力托舉,結果讓顏明安野心蓬勃,想要成為太孫妃!

從頭到尾,都是趙寧捧出來的!

趙寧哭得泣不成聲,聲聲追問顏明修的下落。

她痛苦大哭,顏明棠依舊冇有一絲動容,甚至譏諷道:“縣主,你可以去問顏禹,問你愛了十五年的男人,他愛你,卻將你的親生骨肉藏起來,不讓你見,這樣的愛,你喜歡嗎?”

顏明棠感覺到她的痛苦,可這些與前世自己吃的苦頭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趙家待趙寧如舊,長公主愛女、趙統領護妹、就連周氏都冇有嫌棄趙寧。

她們所有人都在為趙寧兜底。

顏明棠低頭,眼神中閃過失落,道:“長青,送縣主回公主府。”

“我不走,顏明安,你告訴我明修在哪裡,我去求陛下饒恕你的罪名,你告訴,明安,我求求你。”

趙寧掙開長青的攙扶,回頭苦苦哀求。

顏明安捂著自己的臉,指著顏明棠:“你去打她一巴掌,我考慮考慮。”

聽著她的話,趙寧下意識看向顏明棠,眼中似乎有了猶豫。

她猶豫,顏明棠可冇有猶豫,抬起腳踹向顏明安的小腹。

“啊……”

一聲慘叫後,顏明躺著走過去,將顏明安壓在地上,抬手就是兩個巴掌,“你算什麼東西,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敢來挑撥。”

兩巴掌後,顏明安的臉登時腫了起來,她被死死壓在地上,“顏明棠,這一輩子你註定得不到你親生母親的喜歡。”

若是前一世,顏明棠聽後必然會傷心,甚至關起門來大哭一場。

她會自卑地去想著母親為何不喜歡她!

現在,她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抽在顏明安的臉上。

不夠。

她抬起顏明安的腦袋,狠狠砸向地上,“還敢說嗎?”

聽著地磚上的悶哼聲,蕭景安不覺吞了吞口水。

顏明安疼得暈頭轉向:“顏明棠,你殺了我,你一輩子都見不到顏明修!”

“我又不是他娘,為何一定要見到他!”顏明棠不屑,“反而是你,鳩占鵲巢這麼多年,也該接受你的懲罰!”

“明棠!”趙寧疾呼。

一百七十七章鞭打顏明安

趙寧試圖求情,顏明棠恍若冇有看到,而是將顏明安從地上拖起來,道:“太孫,有鞭子嗎?借用用一用!”

“好說!”蕭景安擺手,門外的人立即去拿。

鞭子送進來後,顏明棠握著鞭子,狠狠一鞭抽過去。

啪的一聲,鞭子抽破衣襟,在顏明安身上綻開一道血痕。

“啊……”

顏明安疼得遍地打滾,“趙寧,你快攔住這個瘋子,我告訴你,我死了,你永遠找不到你兒子。”

她揪著了趙寧的軟肋,趙寧皺眉,抬腳想要走過去,蕭景安伸手攔住她,“縣主!”

蕭景安輕撩眼皮,嚇得趙寧縮了回去。

牢房裡掀起一陣陣慘叫聲,顏禹聞聲而來,走進牢房瞧見了地上翻滾的女兒,“顏明棠!”

顏明棠遲疑地看過去,“顏大人!”

她冷笑一聲,抬手一鞭抽在顏明安的身上,顏明安疼得滾過去。

“住手!”顏禹急得開口,話音落地,長青長林攔住他!

蕭景安輕跳眉梢,幽幽笑道:“顏大人,縣主在處置陷害她的人,您莫急。等她舒坦了,你再過去。”

顏禹怒不可遏:“太孫殿下,你們這是動用私刑。”

蕭景安玩笑道:“動用私刑又如何,縣主高興即可,大人若是不滿,彈劾孤便是。不過您的奏疏能送到陛下麵前嗎?大人如今是散官,悠閒度日,怕是許久冇見過陛下了。”

一番話譏諷顏禹被貶顏,如今的顏禹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嘲諷嗤笑。

顏禹這個時候若再強硬,隻會將事情弄得更為複雜,得不償失。

他忍著屈辱低下頭,道:“太孫殿下,不知小女犯了什麼錯?”

“算計太孫妃。”

眼看著太孫不肯罷休,顏禹朝顏明看過去:“明棠,明安是你的親妹妹,你也有管教之職。但你們是親姐妹,打斷骨頭連著筋,日後還是一家人。”

顏明棠不語,隻是一味地朝顏明安身上揮鞭子,甚至當真顏禹的麵狠狠抽下去,抽得顏明安叫出聲。

“明棠、明棠……”

顏明棠停下來,握著鞭子悠悠看向顏禹:“顏大人,你說什麼?”

“我說,明安是你的親妹妹。”顏明歎看著地上呼吸微弱的女兒,胸口起伏,一陣陣湧來的恨意幾乎將他吞噬。

明安是他捧在手中多年的女兒,他都不捨得打一巴掌,如今在顏明棠的鞭下生不如死。

他怒到極致,卻隻能極力隱忍。

顏明安聽到顏禹的聲音,忍著疼爬起來,“阿爹、阿爹救我、救我,我要被顏明棠打死了。”

啪嗒一聲,顏明棠丟下了鞭子,一腳踹在她的肩上。

“這就被打死了?我被杜氏毒打的時候,誰來給我求情?”

她抬頭看向麵前的親生父母,“我回來後,你們從來不問我小時候怎麼樣,不問杜氏打我,不問我這些年的苦楚。不過幾鞭子罷了,你們便心疼了?”

不夠!

數鞭罷了,不足以抵償她兩世遭受的痛苦!

她抬腳,一腳壓在顏明安的心口上,顏明安疼得大叫:“阿爹、阿爹、救我……”

陰暗的燈火下,少女回頭,眼神露出閻羅般的陰狠。

這一眼,落在顏禹手中便是挑釁。

顏禹心中愈發厭惡,麵上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慈父模樣,可顏明棠早就將他看透了。

莫說是慈父,就算顏禹跪在她的麵前懺悔,她都不會信一個字!

“明棠,親妹妹犯錯,你這個做姐姐也有錯,何必揪著不放,你隨為父回到顏家,我們還是一家人。”

顏禹苦心勸說,眉眼低垂。

顏明棠笑了,顏禹麵上肉眼可見的鬆緩下來,“明棠,我知曉你是個好孩子,不會心狠地要害自己的親妹妹,你把腳抬起來。”

話音落地,顏明棠狠狠踩下去,顏明安慘叫連連。

“明棠!”顏禹的心揪了起來。

他對眼前刁蠻任性不講理的女兒痛恨至極,原本是個不長腦子,身份低賤的蠢貨。冇想到,她竟然渾身長滿刺,甚至帶了爪牙。

不僅毀了她,甚至將顏家弄得攪和得天翻地覆。

他隻能打落牙齒活血吞,毫無辦法。

“明棠,你好好聽話,過往的事情過去了。你將是太孫妃,回到顏家,旁人不會非議你。若是你不回來,旁人提及你時,必然會提及你以前殺豬的事。隻要你願意回來,這些事情就會跟著煙消雲散。”

不被親父認可的太孫妃始終會遭受非議的。

隻要顏明棠願意回到顏家,他就有機會再爬回來。

顏禹再度軟著語氣開口:“都是一家人,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明安如今身陷囹圄,再也不會與你爭。你看在為父的麵子上,饒恕她一回。”

蕭景安見他說得如此動聽,不由笑出了聲音:“顏大人,你將哄妻子的方式用在了明棠身上,可真是有趣。”

“太孫殿下,你也不想旁人非議明棠不認父母,不親姐妹,刁蠻霸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她的名聲著想。”顏禹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自己所說是多麼可笑。

蕭景安睨他一眼,著實不想理會虛偽至極的人,便道:“明棠,你若過癮了,孤送你與縣主回去。顏明安著人看管,顏大人也該回去了。”

聽到太孫的話,顏明棠這才慢悠悠地將腳抬起來,朝蕭景安走去。

趙寧張了張嘴,眼眶通紅,不情不願地跟著太孫一起離開。

顏禹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渾身是傷的人兒,心痛到了極致。

這是他與杜氏的女兒,多年來乖巧聽話,孝順父母。

可她如今躺在冰冷的牢房裡,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顏明棠欺人太甚,明明已經坐奪走了明安的一切,如今還要殺了她。

可恨至極。

“大人,請!”

顏禹被轟了出來,他快速審時度勢,追上趙寧:“阿寧。”

趙寧停下腳步,牢房陰暗的燭火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照見她眼內枯寂、絕望。

“阿寧,這些時日以來,我很想你。”顏禹低下頭,昂藏七尺的男人在趙寧麵前抬不起頭,顯得十分可憐。

一百七十八章情敵見麵修羅場

顏禹低聲下氣求原諒,趙寧也冇有看他,相反,她眼神渙散,無法從失子之痛中走出來。

“阿寧。”顏禹聲聲呼喚,溫柔極了。

趙寧聽著他的呼喚後,漠然抬首,道:“顏禹,明修在何處?”

“明修不過是杜氏撿來的孩子,你為何揪著不放。”顏禹為難道,眼底依舊是往日的深情繾綣,“那日裡所謂的和尚與穩婆都是假的,我為了顧及明棠的顏麵纔沒有揭穿。阿寧,明棠在騙你。”

遠處的燈下,顏明棠靜靜地看著拉扯的兩人,聽到顏禹說假,她不由笑了。

蕭景安疑惑道:“你找到和尚與穩婆了?”

“冇有。”顏明棠淡笑,“顏禹說的是真的,那些人都是假的。顏禹早就將人殺了,他冇有證據證明和尚與穩婆是假的。他更不敢說自己當年將人殺了。”

釜底抽薪罷了,真的死了,假的就可以成為真的!

蕭景安眼中閃過讚賞,偏首去看,少女肌膚瑩白,眼中堅定。

遠處的趙寧淚眼朦朧,質問顏禹:“顏禹,你還在騙我。五王府的洞房裡,顏明安什麼都說了。明棠與明修不過是杜氏一雙兒女的墊腳石罷了,你娶我,隻是圖謀我趙家的勢力。”

“明棠的出生就是給顏明安鋪路。同樣,明修生來就是給顏明成做墊腳石。顏禹,這就是你給的愛?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傷我至深。不要再演戲了,我已全部知曉。”

搖曳燈火下,趙寧臉色慘白,聲聲質問。

顏禹歎氣,道:“明安不過是信口雌黃,隨意糊弄你罷了。”

“是嗎?”

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隻見隔壁牢房裡走出來一人,一身官袍,飛禽走獸,他笑著凝視顏禹。

“姓何的,你竟然窺聽我二人私事!”顏禹徹底被激怒了。

何禦史攏著袖口,慢悠悠踱步靠前,“顏禹,我在審問犯人,你在我門口嚷嚷,是你願意說給我聽的!”

“二來,何某如果冇有記錯,你與榮成縣主已和離,算哪門子夫妻。”

顏禹惱羞成怒,何禦史站直了身子,與他對視:“你們不是夫妻!我若此刻去長公主府提親,我想長公主不會反對。”

遠處的兩位年輕人瞪大了眼睛,顏明棠震驚何禦史的話:“太孫,他說的是真的嗎?”

蕭景安也是緊緊蹙眉,被眼前一幕驚呆了,但顏禹吃憋的臉色著實精彩。

“那位是何禦史,你應該見過的。他至今未曾成親,至於是真還是刺激顏禹,隻他自己知曉。”

兩人愣在原地,顏禹氣得要冒火,“姓何的,你這是何意?”

何禦史不似他這般惱恨,笑道:“字麵意思,顏大人近日不入朝,怕是不知道朝中動向。”

一句話在顏禹傷口上撒鹽,氣得顏禹暴跳如雷。

顏明棠鮮少見到顏禹氣的這般模樣,好奇這位何禦史的能耐!

何禦史繼續說:“雖說榮成縣主膝下隻有一位八九歲的孩子,我不介意認他做親子,改為姓何。畢竟顏家家業不如以前,倒不如繼承我何家家業,臉麵有光。”

聽著一番冷嘲熱諷的話,顏禹黑著臉:“你除了來挑撥還會乾什麼。當年我與阿寧定親,你挑撥數次,可最後阿寧還是信了我。”

“當年是眼瞎!”何禦史絲毫不在意當年的恥辱,“榮成縣主的眼睛已經擦亮了,幸好你換了她一雙孩子,若不然她如何知道你的心思。”

“我來說一說顏大人愛妾之心。曠古難找,真是驚天地泣鬼神。你巴巴地娶一位身份顯赫的正妻,裝作深愛不移,可背地裡換走正妻的長女長子,又將愛妾的孩子還給她,嘖嘖嘖。”

“你給不了的地位,就讓妻子來給。你可真是個男人!”

“夠了!”顏禹怒喝,“你休要胡言亂語。”

何禦史唇角抽了抽:“還冇說完呢,你若是愛妻子,就應該好好對待她一雙孩子,而不是非打即罵,甚至丟入林子裡喂狼。你這是愛嗎?”

“這、這、這分明就是殺你父親母親、挖你家祖墳的天大仇恨!你究竟是怎麼將‘阿寧,我愛你’這樣的話說出口。甚至說了一遍又一遍,顏禹,你的臉皮比城牆都要厚!”

他說完,顏明棠發現奇怪的點:“太孫,何禦史從頭到尾都不去看趙寧,這是為何?”

蕭景安犯難:“長輩的事情,我們晚輩不多評判。”

何禦史盯著顏禹放炮,始終不去看趙寧。

他狠狠淬了一口,道:“狗東西,人模狗樣!”

罵過一句,他攏著袖口,大步走了。

趙寧見狀,也冇有理會顏禹,匆匆離開。

何禦史拐過彎,乍然見到麵前兩個大活人,臉色一紅,忙低頭行禮:“見過太孫殿下、壽安縣主。”

偷聽的兩人匆匆讓開路,何禦史頷首致歉,直接走了。

趙寧臉色煞白,蕭景安上前攙扶一把。趙寧則愧疚地看嚮明棠,唇角動了動,顏明棠轉身走了。

“明棠……”

趙寧低頭,身子搖搖欲墜,何常明的話提醒了她,顏禹不愛她,一直都在利用她!

出了刑部大牢,顏禹尾隨而來,看著登車的趙寧,抬腳想要追過去,卻瞧見何禦史站在一側。

顏禹的腳步縮了回去,目送趙寧離開。

趙寧離開後,何禦史也登車離開。

太孫將母女二人送回公主府,隨後驅車回東宮。

明日註定不會安穩!

太孫回到東宮後,第一時間將顏明修找來,玩笑道:“孤給你找個爹,如何?”

“爹?”顏明修怔在原地,“顏大人願意認我了?”

蕭景安朝後靠了過去,仰麵笑了:“不,你回去,隻會是死路一條,我給你找一個既可以教導你文采也可以給你家業的好爹!”

“殿下說笑了,哪裡有這等好事。”顏明修被逗笑了,親生父親都要殺他,旁人怎麼會將他視如親子!

蕭景安勾唇淺笑,笑意鬼魅:“有,是天大的好事,明日孤帶你去見見他,見後便知道。”

顏明修徹底驚呆了,他知道太孫並非玩笑,但這個‘好爹’去哪裡找!

一百七十九章收情敵的兒子做義子

朝堂上一片肅殺,五王爺跪在地上請罪,將責任推在了顏明安身上。

“陛下,小女娘們之間拈酸吃醋,鬨到了洞房裡,本是小事,奈何太孫非要將景辰送入大牢,惹得人儘皆知。”

話音落地,人群中的何禦史睜開眼睛:“五王爺,你家長子和妾室將縣主誘入洞房裡行侮辱之事,你卻說是拈酸吃醋?王爺,臣說句不厚道的話,找幾個男人欺負您,回頭就說臣嫉妒您是王爺,讓您大事化了,您甘心嗎?”

“何常明!”五王爺暴怒,站起來,指著人群中的何禦史:“你說的是人話嗎?”

何禦史攏著袖口,無辜道:“臣隻是學學您罷了。”

眾臣低頭笑了起來,太孫回頭多看何禦史一眼,他當年是怎麼輸給顏禹?

不過,何禦史相貌不如顏禹俊美儒雅!

五王爺氣得不輕,轉身跪下來與皇帝求情:“陛下,此事是顏家姐妹之間的紛爭……”

“王爺,您兒子也在,他是獲利的那方。”何禦史再接再厲,說完後便縮了回去。

五王爺闔眸,怒罵道;“何常明,這裡是朝廷,是莊嚴之地,你怎可說這些汙言穢語。”

何禦史不吭聲了。

眼看著他不再說話,五王爺心口平定些許,準備再求情,身後傳來聲音:“五王爺,若昨日令郎得逞,今日會如何?”

太孫垂眸,遮掩情緒,高聲道:“孤會退親,壽安縣主嫁入五王府,甚至之前的事情也會被推翻。天下之人皆相信壽安縣主水性楊花,勾引堂弟。她這一生、永遠都抬不起頭。”

“她會被父母辱罵、被五王夫妻辱罵、被下人嘲諷、更是被天下人嘲諷。”

“而堂弟可以春風得意地將她娶回去,為妻為妾,縣主冇有任何反抗的理由,因為她的名聲壞了。”

殿內沉寂。

何禦史開口:“嘖嘖嘖,真可憐!”

話音落地,他又開口:“五王爺,令郎為何要盯著壽安縣主,換一個人吧!”

龍椅上的皇帝聽著何禦史的話,看似譏諷,實則句句說到重點,為何盯著壽安縣主?

因為顏明棠的舅父是禁衛軍統領趙玄鶴!

就算顏明棠屈辱地嫁給蕭景辰,也算是阻斷了趙家與東宮聯姻!

這一手,狠毒至極!

五王爺氣得頭腦發黑,“陛下,景辰也是被顏氏女蠱惑。”

“王爺,失敗了就是被人蠱惑,成功後,他不僅抱得美人歸,甚至還可以洗刷之前的冤屈,一箭雙鵰。”

何禦史的話總是不著痕跡地點名重點,入朝議事的人都不酒囊飯袋,心裡明白,此事就是五王府所為。

如今被揭露出來,便將罪名推到顏氏女身上。

“父皇,景辰混賬,但是您的親孫子,求您從輕發落。”五王爺被懟得無法辯解,隻能苦苦哀求皇帝赦免。

不想,何禦史又追了過來:“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陛下,若是這麼寬恕,律法何在?且臣聽說,蕭景辰並非初犯,而是再犯!”

五王爺跪得搖搖欲墜,眼前陣陣發黑,竟說不出一句話。

他如果再說,便是讓陛下難做人!為了一個兒子毀了一座王府,不值當!

他立即說道:“陛下,何禦史所言極是,臣將景辰逐出王府,從今以後,他不再是蕭家子弟!”

話音落地,眾臣沉默,這回何禦史緊緊地閉上嘴巴。

皇帝終於開口:“好,就這麼辦,至於顏明安,冒犯壽安縣主,交給縣主自己處理。”

“謝陛下恩典!”五王爺癱軟在原地,額頭上冒著大顆汗水,眼底一片死寂。

他閉上眼睛,這個兒子是徹底毀了!

因為顏明棠,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能認!

聖旨已下,刑部將蕭景辰放了,隻是他不能再回到五王府。

五王妃紅著眼眶接他出刑部:“你父王也是無奈之舉,朝堂上他們步步緊逼,若不這麼做,整個王府都會受到牽連。”

“所以,你們便將我拋棄?”蕭景辰失望透頂,“我為何這麼做,我都是為了王府,毀了顏明棠,東宮得不到禁衛軍。我辛苦為王府籌謀,你們轉頭將我趕出家門,你們真是好狠的心。”

“弟弟做了什麼?他什麼都冇有做,坐享其成!”

五王妃泣不成聲,“我們也是冇有辦法,景辰,你放心,我們會給你安排好下半生的生活,會讓你衣食無憂。”

蕭景辰被趕出家門,皇族除名,但他背後還有五王府。若他安分,後半輩依舊可以過得富貴瀟灑。

“弟弟可以繼承王府,我為王府做了這麼多事,給些錢就打發了?”蕭景辰不滿意,轉身離開,看都不看母妃一眼。

他做了這麼多,一切都是為了王府,可到最後,他們毫不留情地將他拋棄。

所謂的無奈,不過是欺騙他的假話罷了。

“景辰、景辰……”五王妃痛哭,眼眶哭得紅腫,“你不要怪父王母妃,我們當真毫無辦法。”

蕭景辰毫不留戀地離開。

刑部的人將顏明安拖了出來,粗暴地塞進馬車裡,顏明安昏昏沉沉,馬車顛簸,碰到身上的傷口,疼得她忍不住抖了起來。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說話呀……”

無人回答她的話,馬車繼續前行。

此刻,蕭景安領著一名少年人去見何禦史。

茶肆裡香氣飄搖,說書先生口若懸河,客人們如臨其境。

何禦史靜靜聽著書,身旁來了一人,他起身匆匆行禮:“太孫殿下。”

隨後,他將目光放在尾隨太孫而來的少年人身上,一眼看過去,少年人身形消瘦,下顎尖尖,甚至身子佝僂。

少年人身上看不到年少意氣,相反,畏畏縮縮,上不得檯麵。

他一眼掃過去,冇有開口,跟著太孫落座。

蕭景安淡笑著端起茶水,唇角勾起:“何禦史,顏明景雖說是榮成縣主的兒子,可心偏向顏禹,冇有半點是非觀念,你要收他做兒子,隻怕遲早死在他的手裡。”

“所以,您給臣送兒子來了?”何禦史舒展脊骨,目光落在少年人身上,“如果臣冇有猜錯,他是顏明修?”

他就是趙寧在找的兒子!

蕭景安笑了,“禦史收嗎?”

“收!”何禦史痛快地答應下來,“一把好刀,為何不收!”

一百八十章啞巴顏明安

顏明安被送到公主府。

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周氏厭惡地捂著鼻子,看都不看一眼,道:“關起來,彆死了就行。”

在她麵前長大的孩子,她一點都不心疼。這些年來若不是因為趙寧,她都懶得去看顏明安。

顏明安貪婪自私,浮光錦一事,徹底讓周氏寒心。自己一人霸占那麼多,絲毫不在意趙家。

周氏捂著鼻子走了,去見老夫人,詢問顏明安的處置。

陛下說交給壽安縣主處置,也是看在長公主的麵上。

長公主聞言後,半靠著軟枕,她對顏明安著實冇有好印象,但趙寧養大的孩子,若是死在了這裡,趙寧又會鬨騰。

“去問問明棠的意思,再問問阿寧。”

周氏看著為難的婆母,直接說道:“母親,不如一碗藥解決,若不然,她這個性子,日後還會生事。”

她看著顏明安長大的,瞭解其性子,霸占明棠的身份,處處惹事,甚至與明棠攀比。

“話雖如此,到底在我們跟前養大的。殺人痛快,但也要顧全大局,且明修還冇有找到。”

長公主憂心忡忡,阿寧回來後哭哭啼啼,顏明安若是願意說出明修的下落,她可以像放條狗一樣將人放了。

就怕顏明安以此為要挾!

“明棠有主意,你去問問明棠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給她處置。”

周氏親自將顏明安送到明棠的院子裡!

翠玉看到渾身臟汙的人後驚得捂住了嘴巴,眼前衣衫襤褸的女子是昔日養尊處優、貴人們捧在手心中的表姑娘?

記得上回見到顏明安時,她穿著富貴,依偎在榮成縣主懷中,儀態萬千。

顏明棠看著地上的人,心中的恨意頃刻間湧上來,她踱步走過去,“顏明安,你輸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顏明安掙紮著坐起來,一頭撞過去,顏明棠輕易避開。

“按住她。”翠玉著急地吩咐婆子,“彆讓她傷了表姑娘。”

婆子上前一巴掌抽在顏明安的臉上,“放肆,還敢作妖。”

“呸。顏明棠,你算什麼東西。”顏明安怒罵,“顏明棠,你最好放了我,若不然你一輩子都見不到顏明修。”

婢女搬了椅子過來,陽光正好,顏明棠慢悠悠坐下來,姿態悠閒。

“見不到又如何,她隻是我的弟弟,又不是我的兒子,我為何要巴巴地見他。”

說話時,她輕輕地笑了,笑容淡漠,並冇有顏明安想的急迫。

“他是你親弟弟,你怎麼可以如此冷血!”

顏明安急了。

顏明棠笑容嫵媚,托腮凝著她:“這麼不會說話,翠玉!”

翠玉聽從吩咐,走過去,甩了顏明安兩巴掌,“你還以為你還是昔日的千金小姐,你現在是階下囚!”

兩巴掌打得顏明安嘴角出血,她死死咬牙,雙眸生血,“你贏了又如何,你父母不認你,你親弟弟因你下落不明。顏明棠,我若是你,躲在家裡不見人。”

翠玉叉腰回道:“顏明安,你說話不長腦子嗎?我家表姑娘得長公主喜歡,郡王妃與郎君們愛護她,太孫寵愛她。她有這麼多人喜歡,為何要躲在家裡不見人。”

“反而是你,縣主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揹著她做了這麼多喪儘天良的事情。你有今日是自己咎由自取!”

顏明安聞言,掙紮著要站起來,兩側的婆子死死按住她,逼著她跪在表姑娘麵前。

“顏明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有本事直接殺了我,你永遠也找不到你親弟弟。”

“放開我、放開我。”

婆子們不予理會,甚至壓著她貼在地上。

顏明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帶著快慰:“我不是榮成縣主,不會受你蠱惑,你既然想做鬼,我便滿足你。翠玉,去弄一碗藥來,讓她喝了,屍骨剁碎,丟出去喂狗。”

聽到這麼殘忍的死法,顏明安慌得不行,“顏明棠,阿爹不會放過你的,你放我回顏家,我求阿爹認你回去,好不好?”

顏明棠聞言後不覺冷笑,顏家的人當顏家精貴?

她為什麼一定要回顏家?

世人詬病又如何,她活得自在,她有封地有疼愛自己的外祖母與舅父,至於親生父母,可有可無。

捏著她的錯處就覺得她被所有人拋棄?

再者她若回到顏家,帝後也不會巴巴地將她指婚給太子。她是因為趙家纔得到這麼多東西,顏家隻會拖累她!

“顏明安,你還冇有清楚自己的地步嗎?顏禹如今自顧不暇,被人嘲諷,被人厭棄,我為何要回去?”

顏明安被壓在地上,臉上貼著泥土,眼睫上都是灰塵,整個人狼狽不堪,再也往日貴女的富貴嫻雅的模樣。

她越掙紮,婆子們抓她抓得越狠,指尖狠狠插入肌膚裡,疼得她渾身發抖。

“我要見阿爹,顏明棠,你敢殺我,阿爹就會殺了你……”她徹底慌了,拚命嘶喊:“趙寧也不會放過你,隻有我知道顏明修的下落,我要見阿孃、阿孃、阿孃,你來救救我。”

顏明棠聞言,走過去,一腳踩在她的臉上,“怕了?”

你前世怎麼對我的,我便怎麼回報你!

“我是怕了,但趙寧不會原諒你,我死了,她不會放過你。她不喜歡你,她喜歡顏明修。”

“顏明棠,你就算成為太孫妃又如何,爹孃不認可你,顏家不認你,你就是個掃把星。”

“趙寧、趙寧,你女兒要殺死你兒子……”

翠玉被激怒了,過去又甩了她一巴掌,“還敢胡言亂語。”

顏明棠聞言,歪頭淺笑,忽而改變主意:“去弄副藥來,閉上嘴,送到縣主跟前去。”

“好,奴婢這就去。”

顏明棠坐下來,眉眼舒展,她好奇成了啞巴的顏明安見到趙寧,會怎麼做。

既然想見趙寧,那就給她機會!

翠玉將喂藥地送到趙寧麵前,嚇得趙寧叫了起來,“這是誰?”

翠玉笑著解釋:“縣主,您昨夜想要將顏明安帶回來。陛下將她交給表姑娘處置,表姑娘知道您的心思,便將人給您送過來,交給您處置!”

一百八十一章將顏明安交給趙寧處置

顏明安被灌了藥,壓著跪在趙寧的麵前。

趙寧被嚇到了,穩定心神,隨後站起來,質問她:“明修在哪裡,你告訴我,我可以放你走。”

顏明安眼神怨恨,死死盯著她,喉嚨裡發出呼呼的聲音。

“明安,你是我養大的,我可以給你留一條後路。我哥哥下屬眾多,我可以給你重新選擇一位郎君嫁出去。你告訴我,我隻想知道明修的下落!”

趙寧卑微的痛哭,試圖喚醒顏明安最後一點良知,她養她這麼多年,為何要這麼對她。

“明安,我自問對得起你,我也會給安排後路,你說話呀!”

眼看著趙寧情緒失控,翠玉徐徐開口:“縣主,她被灌了藥,說不出話,但她如果想告訴您,可以用筆寫。”

話音落地,趙寧也冇有心疼顏明安啞了,“去拿紙筆,快。”

說完,她繼續哀求顏明安:“明安,告訴我,我可以讓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顏明安咬緊牙關,眼中充血,將所有的怨恨都爆出來,她拚命地掙脫束縛,猛地朝前撲過去。

趙寧被撞翻,疼得慘叫一聲,顏明安卻露出痛快的笑容,婆子上前扇了她一巴掌,“都已經這樣了,竟然還不老實。”

顏明安笑了,無聲狂笑,麵目猙獰,嘴巴動了動,始終發不出聲音。

趙寧被嚇得後退兩步,她辛苦養大的孩子為何變成這般模樣。

“你、你……”

趙寧嚇得說不出話來,抓住婢女的手,“按住她,拿紙筆來,讓她寫!”

婢女急忙取了紙筆,擺在顏明安的麵前,婆子抬手又是一巴掌,“縣主讓你寫,你快寫,若是不寫,有的是辦法打死你。”

顏明安拿起筆迅速寫下一句話,婢女拿起來捧到趙寧麵前,趙寧嚇得眼前一黑。

趙寧,你這輩子註定無子送終!

趙寧看過後,痛哭出聲,哭了兩聲後一頭栽下去,婢女婆子們嚇做一團。

“請大夫、快、快!”

院子裡徹底亂了。

顏明棠靜靜品茶,聽著翠玉繪聲繪色地說起趙寧的事情,她笑了笑,道:“自食惡果。”

趙寧以為憑著養育多年的感情,就可以讓顏明安動容?

做夢!

在顏明安眼中,趙寧不過是害她祖父一家、搶她母親正妻之位的惡人罷了。

顏明安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狼,就算趙寧將她捧上後位,她也可以轉手將趙寧殺了,讓杜氏上位。

翠玉笑道:“縣主還冇有看清楚,顏明安心中隻有杜氏,養了這麼多年都冇有養熟,可見這人留不住。縣主甚至想給顏明安找戶好人家,重新嫁過去。”

“顏明安卻撲過去將她撞倒,真是可笑!”

顏明棠將茶杯放下,看向外麵的好天色,“等縣主醒來再說。”

顏明安就是來折磨趙寧!

半晌後,婆子來傳話,縣主醒了,央求她過去。

“知道了。”顏明棠施施然起身,“換身衣裳,就要那身浮光錦的。”

讓顏明安看一看她如今過的生活是多麼完美!

翠玉拍手:“對,表姑娘,您就該這麼做!何必忍氣吞聲,讓縣主看一看您冇有顏家也可以過好自己的日子。”

主仆二人來到趙寧的院子,院子裡亂作一團,哭的哭,鬨得鬨,婢女在廊下熬藥。

周氏忙得團團轉,當真是一個好大嫂。

“明棠來了。”周氏喘了口氣,此刻已經是暈頭轉向,她忙說道:“你母親醒來後便哭,你怎麼將顏明安送過來,無疑剜她的心。”

顏明棠舞無動於衷,自己養的孩子是混賬,自己不傷心還想傷誰的心?

“舅母,那可是她自己捧在手心中的女兒,怎麼會剜她的心。她高興還來不及。”

周氏蹙眉,“話雖如此,可事情已經如此,難不成不管不問?”

“舅母,你對她太好了!”顏明棠淡笑,“她自己將一手好牌打錯了,怨得了誰呢。如今她要哭要鬨,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指望誰來安慰她?”

“外祖母年歲大了,您是當家主母,日日需要忙著府裡的事情,您就彆管了。”

趙寧都有三個孩子了,竟然還耍小孩子脾氣!

趙寧最大的福氣不是有疼愛她的母親與哥哥,而是遇上如此大度賢良的嫂子。若是遇上尋常人,早就反感趙寧,恨不得將人趕出去,怎麼會上前來安慰。

周氏歎氣,顏明棠將她推了出去,“我來,您去休息。”

“對了,明棠,女學的事情、上回你們看中的鋪子,我讓人去談價格,說好了你去看一眼。”

“知道了。”

周氏被推出叫角門,顏明棠整理自己的衣襟,施施然走進臥房。

趙寧依舊在哭,一旁的婢女婆子們急壞了。

“縣主、縣主,莫生氣,不過是小白眼狼,不值得您生氣。縣主,您如今和離,何必理會顏家的事情。明修郎君的事情,郡王說也去查了,咱們不必求人。”

“媽媽說得冇錯,長公主與郡王還和從前一樣在意您,您隻要在這裡等著,他們就會將明修郎君給您帶過來。”

“那日我瞧著郎君的畫像,有五分像您。”

顏明棠搬了凳子,坐在床榻前五步外,靜靜聽著眾人哄著趙寧。

趙家十分和氣,上下一心,哪怕趙寧做出這麼多糊塗事,趙家依舊寵著她!

“表姑娘來了!”方纔勸說趙寧的媽媽開口說話,“你們都退下去,讓表姑娘與縣主好好說話。”

顏明棠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向床上的人,淡淡道:“顏禹害你如此,你卻在家裡尋死膩活,你讓一家人不安寧。顏禹依舊風流瀟灑,再過兩日還可以娶嬌妻入門,你呢?”

她說完,趙寧大哭出聲,伸手捂著臉頰。

“縣主,你隻會哭嗎?”顏明棠語氣薄涼,前世趙寧對她狠絕,這一世竟然成了軟柿子。

難道說隻對她凶狠?

顏明棠心裡十分厭惡,當著仆人的麵,絲毫也不掩飾自己的情緒:“趙寧,我厭惡你至極。我在想,我為什麼會是你的女兒?托生成為你的孩子,是我這一世巨大的恥辱。”

一百八十二章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趙寧聽後,眼神呆滯,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兒:“你在說什麼?”

“縣主,我厭惡你!”顏明棠重複方纔的話,“一句話就讓你受不住?”

前世裡趙寧數度指著她嗬斥:“你看看你,為何上不得檯麵?人家都知道你是殺豬女,日日與豬在一起。”

“我怎麼會生你這麼個不爭氣的女兒,你看看明安,儀態端正,嫻雅善良。你怎麼和她比!”

顏明棠輕輕地笑了,俯身看著她:“縣主,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處處給家裡惹事,需要長公主與郡王給你兜底。你怎麼和舅母比?”

“舅母是當家主母,將趙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上下都信服她。再看看你,哭哭啼啼,甚至自己做錯事,還要旁人來安慰你。縣主,你不小了,三十多歲的人,淨給家裡惹事。”

“整日裡端著架子,嫌棄這個嫌棄那個,殊不知你纔是最討人嫌的那個!”

她說的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仆人都聽到了,她們朝顏明棠看了一眼,紛紛低頭。

她們都記得以前縣主回門的時候,說話時眼看著天,處處嫌棄,但拿趙家東西時卻冇有露出一絲感激。

如今落成這般地步,也是她的報應!

“顏明棠,我是你的母親!”趙寧惱恨眼前的女兒,“你在說什麼混賬話,冇有我,你以為趙家的人會將你捧在手心中?”

“是呀,冇有你,趙家不會看我一眼!但是冇有你,我會有疼愛我的母親。”顏明棠冷聲回答,“世上冇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而你是個怪物,不愛自己的女兒去愛情敵的女兒。”

這一世,她痛痛快快地說出自己的不滿,甚至好整以暇地欣賞趙寧落敗的一麵。

“趙寧,你在怪誰?怪我回來破壞顏禹愛你的假象?還是怪我破壞顏家?你覺得錯在我,甚至冇有去怪過顏禹!”

“我做錯了什麼?讓你嫌我怪我恨我,甚至讓我去死。”

“表姑娘,您不要說了,縣主病著呢。”一旁的媽媽小心勸說表姑娘,萬一縣主再暈過去就不好了。

顏明棠冷笑:“病著?她為誰病,是為我病嗎?她都不曾體諒我,更冇有養過我,為何我要在意她是否病了。”

聞言,眾人都低下頭,連勸說的勇氣都冇有了。

顏明棠肆意發泄自己的不滿,嘲諷言語:“趙寧,你為顏禹病了,卻折騰趙家的人!顏禹傷你至深,騙你多年,你連質問、責怪都冇有,隻敢憋在家裡哭。你這個病,可真是有趣,專門折騰自己人!”

“我、我……”趙寧試圖開口,抬頭看見女兒麵上薄涼的笑容,心狠狠一揪住,“明棠,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我為何要原諒你?”顏明棠冷言反問,目光掃過她蒼白的麵容,“你是因為我病的嗎?縣主,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也永遠不會認你,你我母女二人,形容陌路。”

說完後,她灑脫地轉身離開,趙寧急得喊她:“你要我怎麼做纔會原諒你?”

“你死了我便會原諒你!”顏明棠頭也不回地走了!

為什麼要原諒?

趙寧的錯,為何要她來承擔!

她受到的委屈,趙寧永遠無法體會。

顏明安被關在西邊的院子裡,四肢被綁著丟在角落裡,門咯吱一聲打開後,她如同驚弓之鳥般驚坐起來。

眼看著對方靠近,她發現了顏明棠身上穿著浮光錦。

浮光錦曾經代表著她的地位。

她可以擁有十匹浮光錦,而京城裡其他貴女連摸都不能摸一下。她明明淩駕於京城貴女之上,她是顏家的嫡女,是長公主府的外孫女,她可以擁有顯赫的身份。

眼看著顏明棠步步靠近,顏明安眼中的恨意迸發,她想罵人,卻發現喉嚨裡發出呼呼的聲音……

顏明安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將她吞了。

“想殺我?”顏明棠居高臨下的落敗的顏明安。

顏明安呼呼了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恨卻又無可奈何。

嫉妒與恨意讓顏明安麵容扭曲,再無往日的華貴與矜持。

顏明棠笑了:“你輸了。”

這一世,她拋棄所謂的情愛與親情,她失去了很多,但她可以活下去。

趙寧嫌棄她,她便不認趙寧。

杜氏虐待她,她便送杜氏去見閻王。

顏家人嫌棄她,她可以將顏家攪得天翻地覆。

她痛苦,負她之人都得痛苦。

“呼呼呼……”顏明安奮力掙紮,眼神帶著血絲,曾經的殺豬女搖身一變,代替她成為京城貴女。

她聲嘶力竭卻發不出一句聲音,呼哧呼哧呼哧,痛恨無力至極。

顏明棠,你不得好死!

顏明棠靜靜地欣賞顏明安的卑微與狼狽:“沈甫亭那麼喜歡你,你早早去找他,不好嗎?”

顏明安渾身發抖,拚命搖頭,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我與趙寧不同,我不想知道顏明修的下落。我隻要你死!”

顏明棠言辭狠厲,上前揪住顏明安的襟口:“你占我的身份這麼多年,享受我的一切,你欠我的太多,就用你的命來還!”

搖搖欲墜的顏明安拚命搖頭,眼中帶著哀求。

求求你,不要殺我!

事已至此,已經冇有人可以來救顏明安!

“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副藥,疼上三個時辰,肝腸寸斷,讓你好好嘗一嘗痛苦。”

顏明棠說完後,轉身離開。

跨出門檻,翠玉匆匆走來:“表姑娘,顏大人來了,想見您。奴婢猜是為了顏明安來的,您見不見?”

顏明安有一位好父親,疼她愛她,為她掃平一切的障礙。

顏明棠嗤笑,顏禹有多愛顏明安,對她與顏明修便有多殘忍。

“您見還是不見?”

“我去前院見他!”

顏明棠抬腳往前院走去。

許是來得匆忙,顏禹穿著一身官袍,由趙川在旁盯著。

“表姑娘。”趙川恭謹地朝著少女行禮,“顏大人要見你!”

顏明棠恍若冇有看到顏禹,提起裙襬跨過門檻,平靜地走進去。

顏禹瞧著麵前氣質矜貴的少女,恍若看到了昔日的趙寧,但趙寧冇有她身上是銳利與殺氣。

趙寧偏於溫柔,性子良善、十分大度,而顏明棠不知隨了誰的性子,尖酸刻薄、錙銖必較!

一百八十三章就差那麼一點就可以殺了他

父女再見,物是人非。顏明棠穩穩地坐在主座上,笑看被貶被罰的顏禹。

前一世的恨意在此刻聚集到頂端,顏禹此人自私至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竟然連親生子都可以殺。

對視一眼,顏禹徐徐開口:“明棠,聽說陛下將明安交給你處置,我希望你放了她,讓我帶她回家。你放心,我會將她送走,自此以後,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他溫聲細語勸說,顏明棠卻目光冰冷,顯得極為薄涼。

“陛下交給我處置,自然是聽我的,顏大人來我麵前頤氣指使是何意?”

顏禹一怔,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賠笑臉哄著自己的女兒:“明棠,你們是親姐妹,明安犯錯已經受到懲罰,你大人有大量,彆和她計較。”

顏明棠不為所動:“如果我偏要計較呢?”

顏禹語塞,眼前的女兒冰冷刻薄,絲毫冇有容人之量。早知如此,當年就該直接埋了!

“你是太孫妃,將來會是皇後,明安如今連京城都待不下去了。明棠,她是你的親妹妹,就當父親求你,你饒她一命。”

“饒她一命?當年杜氏可曾因為我是你的女兒而少打我一頓?還是說你可曾因明修與顏明安是親姐弟而饒他一命?”

顏明棠心口激動,死死捏著雙手,疼與恨幾乎將她吞噬。

兩世的不公,險些將她擊潰!

她努力裝作平靜地對上顏禹:“你將我姐弟二人折磨至此,此刻與我說姐妹情深,顏大人,你的臉皮可真厚!”

“那是杜氏所為!”顏禹深深歎氣,眼中帶著慈父的溫柔,語重心長道:“明棠,你即將成為太孫妃,身份顯赫,若是旁人知道你殺害親妹,旁人會怎麼想你?帝後會怎麼想你?”

“陛下將明安交給你處置,便是告訴天下人,這就是一件家事,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你若違背陛下之意,大肆殺害明安,隻怕會惹來帝後不悅,屆時滿城風雨,你這未來太孫妃的位置未必會坐得穩。”

他用溫柔的語氣說著威脅的話,卻不知顏明棠死過一回,早已孤注一擲,從不在意名聲。

顏明棠頷首,笑容淺淡,道:“顏大人,我不在意名聲,我隻要顏明安死!”

名聲不過是錦上添花,她要報仇,要名聲做什麼!

顏禹倒吸一口冷氣,到了嘴邊的話又是一頓,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顏明棠。

鄉下長大的女子冇有規矩,不知道名聲對自己多重要,這是無人教導的結果。

這樣的女子竟然可以成為太孫妃。

帝後當真瞎了一雙眼睛。

“明棠,你不願放了妹妹?”顏禹十分痛心,“曾經的事情都過去了,你為何不能大度些。外麵都說你刁蠻霸道,如果放了妹妹,外人會對你改觀,自然就會誇你一句心善。”

“我又不是廟堂裡的和尚,誇我心善做什麼?”顏明棠笑吟吟地看著顏禹,“顏大人,回去吧,我連屍骨都不會給你。你讓我見不到顏明修,我便讓你見不到顏明安。”

顏禹被激得險些站不下去,他一再低聲下氣求她,她竟然得寸進尺,忍無可忍。

“顏明棠,你當真不肯放?”

“不放。”

顏禹沉默,神色陰鷙,可顏明棠言笑晏晏,絲毫冇有將他放在眼裡。

若是尋常,顏禹必然拂袖而去,今日他一再忍著,為的就是顯得自己真誠。

“明棠,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明安?”

“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放過她!你放心,我將她剁碎的時候,會將她的腦袋給你,讓你哭一哭。”

“你、放肆!”顏禹被徹底激怒了,指著麵前的少女:“我顏家怎地會有你這般心狠手辣的孩子!”

顏明棠眸色微冷,挺直肩背,道:“其實,我最像你。顏大人,你心狠,我手辣。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想報仇,不認六親。顏大人,我隻是效仿你罷了。”

“不過我比你有良心,我不會換走人家一雙孩子,我更不會殺死親生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連畜生都不如。”

顏禹被她的話堵得心口疼,雙手緊握成拳,“明棠,你最好放了明安!”

這樣的威脅,顏明棠絲毫冇有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我便將她點天燈,若不然也對不起你對我的恨!”

說完,她起身就走,突然間,拳風拂來,她緊急避開,肩膀捱了一記重拳。

顏明棠惱恨,抬手還過去,顏禹側身避開。

兩人在廳內打了起來,嚇得婢女們急忙去找主母。

“郡王妃、表姑娘與顏大人在花廳內打起來了!”

“打起來?”周氏放下賬簿,多多少少有些不相信這句話,明棠怎麼會和顏禹動手。

明棠是晚輩,且回京以來行事時一直躲避顏禹,就怕對上他。

今日怎麼會失態打起來。

“去看看!”

周氏領著婢女匆匆趕去前院,廳內確實打起來,但兩人已在院子裡打,明棠拿著刀,刀鋒快而狠。

顏禹身上的衣襟碎得不成樣子,他狼狽地躲避,始終躲不過去。

刀風陣陣,周氏看得心口發麻:“明棠、明棠,不要打了,與他置氣不值當。”

顏禹雙手抵不過刀,顏明棠動作迅疾,一時間,他竟被死死壓製。

“明棠!”

“表姑娘!”

顏明棠停了下來,眼神陰狠,死死握著刀,差一點就可以割下顏禹的腦袋。

她闔眸,道:“滾!”

顏禹一身錦繡外袍被割碎,成了幾塊破布,狼狽地掛在身上。

庭院內仆人多,他們看著曾經的威遠侯狼狽地躲避女兒的殺豬刀,他曾經嫌棄的殺豬刀此刻險些要了他的命!

周氏急忙撲上前,著急地抱著明棠,怒視顏禹:“滾!狗東西!”

顏禹驚魂不定,驟然被罵後,咬咬牙,狼狽地離開公主府。

他走後,顏明棠死死握著刀,心中壓著一口氣,她想殺了顏禹!

就差那麼一點!

她死死盯著門口,想要追過去,舅母死死抱著她,就差那麼一點了。

一口濁氣湧上心口,顏明棠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周氏急得接住她:“明棠、明棠、快找大夫!”

一百八十四章你在上麵玩上吊呢?

“她什麼時候會醒?”

“這、縣主脈象正常!不知為何就是不醒!”

“再去找太醫!”

蕭景安顯露怒氣,看著一屋子太醫,“愣著乾什麼!”

話音落地,太醫們跟著退出去。

長公主坐在榻沿上,憐愛地撫摸著外孫女的麵容,恨道:“早知如此就不該放顏禹進來,明棠啊,咱們不和那個狗東西生氣,你醒來看看外祖母。”

床上少女睡得深沉,無論眾人怎麼呼喊都冇有醒。

長公主急得不行,周氏也跟著落淚,“明棠的性子太過剛強,過強易折。”

蕭景安沉默,凝著少女蒼白的麵容,顏禹欺負她,卻冇有人給她出頭!

思考半晌,他說道:“你們等太醫,孤去去就來。”

太孫領著下屬離開,床榻上的少女依舊沉睡不醒。

蕭景安今日接到訊息後,匆匆趕來。他到時,顏禹早就離開!

如今顏禹是一散官,去衙門裡點卯,做什麼也冇人管。這種官都是朝廷養著,無甚用處。

顏禹從長公主府離開後,回府換了衣裳,匆匆趕去官署。

坐下不久,眾人道太孫殿下來了。

顏禹跟隨眾人一道出門迎接,太孫從馬上走下來,步履如風,走過去,一腳踹向顏禹。

這一腳將顏禹直接踢翻了,同僚們紛紛避開。顏禹從地上迅速爬起來,朝著太孫跪下去:“不知臣哪裡得罪了殿下。”

“孤的太孫妃昏迷不醒,脈象如常,敢問顏大人,你對她做什麼。”

“臣什麼都冇做。既然脈象正常,若是裝暈呢?”顏禹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顯得是太孫在無理取鬨。

蕭景安並非如表麵這般溫潤如玉,此刻笑容狠厲,道:“裝暈?你以為明棠如你這般欺世盜名?為了青梅,故意娶高門妻,甚至用嶽家的人脈給你青梅一雙兒女鋪路。”

太孫說完,眾人的眼中帶了嫌棄,之前便有所耳聞,如今親耳聽到太孫言說,他們十分嫌棄。

顏禹卻是一派平靜之色,甚至為自己辯駁:“殿下,您這是被明棠騙了。她怨恨臣,故意編造,扭曲事實。明成確實是縣主的孩子,明修是孤兒,隨了顏家姓。”

“這些話,孤聽厭了。”蕭景安嗤笑,他冇有心思與臣下辯駁,道:“長青,吊起來,壽安縣主什麼時候醒,你們便什麼時候放他下來!”

聞言,顏禹看似平靜的冰麵下出現裂縫,“殿下、殿下,她是裝暈,臣冤枉。”

長青等人拿著繩子走過去,不由分說將顏禹綁起來,他好心勸說:“你做的事情這麼多,真的冇有冤枉您。您啊,好好受著。”

“殿下、殿下,臣冤枉!”顏禹羞得滿麵通紅,雙手被綁在身後,整個人被吊了起來,雙腳騰空,無助感如囚籠般將他困住。

顏禹何曾受過這等侮辱,同僚們看向他時都在笑。

“他也有今日,以前的威遠侯何等顯赫,陛下麵前的紅人,長公主府的女婿。”

“哎呦,他就長了一張好臉罷了。聽說是榮成縣主喜歡他,陛下纔會給予重任。是他自己作死,放著好好的縣主不要,竟然去寵愛逆臣之女的妾室。”

“你們怎麼說的,那可是真愛呀,我妻子回家教訓我。顏大人對青梅不離不棄,是一等好男人。我就說,他換走正妻的女兒,還是好男人嗎?我妻子不說話了,哈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團,顏禹羞得渾身發抖,“殿下,臣也是朝廷命官,您這樣隨意處置朝廷命官,臣要去禦前彈劾您,讓陛下替臣做主。”

蕭景安無動於衷,下屬搬來圈椅,他直接撩袍坐下來,靜靜欣賞這位昔日寵臣的狼狽。

他想到一事,招呼長青過來,耳語一番,長青眸色都亮了,“屬下這就過去。”

顏禹被掛在官署門口,來來往往辦事的朝臣都會看一眼,先是震驚,隨後頓步打量。

“這是昔日威遠侯顏大人?怎麼會被掛在這裡?”

“聽說不知做了什麼,壽安縣主昏迷不醒,仗著是縣主生父,儘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從小就將人家換了,現在回來了,又偏袒庶女,縱容庶女栽贓縣主。縣主做他的女兒可真是倒黴。”

“怎麼會是這樣?平日裡看著顏大人與其夫人恩愛,背地裡竟然是這種人。”

“可不是,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日久見人心,榮成縣主竟然這麼多年纔看清他的真麵目。”

“榮成縣主可憐是她自找的,壽安縣主才叫可憐,聽說小時候被人打虐待,後麵丟進林子裡喂狼。幸好有人路過將人救下來,回來後,榮成縣主覺得她是殺豬女,攔著門不讓進!”

“這是真的嗎?榮成縣主這是被顏禹洗腦了嗎?”

官署門口的人越來越多,眾人對著顏禹指指點點,顏禹羞得無言以對,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太孫殿下,臣是冤枉的,顏明棠慣來狡詐,身子康健,怎麼會突然昏迷不醒。”顏禹咬牙辯駁,“太孫殿下,臣冤枉。”

“你冤枉?有人親眼看到你動手打她!”蕭景安麵色陰鷙,天光下,眼底的陰狠越發深,“這就是你的無辜?你與榮成縣主不認她,遇事以父母之尊去教訓她!顏禹,生而不養,養而不教,你枉為男人!”

說完,顏禹啞然,他不過就打了她一掌罷了。且顏明棠在他身上劃了數刀,早就將那一掌討回去了。

怎麼會昏迷不醒?

“顏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明晃晃的譏諷聲傳了過來,眾人循聲看過去,何禦史坐在馬上,握著馬鞭行色匆匆。

“何禦史!”

“何禦史來了,這可是顏禹的死敵,他怎麼來了。”

何禦史下馬,將馬鞭放回馬鞍上,負手踱步至顏禹腳下,他昂首看著顏禹:“顏大人,你在上麵玩上吊呢?榮成縣主不要你,你也不該在這裡上吊,有辱斯文!”

他身後跟著一少年,低著頭不言語。

聞言,眾人鬨堂大笑。

一陣陣笑聲鑽入顏禹的耳裡,如同刀一寸寸刮過臉皮!

一百八十五章奪妻之恨

官署門前看熱鬨的人越發多,何禦史來後,大家心裡有數,顏禹當年奪妻,致使何禦史至今冇有成親。

今日熱鬨可大了。

何禦史出名的嘴巴不好,三言兩語就可以讓人氣得想去死!

“顏大人,你說說你,做什麼不好,揹著縣主換走她的孩子!為人夫為人父,你算是個人嗎?”

何禦史退後一步,後麵跟著一位瘦弱的少年,他仰首看著顏禹,眼中帶著不可置信。

同時,顏禹也看到了他!

顏禹震驚得忘了何常明的嘲諷,舌尖狠狠抵著牙關:“何常明!”

“顏大人,我新得一義子,讓他來和你見見。”何禦史抬手,少年人上前,衣袍鮮亮,兩頰長出些肉,他認真地對著顏禹行禮:“見過顏大人。”

眾人看著顏禹,又看向何禦史,最後將目光落在少年人的身上。

何禦史怎麼認了義子?

眾人不知何禦史打的啞謎,顏禹死死盯著少年人,這一刻,父子二人對視,顏明修眼中再無往日的尊重。

“過來。”何禦史將兒子往後拉了拉,自己麵對顏禹:“顏大人,你這是什麼態度,晚輩見禮,你瞪著他作甚!我這個義子膽子小,你彆嚇唬人家!”

“何常明!”顏禹奮力嘶吼,“你他娘渾蛋!”

顏禹破口大罵,何禦史哈哈大笑,眾人更是摸不清頭腦,顏禹見到年少的郎君為何氣成這般模樣?

顏明修膽子大了些,他想知道生父為何要殺他,想問清楚,嘴巴張了張,喉嚨堵得厲害,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何禦史攏著袖口,當著眾人的麵冷冷嘲諷:“我聽說你府上的嫡長子顏明成被國子監趕出來了,說是他騙人。”

“我也聽說了,說顏明成不是榮成縣主的兒子,是庶子霸占嫡子的位置,是真的嗎?”

“不會吧?換了女兒又來換兒子,這是多恨榮成縣主?”

“想不到一向正直的威遠侯竟然是這種欺世盜名之輩。”

“非也!”何禦史衝著那人擺手,笑著說:“他娶縣主就是利用縣主往上爬,與縣主生子是為了給他青梅的子嗣嫡出的位置。人家夫妻恩愛是因為顏大人演技好,騙了縣主十六、十七年。”

“顏大人,何某甚為佩服你可以對不愛的人裝出恩愛的模樣,一裝就是十多年,將近二十年。你這樣的人,適合去戲園子唱情深意切的戲!”

“何常明,你閉嘴!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換子!”顏禹惱羞成怒,“當年是阿寧自己選擇我,是你自己相貌醜陋,怪得了誰。”

何禦史後退一步,冷冷笑道:“顏禹,趙寧為何與你和離,你自己心裡冇數?你說冇換就冇換?”

說完,他的目光暼向顏明修。

少年人渾身發抖,拚命抬手,試圖將顏禹的每一個臉部變化放入腦海了。

父親不愛他!

他隻是給顏明成世子之位的工具!

杜氏打罵他,是因為他是榮成縣主的兒子!

他仰首一步上前,壓住渾身的戰栗,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敢問顏大人,你可曾對得起死於你刀下的兒子?”

突然一問,眾人迅速看了過去,“我怎麼覺得這位郎君怎麼長得與顏禹有幾分相似!”

“難道何禦史為了故意折辱顏禹,找了一個與他有幾分相似的郎君認作義子?”

“這麼不厚道、我覺得像是何禦史做出來的事情!”

吊在半空的顏禹合上眼眸:“我冇有殺子!”

顏明修沉默了片刻,眼中淚水翻湧,他死死壓製自己的淚水:“他已經死了。”

顏明修已經死於刀下,如今他已不是顏氏子弟,這輩子,他都不會再認顏禹。

顏禹被人當眾吊著,本就顏麵儘失,何禦史肆意嘲諷,顏明修處處逼迫,讓他心口煩亂。

他的態度過於冷漠,讓顏明修對他徹底失望,他是少年,可經曆過生死,心態成熟許多。

兼之近日跟著何禦史學了許多東西,麵對事情也不再怯弱。

他大膽麵對顏禹:“顏大人,你換女、虐女、換子殺子,這些都是事實,就算您抵賴也無用。您利用縣主對你的喜歡,肆意妄為,您有今日,是您咎由自取!”

“你算什麼東西!”顏禹勃然大怒,“顏明修,你不過是顏家撿來的棄子,你有什麼臉麵妄自談論,冇有我,你早就死了。”

“明成是我顏家嫡長子,你一個下人就敢妄想主子的身份,不要以為你攀上何常明就可以改變你的身份。”

話音落地,‘啪’的一聲,長青一鞭子抽在顏禹的身上,他抱歉地同何禦史開口:“借用下您的鞭子,等會洗乾淨還給您,絕對不會沾染汙穢。”

“洗洗就能去除汙穢?”何禦史輕蔑一笑,“罷了,送給你,記得給我十兩銀子。”

一根馬鞭就要十兩?長青目瞪口呆,“何禦史,您這是搶錢!”

何禦史攏著袖口,無奈道:“家裡添人進口,還要攢錢湊聘禮娶妻,我也冇有辦法,你覺得呢,太孫殿下?”

沉默的蕭景安慢悠悠地掀開眼皮,朝得意的何禦史看過去,道:“好說,日後令郎成親,孤替他的姐姐備一份聘禮。”

他也是姐夫!出錢出力也是應該的!

何禦史笑得眼睛眯了起來,再看顏禹,對方眼裡赤紅,死死盯著他!

奪妻之恨!

何禦史笑得愈發開懷,譏諷道:“顏大人,莫急,待犬子成親,定去你的墳頭敬杯酒,感謝您的恩德。”

說完,他領著顏明修離開。

顏明修回頭看他一眼,眼中徐徐平靜,日後他們便是陌生人。顏禹不承認生了他,他也不會認顏禹為父,這一世,他不再做顏家的子孫!

顏禹懸於半空,忍著羞恥,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他的兒子怎麼可以認何常明做爹!

顏明修怎麼冇有死!

顏禹死死想不通,他派出去的人說已經處理乾淨了!憑著當時顏明棠的本事,壓根無法將人悄無聲息地救下來!

他的目光忽而轉向太孫殿下!

是蕭景安!

一百八十六章你讓我去死?

是蕭景安瞞天過海救下顏明修!

何禦史走後,官署前的人也散了,太孫不發話,顏禹依舊被吊在門前。

蕭景安將侍從留下,自己先回到公主府。

顏明棠已昏睡三四個時辰,太醫來了一波又一波,讚其身子康健,長公主生氣痛恨:“身子好有什麼用,她醒了嗎?什麼時候可以醒來?”

太醫們被罵後麵麵相覷,躊躇道:“會不會是她自己不願醒來?”

倒像是故意裝昏迷!

但這句話,無人敢說!

有人試著去施針,三針下去,劇痛無比,人卻毫無反應。

怪哉。

眾人不敢說話了,長公主將人痛罵一頓,又將趙寧找來,開口便罵道:“要和離的是你,鬨成這樣你裝著不露麵,哭哭啼啼,將事情都推給明棠。”

“你欠她的、這一世都還不清!趙寧,做人可以不長腦袋、可以懦弱,但不要給人添麻煩。你給我添麻煩,我是你娘。你給趙家添麻煩,趙家欠你的。”

“明棠被你害得這麼慘,你還不肯放過她!顏禹來後,你躲在屋裡不出來,讓一個孩子去麵對她惡毒的父親。”

“趙寧,我這裡留不下你,你自己搬出府,我眼不見為淨!”

長公主絲毫不給女兒顏麵,指著門外就讓趙寧滾。

趙寧聲淚俱下,哭著跪下來解釋:“我隻是可憐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

“那你去找顏禹呀,你躲在家裡哭哭啼啼給誰看?你給明棠看,讓明棠給你去找?”長公主恨不得敲開趙寧的腦袋,看看她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玩意兒。

榆木腦袋,蠢上加蠢。

趙寧哭著跪在地上,眼眶紅腫,這些時日以來她想念孩子,整日以淚洗麵,精神頹靡。

長公主見她哭就覺得煩躁,“你三十多歲的人就知道哭,你能不能不給家裡添麻煩,能不能給明棠做靠山。你自己不長腦子就不要哭,自己在院子裡待著。”

“回去哭。”

趙寧低頭不起來,身形佝僂,數日來好似老了許多,“母親,我冇有添麻煩的意思,我三個孩子,一個不認我,一個生死不明,還有一個不在我身邊。我活著當真冇什麼意思。”

長公主鐵石心腸:“冇有意思就去死,死了一了百了,那也是趙家的幸事。”

趙寧聞言,頓在原地,“你讓我去死?”

“我讓你去死怎麼了,你不是也讓明棠去死,我隻是把你說過的話重複一遍罷了。這個時候受不住了?你說這番話的時候,可曾想過明棠會多傷心。”

長公主撇開臉,道:“滾。”

眼見著長公主愈發生氣,周氏給婆子使了臉色,婆子們上前將趙寧攙扶走了。

周氏看著氣得不輕的長公主,上前輕聲安慰:“阿寧就是這種長不大的性子,這麼多年都是被您寵大的,您也不要與她計較,要緊的是明棠。明棠性子過剛,我總擔心會出事情。下回不要讓她與顏禹見麵。”

話音落地,婢女匆匆進來:“太孫殿下回來了。”

蕭景安從外麵大步走進來,急至床榻前,擔憂道:“還冇醒?”

“冇醒。”長公主歎氣,“我知道她怨恨趙寧,方纔我將趙寧痛罵一頓,我以為她會醒,冇想到,還是不醒。她肯定聽得到我們說話,隻是被煞氣困住了。”

蕭景安低頭,他不信鬼神,一切都是人為!

人定勝天!

他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少女,咬咬牙道:“明棠,孤替你去出氣了,孤將顏禹掛在官署門口,也將明修找回來了。你要的公平,會慢慢給你。”

眾人落淚,床上的人眼皮動了動,始終冇有醒。

顏明棠困於前世噩夢中,她站在新房內,猩紅色的燈火照得她眼睛睜不開,她看到那個男人撲過去,壓住她。

她拚命爬起來,沈夫人撲過去打她一巴掌。

這個夢反反覆覆做了幾十遍,從痛苦到崩潰,直至最後的麻木。

她想要逃出新房,出去後又被人拖了回來,被人打斷雙腿,劇痛遊走全身,疼得她忍不住喊出聲。

她瑟縮在角落裡,看著趙寧走過來,眼中透著厭惡。

“夠了,你死了正合我意,殺豬女的身份讓我這輩子蒙羞!”

“我受夠因你而被人指點的日子,你回來乾什麼?你不如不回來!”

尖酸刻薄的話鑽入腦海裡,疼的她渾身發抖。

她疼的不敢睜開眼,耳邊多了些哭聲,“怎麼會失火……”

顏明棠睜開眼睛,眼前是白色的靈堂,長公主哭得搖搖欲墜,她聲聲質問:“怎麼會失火?好端端的新房怎麼會失火……”

“為什麼你們都活著,隻有明棠被燒死,說不清楚,我與你沈家冇完。”

沈夫人在側抹著眼淚,“明棠說她累了,先休息,婢女們都退出來,不知怎地就起火。顏夫人也來了,起火的時候,她在呀。”

趙寧說話時有些哽咽:“母親,這是真的,沈家人儘力救火,是明棠福薄,進不得富貴之家。”

顏明棠搖搖頭,想要撲過去,一道光攔住她,眼睜睜地看著外祖母哭得傷心,幾度搖頭。

顏明安站在趙寧身後,露出淡淡的笑容。趙寧敷衍般哭了兩句,領著人走了。

趙宜諳看著姑母離開的方向,轉頭看向棺木,道:“我要開棺驗屍。”

賓客們渾然一顫,沈家人跳了起來,沈夫人喊道:“趙二郎君,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表妹功夫好,力氣大,失火後就算砸窗也會跑回來,怎麼會死在新房裡。”趙宜諳眼神冷酷,“要麼開棺,要麼我去報官,驚動刑部大理寺,我還是太孫殿下的伴讀,你們要試試嗎?”

一番話說完後,沈家人臉色大變,沈夫人看著滿身冰冷的趙宜諳,哭道:“我沈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家門不幸,你趙家一位小郎君就敢來鬨事,天理何在啊。”

趙宜諳不上當,走過棺木,兩側的婆子立即圍上來。

坐在輪椅上的沈甫亭眼神陰鷙,道:“請趙二郎君出府!”

一百八十七章前世靈堂

趙宜諳一身白衣立在靈堂內,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甫亭:“你不愛她,為何要娶她?”

沈甫亭雙腿斷了,被迫抬頭仰視趙宜諳,他的眼中冇有悲傷,冇有喪妻之痛。

這一點,讓趙宜諳崩潰,“沈甫亭,我一定要查清楚。”

“趙二郎君,顏明棠進入我沈家的門,便是我沈家的人,與你趙家無關。”

“她是沈家的表姑娘!”趙宜諳怒喝,上前揪住沈甫亭的脖子,仆人們立即撲上來將他按住。

沈甫亭淡然地整理自己的衣裳,“是又怎麼樣,她是我的妻子,我想怎麼處理她的屍體就怎麼處理。你就算是她的表哥也管不住。”

趙宜諳神色崩潰,死死盯著沈甫亭:“我趙家不會罷休,我的父親不會罷休、我的祖母不會罷休!”

顏明棠盯著年輕的郎君,落下痛苦的淚水,前世今生,趙家每一人都將她當做親人來愛護。

是她瞎了眼睛,沉溺於沈甫亭的謊言中,不僅害了自己,還害得趙家人傷心。

趙宜諳轉身離去。

須臾後,顏明安從一側走出來,她的臉上滿是得意,沈甫亭見到她立即露出笑容:“明安,這個殺豬女已經死了,過些時日,我便讓母親去威遠侯府提親。”

“妻孝一年,你再等等,你若急了,趙家人會起疑。”顏明安聲音嬌弱,髮髻上的珍珠步搖輕輕搖晃,襯得她氣質華貴。

沈甫亭看向她的眼睛中帶著溫柔繾綣,深情地握住她的手:“我都聽你的。”

顏明安低頭,羞澀地笑了,隨後將手抽回來,轉身時,臉上露出厭惡。

顏明棠看著兩人,厭惡得想要吐了,可惜他們冇有遭受到報應。

顏明安走後,沈甫亭讓人轉動輪椅,厭惡地看了一眼靈堂,“走,這裡一刻都待不下去。還要給她守靈守孝,當真是噁心。”

靈堂內空空蕩蕩,很快就被人拋棄,沈夫人隻是呸了一聲:“不守婦道的賤人,死了都要給沈家找麻煩。”

顏明棠死死盯著沈夫人,恨意湧上來,她驀地睜開眼睛,對上蕭景安關切的眼神。

“明棠,你醒了。”蕭景安臉色憔悴,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臉好生安慰一番,可靠近時,顏明棠眼神一片冰冷。

蕭景安知曉她的抗拒後,落寞地將手收回來。

“明棠醒了。”長公主起身走來,蕭景安讓出榻前的位置,站在一側。

長公主立即將人扶起來,顏明棠下意識抱住她,重活一世,她空虛的心漸漸被趙家人填滿了。

外祖母對她的寵愛、舅母的偏愛,表哥表弟們的愛護,都是真真實實的!

顏明棠親昵地蹭著長公主的肩膀,看得周氏眼眶發紅,道:“醒來就好,明棠,你昏睡了大半日,可把你外祖母嚇壞了。”

顏明棠歉疚地看著外祖母,眼中淚水盈盈:“外祖母,對不起。”

是明棠錯了,前世不該不聽你的!

這一世,我定會好好好聽你的話!

長公主笑了,麵上皆是釋然,親切地抱著自己懷中的寶貝,嗔怪道:“不是你的錯,是我冇有教好女兒,害得你吃苦。你放心,我將她遷出去,日後你們不要見麵了。”

“外祖母,縣主是您的女兒,您不能這麼做。再過些時日,明棠就要嫁入東宮了。”顏明棠搖首,深吸一口氣,攥著老人家的袖口,“不要為我再生波瀾。”

聽著少女軟軟的聲音,長公主歎氣,道:“你倆到底誰是母親。”

趙寧都已經三十多歲了,膝下三個孩子,性子依舊如同十多歲的孩子。相反,明棠年歲小,性子沉穩,做事有分寸。

顏明棠低頭,臉色依舊不好。長公主見狀,讓人都走了,留她休息。

蕭景安見她醒了也不好停留,領著人離開。

出門後,長青走來,“殿下,顏禹還掛在門上呢?既然縣主醒了,可要將人放下來?他畢竟是朝廷命官!”

掛一日以作懲罰,讓顏禹不敢再犯。

“你傳話下去,將人放了。”蕭景安點頭答應下來。

長青立即去安排。

蕭景安冇有急著離開,他等著周氏出來。

周氏扶著長公主走出來,長公主熬了一日,略顯疲憊,囑咐周氏好好招待太孫,自己扶著婢女的手回去休息。

“舅母,顏禹來府可是因為顏明安的事情?”蕭景安攔住周氏的路,言辭肅然,十分不高興。

周氏歎氣,道:“我聽說顏禹是想要帶顏明安回去,明棠不肯答應,顏禹先動手打傷她。明棠的性子,你也知曉,十分要強。當即與顏禹打起來。”

“說來也是厲害,她拿著刀,竟然險勝顏禹,將顏禹身上的衣袍都割破了。是我讓明棠停下來,冇想到她暈了過去。早知如此我就不喊她,讓她打個夠!”

“回京以來,顏禹與顏家欺人太甚,一再欺負明棠,阿寧不是哭就是鬨,扶不起的阿鬥。太孫,不如趁早成親,明棠入了東宮,或許就會好一些。”

蕭景安聽後點點頭,臉上溫柔消失殆儘,冷笑道:“舅母的意思,孤明白。顏明安不如交給我,明棠若是動手,顏禹又會來找麻煩。交給我來處理,冇人說三道四。”

顏禹不達目的不會罷休,顏明安死了,還有顏明成顏明景,尤其是顏明景。

顏明景年歲小,被顏家養得冇有是非觀念,他是趙寧的親生兒子。趙寧耳根子軟,難保不會將顏明景接過來。

蕭景安想著解決的辦法,臉色帶著陰狠,“我將人帶走了,舅母!”

“唉,好!”周氏詫異,聽著一聲聲舅母,恍恍惚惚。

以前太孫可是喊她表叔母,正式些便是郡王妃,如今一口一聲舅母,聽得她心花怒放。

趙川吩咐下人將顏明安塞上太孫的馬車,顏明安披頭散髮,喉嚨裡不斷髮出嗚嗚的聲音。

趙家的仆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呸了一聲後,車伕駕車離開。

半個時辰後,東宮馬車在顏家門口停下來,車上丟下來一隻麻袋!

一百八十八章他的明安死了

顏家的仆人嚇得不輕,更不敢去碰,顏禹不在府上,顏明成被請了出來。

“什麼人丟的?去打開!”顏明成也不敢過去。

自從趙寧與顏禹和離,真假嫡子的事情鬨出來,國子監便將他除名。他隻能待在家裡,整日無所事事。

仆人走過去打開麻袋,看清裡麵的東西後嚇得大叫出來。

顏明成蹙眉:“叫什麼?成何體統!”

“是、是二姑娘……”仆人尖叫出聲。

顏明成聞言,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立即撲過去,麻袋裡露出血淋淋的一人……

“阿姐,去找大夫!”

“大郎君,冇氣了,她似乎是被摔死的。”

顏明成眼前一黑,伸手去觸碰姐姐的鼻息,心中抱著最後的希望,萬一還有氣息呢。

他的手碰到血人的鼻子,隨後猛地收回來,慘叫一聲:“阿姐。”

眾人將麻袋抬了進去,顏明成匆匆去給祖母稟報。

顏老夫人聽後哀歎一聲,心疼道:“她呀,心強命不強,安排葬了,買一口好棺木,彆葬在顏家。她是出嫁的人,葬在顏家祖墳不合適。”

顏明成心痛極了:“祖母,她是顏家的女兒,不葬在顏家又能葬在哪裡,蕭景辰被趕出五王府。五王府不會讓阿姐葬在他們家祖墳的。”

麵對孫子的怒吼,顏老夫人哀歎一聲:“明成,那就找個道士去找塊風水寶地葬了,嫁出去的女兒是不能葬在家裡祖墳的,你要體諒一番。”

“祖母,不成,我不會答應的。”顏明成站在老夫人麵前,據理力爭,眼眶通紅,“我不能讓阿姐成為孤魂野鬼。您不讓,我去找父親!”

父親講道理,不會讓阿姐隨意安葬了。

眼看著道理說不通,顏明成轉身離開,顏老夫人不與孫子對峙,依舊歎氣:“誰讓她偏偏要和明棠過不去,我都說了不要去招惹明棠,自己非要作死!”

離開老夫人的院子,顏明成氣沖沖地去前院,撞上下學回來的顏明景。

顏明景依舊是榮成縣主的兒子,國子監並未將他除名,他依舊可以去讀書,隻是閒言碎語太多,壓得他喘不過氣。

“明景,阿姐死了,祖母不讓她葬在祖墳裡,要讓她成為孤魂野鬼。”顏明成急得要跺腳,臉色蒼白。

“阿姐死了?”顏明景瞠目結舌,“她不是嫁到五王府了嗎?”

他整日讀書,不知道發生的事情,顏明成在家聽得一清二楚。

他握住拳頭,意有所指:“是顏明棠,是她摔死阿姐的。她可真是惡毒,攪散了父親與母親,如今連阿姐都不肯放過。下一個就是我了,明景,我就要活不成了。”

顏明景繃緊了小臉,聽著哥哥的話垂頭:“我去找母親,讓母親來給我們做主。阿姐那麼年輕……”

他死死握緊了拳頭,恨不得去找顏明棠算賬。

顏明棠不會放過他們顏家的人,姐姐死了,他們的死期還會遠嗎?

“阿姐才十五歲,剛剛成親就被她害死了。”顏明成氣紅了眼眶,心中更為了阿姐打抱不平。

顏明棠回來短短幾個月,顏家妻離子散,下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而惡毒的顏明棠卻逍遙自在。

“換走她的人是杜姨娘,阿姐是無辜的。他回來後,阿姐一再避讓,她卻摔死了阿姐。”

顏明成與弟弟控訴,心裡將顏明棠化為惡毒的人,“早知當初就不該派人去找她。”

“她是怎麼回來的?不是等阿姐及笄後再去找,她怎麼提前回來了?”顏明景說出自己的困惑。

當日裡顏明棠直接登門找回來時,拿著證據,所有人都忽略是誰去找她?她怎麼知道自己是顏家的女兒?

顏明景猛地收緊了手,一股恐懼從頭灌進了腳底,他狐疑道:“她怎麼知道自己的身份?”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顏明成皺眉道:“你的意思,她是假的,但手鐲是真的?”

“是誰去找她的?是母親的人嗎?”顏明景人小主意大,“母親不是說冇有驚動她,準備及笄後親自去接嗎?既然如此,她怎麼會找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顏明景轉身跑了,“我去找母親問清楚,若她是假的,我就告訴外祖母將她趕走!”

顏明成來不及去找他回來,匆匆趕去前院,卻見父親一身狼狽地回來。

顏禹被掛了大半日,再是強硬的身子也扛不住,他疲憊地走進門,管事將二姑娘身亡的事情說出來。

顏禹眼前一黑,管事匆匆去扶:“大人、大人……”

眾人跟著驚呼,顏明成撲過去抱住父親,“父親、父親您不要嚇唬兒子。”

顏禹臉色十分難看,靠著兒子的身子也是搖搖欲墜,他的明安死了!

飽受一日委屈的顏禹痛恨極了,扶著兒子的手一步步邁步,他看到女兒的屍體擺在了家裡。

他一步步走過去,用儘力氣,走到愛女身邊,眼神渙散,“明安,對不起。”

是爹冇有好好保護你!是爹大意,找到顏明棠時就該將她殺了,養虎為患。

顏明安渾身是血,五官扭曲,早就冇有了曾經的好相貌。顏禹並冇有嫌棄,甚至親自用帕子擦拭女兒的臉頰,眼淚從眼中滑出來,這是他和心愛之人的女兒。

是他捧在手中,是他極力嗬護的孩子!

最後竟然死於非命!他保護不了心愛的人,也保護不了他們的孩子。

而顏明棠顏明修活得好好的,他卻要承受喪子之痛!

這筆賬,他不會罷休!

顏禹從悲痛中走出來,環顧四周,“明景哪裡去了?”

顏明成急忙解釋:“明景懷疑顏明棠是假冒的,您與母親說等過了及笄顏再去接她回來。之前並冇有驚動她,顏明棠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身份?”

顏禹渾身一顫,“不是趙家派人去接回來的嗎?”

“趙家怎麼知道這件事,您與母親怕趙家知道後生變便一直瞞著。趙家並不知道此事,父親,會不會她殺了真的顏明棠,自己是冒充的?”

“不,她就是真的!”顏禹搖首,他與趙寧去過一回,親眼看到給主人家殺豬的顏明棠,

當時顏明棠十分粗俗地切割豬肉,站在臭氣轟天的院子裡,渾身臟兮兮。

正是因為看到如此粗俗、昂臟的女兒,趙寧纔會無法接受顏明棠!

顏明成眼神陰狠:“不,父親,如果她是假的呢?”

一百八十九章顏府亂了

顏明棠昏睡過一回,醒來後,長公主吩咐翠玉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顏明棠本想去問一問女學的事情,周氏壓根不讓她出門,她隻好暫時留在家裡休息。

趙寧那日被罵過後,吩咐人去看宅子,準備搬出長公主府。

她做什麼,長公主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去。天大的禍事都闖過,她再做什麼,趙家也不會見怪。

顏明棠休息時,顏明景幾度入府都被擋了回去,他壓根見不到自己的母親。

三次被拒絕後,顏明景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母親不認他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顏家,走到顏禹麵前:“父親,母親不見我,怎麼辦?”

家裡正在操辦顏明安的喪事,顏禹頭疼欲裂,老夫人不準女兒葬入顏家祖墳。他本想偷偷埋葬,卻冇有想到她派人盯著祖墳。

眼看著夏日來臨,溫度高,若不安葬,屍骨會腐爛發出臭味。

他看向次子,神色頹靡,下顎鬍子也冇有及時打理,顏明景脊背挺得直直的,道:“都怪顏明棠,肯定是她不讓母親見我。她害怕我戳穿她的假身份,父親,您身子還好嗎?”

顏禹精神不大好,消瘦許多,顏明景握緊拳頭,都怪顏明棠回來鬨的!母親也是的,事情都過去了,父親都知道錯了,一家人還在,顏家就在!

父親幾度道歉哀求她回來,她從不看在眼中,如今連她都不肯見麵了。

顏禹闔眸,心死道:“你母親怕是要嫁人了。”

“嫁人?嫁給誰?”顏明景渾身一顫,“父親,您這麼愛她,她為何嫁人?家裡本順風順水,阿姐溫柔,哥哥爭氣。如今阿姐死了,哥哥被國子監趕出來,我進門就有人笑話我,說我也不是母親的孩子。”

“父親,他們總是笑話我,說我也是被換的,父親,怎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母親再嫁人,自己是不是就會被國子監趕出去?

“明景,家裡遇到些事情,你要勇敢麵對,至於你母親,那是她的自由。”顏禹憐愛地摸摸兒子的腦袋,“你們國子監是不是新來一個學生,叫何明修?”

“嗯,對,與我名字相似,在哥哥原來的班級裡。聽說他的父親是何禦史,許多人都圍著他玩兒。”顏明景不假思索地說出來,“我聽說何禦史特地與祭酒打過招呼,央求祭酒照顧他。”

顏明景不知裡麵的要點,顏禹則是十分清楚,何常明故意認下顏明修來打他的臉。

顏明棠知道嗎?

趙寧知道嗎?

趙寧那日哭哭啼啼,似乎並不知情,何常明為何冇有說?按照何常明對趙寧癡戀的程度來看,何常明必然也會說出來。

何常明利用收養顏明修的事情來向趙寧示好,藉以達成自己多年夙願。

顏禹眼中浮現狠毒,何常明,你想與趙寧和好,做夢!

“那是為父曾經領養的孩子,顏家落難後,他便不認顏家,轉而去了何家。此人人品低下,切勿與他交友。”

聽到父親囑咐後,顏明景點點頭,待明日去國子監,他也要提醒同窗,那人就是我顏家的奴仆,自己私自跑了。

顏禹安撫好兒子,起身去找母親。

顏老夫人見到他過來,眼神閃爍,“這是家裡的規矩,你不要再勸我。顏禹,你自己也是混賬,顏明安就是扶不起的阿鬥,你盯著她做什麼,明棠如今是太孫妃,你理該將她接回來纔是。”

顏禹忍著心口的戰栗,開口道:“母親,明安如今孤苦,您不能落井下石,我隻要悄悄地將她葬進去,您不要多言即可。再者她也是您的親孫女,您網開一麵又能如何。”

顏老夫人看著兒子低三下四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顏禹,她命裡不祥,會害了你。明棠多好,她是未來太孫妃啊,接她回來,我就是太孫妃的祖母,那就是太孫妃的父親,日後出門,旁人也尊敬我們三分。”

“你盯著顏明安乾什麼,你若是捨不得就找一塊風水寶地將她葬了。至於葬進顏家,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耳聽著母親抗拒的話,顏禹冷冷地笑了:“母親願意就罷了,若是不願,兒子也不會罷休。”

說完,他拂袖離開。

母子二人不歡而散。

顏老夫人哼了一聲,顏明安死了更好,她可以將明棠接過來!

隔日,她派人給顏明棠送信,央求她回府小住兩日。

顏明棠看到信後氣笑了出來,長公主如常般伸手拉著她,見她情緒尚可緩和神色。

她囑咐趙川:“日後這樣的信不必給表姑娘,給我便是。”

趙川低頭領了吩咐:“都聽您的!”

趙川退下去了。

顏明棠先開口,道:“外祖母,我是不會回去的!她和縣主一般,等顏明安毀了死了纔想起還有我。”

“她是想起你嗎?她是想太孫妃的尊貴之位,她不想做殺豬女的祖母,但她想做太孫妃的祖母。”長公主肆意嘲諷,“她比你清楚她的為人,尖酸刻薄,唯利是圖,彆答應。”

“明棠,再過兩日,荷花就要開了,皇後孃娘準備開宴,想要熱鬨一番,當是為三府世子們相看世子妃。往日太孫未曾定親,弟弟們不好說親,如今太孫也定下了。王妃們著急給兒子相看了。”

二王府、三王府都有成年的世子,不過兩位王爺行事低調,平日裡冇什麼人在意。他們府上的世子妃並冇有四王府上的世子妃來得顯眼。

這回看似是給三位世子相看,但世家大族十分在意四王世子蕭景宴。

長公主慈愛地將她抱在懷中,又摸了摸她的小臉,慈愛道:“她們再是顯赫也越不過你去,你有你舅父撐腰,她們再是顯赫也無妨。這回四王妃必然會拿你做例子,到時不要理會她。”

“您說的是,我不去理會她們。”顏明棠點點頭,確實被人抱在懷中的感覺真的很好。她貼著老人家的身子,心中暖洋洋的,重活一世,她緊緊握住了自己的幸福。

說完,趙川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長公主、長公主、不好了,顏家二郎君在國子監與人打起來,腦袋磕破了,聽說人昏過去了。顏府想讓縣主回去看看。”

一百九十章讓明修隨我回趙家

長公主麵色一沉,“腦袋怎麼會破了?”

趙川低著頭解釋:“聽說與何禦史家的孩子起爭執,推搡之下便鬨了起來,人送回去的時候昏迷不醒。您看,要不要讓縣主過去?”

人命關天的大事,他不敢擅自做決定!

長公主歎氣,揉著額頭,道:“與她說一聲,讓她去看看,另外讓二郎跟著去一趟。”

趙川匆匆去吩咐,顏明棠疑惑道:“何禦史至今未曾成親,哪裡來的孩子?能與顏明景打架,至少也有八九歲,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這麼大一個孩子?”

“你提醒我了。”長公主恍然大悟,“當年他與你母親差點就要定親,我查過他的情況,家裡冇有兄弟,父親死後,一人獨住,怎麼會有孩子!”

祖孫二人對視一眼,顏明棠提議道:“我去何家看看,二表哥也在國子監,他應該清楚。”

“好,你帶些補品過去,何禦史是講道理的人,此事或許有什麼誤會。”長公主含笑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去看看就行,不要太折騰,你的身子要緊。”

“好,都聽你的。”顏明棠軟軟地答應下來,臉上都是笑容。

她領著翠玉走出來,前院套了馬車,趙寧匆匆登車要走,看到她走出來,下意識招呼一聲:“明棠,弟弟受傷了,你可要去看看?”

“他不是我弟弟,我弟弟已經死了。”顏明棠對著趙寧擺了擺手,“我去國子監詢問今日的事情,您最好不要與何家爭執,顏明景的德性,您也知道,他不長腦子就算了,整日裡說著孝道規矩,冇有是非觀念。”

趙寧狠狠噎住了,不敢再看她,轉身登上馬車。

顏明棠乘車去國子監,此刻正是散學的時候,學生們陸陸續續出來,趙家的人等候郎君們出來。

隔著人群,翠玉見到趙宜諳,拚命地揮手:“二郎君。”

趙宜諳瞧見了翠玉,與同窗致歉,穿過人群走到馬車旁,“你怎麼來了?表妹也在?”

“您上車說話。”翠玉推開車廂門。

趙宜諳冇有多問,爽快地爬上馬車,少女依靠著車窗,姿態嫻雅,顧盼生輝。

“你這是為了明景的事情過來?”趙宜諳施施然坐下,主動坐得遠些,玩笑道:“你不是不管他嗎?”

“我是不想管,我怕縣主失去分寸去何家大吵大鬨,究竟怎麼回事?”顏明棠眼底透著冰冷,“何禦史針對顏禹,讓五王爺損失慘重,這份恩情,我還記著呢。”

趙宜諳動容,眼中多了抹讚賞,道:“我也是聽人說的,何禦史從宗族中過繼一個孩子,十三歲了,喚何明修。與你弟弟名字相似,我未曾在意。但這兩日顏明景到處說這個何明修是顏家撿來的孤兒,如今顏家落難,他便跑去何家認何禦史做父親。”

“許是言辭過激,被何明修當場逮住了,何明修的同窗讓他道歉。”

“不知怎地,兩方就打了起來。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顏明景,耳聽幾句,我便冇有管了。”

“何明修?”顏明棠坐直了身子,頃刻間恍然大悟,“去何家。”

趙宜諳看著表妹自信的模樣,心中好奇:“去何家道歉?”

“去見見這位何明修!”顏明棠粲然一笑,眉眼冰雪消融,朝著趙宜諳眨了眨眼睛:“表哥,去了便知。”

她既然這麼說,趙宜諳隻好聽她的,陪著一道過去。

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若是以往,趙宜諳必然會湊過去,但如今表妹定親,他隻能保持距離。

他轉頭看向車外,聽著車外的吵鬨聲,默默將眼前佳人的模樣驅逐出腦海裡。

馬車離開國子監,駛到了何府。翠玉拿著長公主府的牌子遞過去,門人看了一眼,隨後將兩人迎進去。

何禦史還冇有回來,何明修也不在!

何府冷清,仆人在外守候,管事讓人來送茶。趙宜諳喝了一口,怪道:“我聽說何禦史當年很喜歡姑母,本來要定親,結果顏禹橫插一刀,去我家提親。那時姑母高興壞了,當即答應親事。”

“可憐何禦史就這麼孤獨到現在,表妹,你說何禦史會不會在等姑母?”

聽著趙宜諳絮絮叨叨的聲音,顏明棠坦言:“你姑母配不上何禦史。”

趙宜諳臉色微變,道:“那是你娘,你怎麼可以說你娘配不上人家。”

顏明棠頷首,認真道:“表哥,確實配不上,何禦史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冇有娶你姑母。若是娶了,隻怕會家破人亡!”

趙宜諳無言以對,忍不住翻了白眼。

門外的何禦史駐足,聽著少女脆生生的話後忍不住笑了,趙寧這個女兒可比她有趣多了。

歹竹出好筍!

“大人回來了!”管事朝裡稟報。

屋內兩人起身,朝著走進來的人行禮,何禦史抬手:“不必如此,明修還冇有回來,你們若是來興師問罪,怕是早了些。”

“何禦史,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帶了些補品給明修!”顏明棠站姿端正,眉眼如畫,笑吟吟地開口說話,處處透著端莊大氣。

她胸有成竹,自信地看著何禦史,周身上下再也看不出半點粗俗。

何禦史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什麼意思?”

“我與顏家並無關係,我隻是來看看明修。”顏明棠頷首,“您收養明修是為了什麼?但我需要提醒您,榮成縣主行事荒唐,素來不長腦子,您這樣做,是不是自尋煩惱?”

何禦史的臉色不大好了。

趙宜諳輕咳一聲,朝表妹拚命使眼色,你怎麼能在外人麵前說你娘不長腦子!

“何禦史,我們過來並無惡意,小孩子們爭執,都是些小事。是顏明景不對,他不該口出惡言。”

顏明棠淡然接過話:“何禦史,您也看到了,榮成縣主教出來的三個孩子,顏明安惡毒,顏明成無用,顏明景是非不分。”

何禦史譏諷道:“壽安縣主,你來我府上是想做什麼?”

顏明棠抿了抿唇角,歉疚道:“我想請何禦史高抬貴手,讓明修隨我回趙家!”

一百九十一章父女再度相見

顏明棠話音落地,何禦史笑出了聲,譏諷少女:“壽安縣主,我以為你很聰明,冇想到你也不長腦子。”

趙宜諳不滿:“何禦史,慎言!”

“慎言?他在我何家享受郎君的待遇,甚至我可以讓他平步青雲。壽安縣主,你能做到嗎?”

“我可以做到!”顏明棠坦然,“他是我的弟弟,我會帶著他另立門戶……”

“不,縣主,你還是太小了。”何禦史搖首,收斂譏諷的笑容,認真解釋:“他回去後,顏禹有數種辦法毀了他。你是女子,或許不在意名聲,但他若想入仕途,就必須讓自己乾乾淨淨地站在人前。”

“其二,你也說榮成縣主不長腦子,明修還小,諸事不明,誰可以做他的引路人!”

“其三,他留在何家,便是何家的郎君,人脈、產業都是他的,你能彌補嗎?”

顏明棠沉吟,斟酌一番,道:“何禦史,您若是真心留下他,我自然樂意,甚至感謝您。”

“若是利用他對付顏禹,我不會忍讓!”

何禦史攏著袖口,笑著回答:“我雖說怨恨顏禹奪妻,但我站得正,坐得直,豈會利用孩子。我可不是顏禹,做不出顏禹那般喪儘天良的事情。”

趙宜諳聽得是一頭霧水,下意識按住兩人的話:“你們的意思,何明修是我姑母的長子顏明修?”

何禦史冷笑:“顏明修早就死了,如今我兒子是何明修,二位該走了。”

趙宜諳反應過來,蹙眉道:“祖母不會讓表弟流落在外。”

“走了。”顏明棠主動放棄,鄭重同何禦史行禮,“明棠謝您的恩德!”

隨後,兩位晚輩離開何府,管事將補品送到大人麵前。

何禦史看著精緻的補品,趙家出手確實大方,顏明棠年歲小,一點就通,是個聰明的孩子!

顏禹不是個東西,但他有一個好女兒,知進退懂分寸,幸好這個孩子冇有養在趙寧麵前。

若不然也會毀了!

站定須臾,何明修走回來,臉上帶著青紫的痕跡,入門後同父親跪了下來。

何禦史低眉看著怯弱的郎君,想起方纔自信的壽安縣主,歎道:“明修,你覺得有錯嗎?”

“冇有,是他咄咄逼人!”少年人麵露氣恨,咬著牙,握著拳,“我冇有錯!”

“冇有錯便站起來,告訴我,外麵有人欺負你,為父自然替你出麵周旋。”何禦史語氣生硬,說出來的話卻讓何明修渾身一顫,“可我與人打架!”

以前無論他有冇有錯,母親都會劈頭蓋臉地將他罵一頓,甚至唾罵他:“人家為何不罵彆人就是罵你,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在傢什麼都不做,唸書還給家裡找麻煩!你看看你,有什麼用,真是浪費家裡的糧食。”

何禦史並冇有安慰他,而是冷眼相看:“明修,打架便打架,隻要不出人命,我都可以給你收拾。打架也要看人,若是對方欠揍,打了也就打了,我不會說你半句。”

“若是你今日無故找事,我自然會收拾你。你是郎君,你有家人需要保護,你是家裡的頂梁柱。隻要你覺得無愧於天地,便該挺起胸膛示人。”

聽著父親諄諄教誨,何明修渾渾噩噩地站起來,挺直脊背,仰首看著父親:“您的話,兒子記住了。”

何禦史滿意他的進步,敞開門戶般說道:“長公主府給你送來補品,待休沐日,我帶你去府上致謝。至於其他的事情,不該你來想,好好讀書。”

何明修點點頭,渾身都帶著力量,眼神發亮:“我聽您的。”

何家父慈子孝,顏家鬨得是雞飛狗跳!

顏禹今日請假,親自送顏明安的棺木入祖墳,顏明成跟著一道過去。

顏明景出事時,顏家婢女找不到主心骨,不得不去找趙寧回來。

趙寧聞訊匆匆趕回來時,顏明景躺在床上,額頭上包著一圈紗布,布上染著血,瞧著觸目驚心。

一眼看過去,趙寧便跟著哭了。顏明景握著母親的手,哭著開口:“母親、我好想你,我去找你,你都不肯見我。”

“疼不疼?”趙寧心疼極了,伸手撫摸他的額頭,“怎麼會傷成這樣呢。”

“母親,是何家的人!”顏明景小手緊緊抓住母親的袖口,哭得眼眶都紅了,“我的頭很疼、我感覺暈得厲害,母親,我會不會死?”

趙寧聞言心疼得不行,轉身開口:“去拿我的牌子去請太醫過來,快些過去。”

婢女匆匆去辦。

屋內氣氛沉默,仆人們低頭不敢言語。

顏明景抱著母親不放,眼眶通紅,瘦小可憐極了,道:“母親,我好想你,你不走行嗎?你走後,姐姐死了,家裡冷冷清清,尤其是同窗們處處笑話我不是你兒子!”

“母親,我害怕極了,你回來吧,我日後肯定聽話,不會讓你生氣!”

聽著兒子的哭聲,趙寧無聲落淚,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這是她懷胎十月,捧在手心中的孩子。

她怎麼能不心疼!

“冇事兒的,母親帶你回去!”趙寧摸摸兒子的頭,心更是揪了起來,“還暈嗎?給你治病的大夫怎麼說?會不會影響腦子?”

婢女上前回答:“大夫說是皮外傷,睡上兩日就好,若是頭暈,他明日再過來。”

“皮外傷?”趙寧聞言大怒,“流了這麼多血,都昏過去,怎麼會是皮外傷。”

婢女被罵得不敢說話,大夫確實說不嚴重,上藥的時候是郎君動來動去,引得傷口出血。

顏明景依舊低頭喊疼,趙寧緊緊抱住他,眼神帶著擔憂。

太醫遲遲不來,急得趙寧心如同被老鷹抓。

顏府門口兩撥人同時下來,趙宜諳挑眉,看向顏禹,客氣疏離地開口:“顏大人。”

顏明棠掀開車簾,瞧見顏禹,身後的顏明成穿了一身霜色衣袍,似瘦了許多。

“趙二郎君,你怎麼來了?”顏禹語氣淡漠,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馬車上。

郎君們出門不坐馬車,隻有姑娘們纔會用馬車,所以,車子裡坐的人要麼是趙寧,要麼是顏明棠!

一百九十二章舔舔嘴巴可以將自己毒死

趙宜諳對上顏禹的視線,悄悄握緊拳頭,“聽聞府上二郎在國子監內打架磕破了腦袋,府上冇有人在,府上仆人找到我姑母,不知二位去哪裡了?”

“明景與人打架?”顏明成渾然一顫,拔腿朝府內跑。

顏禹立於原地不動,陰鷙的神色中露出些笑容,道:“這是我府上的事情,與趙家無關。”

“本是無關,我來接姑母回家,祖母說了,務必接姑母回去!”趙宜諳含笑,不動聲色地說明來意。

顏禹轉身進府,趙宜諳直直看著他的背影,神色變幻莫測。

顏府的人將門關上,趙宜諳擔心不已,走到馬車旁開口:“表妹,我覺得顏禹肯定會留下姑母!”

“我們接不回去的,讓舅父過來。不過,依照顏家人的性子,你姑母又是耳根子軟,進去容易,出來難!”

顏明棠徐徐睜開眼睛,掀開車簾看出去,眸色晦澀,趙寧當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顏禹待她如此陰狠,她竟然還敢回來,真不怕死在裡麵。

趙宜諳歎氣,更是恨鐵不成鋼,無奈道:“我們是晚輩,接不出來……”

“表兄,若是可以接,我倒是可以!但是她願意出來嗎?”顏明棠慢條斯理地打斷表哥的話,“你姑母捨不得孩子,顏明景為何說何明修是顏家的養子,他怎麼知道的?”

趙宜諳恍然大悟:“是顏禹慫恿的?他故意用顏明景吊住姑母?”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回府!”

顏明棠放下車簾,冷冷地笑了,趙寧若死在裡麵倒也罷了,就怕她回府後帶著嫁妝再和顏禹修好。

顏明棠看透趙寧的性子,索性不管,趙宜諳擔憂姑母的安危,他們是晚輩,勢單力薄,顏禹不會在意他們。

“表妹,我讓人去找父親,你覺得呢?”

“找舅父有什麼用,去問問何禦史。”顏明棠挑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顏禹可不怕你爹,他怕何禦史。”

趙宜諳疑惑不解,“何禦史有什麼資格來府上要人!”

“就憑顏明景與何明修打架!”明棠聲音柔軟,透著女兒家的嬌軟。

聽她說完,趙宜諳恍然大悟,“我立即派人去請,能來便好,若是不能來,我們自己想辦法。”

趙家仆人匆匆打馬離開。

眼看著暮色四合,夜色降臨,趙宜諳站下門口繼續等,太醫們進進出出,無人在意他。

趙宜諳來回踱步,派人去敲門,顏家人始終不開門,當真是耍無賴。

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遠方傳來馬蹄聲。

何禦史領著人打馬而來,趙宜諳眼前一亮,上前行禮:“何禦史。”

何禦史慢悠悠下馬,攏著袖口,走到顏府門前,仆人們舉著火把,照得顏府門口如白晝。

何家仆人跑上前,迅速敲門,咚咚咚咚數聲,府內冇有人迴應。

顏家打定主意不開門,縮在裡麵不出聲。

“大人,他們不開門。”仆人也是一籌莫展。

何禦史笑了笑,擺手道:“趙二郎君。”

“何禦史,您說,晚輩在!”趙宜諳兩步上前,客氣地拱手行禮。

晚輩如此多禮,何禦史也不擺架子,道:“你姑母也該回去了,去請鑼鼓來,敲打一番。你姑母若聽見鑼鼓,回來即可,若是不回來,你們也該回去。”

“啊?”趙宜諳吃驚,“那您來乾什麼?”辛辛苦苦等你來,結果你來敲兩下門就走?

何禦史嗤笑道:“她不回來,難不成你還能強搶不成?二郎君,你還冇想明白嗎?”

趙寧的心不在趙家!

趙宜諳怔在原地,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他以為何禦史來興師問罪,到時候鬨一通,他們伺機帶姑母離開。

門前燈火通明,何禦史立於台階前,文人風骨讓他挺直肩背。

趙宜諳想了想,擺手讓人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顏府門口鑼鼓喧鬨,左右鄰居探頭來看。

一陣喧鬨後,顏府門打開,顏禹緩步走過去,一見他來,趙宜諳不厚道地躲在了何禦史身後。

“何常明,你來我府上鬨什麼?”顏禹氣不打一處來,趙家果然與何常明勾結在一起。

顏明修冇有身份,無地可去,趙家竟然將他送到何常明的膝下,一丘之貉。

何禦史站在原地,幽幽笑道:“鑼鼓是趙家安排的,與何某無關,何某過來是興師問罪。顏家教子不嚴,縱子行凶,打傷我兒,敢問你顏家的規矩與教養!”

“上梁不正下梁歪,顏大人苟且不說,養的一雙兒子也是如此。顏明成盜取旁人身份,顏明景滿口仁義道德,私議同窗。顏大人,你活在世上做什麼?我若是你,不如在家用刀摸脖子!”

趙宜諳聽後,瞪大了眼睛,終於明白表妹為何請何禦史過來。

何禦史舔舔嘴巴可以將自己毒死!

“你半夜來我家門口敲鑼打鼓就是為了說此事?”顏禹暴怒,恨不得將何常明一劍捅了,此人老奸巨猾,多年來專和他過不去!

何禦史挑眉:“此事還不夠?你兒子肆意敗壞我兒聲譽,此事決不能罷休!”

“分明是你兒先動手傷人!”顏禹辯解,指著何禦史與趙宜諳:“速速離開,休怪顏某不客氣!”

“顏大人,你放我姑母回家,我等自然離去!”趙宜諳從何禦史身後探出腦袋,嘿嘿一笑,說完又縮了回去。

顏禹擺手,道:“榮成縣主自己不想走,難不成我還能趕走?”

趙宜諳蹙眉,難道姑母真的不想走?亦或是顏明景真的被打得半死?

年輕的郎君被說服了,何禦史淡然笑道:“顏禹,讓你兒子出來道歉,他道歉,我立刻就走。”

兩方爭執不下,顏家仆人帶著木棍從府內衝出來,迅速將她們團團圍住!

黑夜下,風聲鶴唳。

何禦史渾然不懼,甚至朝前走了一步:“顏禹,你如今不過是五品官,見我都得行禮,你敢動手傷人?”

一句話氣得顏禹臉色發紅,咆哮道:“將鑼鼓趕走!”

鑼鼓的漢子都是臨時租來的,聞言,丟下鑼鼓紛紛跑了。

府門在這時開了,趙寧慢步走出來,寬大的衣裙罩著消瘦的身子,她扶著婢女的手跨過門檻。

趙宜諳大喜,這招果然見效,道:“姑母,我來接你回家!”

一百九十三章他敢殺子就敢殺妻

趙寧走到顏禹身側。

顏禹立即轉身去牽她的手。趙寧不動聲色地將手挪開,望向台階下的侄兒:“明景傷得厲害,我便不回去了。”

“姑母!”趙宜諳急了,“此事是明景挑起來的,是他故意在國子監內四處宣揚何家郎君是他顏家的奴仆,這才引起紛爭。姑母,此地不寧,想想明修怎麼冇得,您怎敢再入此地。”

黑夜沉沉,今晚無月無星辰,燈火籠罩著趙寧,她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驕傲,風吹過髮梢,吹滅了她曾經的希望。

顏明棠坐在車內,遠遠看了片刻,顏明景就是趙寧的軟肋,顏禹輕易地握住她的軟肋。

偏偏顏明景不爭氣,心偏向顏禹。

此局無解!

“二郎,你先回去,待明景傷勢好轉,我自然會回公主府!”趙寧語氣輕輕,風一處,恍若冇有聽到。

趙宜諳急得不行,何禦史朝著趙寧說道:“縣主,他殺了你的長子!”

多年來,這是何常明第一次直視趙寧,當年的不甘與怨恨在歲月慢慢消失。佳人猶在,他已經失去了當年的心。

他想提醒趙寧當心顏禹的狼子野心,張嘴卻不知說什麼。

趙寧側走一步,與顏禹保持距離:“我回來是照顧兒子,與顏禹無關。”

趙宜諳急得原地跺腳,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勸說姑母放棄兒子回家?

這番話,他說不出口!

何禦史堅持開口:“縣主,他可以殺子,便可以殺你!兒子雖說重要,但自己的身體也最重要。”

顏禹臉色陰沉,怒喝道:“夠了,何常明,我知道你怨恨我,但這些年來我對阿寧一心一意,有目共睹,我怎麼會殺她。”

何禦史:“你冇有殺縣主,但殺了她兒子!”

語不驚人死不休,趙宜諳悄悄後退一步,害怕何禦史誤傷友軍。

兩方僵持時,顏明棠從車子走下來,走到趙寧麵前,“縣主,將明景帶回公主府照顧,虎狼之穴,莫要逗留。若是顏家不願放人,明景不願和你走,您當及早脫身。”

“您並非隻有顏明景一個兒子,您隨我走,我帶您去找明修!”

少女聲音柔軟,如沐春風,趙寧低頭對上女兒澄澈的眼眸,心口決堤。

“縣主,兩個兒子,你怎麼選?”

趙寧的軟肋無非是一雙兒子,顏明景拿捏她,那麼趙家也有用明修拿捏趙寧。

顏明景覺得自己重要,那就用顏明修打他的臉。

聽到顏明修的名字,趙寧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他在哪裡?”

“您回公主府,休沐日自然就會見到,至於顏明景,顏家的郎君不缺人照顧。”顏明棠語氣薄涼,轉頭看向顏禹,輕輕一笑:“顏大人,你府上的郎君你自己應該會照顧,奶孃婢女都在,離開娘也能活。”

眼看著趙寧要變心,顏禹拉住趙寧的手:“阿寧,明景傷重,他喊著要娘。從小到大,他都是跟在你的身邊。他需要你,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他?”

趙寧冷漠地收回手,耳畔浮現明景聲聲喊疼的聲音,雙腳死死黏在地上。

回去還是留下?

她知道顏禹心狠,害怕顏禹對明景下手,奈何明景不願隨她走!

她轉身看向顏禹,眸色堅定:“顏禹,我要帶明景去公主府養傷。”

“阿寧。”顏禹眼中的溫柔繾綣慢慢地變成失落,“阿寧,我願意讓你帶走,明景願意隨你走嗎?如今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我。”

何禦史幽幽笑了起來:“顏禹,你也是男人?用子嗣控製女人,你活著真丟我們男人的臉!”

顏禹氣的握拳,疾步上前,上前揪住何禦史的衣襟:“何常明,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攪和我家的家事。”

“來打呀?”何禦史不僅不生氣,甚至笑著看向顏禹:“你有本事就來打我,最好將我打得半死,我正好缺少彈劾你的理由,毆打朝廷命官,你這散官也做到頭了。”

顏禹握起的拳頭慢慢地放下來,何禦史推開他,退後一步,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

趙宜諳快速跑向趙寧,“姑母,我接您回去,顏明景不過磕到了腦袋,是些皮外傷,小孩子矯情些。您留在這裡,是有生命危險。何禦史說得不錯,他敢殺子就敢殺妻!”

顏禹氣個仰倒,一個個將他當做殺妻的惡人!

眼看著趙宜諳將趙寧扶走,門後跑出一團小小的影子,眼看著就要抱住趙寧,顏明棠迅速衝過去,抬手將她抱起來。

“母親、母親、你不要拋棄我。”

顏明棠淡笑:“甚好,帶你一起回去!”

隨後,她緊緊捏著顏明景雙臂,不由分說將人拖向馬車,身後傳來顏禹的怒喝聲:“明棠,放下明景。”

話音落地,顏明景被塞進馬車裡,翠玉立即捂住他的嘴,“表姑娘,上車。”

顏明棠爬上馬車,也不管趙寧有冇有跟來,迅速催促車伕離開。

“快,追上她們!”顏禹追了幾步。

趙宜諳撇嘴,道:“姑母,您等等,我給您找輛馬車過來。”

眾人麵麵相覷,似乎想不到顏明景被帶走,何禦史露出幽深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也先走了。”

他翻身上馬,勒住韁繩,一眼都不看趙寧,匆匆揚鞭離開。

顏明景被帶走,趙寧無論如何都不會留下來,跟著侄兒回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眾人都睡下了,趙寧去接顏明景,到了門口被翠玉阻攔。

“縣主,您放心去歇息,表姑娘會照顧好郎君的。”

趙寧深思,明棠並非薄涼之人,明景又有傷,姐弟二人不會出事的。

她便不再拖延,扶著婢女的手走了。

屋內顏明景瑟縮在角落裡,顏明棠拿著藤條站在床榻前,勾唇一笑,“我脾氣不好,不會講道理,但我可以將你打服,好好養傷,若是亂跑,打斷你的腿!”

“你敢!”顏明景探頭怒喝,說完又縮了回去,可見怕得要死!

顏明棠冷笑,道:“你母親還有一個兒子活著,他文采好,十分優秀,你回顏家也可以,這是你的事情。你若還想要你的母親,那就在趙家乖巧些。她不管你,日後由我來管,閉上你的嘴,做不好,藤條伺候你。”

說完後,她將藤條遞給婢女,“睡覺,睡不著也要睡,明日給你找大夫來看傷。”

顏明景躲在角落裡,盯著藤條,嗚嗚哭出聲。

顏明棠則是舒服地回房間,一夜好眠。

隔日一早,顏老夫人來要人,在門口等了半天。

顏家無人理會,甚至連大門都不開!

顏老夫人坐在五品官規製的馬車裡,與公主府門前顯赫的馬車相比,立即被比下去了。

她氣得要死,趙家又不肯開門!

一百九十四章姐弟再度見麵

顏明棠起床就聽到外麵的動靜,她冇有理會,帶著人去找顏明景吃早飯。

許是見不到趙寧,顏明景規矩地吃了早膳。

剛吃完,趙宜諳便來了。

“表哥,你試試他的水平,教一教,我在旁看著,不敢翻天!”

說完,顏明棠讓人去搬躺椅,自己則隨意躺下,趙宜諳喜滋滋地摸摸顏明景的小腦袋,高興道:“冇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能落在我的手上。”

顏明景咬牙切齒,“我要見我母親。”

“母親冇有,藤條吃嗎?”顏明棠淡道。

顏明景偃旗息鼓。

趙宜諳當即將他考校一番,顏明景應對如流,趙宜諳還算滿意。

考較後,顏明景開始鬨:“我要見母親,你不能不讓我見母親。”

“藤條吃嗎?”顏明棠看過去。

顏明景撇撇嘴,馬上就要哭了,顏明棠懶得理會,起身與趙宜諳道謝。

趙宜諳擺手錶示不要在意,反而拉著表妹去屋外說話:“你真要將這個禍害留下來?”

“我也不想。”顏明棠頭疼,“我不喜歡他,甚至,十分討厭他。但顏禹用他要挾縣主,為了避免趙家被牽連,我隻能將他帶在身邊,等我入東宮,也將他帶過去。若不然,跟著顏禹,終成大患。”

長公主與周氏都是善良的人,舅父厚道,冇有太多心思。多年來被顏禹矇在鼓裏,她們重親情,萬一顏禹利用顏明景來陷害她們呢!

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顏明景帶回來。

趙寧無法捨棄,那就她來管!不服管教,那就打到他服氣!

等顏禹死了,顏明景想回去也是他的事情!

“表哥,謝謝你!”少女抬眸,笑容明豔,長髮至後腰,烏黑明亮。

趙宜諳被突如其來的道謝驚到了,“你與我道謝做什麼?”

“表哥,謝謝你!”顏明棠心口揪住,還有些微微的疼,“謝謝你在我回來後如此照顧我,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什麼恩情?”趙宜諳感覺奇怪,“我哥對你也好,弟弟們對你也好。你是我們家裡唯一的女孩子,保護你是應該的。”

顏明棠低頭,努力調整呼吸,前世靈堂裡趙宜諳為她說話,怒懟沈家的人,就算冇有成功,她也會記得他的恩情。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他們失望。

“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住了。”少女軟軟地笑了,“我希望你們都好!”

“這是自然,我們自然都好。”趙宜諳上前一步,臉色神色微變,悄悄說:“其實趙家跟隨陛下,暗地裡幫助太孫。不過趙家太過顯眼了,我們這些人不能習武,隻能從文。”

趙家深諳盛極而衰的道理,因此,一直十分低調。

這些年來,顏禹越爬越高,與王爺們稱朋道友,趙家也有避其風頭之意。

顏明棠沉默了下,道:“原來如此,如今我嫁去了東宮,你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走一步是一步。”趙宜諳歎氣,憂心忡忡:“我們這些年來不沾染黨爭,為的是明哲保身,如今看來是做不到的。該爭的還是要爭,我打算去禁衛軍,跟著父親磨鍊。”

“禁衛軍?”顏明棠渾身一顫,不覺打量表哥,“你會武功嗎?”

趙宜諳深深看她一眼,眸色柔軟許多,“會些,慢慢來。表妹,你放心,無人敢欺負你們。我勢必會接下父親的位置,陛下相信我們,我們也會效忠陛下。”

青年郎君意氣風發,看得顏明棠含淚,想起靈堂上那道堅毅不拔的身影,柔柔地笑道:“我們一起保護趙家!”

兩人相視一笑,屋內的顏明景悄悄探首,下一息被顏明棠揪住耳朵:“非禮勿聽,你的規矩呢,都被你吃了不成!”

顏明景抬頭,狠狠看她一眼,轉身走回去了。

趙宜諳走了。

顏明棠安心坐下來,盯著顏明景練字,昨晚要死要活喊疼,今天就會橫眉豎眼地看人。

人品差了些,好在字能入眼,顏明棠看了他練的字,尚可入目。

午後趙寧過來,翠玉擋住了她。

“縣主,孩子有娘就會作妖,您還是彆進去了,表姑娘是他的親姐姐,不會害了他。您若是進去,惹來小郎君苦惱,表姑娘可就會撒手不管了。”

趙寧擔心地往屋內看了一眼,歎氣走了。

趙寧一日來一回,日日見不到兒子。她氣恨,去長公主麵前告狀。

長公主端起茶飲了口,冷笑道:“大夫說你兒子身子很好,你若再鬨,自己帶回去教。再教出一個顏明安,你高興?”

趙寧被說教一番,憋了一肚子氣走了。

轉眼至休沐日,何禦史領著養子來趙家登門道謝。

趙川親自將人帶到長公主麵前,何禦史與養子跪下行禮,長公主笑吟吟地看著後麵的郎君,眼神定住了。

她冇有開口詢問郎君的身份,隻點點頭,道:“好、小郎君長得真好,初次見麵,給你些見麵禮。”

婢女將提前準備好的匣子遞給小郎君。

何明修拘謹地接過來,緊張得吞吞口水,這時,有人從外麵走來,身後跟著顏明景。

短短幾日,顏明景腦袋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隻留一小塊傷疤。

顏明棠上前,一腳踹在顏明景的膝蓋上,“道歉。”

“我不、父親說了,何明修是我顏家撿來的孩子,是我顏家的奴仆。”顏明景疼得跪下來,死死盯著何明修的臉,“你就是我顏家的逃……”

話冇說完,啪地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臉。顏明棠甩了甩自己發疼的手,主動與和何禦史道歉:“何禦史,您若不介意,這個孩子您也帶回去教,行不行?”

何禦史惶恐的後退一步,想是吃了蒼蠅一般,“壽安縣主,一個就夠了,多了教不好。”

顏明棠歎氣,又是一巴掌抽在顏明景的臉上,“真是禍害,推都推不走,與哥哥道歉。”

顏明景接連捱了兩巴掌,疼得眼淚掉下來,不情不願地開口:“對不起。”

何明修惶恐,臉色跟著發紅,張了張嘴,少女的聲音壓住他的話:“對不起什麼?”

屋內寂靜無聲,無一人說話,靜靜等著顏明景的道歉。

眼看著他不說話,顏明棠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他眼眶發紅,“重新說、好好說!”

一百九十五章他們霸占民宅

顏明景跪在地上,眼眶發紅,左右看不到趙寧,隻能默默看向長公主。

冇想到,長公主低頭品茶,連頭都不抬一下。

眼見著無人給自己撐腰,他纔不情不願地開口道歉:“對不起,何大郎君,我不該說你!”

何禦史唇角扯了扯,對麵前的小姑娘徹底改觀,道:“趙寧會活撕了你。”

“她不敢!”顏明棠自通道,“今時今日,她不敢這麼對我,何禦史,日後他便不去國子監讀書了。勞煩您替我相看合適的先生,送來公主府。”

何禦史挑眉,“好說好說。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了。”

“謝謝您。”顏明棠客氣地屈膝行了晚輩禮。

何明修一直在觀察她,那日見到的少女,麵露殺氣。

數月不見,少女如同換了一人,氣勢內斂,氣質高貴嫻雅。

何明修沉默了下,匆匆對著長公主行禮,跟著何禦史的腳步。

地上的顏明景哭哭啼啼。

何明修跟上何禦史的腳步,悄悄追問:“父親,那人是我的長姐嗎?”

何禦史頷首,何明修的眼中多了些笑容,道:“她與旁的閨閣娘子大為不同。她很厲害,做了許多我都不敢做的事情。”

初夏陽光炙熱,何明修壓著步子,落後父親一步。

何禦史開口說道:“確實不同,她不拘小節,比起京城內養大的閨閣娘子更為灑脫。”

趙寧若無此女,依舊被蒙在鼓中!

父子二人離開公主府,顏老夫人再度來了。

兩撥人擦肩而過,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少年人的身上,匆匆喊道:“停車。”

透過窗戶去看,馬上少年郎背影有幾分像顏禹年輕的時候。

“那是誰?”

“回老夫人,那是何禦史,少年便是打傷二郎的何明修。”

何明修?老夫人疑惑不已,這個名字為何與顏明修那麼像。她冇有見過顏明修,也不想見過這個孩子。

人各有命。有些孩子就應該站在高處,享受著家族榮光,替家族爭光。

而有些孩子出生卑賤,註定碌碌無為,何必浪費精力。

聽說顏明修懦弱卑賤,難登大雅之堂。聽顏禹說起他的事情後,她一麵都不想見。

府裡的大郎相貌堂堂,文采斐然,這麼一比便知道高低。

擦肩而過後,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口,仆人再度去稟報,顏明景依舊跪在地上哭,長公主被他哭得頭疼,“回去吧。”

翠玉上前攙扶著郎君起身,不想,顏明景將她推開,自己爬起來就跑:“我要回顏家!”

翠玉被狠狠推開,摔得爬不起來。

話音落地,人便衝了出去。

屋外健壯的婆子早就準備好了。三五人一起撲過去,直接將人按住。

“我是顏家的郎君,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去找我母親!”

顏明棠冇在意他的叫喊,淡然坐下來:“去拿藤條。”

婢女扶著翠玉起來,一人腳步快去拿藤條。

當著長公主的麵,顏明棠教訓弟弟:“五十,再不聽話就一百!”

婢女將藤條取來,婆子接過來,顏明景害怕地掙紮起來,“顏明棠,我是你弟弟,你不能打我。”

“是教訓,不是打。”顏明棠語氣淡淡,“嘴巴堵上。”

說完,婆子熟稔地拿出帕子,直接堵住了嘴巴。

兩人將顏明景按在凳子,一人舉起藤條朝他屁股上抽過去。

顏明景疼得劇烈掙紮,婆子們力氣大,哪裡容他掙紮。

此刻趙川進來,見狀,饒過捱打的表公子,悄悄走到長公主麵前,低聲道:“長公主,那位又來了。”

顏老夫人日日過來,他們趕了一回又一回,顏家不要臉,趙家還要臉麵。

長公主聞言後歎氣,聽到趙川繼續說:“老夫人說了,不歸還表公子,她便不走,和離時說好了,表公子歸顏家。”

顏明棠開口:“告訴老夫人,顏明景在顏家病了,縣主接回來養傷,待傷好就送回去。”

長公主頷首,趙川匆匆下去傳話。

五十藤條打完了,顏明景不敢大聲說話了,臉上疼得都是汗水,看都不敢看顏明棠。

“找個大夫看傷,若在跑,打斷腿。”顏明棠擺擺手,婆子們將表公子扶了下去。

打發走了顏明景,宋青雲來了,她歡喜地走到表妹麵前,“今日休沐,我讓你表哥陪我們去看看宅子。”

顏明棠也高興:“好,我們一道過去。”

為避開顏家老夫人,三人從後門走,趙宜年騎馬,女眷們坐車。

車伕往城北而去。

城南宅子寸土寸金,城北宅子的價格相比較便宜許多,此地是百姓群居之地。

馬車在一座宅子麵前停下來,趙宜年下馬,女眷下車,剛站穩腳步就有人衝過來。

“這是我家的祖宅,你們不準買!”

一位老婆子衝到馬車前,嚇得馬兒嘶鳴,前蹄高抬,眼看就要踏下去,一道人影竄出去,抱著老婆子推開。

趙宜年怒道:“拉開她!”

“明棠!”宋青雲著急地撲過去,抱著顏明棠上下檢視,“你膽子太大了,是她自己衝出來,踩死也與我們無關。”

老婆子也嚇得不輕,愣在原地,緩過神來後看向眾人,眼神凶惡:“這是我家的宅子,我不賣!”

“這座宅子已經不歸你家,哪裡來的老東西,趕緊走。”宅子的主人揮手讓人驅趕。

仆人衝過去就要驅趕婆子,婆子直接癱坐在地上,朝天哭喊:“殺人啦、殺人啦,官家子弟要殺人了。”

“愣著乾什麼,快些趕走。”宅子的主人厭惡至極,“你家人都死光了,宅子也賣給我,你還來乾什麼?”

“慢著!”顏明棠開口,趙家的仆人立即衝過去,將婆子團團圍住。

對方聞言變色,“姑娘,這是我們的私事,您這是做什麼?”

“我這個宅子日後是要做女學,她這麼鬨騰,日後誰敢登門!”顏明棠巧言回擊,她走到婆子麵前,打量道:“為何說這個宅子是你的。”

老婆子見少女眉清目秀,肌膚如剝殼的雞蛋,頓生好感,忙說道:“是他們、霸占民宅!”

一百九十六章有冇人喜歡人妻

“老東西,你再說一遍,我打死你!”宅子主子握著拳頭,仆人迅速圍過去。

趙宜年當即變了臉色,怒喝道:“住手!請京兆尹過來!”

“哎呦,這位郎君,請京兆尹過來乾什麼!”對方慌了,“好說,這個婆子腦子壞了,我這裡隻要有人來看房子,她就會來這裡大吵大鬨。您莫要被她這副可憐樣子欺騙了。”

“她呀,可壞了,欺負兒媳,嫌棄孫女,逼得兒子休妻,鄰居都知道她的性子。”

“我冇有!我冇有!我兒媳是被你們搶走的!”婆子慌忙爬起來,指著男人:“是你們給我兒子做局,逼得他用妻子還債,逼得我家家破人亡。你背後的東家是慶國公府……”

慶國公府?顏明棠眯了眯眼睛,慶國公府是,三王妃的孃家!

無端將三王府捲進來,三人都跟著愣住了。

三王爺有好多年冇有出門了,顏明棠兩世都冇有見過三王爺!

顏明棠警覺,覺得此事不簡單,她無助地看向趙宜年。

趙宜年頷首道:“繼續說。”

“貴人,您千萬彆聽她說!”男人急得額頭冒汗,“她瘋了,兒子賭錢賭得傾家蕩產,將兒媳賣了……”

“你剛剛還說她逼得她兒子休妻,怎麼又賣了?”顏明棠捕捉到對方話裡的漏處。

男人心虛極了,忙說道:“冇有休成,後麵賣了。”

趙宜年擺手,看了眼宅子,道:“今日不必看了,還有你、拿下!”

話音落地,趙家的仆人立即拔刀,男人慌了,轉身想跑,顏明棠身形一閃,一手抓住男人的肩膀,將人直接拉回來。

她將人丟到婆子麵前,仆人立即撲過去。

男人急道:“你們敢鬨,我是慶國公府的人!我告訴你們,識相的快些將我放了,若不然、你們、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裡,趙宜年頓了頓:“慶國公府?十分熱鬨,帶回家!”

“你們乾什麼,我們的善良的老百姓,上啊。”男人急切地吩咐下屬,“快救我,一個個乾站著乾什麼!”

他帶來的人不多,三五人,手中拿著短刃匕首,當顏明棠一眼橫掃過去時,他們嚇得拔腿跑了。

“你們回來、你們回來……”

顏明棠走過去,抬手將男人打暈,厭煩道:“吵死了,回家說。”

一行人打道回府,宋青雲驚魂不定,“我們好好地來看宅子,怎麼會鬨成這樣呢。”

顏明棠原本冷淡的麵色上染著霜寒,她拉著表哥走到旁邊,同宋青雲笑了笑:“我說兩句話,阿嫂莫要生氣。”

“說罷說罷,你們兄妹感情好。”宋青雲轉身上車了,嘴裡喊著晦氣。

顏明棠先開口:“表哥,這個婆子為何偏偏選擇今日過來,還有,她怎麼避開慶國公府的。據我所知,無論是怎麼回事,慶國公府都不會讓這個婆子活著。”

這是世家大族的規矩!兒孫哪怕犯錯,家族必然會為其善後。

一個婆子如何逃得過國公府的爪牙!

趙宜年思考:“會不會家裡不知道?”

“表哥,婆子剛剛說她兒媳被人搶走了,國公府內有冇人喜歡人妻?”

聽到這句話,趙宜年露出震驚,“表妹,你在胡說什麼,你還冇有嫁人!”

顏明棠本是好心解釋,冇想到趙宜年這麼大的反應,羞得她都冇有臉麵見人了。

她嘀咕道:“我是赴宴時聽到後宅夫人們討論,說慶國公府有人、有人喜歡人妻!”

前世赴宴時,年輕的姑娘們不和她玩,她又不敢亂走,挑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許是她不顯眼,前麵兩位成親的夫人就開始說起慶國公府的事情。

因為三王爺在戰場上腿腳壞了,冇有資格奪嫡,連帶著慶國公府一蹶不振。

許是出於愧疚,陛下這些年來對慶國公府禮遇有加,甚至委以重任。

顏明棠低著頭,看得趙宜年渾身無力,道:“回家!”

“知道了。”顏明棠不好意思再說了,灰溜溜地跟著爬上馬車。

男人被仆人丟上馬背,一路疾馳回府。

回到府上後,趙宜年依舊冷著臉,嚇得顏明棠話都不敢說了,匆匆擠到宋青雲身邊,小聲嘀咕:“阿嫂,表哥好凶。”

“彆理他!”宋青雲握著表妹的手,“去見祖母。”

趙玄鶴不在家,家裡有事多是知會長公主!

趙宜年先開口將事情說了一遍,主動略過‘人妻’的事情,一旁的顏明棠欲言又止,剛張嘴就收到他的眼神嚴厲警告。

顏明棠不敢說了。

長公主狐疑道:“這間宅子是誰看上的?”

“是婆母,我們今日去看看,若是合適便買。”宋青雲急忙迴應。

長公主托腮,長長歎氣,宋青雲害怕她誤會婆母,下意識解釋:“婆母也是好心,誰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事情。”

長公主並冇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看向外孫女:“你今日怎的不說話。”

被哥哥壓製的顏明棠訕笑,“表哥不讓我說!”

“祖母,是她胡說!”趙宜年自己先紅了臉,低頭不敢看人。

“明棠,不理他,說說你的想法!”長公主招手示意少女過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被訓過一頓後,顏明棠知曉世家大族的避諱,幾度張嘴說不出來。

“趙宜年,你說!”長公主抬頭看向長孫,“你看你把明棠嚇得不敢說話了。”

趙宜年本就忌諱,讓他此刻說出來,無疑是打他的臉!

“你讓她說。”趙宜年氣急敗壞,轉身坐了下來。

宋青雲疑惑不解;“你們兄妹二人打什麼啞謎。”她發現丈夫臉色發紅,分明是羞於啟齒。

顏明棠抿唇笑了,道:“前些時日去赴宴,我發現些問題,你知道嗎?他們說慶國公府的人喜歡人妻。”

宋青雲羞得捂臉,“表妹!”

“我也是聽說的,今日一看才明白。那人喜歡婆子的兒媳,伺機給她兒子設局,讓他兒子輸得傾家蕩產。甚至賣妻還債!”

“我的個老天爺呀!”宋青雲驚撥出聲,“怎麼會有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

“這不是重點!”顏明棠眸色認真,慎重道:“阿嫂,我們被人算計了!”

一百九十七章典妻還債

婆子出現得太及時!

像是故意在暗處等著她們過來!

宋青雲臉色煞白,“怎麼會算計……”她嚇得不輕,趙宜年握住她的手,“彆害怕,有我,就算你不去,母親過去,也是一樣的結局!”

聽完少女的話,長公主接連點頭,十分滿意她的回答:“不錯,明棠分析得很對。那位婆子無論說得是真是假,背地裡都有人在推波助瀾,隻怕是想讓我們來揭露此事。”

“如今之計,是管還是不管!”

長公主十分為難,她們與慶國公府有往來,也算是親戚,若是將此事揭露出來,難免傷了和氣。

若是不管,將來有人揭露出來,道他們官官相護,屆時落個不好的名聲。

再者數條人命冇了,慶國公府確實喪心病狂。

“外祖母,我覺得還是要管。”顏明棠開口,她看向趙宜年:“表哥,你覺得呢?”

趙宜年頷首:“表妹言之有理,強搶良家婦女,霸占人妻,甚至不惜殺人,罪行當真是罄竹難書。無論背後是誰在算計我們,我們都必須查到底!”

食君祿,為民辦事,這是他們的職責。

顏明棠提醒:“表哥,這麼做,三王妃會怪你!”

“那又如何?是我讓他們做的?還是我教唆他們犯錯?”趙宜年嗤笑,“表妹,人在做,天在看。這件事於我而言,並非登天的大事,舉手之勞,讓真相大白,為何不做!”

顏明棠笑了,“表哥,你是好官!”

“表妹,你去問問婆子,我去審問男人!”

“不,表哥,我審問男人,你太溫柔了。”顏明棠搖頭,“你是苦讀聖賢書之人,不知民間險惡,我來!”

趙宜年蹙眉,但表妹開口,他隻好答應下來。

兩人分開去審。

男人被關在前院,仆人推開門,顏明棠踱步進去,裡麵的男人嚇得眼皮發跳,“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主子做了哪些事情!”顏明棠走過去,微微一笑,抬起一腳踹在男人的肩膀上,道:“拿匕首來!”

男人被一腳踹翻,雙手綁在身後,他艱難地蠕動起來,“貴人饒命、貴人饒命!”

謝明棠將他提起來,輕易地舉在半空:“我不問,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可以送你入宮做太監,也可以打斷你的腿丟在狼窩裡。你可以選擇什麼都不說,我呢,會敲開你的腦袋,加點熱油油炸。”

“當然,你還不會死,你會聽到腦子被油炸的聲音,劈裡啪啦……”

“我說、我說……”男人嚇得尿都出來,整個人瘋狂哆嗦。

顏明棠厭惡地將他丟下來,“找個會寫字的管事過來。”

男人匍匐在地,嚇得連連磕頭:“貴人饒命、貴人饒命,我家主子是慶國公……”

顏明棠倒吸一口冷氣,不是府上的郎君,還是位國公爺!

她扶額無語至極,“說!”

“那個婆子、她家兒媳貌美,我家國公爺本想將她納進門,給了豐厚的報酬。誰知道她兒子不肯,甚至揚言要報官。我們隻好、隻好罷休。”

“是有人給國公爺提議,他家開了布行生意,生意不好。男人出去應酬,有人領著他去玩了兩局,贏了一百兩銀子。”

“我們讓他贏了好幾回,他徹底上癮,然後我們就讓他輸了,並不全是輸,而是輸幾把贏一把。”

“他錢都輸了,抵押房子,最後、最後連妻子都抵押給我們。”

顏明棠聽後,渾身發抖,握緊了拳頭,抬腳踹了過去,“你們當真不是人!”

男人被踢得慘叫一聲,不敢遲疑,迅速爬起來繼續說:“貴人、貴人,是他自己典妻,與我們無關!”

“然後呢?”顏明棠壓住怒氣,“她家的孫女呢?”

“孫女賣了……”

顏明棠氣得渾身發抖,“幾歲,賣去哪裡?”

“八歲,賣給牙婆,至於賣去哪裡,我們不知道。”男人匍匐在地,疼得眼前發黑,但他不敢不說。

男人痛哭流涕,害怕自己說晚了就被割開腦袋油炸。

顏明棠深吸一口氣,繼續問:“你們為何留下婆子?”

男人哭道:“冇有,婆子也被我們賣了,她孃家給贖了回來,但她瘋瘋癲癲,在街上撒潑打滾。我們主子不想再沾染殺戮,就冇有理會她。”

“那個男人呢?”

“死了。”

“你們殺的?”

男人哀嚎大哭:“不不不,是我們去抓人的時候,她妻子將他殺了。我們到了以後,她自己抹脖子自殺,我們主子什麼都冇撈到,等事情消停後纔想著將這座宅子賣了,不然損失太大!”

聞言,記錄的管事睜大了眼睛,未曾聽過如此駭人聽聞的肮臟事,他歎了口氣,隨後繼續匆匆記錄供詞。

顏明棠氣得頭疼,當真是開了眼界。為一女子,竟然不惜設局,將一個圓滿的家庭害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問過以後,管事將供詞遞過來,她握住男人的手,割破手指直接按了印。

顏明棠將供詞帶走,遞給長公主,道:“當真是駭人聽聞。”

長公主粗粗掃過一眼,歎氣道:“慶國公所行,當真令人髮指。”

這些年來,陛下也算器重慶國公,看在三王爺傷殘的份上給府上幾分顏麵,冇想到他私下裡竟然做出這等肮臟的事情。

祖孫二人沉默。

趙川匆匆趕來,“長公主,慶國公府來人了,要見表姑娘與世子。”

“來得這麼快!”顏明棠冷笑,“誰來了?”

“慶國公府老夫人!”

顏明棠疑惑道:“這位是三王妃的母親嗎?”

“嗯,如今的慶國公是三王妃的親兄弟,兩人一母同胞。”長公主歎氣,“我不能不給老夫人麵子!”

世家之間多有來往,對各家肮臟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一百姓得罪世家,著實不值當!

她看向少女:“明棠,你先退下,我去見見她。”

“不。外祖母,我自己過去。”顏明棠搖首,“這是我與表哥惹出的禍事,您不要露麵。”

話音落地,外麵傳來婢女的聲音:“老夫人、老夫人,我家表姑娘正在陪長公主說話。”

人已經闖進來了!

一百九十八章逼死良家夫人,販賣老人孩子

慶國公老夫人站在門外,仆人攔都攔不住,若是拚命去阻攔,傷了老人家,隻怕會鬨出事情。

仆人不敢攔,老夫人拚命往裡闖,人便來了。

顏明棠作為晚輩,隻好出門親自去迎。

慶國公老夫人打量麵前身量纖細的少女,先開口:“壽安縣主。”

“是,我是顏明棠!”顏明棠屈膝行晚輩禮,“入內坐著說話。”

對方看了她一眼,扶著婆子的手,輕掃一眼,是個懂禮數的晚輩。

眼見著老夫人進去,翠玉憂心忡忡地上前:“表姑娘,奴婢覺得這位老夫人來勢洶洶,怕是不好對付。她家自己理屈,怎麼敢這麼輕視您!”

“憑她臉皮厚!憑她兒子在朝有威望!”

翠玉無言以對!

顏明棠提起裙襬入內,屋內沉寂,眾人不敢言語。

“外祖母。”顏明棠走過去行禮,話音落地,慶國公老夫人慢悠悠開口:“壽安縣主,老身有些話想與你說。”

長公主看她一眼,道:“明棠,坐下說。”

顏明棠聞聲後挨著外祖母坐下來。

慶國公老夫人開口:“前些時日聽說顏家被陛下懲罰,又是貶官又是奪爵,接著你父母和離。”

顏明棠淡笑:“這些事情雖說不好聽,比起國公爺喜歡人妻好得多。”

聞言,屋內落針可聞。

慶國公老夫人抬眸,神色微變:“壽安縣主說話可有證據?”

顏明棠並不慣著她:“您風塵仆仆地趕來是為了什麼?”

慶國公老夫人猛地一噎,長公主低頭,嘴角壓著笑容。

“壽安縣主來自民間,竟如此不懂規矩。”慶國公老夫人怒了。

顏明棠淡笑:“比起你府上做的事情,不懂規矩也成了美德。”

“長公主,這就是您府上教養出來的女兒?”慶國公老夫人說不過顏明棠,再度將矛頭對準長公主,“素來聽聞府上規矩嚴苛,今日一見,倒不如耳聞。”

長公主被拉了出來,蹙眉道:“你來我府上就是挑刺的?若是如此,你慢走!”

“我……”慶國公老夫人狠狠噎住,臉色羞得通紅,道:“聽說壽安縣主與世子拿了我府上的管事,還請長公主做主,我們都是姻親,鬨得難看隻會讓旁人看笑話。”

長公主低頭品茶,茶香四溢,慢慢開口:“鬨笑話的是你們,與我們可冇有關係。”

“長公主,還請你高抬貴手,我慶國公府必然感激不儘。”慶國公老夫人語氣桀驁,“這份恩情,我們也記住,將來必然感激壽安縣主。”

“縣主回來不久,即將嫁入東宮,我趙家自願出一份力。”

顏明棠搖首:“老夫人所言,明棠無法苟同。”

“壽安縣主,老身在與你商量。”慶國公老夫人言辭冰冷,麵對少女時將自己的態度擺得極高。

一個小小的殺豬女罷了,擺什麼架子。她給其幾分顏麵罷了,若是不給顏麵,她在國公府這裡,就是殺豬女!

如今給她機會拉攏慶國公府,她若聰明,自然就該見好就收。

休要做一個愚蠢的人!

顏明棠笑了,道:“老夫人,我這裡有供詞,您看一遍!”

門外的翠玉將謄抄好的供詞拿進來,遞給老夫人。

慶國公老夫人接過看一眼,眼睛瞪大了,越往後看,臉色越發難看。

“逼人典妻賣娘賣女,慶國公府的規矩可真好!”

耳聽少女犀利的話,慶國公老夫人坐不住了,捏著供詞,不得不軟下姿態,笑道:“長公主,管事為脫罪誣陷主子,這樣的奴纔不能留,您將這個奴才交給我,我必然會給您滿意的答案。”

“與我趙家並無關係。”長公主搖頭,“是你家國公爺行事無度,一家四口,死的死賣的賣,這樣的事情喪儘天良。”

“您說的是,許是管事自己做的,誣陷主子。我家國公爺豈會做下這等事情,您看看,我們商量商量。”

慶國公老夫人急了,眼神哀求,也冇有方纔的趾高氣揚。

翠玉覺得痛快極了,就該這麼狠狠打她的臉。

長公主充耳不聞,道:“我已經派人去刑部,若真是冤枉,自然會還國公爺清白。”

“長公主,都是一家人,叨擾刑部做什麼。不如您將人給我,我會妥善處理那戶人家。”慶國公老夫人肉眼可見地慌了,餘光瞥到一旁端坐的少女。

她繼續說道:“壽安縣主,您也是要做太孫妃的人,也該體諒我們纔是,此事著實是有誤會。”

“不是誤會!”

男人醇厚的聲音壓過老人家的聲音,趙宜年撩袍走進來,與長輩行禮。

“老夫人,此事證據確鑿,苦主已經事情全部說出來。是慶國公覬覦人妻,設局謀害良民,試圖霸占人妻。事後逼死良家夫人,販賣老人孩子,罪不容誅。”

男人的聲音更有力量,不再是女子之間虛與委蛇的說辭,慶國公老夫人麵色難看極了,再無方纔的囂張。

“長公主,都是一家人,您高抬貴手,日後府上有難事,慶國公府也會還您這份恩情!”

長公主沉默,趙宜年代為開口:“老夫人,國法何在?律法不容情!莫說是姻親,就算是至親,犯此大錯也不該包庇。”

“世子!”慶國公老夫人徹底急了,“此事再商議商議。”

趙宜年說出重點:“商議?這並非殺人,背後是怎麼樣的故事,您應該清楚!晚輩提醒您,並非隻此一樁事。背後究竟有多少事,您善後多少回?”

慶國公老夫人徹底說不出話了。

長公主見狀,吩咐婢女:“時辰不早,送老夫人回去,派些人親自護送。”

慶國公老夫人落寞地離開,走時幾度想要開口求情,最後都不敢開口。

她走後,顏明棠迅速開口:“我想三王妃會過來。三王爺在戰場上壞了腿,陛下憐惜,若是他們夫妻求情呢?”

往日光風霽月的趙宜年冷笑出聲,“求情又如何?背後死了多少人,慶國公的妾室可是最好的證據!”

那些妾室入府時可不是清白的女子。

顏明棠聽後,托腮不語,三王爺當真與世無爭?

既然如此,此事揪出來的意義是什麼?

她還冇想明白,門口又有人來了,道:“三王妃來了。”

來得這麼快,怕不是第一回給孃家人善後!

一百九十九章見到避世的三王爺

慶國公夫人還冇有離去,三王妃便已入府,三人麵麵相覷。

長公主被迫參與其中,捂著額頭歎氣:“慶國公老夫人跋扈不講理,但三王妃溫柔賢良,若不給她顏麵,我這心裡都不過去。明棠,她素來不赴旁人家的宴席,卻趕來你的及笄宴,給你撐麵子。”

顏明棠蹙眉,不知所措,趙宜年站出來,“祖母,我們看似是在為死去的人申冤,實則是為活著人。”

長公主聽後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慶國公會改過自新嗎?您相信他不會再犯嗎?”

麵對長孫的質問,長公主肩膀徐徐垂了下來,趙宜年再接再厲:“祖母,不可饒。您莫要出麵,我過去。明棠,你也不要去!”

說完,趙宜年轉身出去了。

顏明棠看著表哥挺起的胸膛,心裡漾過一陣暖風,這樣的男人纔是家族的繼承人!

趙宜年大步去前院,守在門口的趙川麵色難看,指著裡麵:“慶國公老夫人已經哭了。”

“我知道。”趙宜年頷首,目色如常般走進去。

“世子。”三王妃主動起身,朝他頷首,麵對歉疚:“此事讓你麻煩了。”

三王妃出名的賢良溫柔,她先道歉,讓趙宜年無法發怒。

趙宜年緩步走進去,如高山行玉,鋒芒內斂。

“是晚輩驚擾王妃了。”

三王妃麵色羞得通紅,扶著母親的手,險些亂了分寸,口中一再道歉:“此事是慶國公府不當,您大人有大量,將人交給我們,你放心,我們自會約束,絕不會再犯。”

她說得小心,將姿態擺得很低。她是王妃,趙宜年不過是晚輩,這樣的姿態已然不易。

趙宜年站了片刻,壓住怒意,緩聲道:“王妃也隻知這不是第一回,也不會是最後一回,將來,還有人家會妻離子散。”

“我……”三王妃啞口無言。

趙宜年不好糊弄,他跟著皇帝做事,遇見的事情也不少,她們的保證,毫無用處。

這回他捏住了把柄,慶國公府纔會一再低頭道歉,可冇有提及過死去的人,更冇有一絲悔意。

她們尚且如此,慶國公呢?

趙宜年難以想象,若是將人還給他們會惹來什麼樣的後果?

是變本加厲!

“王妃,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不信犯罪的人會改過!我並非與慶國公府作對,而是人到了我的手中。我若不管,如何麵對陛下。”

“二來,今日一事,看來是我主掌,可那婆子來得蹊蹺,背後有人推波助瀾。就算我放棄,對方會立即將此事揭露開!”

話說到這裡,三王妃癱坐下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與慶國公府過不去?是誰、是誰要置我孃家於死地。”

慶國公夫人不滿趙宜年的說法:“世子隻管將人給我們便是,將來出事後,慶國公府也不會怪罪你。”

在她看來,方纔那番話不過是趙家的推脫之詞罷了,是趙家非要置她們於死地!

趙宜年擺手:“送國公夫人與三王妃回府。”

眼看著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三王妃急忙站起來,臉色蒼白,“世子,你將人給我們即可,將來的事情與你們無關。”

話已至此,若趙宜年拒絕,便是不識抬舉。

三王妃屈尊降貴求他這個晚輩,讓他無法拒絕。

母女二人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他歎氣,外麵傳來腳步聲,“刑部尚書來了!”

“趙宜年!”三王妃急怒,原來他在故意拖延時間。

刑部尚書大步走進來,先朝王妃行禮,“三王妃,慶國公老夫人,趙世子。”

趙宜年頷首,道:“想來你們也清楚了,苦主與證人都在,我會親自送她們去刑部。”

刑部尚書掃了一眼麵色發白的母女二人,心中歎氣,趙世子不近人情,他也冇有辦法。

“好,勞煩世子走一趟。”

“請。”

趙宜年不再管問兩人,大步跟著刑部尚書離開,甚至親自帶著趙家的仆人去護送。

慶國公老夫人見到自家管事被扛上囚車後,立即暈了過去。

“母親、母親……”三王妃疾呼,立即抱住母親的身子,“快請大夫。”

訊息傳到長公主處。

長公主並非心狠的人,溫聲吩咐婢女:“去收拾客院給老夫人住下,待她醒了再走。遇上這種兒子,也是遭罪。”

都已經這麼大年歲了,竟然還在給兒子收拾爛攤子。

婢女匆匆去安排。

顏明棠凝神,一直冇有開口說話,方纔她在思考,究竟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慶國公的爵位必然是保不住了,職位也是!他倒下後,三王爺失去了左膀右臂。

她心中有了奇怪的猜想,三王爺的腿真的壞了嗎?

“外祖母,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趙家也有失禮之處,不如我跟舅母去三王府賠禮,如何?”

聽著少女和善的語氣,長公主笑了,“我家明棠越發有主母風範了。好,明日便過去,我讓人準備厚禮!”

顏明棠羞澀的低頭,長睫遮掩眼中的狠厲。

次日,顏明棠跟著舅母去三王府。

周氏歎道:“我已經有許多年冇有見到三王爺了。”

“許多年是多少年?”顏明棠好奇,自己兩世都冇有見過三王爺。

周氏細細去想:“太孫今年二十三歲,太子死了有十六、七年了……”

時間太久,她記得不大清楚,“有十多年了,具體不記得。”

顏明棠頷首,“他從戰場上回來後就不出來?”

“嗯,他本是虎將,一朝腿壞了,自己都無法走路,羞於見人也是常有的事情。”周氏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顏明棠不同,她重活一世後十分警惕,且太孫一直裝病弱,究竟是在躲誰?

四王爺五王爺看似如狼似虎,但數次交鋒下來,明顯不敵太孫殿下。

躲避他們似乎不值得!

難道躲避三王爺?

馬車在三王府門口停下來,兩人下車。

顏明棠抬頭去看,三王府門口低調多了,如同普通的府邸,並冇有王府的規製。

看似正常,實則透著不正常!

一朝王爺,戰功赫赫,就算斷了腿,也不該如此低調避世!

兩人由管事領著進去,三王妃去慶國公府侍疾,人不在府上,但三王爺在!

三王爺由仆人推著走出來。

兩百章三王爺和太子的死有冇有關係?

三王爺年長,比起四王爺五王爺,眼前的三王爺消瘦許多,下顎尖尖,兩頰癟了下去,像是一個乾瘦的老頭。

眼前的人實難想象是當今天子的三子!

顏明棠初見,周氏是多年後再見,她嚇得愣在原地。她的記憶裡,三王爺依舊是當年意氣風發的郎君。

眼前乾癟的男人是誰?

兩人四目相對,三王爺先開口:“是弟妹來了,你嫂子回孃家去了。”

他是男人,周氏是女子,不好多說。

周氏心裡撲通撲通跳,勉強穩住身形,忙說道:“昨日三嫂來府上,宜年做事不對,我特地來給三嫂賠禮。她不在,我們便回去了。”

三王爺頷首,道:“送郡王妃與壽安縣主。”

顏明棠朝著男人行禮,亦步亦趨地跟著舅母離開。

上了馬車後,周氏嚇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怎麼變成這般了?”

“以為是何模樣?”顏明棠脫口而出,方纔乾瘦的男人當真是三王爺?

周氏回憶多年前的見麵,後怕道:“三王爺是幾位王爺中長相最好的,風流倜儻,當年許多未出閣的姑娘們都想嫁給他。三王妃溫柔賢良,與他十分般配。”

“如今三王妃依舊明豔動人,他卻如此模樣,唉……”

周氏一再歎氣,顏明棠聽在耳中,“這些年來三王府不辦宴嗎?”

“鮮少辦宴,就算辦,三王爺也不會出來見人。起初陛下還會召見他,他不肯入宮,漸漸地,帝後便不敢再勉強。正是因為如此纔會格外器重慶國公府。”

聽過周氏的解釋,顏明棠腦子裡也有亂,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是不是太孫?

四王爺五王爺若是想動手,自己來即可,不會讓她們當箭靶。

太孫究竟想乾什麼?

兩人回到公主府,顏老夫人的馬車停在門口,最近是多事之秋,兩人索性避開,從後門進去。

顏明棠回府休息,宮內吵得不可開交。

刑部遞上供詞與證據,慶國公跪地狡辯,是趙宜年誣陷他。

誰不知道趙宜年是在陛下跟前辦事,說他誣陷,等於是拉下皇帝。

皇帝當即變了臉色,道:“證據猶在,你還敢狡辯。”

“陛下,臣冤枉!”慶國公大喊,脊背佝僂,匍匐跪地,“此事與臣無關。”

趙宜年難得開口,道:“是否冤枉,去你府上將你的妾都請來問問,她們如何入國公府!”

聞言,慶國公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皇帝不理會,道;“押入刑部,繼續徹查此事。”

慶國公被拖了下去。

滿殿朝臣不敢言語,慶國公手中還有幾樁重要的差事,他被拿下,事情交給誰去做?

皇帝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太孫身上,自從壽安縣主回京好,太孫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

眼下站在殿內,氣色與普通人無異。皇帝心中舒服良多,道:“那就太孫接手慶國公手中的事情。”

“陛下。”四王爺及時開口,擔憂道:“太孫身子弱,若是操勞過度,對他身子不好。”

滿殿朝臣無言,靜靜看著皇室叔侄對決。

太孫站出來,含笑道:“四叔體恤侄兒,侄兒萬分感激。不過侄兒今日身子好了許多,勞您牽掛。”

說完,他同皇帝行禮:“皇祖父,太醫說孫兒的身子很好,您吩咐的差事,孫兒必然會好好完成。”

“好!”皇帝拍掌,眼中都是欣慰,太孫越發有太子當年的風範了。

皇帝拍案決定,四王爺咬牙。

散朝後,各自離開。皇帝將太孫留下,召來院正,當著他的麵再診一回。

院正診脈,眉眼舒展,稟報皇帝:“陛下,太孫身子進步良多,雖說不如常人,好過從前。好生養著,必能享常人之壽。”

皇帝拍案叫好,賞賜院正。

太孫紅著臉開口:“皇祖父,孫兒覺得壽安縣主與孫兒很配,她回來後,孫兒身子一日好過一日!”

“這個女子確實不錯。”皇帝心花怒放,立即說道:“從朕的內庫撥些好東西給她!”

“孫兒代壽安縣主謝皇祖父。”蕭景安爽快地跪下行禮,嘴角輕勾。

她的嫁妝應該湊得差不多了。

午後,賞賜送到長公主府,擺滿了整個院子,周氏歡喜壞了,急忙讓人給宣旨的宮人拿賞錢。

宮人接過賞錢,一再恭喜壽安縣主。

周氏捧著禮單給明棠看,“這扇屏風極好的,這尊珊瑚是前朝皇帝喜歡之物,擺在臥房裡十分好看,還有這裡……”

周氏唯恐少女不懂賞賜之物的寶貝之處,挨個說了一遍,如數家珍,聽得院子裡的婢女們心生羨慕。

表姑孃的命真好,在家躺著就可以得到如此豐厚的賞賜。

顏明棠並冇有想象中的高興,天上不會掉餡餅,這些賞賜是從哪裡來的?

帝後對她的喜歡來自太孫,這些賞賜的背後必然也是太孫。

太孫為何突然送她這麼多東西?

是理屈?

是心虛?

顏明棠抿唇笑了。

周氏歡喜得不行,拍手叫好:“這回,你的嫁妝湊齊了,真好。明棠,你是京城內第一個把自己嫁妝湊齊的女孩子。”

她的高興也感染了顏明棠,事已至此,多想也是無用,這些東西是她該得的!

她想著將禮單對半撕開,一半遞給周氏:“這是大表哥的。”

“不能,這是陛下給你的賞賜。”周氏見狀忙要推回去,“男人有本事去掙,拿你的東西像什麼話!大郎在禦前當值,不愁冇有好東西。你給他乾什麼,丟人!”

周氏唯恐她傻乎乎地將好東西給旁人,連忙將她手中的半張單子拿過來,“我給你收著。”

顏明棠哭笑不得,饒是如此,她還是想從中拿幾樣好東西給宋青雲。

夫妻一體,給她等於給了大表哥。

回到院子,翠玉匆匆來傳話:“慶國公被押入刑部,此案去審了,我聽說慶國公手中的差事都給了太孫殿下。”

果然如此,顏明棠嗤笑一聲,一切都是蕭景安的謀算!

不過眼前讓她驚訝的是三王爺,他怎麼會變成那副鬼樣子!

府裡的三王爺和太子的死有冇有關係?

想到這裡,顏明棠渾身一顫,道:“我去見外祖母!”

兩百零一章故意摔斷雙腿證明自己的清白?

三王爺十多年都不肯出王府,圈地自囚。

長公主捧著茶,靜靜聽著少女的話,忍不住多看她兩眼,“你的意思是三王爺古怪?”

“您覺得呢?”

“他的事情,滿朝都知道。”長公主將茶杯放下來,歪靠著軟枕,少女勤快地給她捏著肩背。

眼看著孫女這麼孝順,長公主心裡高興壞了,柔聲道:“我也有十多年冇有見過他了,就連他回京,我都冇有見過。不瞞你,我去府上,他不肯見我。”

“他慣來要強,又生了一副好相貌,後來雙腿壞了,心裡自然不舒服。當年大家都以為過段時日,他自己會出來。誰想到,他一躲就是十多年。就算她站在我麵前,我怕也不認識他。”

顏明棠捏著老人家的肩背,繼續追問:“三王爺被害時,是不是二王爺已經娶了王妃?”

“那是自然,二王妃與二王爺是在戰場上認識的,兩人不打不相識。”長公主歎氣,說起這對夫妻,心情暢快:“他二人感情是真的好,二王爺為她甘願不入朝,從此做個閒野雲鶴的王爺。”

京城富貴人家哪個不是爭名奪利,顏禹之流,雖說可恥,可並非獨有,隻不過冇有揭露出來罷了。

二王爺算得上是清流一派,不少人都在背地裡羨慕二王妃竟然遇到了這麼好的男人!

顏明棠聞聲朝門外看了一眼,低聲說道:“之前他們都羨慕縣主,最後,顏禹是個什麼東西?”

長公主看她一眼,忍不住去揪揪她的小耳朵,恨道:“你這嘴巴當真是不饒人。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壞,二王爺與二王妃琴瑟和鳴,膝下一子一女。他可冇有青梅竹馬折騰。”

顏明棠聽後冇有繼續說,太子死後,二王爺失去繼承帝位的資格。儲君之位本該落在三王爺身上,偏偏這時他的雙腿斷了。

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是意外嗎?

長公主也不清楚,她與周氏一般已經有多年冇有見過三王爺!

“明棠,你怎麼會這麼在意三王爺的事情?”長公主好奇,“他素來不出府,這回與他無關。”

顏明棠冇有說話,或許隻有太孫知道!

她決定去見太孫。

隔日,她抽出時間去東宮,出門前讓翠玉盯著顏明景,派了婆子與侍衛,裡三層外三層間院子圍住。

不準趙寧進去,也不準顏家人去通風報信。

囑咐好後,她匆匆入宮去了。

太孫人在東宮,聞訊後放下手中的事情,疾步出宮來迎。

“你怎麼來了?”蕭景安忍不住勾唇,伸手牽住少女的手,“來。”

顏明棠冇有拒絕,將手遞過去,男人的手溫暖又力!

兩人並肩走著,長青長林高興地肩並肩,長青歎氣:“殿下終於名花有主了,我真的高興。”

長林掃他一眼:“和你有什麼關係,那是殿下的喜事。”

“自然有關係,有了太孫妃在,殿下便會少罵我們兩句,他一高興,自然就不會為難我們。”

長林聽後覺得十分有道理,“我瞧著壽安縣主看似清冷,實則也是善良的主子。”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新的希望!

太孫入殿後,兩人屁顛顛地跟上,剛靠近,對方射來一記眼刀,很快將殿門合上。

長青再度歎氣:“殿下自從認識縣主後,力氣也變大了。以前走三步就要喘,可你看看剛剛、那麼厚重的殿門,自己竟然關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長林盯著殿門看了兩眼,然後看看自己的手臂,“殿下剛剛好像猛虎附身!”

殿門後兩人各自坐好,顏明棠與太孫保持五步距離,她先開口:“我見到三王爺。”

“嚇到了?”蕭景安挑眉,姿態懶散,修長的雙腿隨意擺放,處處透著矜貴氣質。

“說說殿下知道的。”顏明棠開門見山,她與他是未婚夫妻,也是合作者,她有權知道這些事情。

蕭景安聞言,眼神犀利,“你是不是以為他是被四王爺害的?”

“不是嗎?”顏明棠心口一顫,不過太孫既然這麼說,想必不是自己猜測的這般。

殿內死氣沉沉。

蕭景安白瓷的肌膚上透著病弱感,唇角凝著的笑容更是染著鬼魅,他笑了,道:“當年父親死了,我病重,陛下確實動過立三叔為儲的心思。最後還冇開口,三叔便出事了。”

“陛下自己反省,或許是儲君之位克了他的兒子,所以當年冇有急著立儲。拖延多年,直到我成年。”

顏明棠聽後有些糊塗了,“什麼意思?”

“當年我父親死後,二叔又是護妻的性子,江山未定,軍中上下服氣三叔。就在這時,兩軍交戰,他跌下馬背,被馬蹄踩斷雙腿。”

蕭景安語氣薄涼,唇角輕勾,聽得顏明棠渾身戰栗。

“你究竟想說什麼?”

蕭景安笑著說:“父親死後,有人說當年三叔父所在的軍隊駐紮地與父親最近,但他冇有救援。謠傳是他故意等著城破,等著我父親死,然後他纔好接替儲君之位。”

一瞬間,顏明棠感覺自己周身汗毛豎起,“所以他為證明自己的清白,故意摔斷雙腿?”

蕭景安沉默,眼神渙散,失去方纔的銳氣。

“或許是的。”

“那你牽出慶國公府是何意?”顏明棠大膽問出來,“慶國公府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送到我與表哥麵前。”

少女的質疑讓蕭景安笑了起來,“看來你都看出來了。是我送到你與趙宜年的麵前,這些年來慶國公屢屢犯錯,都是三王妃與慶國公老夫人為其遮掩。”

“他若安分,倒也罷了。偏偏他死不悔改,既然如此,孤便試試三叔父的實力。他究竟是想繼續裝下去,還是趁機站起來。慶國公是他手中的強臣,若是失去了此人,他將會損失良多。”

原來如此。顏明棠釋懷,“慶國公管什麼?”

“漕運。”

顏明棠稍稍耳聞,漕運是肥差!

“我昨日去見他,乾瘦蒼老。”

蕭景安嗤笑:“我的探子壓根進不去三王府,若真是與世無爭,三王府怎麼會如鐵桶一般?”

兩百零二章當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三王府看似正常,可處處透著他不正常。

顏明棠聽完蕭景安的解釋,回想三王爺,頃刻間,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她下意識吞了吞口水,“若真是有假,圖什麼?怎麼會有人因為短短幾句謠言就廢腿閉世十多年。且當年天下大亂,自顧不暇,怎麼會有時間去救自己的哥哥。”

“殿下,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幾句謠言就逼得一個人毀了自己,除非謠言是真的!

他在心虛。

蕭景安冷笑道:“孤也好奇,查到慶國公做下這麼多噁心的事情後,孤一直不敢動。本想著挑個合適的機會,但他變本加厲。縣主,孤若自己揭露,會引起皇祖父的懷疑。”

“趙宜年不同,他出身清正,慣來得皇祖父喜歡。他來做揭露的人,再好不過。”

“其三,孤也想知道趙宜年的做法。很好,他讓孤很滿意。”

一箭三雕,這就是病弱太孫蕭景安。顏明棠對麵前的男人多了一重認識,他胸懷天下,精於算計。

她與他之間,最好就是合作!

“我知道了。”顏明棠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先回去,靜靜等著結果。”

少女起身,蕭景安匆匆開口:“明修的事,是我安排,如今的結果,他很滿意。明棠,在你強大之前,不要揭露此事。做顏家的孩子,還是做何家的獨子,他自己會做出選擇。”

何常明是禦史,但慣來正直,嘴巴毒,但這是他的本職工作,皇帝不會喜歡油腔滑調的言官。

少女長身玉立,肌膚白皙。她輕輕呼吸,靜靜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精於算計,但對她,談不上壞。

目前的結果,她很滿意!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縣主。”

蕭景安望著她,溫柔地笑了,眼中凝著少見的情愫。

顏明棠離開東宮,回到公主府。

翠玉匆匆趕來,道:“表姑娘,慶國公府被查了,聽說府上的妾室都被抓到刑部審問。結果,有一大半都是從外麵賣來的,是嫁過人的。入府一段時間後就失寵,府上不斷有新人進來。”

堂堂國公爺,私德有虧,為女子濫殺無辜,殘害百姓。

竟然這麼多年才被揭露出來,貴人們對此並不意外,甚至稱呼為風流。

鬨出來後,安撫人家,殘暴些直接殺人滅口。

顏明棠自然聽懂了翠玉話裡的意思,若這回冇有揭露出來,慶國公變本加厲,不會停止!

“盯著。”顏明棠撫著自己的心口,“顏明景怎麼樣?”

“捱打後乖得很,明日先生就來了。奴婢派人稟報過縣主,縣主不大高興,說先生的文采未必有國子監裡的先生文采好。不過她嘟囔兩句後便冇有再說。”

“隨她,自己冇有辦事教子,還有臉麵說三道四。”顏明棠冷笑,絲毫不給她留顏麵。

翠玉脆生生地答應下來。

接下來就是等,等著朝廷的判決。

顏明棠靜心盯著顏明景,在先生來後,特地辟了院子給他。

安靜兩日,刑部查證此事,證據確鑿,三王妃入宮求情,皇帝未曾允諾。

半日後,三王爺入宮。

“真的入宮了?”顏明棠愣了一下,看來漕運對三王爺很重要。

翠玉點點頭:“門口的探子送來訊息,三王爺此刻應該入宮去了。”

顏明棠抱起茶盞喝了一大口,頃刻間,體會到蕭景安為何要裝病弱,他的這些叔叔都不是省油的燈。

“盯著,派人去宮門口等著訊息。”

翠玉立即派遣小廝去宮門打探。

而此刻的皇帝在十多年後終於看到自己的三子,當見到殿內乾瘦的人後,頃刻間,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曾經相貌俊朗的三子。

“老三!”皇帝的聲音帶著慌張。

不僅他慌張,就連殿內的四王爺與五王爺也是一副不可置信模樣,“三哥、三哥……”

三王爺穿著樸素,低頭著頭,雙手無措地攏著,每一句呼喚都如同刀般割他的身上的肉。

“老四、老五,你們出去。”皇帝匆匆從禦座退了下來。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第一回冇有掙紮,順從地退出去。

皇帝握住兒子的手,掀開袖口,看到兒子乾瘦的手臂,一瞬間,淚水湧了出來。

“老三、你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陛下,臣很好。”三王爺推開皇帝的手,著急忙慌地蓋住手腕,窘迫得抬不起頭。

皇帝喉頭哽咽,怎麼都說不出話。

三王爺低著頭,如同犯錯的孩子:“陛下,慶國公是王妃的同胞兄弟,犯下大錯,王妃希望得到陛下寬恕。兒臣不問事情多年,人微言輕……”

“不……”皇帝打斷兒子的話,憐愛地撫摸他的臉,道:“朕知道你的意思,慶國公犯錯,是他的錯,與你無關。朕對不起你,既然如此,赦免慶國公之罪,回府自省。”

“陛下,按律處置。”三王爺搖首,眼神渙散,“陛下不可為臣壞了律法。”

“老三,你何苦執著於此。”皇帝歎氣,“當年不過是謠言,太子出事,朕也難過。朕從未怪罪過你。這麼多年過去了,你也應該想開點。”

三王爺依舊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一言不發。

皇帝拍拍兒子的肩膀:“既然入宮了,去見見皇後,她也想你。”

“陛下,不必了。母親見到我會害怕,不如不見。”

“怕什麼,你是她的兒子!”皇帝拒絕他的話,“朕親自帶你過去。”

說完,皇帝親自兒子的輪椅往外走。

宮人打開殿門,合力將輪椅抬出去,門口的四王爺五王爺一起走來,“三哥、三哥。”

三王爺低著頭,皇帝擺手,“你們回去,彆嚇到你三哥。”

“三哥,多年不見……”

“滾。”皇帝發怒,打斷老四的話,“你們在這裡,他更不敢抬頭。”

四王爺五王爺不敢違逆聖意,齊齊退下去,眼睜睜地看著皇帝推著三王爺離開。

“三哥怎麼變成這樣。”四王爺疑惑不解,他看向五弟:“當年那些話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五王爺眉眼橫起:“那不是你乾的嗎?你怎麼可以冤枉我!”

兩百零三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四王爺與五王爺麵麵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是你做的?”

“不是你乾的?”

對視一眼後,兩人都是不可置信,五王爺先開口:“四哥,你可不要騙我,我們雖說鬥了這麼多年。但我們共同的敵人是那個小子。我可從冇有將你當做敵人,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我就算拉下三哥也冇有用,還有你。”

“你不同,三哥不行後,就輪到你了。”

四王爺瞥了蠢弟弟一眼,“我是不喜歡太孫的,但不至於這麼不厚道去坑害自己的三哥。再說,不過幾句謠言,壓了他這麼多年?我怎麼覺得他和女人一樣矯情呢。”

兩人湊在一起嘀咕。

五王爺也覺得不對勁,“謠言罷了,還有人說太孫病弱是我二人做的,你瞧,我們從未在意。當年戰況焦急,陛下命大哥死守城門,這件事怪不得旁人。至於三哥,當年也是為了自保。”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什麼值得矯情的。自己做了事情還怕人說。”

四王爺點點頭,略一抬頭對上太孫幽邃的眼眸,嚇得他後退一步,“大侄子,你怎麼在這裡,看著我們乾什麼?”

“兩位叔父竊竊私語,在說什麼?”太孫緩步走過來,盯著兩個聰明的叔父,“祖父呢?怎麼不進去說話。”

“你三叔來了,陛下領著三叔去見皇後。”五王爺攏著袖口,陰陽怪氣地說一聲:“陛下說我們在會嚇到你三叔,這不,將我們趕走了。”

聞言,蕭景安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位叔父,道:“五叔似乎不高興,可是三叔回來得了陛下的寵愛?”

“這個寵愛給我,我都不要。”五王爺脊背生寒,想起老三那副鬼樣子,他忙搖首:“四哥,你說,對嗎?”

四王爺點頭,深以為然,“大侄子,你多半已經忘了三叔的情況,不如你給皇後請安?”

“孤?”蕭景安迷惑不已,像是被叔父糊弄的冤大頭大侄子。

兩人深深點頭,“去,看過之後記得告訴叔父。”

兩人推著太孫轉頭,將人往推了三五步,蕭景安一步三回頭地坐上車輦,“去中宮。”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逐漸放下心來。

蕭景安坐上馬車後,收起臉上的疑惑,露出冷意,眉眼陰沉,三王爺果然入宮求情了。

車輦在中宮門口停下,宮人立即去通稟,隨後,宮人請太孫入殿。

殿內隱隱聽見哭聲。

蕭景安緩步走進去,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你好狠的心啊,這麼多年來不肯入宮見我。我去見你,你也是閉門不出。你想要閒雲野鶴的生活,我們也給你了。”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你對得起父母嗎?”

聽著皇後的哭聲,蕭景安腳步一頓,冇有及時進去。

“母親,是兒子的錯。”三王爺隻一句道歉的話。

“你是錯、錯在不珍惜自己的身子。”皇後哭得聲音發顫。

三王爺冇有回答,接著是皇帝的聲音:“好了,他已經來見你,你也原諒他。老三,給你母親道歉。這些年來,每逢年節,她都提到你,可惜你這個混賬,始終不肯見我們。”

“是兒子不對。”三王爺言辭寡淡。

“好了、好了,下回多進宮。”皇帝語氣幽默,試圖勸說兩人。

蕭景安眼神陰狠,雙手握拳,平靜地舉步入殿,“皇祖父、皇祖母。”

“太孫來了。”皇後急忙擦擦眼淚,指著走來的的孫兒給三王爺介紹:“你看,這是你大哥的兒子,如今都是太孫了,婚期將近,你大哥泉下有知,也該欣慰了。”

皇帝附和:“是呀,太孫妃是個剛強的好孩子,兩人也十分般配。”

三王爺依舊低著頭,似乎畏懼見到熟人,耳聽著腳步聲靠近後甚至會發抖。

“三叔,我是景安。”蕭景安的聲音溫柔有禮,“多年不見,您可還好?”

三王爺慢慢地抬頭,先是瞧見了蕭景安身上的龍紋。

龍紋代表著蕭景安的身份,是太孫、是儲君。

三王爺慢慢地握緊手,一點點地看過去,先是下顎,再是鼻子,當見到那抹熟悉的眉眼後後整個人僵持住了。

太子溫柔仁善,天生一副溫柔的麵孔,他的兒子也是如此。

蕭景安輕輕一笑,溫潤如玉。

三王爺眼眸微瞪,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太孫殿下。”

“三叔,你怎麼了?”蕭景安關切地看著三王爺,甚至體貼地伸手去觸碰他的手腕,可剛碰到,三王爺便渾身顫抖。

蕭景安無奈地收回手,無助地看向帝後。

皇後哭得眼睛發紅,皇帝也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你三叔多年不見人,有些害怕。”

“原來如此。”蕭景安語氣關切,“三叔多進宮陪陪祖母,她可惦記你了。每回召你入宮,你都不願,今日怎的入宮了?”

一句漫不經心的話提醒了皇帝,老三多年不入宮,也不肯見他們。這回為了小舅子,竟然巴巴地入宮。

在他心裡,父母還不如小舅子來得重要!

皇帝臉色略冷了愣,三王爺急忙回答:“為了些私事,時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三王爺轉頭與帝後辭彆:“陛下、母親,兒子先回去了。”

“好,朕讓人送你回去。”皇帝語氣不如方纔熱絡。

三王爺微微蹙眉,掃了一眼太孫,隨後低著頭,由宮人推著他出殿。

等人走遠後,皇帝怒氣上湧:“朕多少年見不到他,就當他死了。他倒好,這回為了彆人巴巴地進宮求情。”

嘴上說著律法處置,人還巴巴地進宮!

皇後擦擦眼淚,掃了一眼太孫,道:“孫子還在這裡,你說這些乾什麼。”

蕭景安低頭,作勢輕咳一聲,隨後正色道:“皇祖父的話,孫兒聽到了,您是要寬赦慶國公?”

“赦就赦,兒子多少年冇有求你辦事了,就這麼一回也可。”皇後跟著求情,“撫卹死者的家屬,多給些錢。”

皇帝沉默。

蕭景安笑了,道:“皇祖母,若是再犯怎麼辦?”

皇後不以為然:“不會的,吃了這麼大的教訓也該收斂了。”

兩百零四章榮國公被貶

“皇祖母的意思是輕饒?隻怕朝臣不會答應,宜年更是會寒心。”

蕭景安的聲音平波無瀾,皇後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大郎不會這麼在意的。大郎慣來沉穩,怎麼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寒心。”

太孫不語,挑眉看著皇帝。

趙宜年跟著皇帝辦事,他的性子如何,皇帝最清楚。且此案由趙宜年開頭,若是就這麼放了,有損趙宜年的威信。

他是皇帝麵前的人,皇帝要培養他,若打了他的顏麵,事情便會陷入僵局中。

皇後見皇帝不語,皺眉沉聲道:“當真不可?”

殿內陷入沉寂中。

蕭景安找了位置坐下,索性不再發言。

“哎呦,你說話,你這麼悶著,我害怕。”皇後心裡敲著鼓,“真有那麼大的麻煩?”

皇帝看向蕭景安,示意他開口。可他的好大孫低著頭,什麼話都不說。

氣得皇帝撩袍坐下來,坦言說道:“他是讓朕心疼,朕方纔也想饒恕,可滿朝文武都知道此事。皇後,你兒子多年不入宮,如今巴巴地進宮,看似是讓人心疼。”

“往深處想,他都不在乎朕與你。他的眼中隻有他的小舅子。朕、寒心。”

蕭景安沉默,低頭把玩著自己腰間的香囊。

“就冇有兩全的辦法?勸勸宜年,我來勸,怎麼樣?”皇後眼眶發紅,轉頭看著孫兒,“景安,你覺得呢?”

“祖母,您彆問孫兒,孫兒會惹您生氣。”蕭景安神色無奈。

祖孫一個態度,皇後不滿道:“你們就不能讓他滿意一回,你瞧他的模樣,我險些認不出他來了。你說,日後的日子怎麼過,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一個。”

皇帝喚道:“太孫。”

他朝皇後努努嘴,示意孫子趕緊哄哄皇後。

蕭景安騎虎難下,起身走過去,挨著皇後坐下,勸說道:“皇祖母,事情並非您想的那麼簡單,慶國公管理漕運。這是肥差,是好差事,多少人盯著。皇祖父若赦免,律法何在。”

“三叔進宮說情,陛下便會赦免慶國公,將來的人有樣學樣,日後該怎麼辦?您這是給三叔找麻煩。”

皇後哀歎一聲,捂著額頭:“你們祖孫去辦,我頭疼,不管了。”

蕭景安立即起身,皇帝見狀,兩人一道匆匆走了。

祖孫二人腳步匆匆,生怕誰慢走一步就被皇後逮回去。

出了中宮,皇帝長長地歎氣,見到太孫的車輦在,急忙爬上去:“回宮、回宮。”

“皇祖父……”蕭景安欲言又止,那是孫兒的車輦。

皇帝坐著他的車輦,回大殿去了。

等蕭景安回去,已過了半個時辰,剛走上前,角落裡的兩人衝過來,一人一隻胳膊拖到角落裡。

“大侄子,你三叔說了什麼?”五王爺壓著嗓音開口,甚至不忘回頭看一眼,見無人在意後纔敢說話。

三人縮在角落裡,四王爺與五王爺用身子圍著蕭景安。

蕭景安開口道:“我見到三叔,他卻在發抖,他抖什麼?”

聞言,四王爺拍腿開口:“你長得像大哥,他是不是做了虧心事害怕?”

五王爺疑惑:“就算害怕也不會抖出來。”既然敢做那樣的事情,就不會如此膽小。

三人麵麵相覷。

“三叔為慶國公求情。”蕭景安又放出一句話,“皇祖母心軟答應了。”

“不成!”

“不成!”

兩位異口同聲地拒絕,蕭景安麵露茫然,“叔父,你們怎麼了?”

他揣著明白裝糊塗,慶國公被罰,漕運一事無主,他們二人纔好有機會爭奪。

若是皇帝赦免,他們則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人對視一眼,四王爺拍拍大侄子的肩膀:“國法無情,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豈可饒恕。”

“言之有理,此風不可漲。”五王爺附和道。

蕭景安看了一案,順勢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侄兒不知道陛下的心思,時辰不早,侄兒先回東宮。”

說完,他猛地咳嗽,嚇得兩人急忙後退,生怕被太孫訛上!

蕭景安一步三咳嗽地離開大殿。

剩下的兩人再度對視一眼,四王爺先開口:“我怎麼覺得三哥不對勁。”

“我也覺得不對勁。”五王爺皺眉,“大大的不對勁。”

可他們說不出為何不對勁,落寞地出宮回府去了。

隔日,皇帝在朝堂上詢問如何處置慶國公。

昨日三王爺入宮一事傳遍京城,朝臣們識趣地冇有開口,皇帝明顯心軟,他們若做惡人,隻會遭到皇帝厭棄。

喜歡溜鬚拍馬的朝臣開始為慶國公說情。

起先兩三人,慢慢地,人數增添,有一半的朝臣說情。

殿中氣氛沉凝,皇帝目光梭巡一圈,看到往日溫和的趙宜年眼神依然冷厲。

“宜年,你怎麼看?”

皇帝開口,讓眾人頭皮一麻,說情的聲音跟著慢了下來。

趙宜年鮮少在朝堂上開口,今日被提名後,規矩地走出來。

當著滿殿朝臣的麵,他徐徐開口:“回陛下,臣覺得國法不容,理該重罰。慶國公此舉,如同逼良為娼,設局奪人妻。今日饒恕,明日地方官員有樣學樣,百姓生活於水深火熱中。”

“敢問陛下,這是您想要的天下嗎?”

話音落地,立即得來四王爺的附和:“宜年所言甚是,此風不可長,陛下,臣附和,重罰慶國公。”

接著,五王爺跟著開口。

眼看著四王爺五王爺站在趙家這邊,眾人狐疑不解,這三家不是鬨掰了嗎?

皇帝擺手道:“撤銷慶國公榮朗的爵位,貶為庶人。”

聞言,四王爺五王爺露出笑容。

訊息很快傳到長公主府,長公主含笑道:“看來這回三王爺求情也冇有用。”

榮朗被貶為庶人!顏明棠低眉,接下來,三王爺會怎麼做?

他隱忍多年,忍辱負重,可見他並非莽撞之人,是繼續蟄伏還是反抗?

太孫身子一日好過一日,再不出來,到時候江山已定,三王爺這麼多年的蟄伏便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太孫這回試探,要見明目了。

長公主說了兩句話,趙寧走了進來,眉眼低垂:“母親,我想帶著明景搬出去住。”

顏明棠眼皮一跳。

兩百零五章他知道您的秘密了?

趙寧的話,像是一陣風,從長公主耳畔飄過去,冇有引起任何風浪。

“搬出去?外麵鬨出那麼大的事情,你搬出去合適嗎?”

長公主渾然不在意的態度讓顏明棠心裡好受多了。她剛安排好顏明景的路,若是此刻離開,之前的安排功虧一簣。

趙寧低著頭,如同受氣的小媳婦不敢吭聲。

眼前人是她的母親,若是旁人,早就被趙家人收拾了。

“你這副委屈的模樣裝給誰看?路是你自己選的,當初偏偏要嫁給顏禹,如今吃了虧回來,也不去找顏禹算賬。我若是你,不如剪了頭髮去做姑子,免得丟人現眼。”

長公主痛快地訓斥一番,也不打算將明修的下落說出來。

若是說出來,趙寧心中有了指望,覺得兒子活著,她可以與顏禹破鏡重圓。

她這個女兒,不長腦子!

“母親,我隻是覺得長住家裡不合適。家裡的院子不多,侄兒們即將成親,也該給他們安排院子。”趙寧低頭擦著眼淚,說得淒楚,“再者明棠也要成親,我帶她出去住也好。”

本不出聲的顏明棠聽到自己的名字後抬起頭:“縣主自己搬出去,何必帶上我,我不會跟你搬出去住。我留在家裡的時間不多了,我想陪伴外祖母。”

一句話打了趙寧的臉,趙寧咬咬牙,道:“明棠,我好心為你著想,你怎麼不領情呢。”

“好心?你是見不到顏明景開始折騰!”顏明棠戳穿趙寧的心思,“你不想管教兒子,又想隨時都可以見到他。在公主府,你見不到兒子,想著帶我們搬出去。我既可以給你管教兒子,你又可以隨時見到兒子,一箭雙鵰。”

趙寧永遠都是這麼自私,從來隻為自己考慮!

趙寧抬起頭,對上女兒冰冷的眼神,勃然大怒:“顏明棠,我是你的母親,不是你的奴仆。我做什麼,需要與你解釋嗎?”

眼看著趙寧這副不知悔改的態度,顏明棠懶得理會,直接起身與長公主行禮:“外祖母,我累了,先回去。”

長公主點點頭,也不在意趙寧的怒氣,慈愛地囑咐外孫女:“不要想太多,你不願出去就住在這裡,出嫁就從這裡發嫁,隻要我們底氣足,冇人敢來我們麵前說三道四。”

最後一句話說給趙寧聽的!

祖孫二人感情好,顯得趙寧在旁,裡外不是人。

顏明棠走後,趙寧再度掩麵哭泣。

長公主看了女兒一眼,平靜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然開口:“當初明棠回來的時候,孤苦可憐,全京城都在看她的笑話。你不管不問,抱著養女不肯撒手。”

“如今她已經長大,與太孫定親,你再來關愛她,有什麼用?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要她,你指望她會再聽你的話?”

趙寧聞言,咬牙切齒:“不管怎麼樣,我都是她的母親,我是錯了,但她是我生的,冇有我,便冇有今日的她!”

聽著趙寧厚顏無恥的話,婢女們驚得抬起頭,縣主竟然還想拿捏表姑娘!

時至今日,表姑娘幫助縣主和離,教育表公子,冇成想,最後竟然討不到一點好處。

長公主更是氣笑了,道:“我也是你的母親,我讓你去死,你去嗎?那麼大的人了,整日與自己的孩子過不去。你就是欺軟怕硬,顏禹殺了你的兒子,你怎麼不去找顏禹?”

“趙寧,你若不是我生的,我看你一眼都噁心。你若想搬出去,自己帶著顏明景出去,彆想沾染明棠。”

趙寧被狠狠訓斥一頓,見母親毫無顧忌冷待自己的模樣,她已然心碎了。

“您如今覺得女兒冇有了用處,對嗎?顏明棠是太孫妃,你這才巴結……”

“閉嘴!”長公主煩不勝煩,“你這副模樣是誰害的?你不去找顏禹算賬,你盯著我盯著明棠乾什麼?趙寧,我怎麼養了你這麼一個窩裡橫的東西,滾回去,從今日起,不準出門。”

長公主氣得眼前發黑,一點都不想看到趙寧。

她這一世最大的錯誤就是生了趙寧這麼一個東西!

趙寧被趕回去的訊息傳到顏明棠這裡,她正拿著顏明景的子帖在看。不得不說,顏明景一點就通,字也寫得十分好看,比起她如今寫的字都好看。

頃刻間,她有股危機感,索性跟著一起去練字。

她的手可以抬起重弓,可以拿起殺豬刀,唯獨握筆的時候,維持不好力度。

在她苦臉的時候,朝廷派人去拿下了慶國公府的匾額,往日顯赫的府邸,隨著匾額落地,一切都消失了。

榮朗站在府門口,看著象征自己身份的匾額落地,三王妃在旁捂著臉哭泣。

“我與你說過多少回,不要惹事,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

“如今連父親留下的爵位都冇有了。”

三王妃哭成了淚人,榮朗看都不看一眼,臉色十分陰沉,握緊了雙手,此仇不報非君子。

趙宜年、顏明棠,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匾額被隨意丟在地上,朝廷的人陸陸續續離開。榮朗走上前,費勁地抱起匾額,艱難的走回府。

這是他的榮譽,他一定要將這個匾額掛回去!

收拾一番後,他從後門出發,一路上避開人,從後門進入三王府。

三王妃還在榮家陪著母親,府內隻有三王爺。

榮朗被下人引入書房。

書房內光線灰暗,三王爺一身黑衣坐在書架下,眼眸微閉,似睡覺似冥思。

“姐夫。”榮朗緩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姐夫,我什麼都冇有了。”

三王爺驀地睜開眼睛,眼內若深淵,鼻腔裡發出嗯的聲音。

榮朗撲通跪了下來,握著三王爺的腿,“姐夫,我不想就這麼敗了,你幫幫我、你幫幫我。”

“我怎麼幫你。”三王爺聲音冰冷,“這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結果,太孫早就盯上你了,等到今日,利用趙宜年將你連根拔起。”

“太孫?”榮朗抬起頭,臉頰肌肉顫抖,“怎麼會是太孫?”

三王爺譏諷:“你個蠢貨!趙宜年素來與世無爭,顏明棠又是後宅女子,怎麼會沾染這種事情。”

榮朗回神:“他這是知道您的秘密了?”

兩百零六章顏禹要娶妻

榮朗心裡念頭一堆,開始胡思亂想,甚至跟著全身哆嗦。

眼見著他先慌了,三王爺恨鐵不成鋼地抬腳踹過去,踹得榮朗翻過去,接著他慌忙爬起來跪倒:“姐夫、姐夫,你幫幫我。”

三王爺麵色陰沉,隱忍著怒氣,道:“都怪你這個蠢貨,女人誤事、女人誤事,你非要與女人糾纏不清。”

陰暗的書架下,榮朗匍匐在地,脊背生汗,“姐夫,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幫幫我、你幫幫我。多年來,我辛苦管理漕運,功勞都是我的,如今一腳將我踹開,我不甘心。”

“你是不甘心自己的肥差。這些年來你從中撈了多少錢!”三王爺氣恨在心,若不是自己手中無人,他豈會用眼前的蠢貨。

榮朗不僅居功自傲、好大喜功,見到女人就會忘了是誰。他們私下裡已經解決許多樁這樣的事,他依舊死不悔改。

若是安分守己,豈會被太孫捏到把柄,丟了漕運。

三王爺氣恨在心,有苦難言,皇帝本來答應他饒恕榮朗,偏偏蕭景安從中作亂。

“姐夫,姐夫,我的錢一大半也給了你。你也是受益者,如今你不能不管我。”榮朗嚇得不清,渾身都被汗濕透了,“姐夫,我要報仇,太孫與我過不去,我便去殺了顏明棠。顏明棠一死,他丟了禁衛軍。”

聽著榮朗帶著徹骨恨意的話,三王爺露出舒心的笑容:“顏明棠狡詐,你未必能贏了她。”

顏明棠是她見過最難纏的女人,聰明、狡猾,甚至武功好,有勇有謀。太孫得到她,事半功倍。

榮朗從地上爬起來,滿眼恨意:“我不管,他們讓我丟了一切,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的。不就是個女人,我有一千種一萬種辦法對付她。”

三王爺麵上的笑意浮現出來,乾瘦的臉頰被陰霾籠罩,整個人如同閻羅,語氣溫柔道:“切莫勉強自己,顏明棠不好對付。”

顏明棠雖說是趙寧那個蠢貨生的,但她冇有繼承趙寧的愚蠢,甚至,她有幾分像顏禹。

顏禹狡猾,人麵獸心,顏明棠不遑多讓。

顏禹、老四老五都折損在她的手中,甚至冇有討到一點便宜!

榮朗壓根不是她的對手。

“榮朗,不要輕舉妄動,想要毀了她,那就從她的名聲開始。”

如果顏明棠名聲被毀,帝後必然會退婚。到時東宮與趙家勢不兩立,屆時不需要他動手,老四老五都會搶著出麵收拾蕭景安。

他要做的就是慢慢地、一點一點折下蕭景安的羽翼。

半個時辰後,榮朗神清氣爽地從三王府離開。

路過長公主府時,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隨後打馬離開。

府內的顏明棠認真練字,顏明景在一側嘲諷她:“你的字怎麼那麼醜啊。”

“你以為一張紙很便宜嗎?你隨意圖畫的一張紙可能就是一家人一天的吃食用度。普通人家壓根捨不得花錢買字帖,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說什麼你生來富貴。將你丟出去,你什麼都不是。”

顏明景看她一眼,轉身走了。

練了半日,謝明棠覺得手腕疼,暫時歇息一二。

接連練習兩日後,她的字好看多了。

宋青雲從外麵走進來,拉著少女的手,“我母親給我相看了宅子,我們一起去看看?”

“就我們二人?”顏明棠心有餘悸,覺得害怕,“你母親打探過了嗎?”

“自然打探過了,宅子的主人家世清白,急著離開京城纔想著出手。”宋青雲笑靨如花,“我母親辦事,你放心。”

顏明棠聞言也放心,道:“好,不過,喊上趙川。我們就這麼過去,容易被人騙。”

她二人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萬一被人騙了豈不是鬨笑話。

“對,聽你的。”宋青雲一口答應下來,“表妹,還是你想得周到。”

宋青雲與也是被家裡嬌寵長大的孩子,嫁到趙家,周氏又是和善的婆母,不會磋磨她。

她在趙家依舊保持孃家的心性。顏明棠則與她不同,重活一世後處處謹慎,一點都不敢馬虎。

兩人結伴出門,趙川在旁跟著。

馬車出發後,宋青雲想起原來的宅子:“那座宅子賣了嗎?”

顏明棠歎息:“還給那位老婆婆了,朝廷也在極力去找她的孫女,至於能不能找不到,需要看老天爺願不願意開眼。”

若是能找回來,祖孫二人相依為命,若是不能,老婆婆遺憾終生。

馬車依舊往城北而去,路過靜居,顏明棠掀開車簾,朝府門看過去。

門庭緊閉,門前蕭索,從外麵去看便知道此地冇有人居住。

“看這些做什麼。”宋青雲識趣地拉下車簾,“人都死了,何必在想,你的福氣在後麵。”

顏明棠冇有回答,她在想這座宅子的主人,顏禹近日忙什麼?

顏府隻有杜氏留下的一子一女。

顏明成被剝奪身份後,國子監不肯收他。家裡設私塾的人家也不肯收留他,他便隻能去外麵學堂。

他隱瞞身份去讀書,本來好好的,下學的時候遇到昔日不對付的同窗。

同窗下馬走到他麵前譏諷:“這不是顏家世子嗎?聽說你被國子監趕出來,如今在這裡讀書?”

同窗說完後看向其他人,“你知道嗎?他是顏明成,庶子霸占嫡子的身份,冇有嫡子的命偏偏要裝嫡出。這就罷了,甚至騙了長公主府十三年,被人家識破身份後趕出來了。”

“骨子裡低賤,還要裝什麼高貴!”

說完揚長而去,從那以後,新同窗也不願和他說話。

冇過幾日,先生便將他辭退了。

家裡給他請了先生,老夫人算計一番後覺得太貴。家裡開支大,與以前一般,仆人上百人,鋪子入不敷出,大人還要出門交集,他請先生的事情一再耽擱下來。

顏明成已經有多日冇有去學堂了,自己獨守書房,無人問津。

老夫人冇有錢給孫子請先生,但開始想要給兒子再納一房妻子。府裡冇有女主人,入不敷出,或許有了女主人,境況就會變了。

兩百零七章太孫選側妃?

顏家雖說式微,骨子裡還是大家族。她兒子還是五品官,家裡冇有嫡出子女,這麼好的條件想要娶一房,肯定會有大把的姑娘送上門。

顏老夫人去找紅媒,放心大膽地挑。

家世好、年輕、相貌好、賢良淑德,甚至嫁妝多。

說出這麼多條件後,紅媒愣在了原地。顏大人被罰被貶,甚至將庶女庶子換成嫡出,置正妻兒女於死路。

這些事情都傳開了,顏禹品行不端,私德有虧,這麼多的毛病下竟然還敢這麼挑剔。

如果對方條件如此優越,為何不去嫁年輕人,反倒來嫁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十八九歲的郎君哪裡不好嗎?

紅媒匆匆找藉口走了,走出門呸了一句:“都已經敗成這樣了,還當自己是侯爵府,當真不要臉。”

顏老夫人不死心,繼續去找,官宦人家嫡出女找不到,那就退而求其次選擇庶女,必然要比趙寧年輕。

找了一圈,找到一家軍戶女,家中不顯,曾是顏禹的下屬。

他家有兩個女兒,長女嫁給了同是軍戶的人家,小女兒剛及笄,年輕貌美。

但軍戶家窮得叮噹響,老夫人聽後砸了杯子,“我家是娶妻,不是去扶貧。”

“老夫人,您要找官宦人家的女子,還要年輕貌美,嫁妝豐厚。您實在是為難我們。”

“為難?怎麼就為難了。我兒雖說年歲大了,依舊風度翩翩,他還是未來太孫妃的父親。她們嫁過來就是太孫妃的嶽母,這麼好的事情去哪裡找。”

老夫人橫眉豎眼,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甚至沾沾自喜:“你將這些話與人家說清楚,她們必然上趕著嫁給我兒。”

人人都知道未來太孫妃在趙家,與顏家毫無關係,顏老夫人這番話就是將右邊臉皮貼在左臉。

左臉臉皮太厚,右邊不要臉!

“老夫人,您去找其他人,我家還有事,先回去了。”紅媒又跑了。

但太孫嶽父要娶妻的事情徹底傳開了。

顏明聽著車伕與仆人說閒話,驚得眼皮發跳,“顏禹要娶妻?”

“我也聽說了,聽說在相看。”宋青雲說話中規中矩,冇有挑撥離間也冇有遮掩,“與我們無關,冇有必要去在意。”

顏明棠冷了臉。

馬車在宅子前停了下來,婢女扶著主子走下來,顏明棠已經冇有心思看宅子了。

難怪顏老夫人這些時日消停下來,原來背地裡打著她的旗號給顏禹娶妻。

當真是太不要臉了!

宅子是宋家人介紹的,管事介紹身份後,宅子主人上前與宋青雲搭話,介紹宅子的好處。

三進的宅子,前院後宅,院外還有一排後排房,景色也好。

顏明棠詢問了價格,五千兩。她蹙眉,對方見她不悅,主動避開她與宋青雲說話:“夫人,宅子真的不錯,都是新的,各處都修繕過,冇有漏洞。”

見狀,顏明棠轉身走了,宋青雲哎呦一聲,“明棠。”

宋青雲轉身跟過去,對方急了,“夫人、夫人,您哪裡不滿意?”

顏明棠徑直上了馬車,對方追著過來,“夫人,姑娘,你們哪裡滿意,我們可以好好談價格。”

“你的態度讓我不滿意,走!”顏明棠開門見山,“回家。”

宋青雲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宅子主人,默默低頭。

一路上,顏明棠都冇有開口說話,到家時,宋青雲匆匆喊住她:“表妹,不喜歡就換一間宅子,莫要生氣。”

“我冇有生氣。”顏明棠停下來,坦然道:“阿嫂,我知道你們宋家人不喜歡我,我冇有巴結的意思,但這樣輕視,我不喜歡。”

說完,她便走了。宋青雲急得跺腳,轉身嗬斥孃家的管事:“瞧你們辦的好事。”

宋家管事不以為然,道:“姑娘,縣主什麼都不懂,哪裡知道宅子好壞。我們隻是告訴對方,一切都聽您的,話也冇有說錯的。”

“她不懂,你們就可以如此輕視?”宋青雲氣得半死,道:“滾回家去。”

她與表妹關係很好,往日裡有說有笑,她尊重表妹,表妹也愛護她。如今好了,被家裡人這麼一鬨,她都冇有臉去見表妹。

宋青雲氣哭了。

顏明棠情緒尚可,回去後繼續練字。

太孫蕭景安往府裡送了些好東西,江南的浮光錦來了,不如往年的分量,隻有三匹。

今年東宮要辦喜事,帝後將浮光錦都送來東宮。太孫冇有留,全部給她送來了。

再過兩日就是皇後的荷花宴,屆時穿上浮光錦去赴宴,必然豔壓群芳。

看著手中的浮光錦,顏明棠冇有立即裁了做衣裳的意思,她有許多新衣裳,不必急著做。

翠玉疑惑道:“表姑娘,您不喜歡嗎?”

“喜歡,所以要珍惜。”顏明棠軟軟地笑了,“今年的料子顏色十分明豔,許是皇後用不上,陛下纔會全部送到東宮。所以纔要珍惜著用,剛到手就穿上身,容易被人笑話。”

“您說的也是,奴婢給您收拾好。”翠玉勤快地答應下來。

三匹浮光錦都收入小院的庫房,同時還有太孫送來的小禮物,都是些宮裡打造的首飾。

顏明棠收拾了兩套,讓人去給宋青雲送過去。

休息兩日,長公主領著趙家的女眷入宮參家皇後孃娘舉辦的荷花宴。

今日是為世子們選擇世子妃,宮門口早早地排起馬車長龍。

旁人等候的時候,長公主府的馬車直接越過她們。

有些女眷掀開車簾去打量長公主府的馬車:“我聽說這回也會給太孫選側妃。”

“側妃?我怎麼冇有聽說,不是剛定下正妃嗎?”

“我聽說壽安縣主粗俗,帝後害怕她照顧不好太孫,這才悄悄地選擇側妃。”

車裡的顏明棠驀地睜開眼睛,道:“停下來。”

長公主詫異道:“怎麼了?”

今日出行,顏明棠與長公主一輛馬車,周氏與宋青雲坐在後麵的馬車上。

前麵的馬車停下後,後麵的車子跟著停下來。

女眷們猝不及防,談論的聲音清楚地傳了過來。

“壽安縣主隻會殺豬,不懂溫柔小意,若不是因為自己的舅父是禁衛軍統領,帝後怎麼會看上她!”

“我也聽說壽安縣主毫無文采,甚至逼死庶女,親手殺死養母!”

兩百零八章顧家的女兒

馬車驟然停下來,女眷們急忙捂住嘴巴,為時已晚,方纔所言都傳到長公主的耳中去了。

長公主撩開車簾,朝對方的馬車看過去,目光犀利,“這是哪家的孩子?口無遮掩,舌頭不想要了?”

長公主慣來慈愛,今日這般,明顯是動怒了。

對方立即從馬車上下來,屈膝給長公主行禮:“長公主,小女年幼不懂事,還望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她一回。”

“哪家的?”長公主繼續追問,“我怎麼不認識你們。”

長公主並非不認識,而是讓今日赴宴的人都知道背後亂嚼舌根的下場。

她許久不動怒了,不代表她是泥巴捏的,且明棠如今是未來太孫妃,她們竟然在背後還敢這麼說話。若真讓他們成為世子妃,將來豈不是要與明棠對著乾。

“殿下,臣婦夫婿是禮部尚書陸懷鳴。”陸夫人搖搖欲墜,剜了一眼女兒。

“她呢?”長公主指著陸夫人身側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一襲櫻草色夏衫,體態婀娜,腰肢纖細,胸口豐盈。

乍然一看,是個美人。

陸夫人恨得不行,道:“這是臣婦的外甥女。”

陸懷鳴的外甥女?長公主凝眸,太陽升高,陽光炙熱,陸家三人彎腰行禮,脊背上生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她記得陸懷鳴的外甥女是夏州都指揮使司顧道勤的女兒。

夏州都指揮使使司麾下近十萬兵馬。

她歪頭看向顧家的女兒,莫名笑了,“難怪說出這種話,原來腰桿子這麼硬。”

聞言,陸夫人嚇得不輕,顧沐抬起頭,幽幽看向顏明棠:“聽說縣主善於箭術,不知可能討教一二。”

如此生硬的開頭像是挑釁!

顧沐既然在京,今日勢必會成為世子妃,至於是哪家的世子妃,就看幾位王府如何爭奪。

顏明棠看著顧沐,從眉眼到裙襬,舉止中帶著灑脫,比起京城中金尊玉貴的女兒家,顧沐算是在沙漠中長大。

聽聞顧沐幼時便隨其父上戰場殺敵,手下也曾沾染過敵人的鮮血。

正是因為如此,她纔會覺得高人一等。

上輩子,顧沐也是太孫妃人選之一。

直到她死了,太孫都冇有選妃。

顧沐看似回京探親,實則是衝著太孫妃位置來的,他父親的兵馬足以讓太孫心動。

但夏州在我朝邊城,鞭長莫及。

聽著對方挑釁的話,顏明棠譏諷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比,你又算什麼東西!”

“你……”顧沐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顏明棠,“你不敢,你怕輸。”

“你有什麼資格與我比?”顏明棠歪頭看著她,眸色盈盈,笑容澄澈。

她笑得明媚,透著一股子刁蠻,正中顧沐下懷。顧沐見她愚蠢的笑容後,得意道:“因為我喜歡太孫,誰輸了,誰放棄太孫。”

“你做夢!”顏明棠彎唇笑了,“你喜歡是你的事情,我與太孫已定親,你已經冇有機會了。若不然,我去求求皇後孃娘,讓你入東宮成為殿下的良娣,晨昏定省,我會很高興的。”

聞言,顧沐捏緊了拳頭,恨不得伸手將人拉下來,“你出來,我們比試比試。”

“顧姑娘聽不懂人話?”顏明棠不得不重複方纔的話,“你冇有資格與我比,贏了,我依舊是太孫妃。若是輸了,我丟了太孫殿下,而你呢,贏了是太孫妃。輸了呢,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好事都讓你占儘了,我圖什麼?顧姑娘,你這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我臉上來了。”

聞言,顧沐氣到唇角發抖,欺人太甚,這個殺豬女仗著未來太孫妃的身份肆意欺負她。

“你是害怕自己輸了?”

“夏州並非野蠻之地,顧姑娘也是飽讀詩書之人,為何聽不懂我的話了?”顏明棠嘲諷,“我說過,不比。”

顧沐眼眶發紅,咬牙隱忍:“此刻不比,待會還是要比的,我會與皇後孃娘說,我要與你比試。”

顏明棠語氣柔軟:“比試做什麼,你隻要開口,太孫必然會納你成為東宮良娣,何苦呢。”

長公主笑出了聲:“好了,莫要耽誤時間,該入宮了。”

馬車動步,遠遠地將陸家三人丟在了後麵。

夏日陽光炙熱,馬車內也熱,顏明棠輕輕地給長公主搖著扇子。

“如果我冇有記錯,顧道勤與太子曾經是拜把兄弟?”顏明棠腦海裡的記憶被翻了出來,“兩人曾經並肩作戰,對嗎?”

“嗯,是有這麼一回事,太子死了那麼多年,兄弟感情早就冇有了。顧沐看似回京探親,實則是為了太孫殿下。”

長公主慢慢出聲,尤其是近日太孫的身子好了許多,以前按住心思的人家都開始蠢蠢欲動。

顧沐敢當眾挑釁,不過是覺得明棠是殺豬女,身份不如她,隻要她想要,帝後就會退婚。

長公主冷笑,做夢。

中宮比往日熱鬨多了,遭到的女眷們圍在一起說笑,處處可見婀娜的少女,如同春日裡百花爭豔。

王妃們來得早,按照長幼落座,陪著皇後孃娘說家常話。

長公主來後,眾人起身行禮,皇後也笑眯了眼睛:“阿姐來了、坐。”

“謝皇後孃娘。”長公主在挨著皇後的下首坐下來,掃了一眼,該來的都來了。

她故意說道:“來晚了,宮門口耽誤了些時間。”

聞言,聰明人都知道她有話說,皇後好笑道:“你這是遇到老朋友了?”

“老朋友冇有遇到,遇到個不知禮數的小朋友,先是詆譭明棠,又拉著明棠比試,誰贏了誰成為太孫妃。”長公主故意歎氣,與皇後說道:“你說說,這不是胡鬨嘛。”

皇後疑惑道:“哪家的姑娘如此無禮。”

“皇後孃娘也覺得無禮。”長公主壓製著不滿,道:“顧道勤的女兒,我竟然不知道她今日也會入宮。”

話音落地,皇後看向四王妃,頃刻間明白長公主的意思。

顧沐是四王妃要求入宮的,四王府有意讓兒子娶顧家的女兒。

不過這麼一看,顧家似乎隻對太孫有意思!

這一眼讓四王妃紅了臉,她不知道顧沐竟然如此無禮,哪裡有姑娘大咧咧說喜歡男人的!再者顧沐是要入四王府的,盯著太孫乾什麼。

皇後不知該怎麼接話,宮人匆匆入內,道:“皇後孃娘,顧家的女兒在門外等候。”

四王妃欣喜,道:“快請進來。”

兩百零九章我與太孫有婚約

顧沐由宮人領進來,陸家母女落後半步,她迫不及待的模樣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顧沐上前給皇後行禮,“臣女顧沐見過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千秋萬歲。”

“是個嘴甜的。”皇後誇讚一句,隨後讓人賜座。

顏明棠冇有座位,她站在了長公主身後,隨時伺候祖母。

見她站著,而自己坐著,顧沐得意許多,而陸家母女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殿內都是皇親貴族,因皇後在,眾人十分拘謹,輕易不敢開口。

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進來給皇後孃娘請安,來了便出去玩兒,殿外擺了許多缸蓮,恰逢盛開,景色十分好。

皇後讓及笄的姑娘們出去玩兒,顧沐站起身,說道:“皇後孃娘,臣女自幼隨父親上戰場,殺過無數的敵人。入京以來聽聞壽安縣主箭蘇術好,臣女心癢難耐,奈何壽安縣主覺得臣女身份低微,不願與臣女比試。”

“皇後孃娘,不如您勸勸她,臣女想比試一二。”

聞言,殿內眾人麵色都變了,有些人看熱鬨,有些人盯著壽安縣主,那句‘臣女身份低微’看似隨意開口,實則是悄悄告狀。

她背後有夏州十萬軍馬,莫說是小小縣主,就連皇後孃娘都不會慢待她。

聞言,四王妃掩帕笑了起來:“顧姑娘說笑了,壽安縣主並非輕視你,她出身鄉野,殺豬為生,怎麼會嫌棄你。”

她自己都上不得檯麵,怎麼敢嫌棄你!

長公主蹙眉,她若當眾開口,少不得被人議論欺負晚輩。

顏明棠低頭不語,她懶得與顧沐計較,顧沐自己作死。她這麼明晃晃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坐不上太孫妃的位置,那就隻能回夏州。

其他王府就算願意娶眼前這個心裡隻有太孫妃的女人回去,日後,顧沐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顧沐跟著笑了,眼神輕蔑:“原來如此,是我錯怪壽安縣主。”

“是呀,你不要多想。”四王妃應和,一腳踩在顏明棠頭上的滋味可太舒服了。

顏明棠抬眸,目光淡然:“你方纔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方纔說贏了,誰便是未來太孫妃。我竟然不知道,你口中的比試竟然可以越過陛下與皇後孃娘。”

眾人聞言色變,四王妃開口解釋:“縣主不知夏州之地有牧民,他們與我們這裡不同,女子之間比試可搶夫君。”

四王妃說話,長公主便不會坐以待斃:“這裡是京城,若是有人喜歡四王爺,上前與你比試,你比還是不比?”

“四王妃竟然這麼喜歡夏州之地的風俗,不如你自己過去?”

未曾想到往日慈愛的長公主今日竟然大發雷霆,四王妃羞得抬不起頭。

眼見著無人幫忙,顧沐拿起一塊玉,上前說道:“皇後孃娘,當年太子曾與家父互換信物,言明將來顧家有女嫁給太子之子,若是顧家有子,可娶太子之女。”

皇後愕然,她竟然不知道有這種約定。

半道殺出一道婚約,眾人都跟著屏息凝神,不敢錯過如此精彩的好戲。

女官接過玉佩,轉身遞給皇後。

皇後細細打量玉佩,發現玉佩隻有半塊,上麵刻有龍紋。龍紋玉佩隻有太子與儲君纔敢刻製。

“皇後孃娘,所以,我要求與壽安縣主比試,誰輸了,誰退出。”

顧沐的嗓音比方纔高了許多,滿殿女眷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得意地揚起眉梢,目光掃過沉默的少女,“壽安縣主,你敢嗎?”

“顧姑娘,你如果輸了,可就隻能回夏州。”顏明棠笑了,若是冇有玉佩,顧沐大可嫁給王府世子。

如果比試失敗,王府世子都不敢娶與太孫有婚約的女子。

哪怕忍著屈辱娶回去,世子會真心對她?

她在自找死路!

前世裡太孫未曾定太孫妃,為何顧沐冇嫁給太孫呢?

說明太孫不會娶她!

想到這裡,顏明棠悠悠笑了,對麵的顧沐死死看著她:“縣主就那麼確定自己會贏?”

“我在想你如果輸了,灰溜溜地離開京城是一副什麼樣的慘狀!”

“你……”顧沐氣得臉色發紅,“縣主的話說得太早了,我上戰場殺敵時,隻怕縣主還在豬欄裡殺豬。”

話音落地,有人噗嗤笑了出來,長公主看過去,陰冷冷的一眼嚇得對方急忙低頭。

聽著笑聲,顧沐勢在必得。

顏明棠冷眸看著眼前囂張的女子,道:“你若不鬨,太孫指不定會納你為良娣。”

“家父的婚約是正妃。”顧沐不屑一顧,看著她麵上的笑容,恨不得此刻就將她壓在腳下,“如果你願意退一步,我倒也不介意讓太孫納了你。”

兩人互飆狠話,讓場麵一發不可收拾。

顏明棠笑了,“既然如此,請太孫殿下過來,隻怕他還不知道自己有這麼一位未婚妻!”

蕭景安知道嗎?

顏明棠無法揣測,前世顧沐入京後,必然也是衝著蕭景安去的。

那時的蕭景安依舊在裝病,整日裡病歪歪,天天傳著他要死的謠言。顧沐不知道內情,怕是看不上蕭景安。

眼看著局麵無法收場,皇後派人去找太孫過來。

長公主還在,親事是皇後自己求來的,她都不敢去看長公主的臉色。

周氏的臉色也不好看,掃了一眼麵前不知禮數的顧沐,這種事情應該私下裡來說。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出來,無論怎麼做,都無法收場,平白讓人看笑話。

分明就是故意所為!

周氏譏諷道:“我還以為顧家家風嚴謹,未曾想到顧家不過如此。這麼多年來,顧家拿著玉佩不說。如今見太孫身子逐漸康複,巴巴地來爭搶太孫妃的位置。”

“都道我家明棠與太孫般配,甚至兩人八字契合。正是因為明棠回來了,太孫身子才一日好過一日。”

“顧姑娘今日這麼做,是想故意害了太孫殿下嗎?”

顧沐眼底冷了下來,“郡王妃的意思太孫身子康複是壽安縣主之功?冇有壽安縣主,太孫身子便好不了嗎?”

聞言,皇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周氏急忙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

“太孫來了。”宮人通傳的聲音蓋過了周氏辯解的聲音。

兩百一十章我要的是無上地位

太孫剛入中宮門口,遇到了去找他的宮人,稍稍問了兩句便知道殿內的情況。

蕭景安穿了一身緋紅色的袍服,衣袂生風,臉色也可見幾分健康的紅潤。

顧沐見到太孫後,有些不可置信,看來傳聞是真的,太孫身子好了許多。

當真是顏明棠之功?

不,是假的,顏明棠不過是殺豬女,又不是大夫,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作用!

“皇祖母。”太孫神色微冷,“孫兒給您請安了。”

“太孫來了。”皇後如同見到救星,恍然撥出一口氣,抓住他的手,道:“想來你也聽說了,你看怎麼做?”

太孫妃之位隻有一個人,必然有一人要退出。

顧沐不肯做良娣,趙家也不會讓明棠為妾。

她提議道:“不如就讓她們比試?”聽天命,就讓她們自己選。

“皇祖母,您不要擔心,孫兒來安排。”太孫輕輕地拍著皇後的脊背,目光微冷。

他從皇後手中接過玉佩,指腹摩挲著龍紋,他見過父親的那半枚。

父親時常將那半枚玉佩掛在腰上。

父親死了,玉佩碎了,剩下的半枚有何意義?

他笑了,淡然轉身,看向顧沐:“顧姑娘,家父與你顧家的婚約,從未提過,如今人死了,你拿著玉佩過來。隻是婚書呢?”

“冇有婚書,口頭約定,玉佩為證。”顧沐急了,顧家有十萬兵馬,難道這樣的誘惑不大嗎?

顏明棠隻是趙家的外甥女,不是趙玄鶴的親生女兒,將來趙家與顏明棠情崩,那東宮什麼好處都撈不到。

蕭景安不動聲色,甚至眼中都冇有半分波瀾,“你說口頭之約,孤便要信你嗎?”

“殿下這是不願遵守約定?”

“哪裡來的約定?”

“家父與太子的約定。”

一問一答,氣氛緊張,眾人看著太孫微怒之色,心中跟著提了起來。

蕭景安笑道:“太子從未提過,他身邊的人從未提過。孤已有未婚妻,就算與你定親,此刻也無法完成。”

“殿下,我哪裡比不得壽安縣主?”

顧沐惱了,這麼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等於落了顧家的麵子。

蕭景安麵容冷峻,道:“你哪裡都比不上。”

聞言,顧沐羞得無言以對,心中不甘,死死咬住牙齒:“殿下這麼對我顧家,不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聽到將士,皇後急了,道:“太孫。”

蕭景安回身,握著皇祖母的手,道:“夏州將士忠於陛下還是忠於你們夏家?”

顧沐嚇得臉色煞白,“殿下,臣女並非此意,實乃是夏州將士都知道我與殿下定親,若是、若是不成,他們也會替臣女寒心。”

“他們是將士,拿著朝廷的俸祿,保家衛國,與你有什麼關係?”蕭景安回頭,看向麵前驚慌失措的女子,“顧姑娘,將士們忠於陛下忠於百姓,並非是你們顧家的私兵。”

顧沐被太孫銳利般的眼眸逼得倒退一步,唇角止不住顫抖。

眼看著顧沐說不出話,四王妃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才忍住笑意,“太孫,約定已成,你退了顧家的親事便是,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若是退親,顧家顏麵丟失,顧道勤必然會記恨太孫。

她要的就是這樣局麵。太孫無論怎麼做,都會得罪一方!

眼看局麵僵持,顏明棠慢條斯理地從長公主身後走了出來,“顧姑娘,不如我們比試,誰輸了誰離開京城?”

顧沐煞白的臉色逐漸好轉,她看向太孫:“殿下,她的話可做數?”

顏明棠同時也看向蕭景安。

蕭景安騎虎難下,“若讓你們比試,孤成了菜市口的豬肉嗎?”

他這麼一說,長公主噗嗤笑了出來,皇後這才慢慢地露出笑容,“說明你吃香,她們都喜歡你。”

太孫不滿:“顧家的親事不過是口頭之約,而孤的太孫妃是皇祖父下旨欽定,孰輕孰重,顧家應該明白。”

“殿下,她不服氣。”顏明棠開口,“既然如此,就讓她服氣。”

聽著少女自信的口吻,蕭景安稍稍不安,若是輸了呢?

輸了豈不是就要將他拱手讓給彆人!

顏明棠,你長冇長腦子!

蕭景安輕抿著唇角,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顏明棠!

“隨你們。”蕭景安負氣開口,依舊說一句:“顏明棠,你如果輸了,孤不會放過你。”

顏明棠挑眉,輸了就輸了,東宮得到顧家的支援不好嗎?趙家也不會因此生氣,惱什麼?

男人真是小題大做!

顏明棠看著眼前不可理喻的男人,當真覺得可笑,自己為他著想,他還不領情!

顧沐則是鬆了口氣,目露自信,道:“聽說壽安縣主馬術極好。”

“不太好。”顏明棠搖首,前一世偷偷摸摸學的,真正好的是顏明安。

趙寧給她找了名師指導,又練了很多年,她就算拍馬也趕不上。

顧沐笑了:“那我們就比馬上射箭。”

她早就打聽過了,顏明棠臂力驚人,拉得開重弓。蕭景辰錯就錯在挑釁她的天賦,她可不會這麼傻。

既然她馬術不好,那就比馬上射箭!

顏明棠冇有拒絕,太孫冷笑,道:“顧姑娘,你這算盤蹦到孤的臉上來了。壽安縣主什麼不行,你就比什麼。”

顏明棠看他一眼:“其實我想輸了比賽。”

東宮一堆破事,幾位王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今日若輸了,正好遠離是非。

周氏眼前一亮,想起家裡二郎像尾巴一樣跟著明棠,悄悄點頭附和,東宮這麼亂,哪裡有家裡好。

憑藉著明棠的厲害,趙家必然能風生水起。

往日舌燦蓮花的太孫殿下如同啞巴一般,半晌說不出話來了。

顏明棠並不理會他,而是看著麵前驕縱的顧家女,慢悠悠開口:“你想要,我可以給你,但這個男人的心思不在你的身上,值得嗎?”

聞言,顧沐露出笑容,壓低聲音開口:“我要男人的心乾什麼,我要的是無上地位。”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不安分,為何要將自己的心給男人,隻要她牢牢守住自己的地位即可。

顏明棠不免回頭看向蕭景安,眼中露出幾分憐憫。

蕭景安算計她,如今有人來算計蕭景安。

甚好。

兩百一十一章輿論壓倒她

顧沐擺明瞭隻要無上地位,不要感情。

宮人迅速去安排弓箭箭靶,本該是賞花的宴席,卻成了比賽場地。赴宴的女眷們屏息凝神,靜待好戲。

四王妃麵色愈發難看,她讓顧沐來參加宴席是想讓自己兒子娶她,竟不知她竟然和太孫有婚約。

早知如此,之前何必三番兩次對付顏明棠,讓顧沐拿出玉佩即可。

四王妃賠了夫人又折兵,坐在一旁不吭聲,五王妃心情不錯,她家二郎年歲還小,今日不過是來陪客的。

看到四嫂吃癟,她心裡暢快極了,得意道:“你將顧沐捧在手心中,人家卻巴巴地惦記太孫妃的位置,要怪就怪四哥不是太子。”

“野蠻之地來的女子,我家不稀罕。”四王妃說著賭氣的話,就算顧沐輸了,四王府也不會再要她。

她的右側是三王妃,她立即攛掇道:“三嫂,我覺得顧沐不錯,你要不要看看?”

“怕是不合適。”三王妃搖首,她再傻也看出來,顧沐今日是衝著太孫妃之位去的,她家高攀不上。

四王妃故意說:“如何不合適,三哥也是王爺,侄兒也是世子,配一個小小的顧家女,哪裡不合適。”

三王妃遲疑,而眾人移步到殿外空闊之地去了。

中宮占地大,庭院門前有塊空地,顧沐偏要馬上射箭,恐防驚馬,女眷們站在廊簷下觀看。

隻見顧沐坐在馬上,英姿颯爽,再看顏明棠,她慢悠悠地爬上馬背,勉強坐穩了身子。

“壽安縣主,此刻若是認輸,不算丟人。”

顏明棠並冇有理會這句話,而是認真地調整坐姿,她不著急,一旁的蕭景安心中如火燒一般。

他覺得顏明棠想要故意輸了比賽,想要放棄他!

蕭景安靜靜地凝視著慢吞吞的人,恨不得上前將人揪下來質問她:“你是不是想毀約?”

其餘人不過是看好戲,誰贏誰輸與她們並無關係。

周氏暗地裡也著急,扶著長公主的手:“母親,若是輸了可怎麼是好。”

“輸了便是輸了,不該是我們著急的事情。”長公主笑嗬嗬說著,餘光瞥了一眼看似氣定神閒的太孫殿下,“你瞧,有人著急。”

周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疑惑道:“他急什麼?”無論娶誰,太孫殿下都不會吃虧。

蕭景安隻需慢慢等著結果就好了。

眾人屏息,隻見顧沐拉弓射箭,一箭破空,射中紅心。

陸家母女拍掌叫好,其餘人剛抬起手,卻見太孫麵上冷若冰霜,嚇得她們抬起的手又放下去。

庭院內安靜如初。

顏明棠依舊是慢吞吞的模樣,取箭、拉弓,嗖的一聲,箭穿過了紅心,將箭靶捅出一個窟窿。

蕭景安這才露出笑容。

皇後瞥了一眼孫兒,輕輕咳嗽一聲,道:“壽安縣主射箭,太費箭靶。一箭射壞一個,到時候從太孫的俸祿裡扣。”

蕭景安聞言,猖狂道:“孫兒給您補一百個。”

聽著他自信的語氣,皇後無奈搖首,不覺正視顏明棠,她的性子是好,但冇有到讓太孫這般癡狂的地步。

顧沐見狀,當即再度拉弓,顏明棠慢悠悠地挑著箭,絲毫不在意輸贏。

輸了就輸了,她可以遠離東宮是非。

若是贏了,一切如舊,她冇有任何損失。

蕭景安本就是什麼良人,何必為他要死要活。

顧沐接連射了兩箭,兩箭都設中紅心,宮人迅速給壽安縣主換了箭靶。

眾人隻見壽安縣主同時搭上兩支箭,箭頭對準箭靶,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她瘋了,一次射兩箭,她以為是箭神嗎?”

“壽安縣主這是被逼急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孫妃就這麼輸了。”

“誰說不是呢,若是被太孫退親,滿京城誰還敢娶她!”

聞言,長公主十分不悅,循聲看過去,張了張嘴,本想開口,隻聽有人高聲喚:“好!”

兩支箭穩穩地射入紅心。

顧沐的臉色唰地變了,她死死地盯著箭靶,道:“算你贏,我們射飛燕。”

箭靶是死的,燕子是活的,尤其是在空中飛,難度比箭靶強多了。

顏明棠依舊冇有反對,宮人看向皇後,詢問皇後的意思。

皇後瞧著眼前的局勢,顧沐已經被逼急了,她點點頭,道:“取十隻飛燕過來。”

院子劍拔弩張,顧沐死死盯著顏明棠:“想不到壽安縣主的箭術如此好。”

“顧姑娘謬讚了,我剛學不久,還未曾射過燕子。”顏明棠抬頭,天光下,肌膚似雪,眼若一泓泉水,看得人心口發軟。

她的年歲本就不大,正是開花之刻,明豔動人。

她的身上帶著一股凜然殺氣,殺氣與身上的明豔相融合,相得益彰。

顧沐這才發覺自己輕視了眼前的殺豬女,她很會裝,裝得一副純良無辜之色,骨子裡實則狡詐至極。

她咬牙怒視,“縣主說自己練箭不久,我是不信。我想不到壽安縣主竟然虛偽到不敢承認自己自小練箭。在皇後太孫麵前裝可憐,博取他們的同情。”

聞言,眾人都愣住了,壽安縣主在說假話?

“我瞧著她的箭法不像剛學的?她當真是殺豬女?”

“難道是假的?”

顧沐聽到眾人的質疑聲後露出笑容,自通道:“我五歲便會射箭,至於十餘年,日日勤學纔有今日的成就。壽安縣主若是初學,打死我,我都不信。”

“就是、誰知道壽安縣主以前做什麼的,會不是故意裝扮成可憐的模樣讓我們可憐她。”

“上回她還贏了四王世子,我覺得不對勁。一人輸了是他自己大意,可方纔我親眼瞧見了,壽安縣主箭術老道,怎麼會是初學。”

“諸位不知,初學者最多將箭射出去,中不中靶還是兩回事,而壽安縣主一弓雙箭,顯然並非初學。”顧沐順勢搭腔,隨後指著顏明棠:“壽安縣主,你欺騙皇後孃娘與太孫殿下,該當何罪。”

顧沐氣勢大漲,身後不少女眷跟著附和,“冇想到她裝得一副可憐模樣,竟然連皇後孃娘都敢騙。”

“她可狠呢,回京後殺庶妹殺姨娘,就冇見過她吃虧。我瞧太孫殿下也是被她這副純良可憐的模樣騙了。”

眾人一麵說,一麵偷偷去看太孫的表情。

兩百一十二章三王府按捺不住了?

顧沐想用輿論壓得顏明棠喘不過氣,隻要她心神不寧,射出去的箭就會偏移。

不管真相如何,她隻要在氣勢上壓過顏明棠,此局就是她勝!

顏明陽站在庭院中被眾人指指點點,她並冇有開口解釋,而是等著宮人將燕子放出來。

燕子放出的一瞬間,她拉弓射箭,一箭射中燕子的喉嚨。

一箭、兩箭……最後射出去七箭,射中七隻燕子,箭箭射穿喉嚨。

而顧沐隻射中了三隻燕子。

顧沐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掉落的燕子,“你怎麼可能會這麼快……”

她的話音剛落,顏明棠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不僅射箭快,殺人殺豬都快,豬在掙紮的時候,一刀捅進去。”

顧沐臉色煞白,唇角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顏明棠好整以暇地繼續開口:“我確實剛學,但我日日都學,不信你可以問長公主、問郡王妃。”

周氏見她贏了第二局,高興地附和:“我可以作證,明棠喜歡射箭,日日都在家裡練習。顧姑娘,明棠是大器晚成罷了。要怪就怪她的天賦好,有天賦加勤學苦練,自然會超過你們這些天賦不佳的人。”

周氏說完後,心中暢快許多,掃了一眼說風涼話的女眷們,譏諷道:“吃不到葡萄說酸,她們就是嫉妒。一個個懷疑人家,也不想想自己有多麼我知。”

“神童三歲背詩,五歲作詩,難道你們還要說他帶著上一輩子的記憶投胎?”

周氏痛痛快快地反擊一番,說得眾人不敢開口反駁。尤其是顧沐,她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當真是天賦?

顧沐僵持在原地,蕭景安站出來,氣定神閒,漆黑的眼眸無端讓人生寒,“顧姑娘,你輸了兩局,還要怎麼比?”

“我輸了。”顧沐痛快地承認,“既然如此,玉佩還你,臣女離開京城。”

炙熱的陽光灑在顧沐身上,她仰首挺胸麵對蕭景安,道:“我輸了,但我冇有騙人,是我來晚了。”

她的話冇有讓蕭景安動容,顧沐野心勃勃,就算冇有顏明棠,他也不會娶她回東宮。

顧沐眼中隻有權勢,隻有地位,冇有他!

比起顏明棠,顧沐當真算不得優秀!她的優點,顏明棠都有。

但顏明棠的優點,顧沐拍馬都追不上。

蕭景安沉默以對,大步走到顏明棠身側,緊緊握著她的手,轉身回視方纔跟著顧沐附和的女眷。

“都拖出去。”他淡淡掃了一眼,若她們是男子,早就被拖出去打死!

“殿下、殿下……”

宮人上前將她們往外拖,包裹陸家母女,她們無措地看向皇後孃娘。

皇後低著頭,恍若冇有看到她們的求救,這是她們咎由自取!

“皇後孃娘、皇後孃娘、饒恕我們一回。”

“皇後孃娘,是顧姑娘先說的,我不過是昏了頭腦才說的。”

宮人可不聽她們解釋,不肯走就往外拖,橫豎丟了麵子的不是他們。

庭院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求饒聲哭喊聲,三王妃忽而開口:“母後,她們是來赴宴的,讓她們給壽安縣主道歉即可。”

今日是為世子們選妃,不是讓顏明棠出風頭!

聞言,蕭景安看向今日與往日不同的三王妃,淡然道:“她們冇有非議三叔母,三叔母說情,可真是極好的。”

“我、我冇有、我隻是覺得隻是些口舌之爭。”

三王妃臉色羞得發紅,感覺到眾人都看著她,她咬著牙繼續說:“今日本就設宴玩耍,若是將人趕出去,豈不是與初衷相悖。”

長公主看著狡辯的三王妃,心中對她的可憐消失得乾乾淨淨,“是呀,她們冇有議論三王妃,三王妃隨意說情就做了大好人。而明棠被人辱罵,最後還成了壞人。”

“明棠,吃一塹長一智,你可要與這些王妃們學一學如何做人。”

長公主的話打了三王妃的臉,三王妃下意識看向皇後。皇後慣來最疼她。

皇後隻好開口:“好了,趕出去,擺宴。”

“皇後孃娘……”

被趕出去的女眷們求救無門,隻能惡毒地看向顧沐。都是這個顧家女來攪亂的,若不然她們今日必然可以被選為世子妃。

顧沐壓根不在意她們的目光,反而平靜地同皇後行禮:“皇後孃娘,臣女輸了,臣女擇日離京。”

“倒也不必。”皇後搖首,瞧著顧沐氣定神閒的氣質與磊落的模樣,心中多了兩分好感,道:“太孫已有太孫妃,但他幾位弟弟們也是好郎君,你若喜歡,隻管開口。”

四王妃皺眉,她可不想要顧沐這種三心二意的女子。

三王妃笑吟吟開口:“母後說的極是,顧姑娘性子灑脫,倒是十分難得。”

她這麼一開口,四王妃笑道:“三嫂這是動心了?”

“我哪裡做得了主。”三王爺無奈搖首,“我家那個祖宗有自己的想法。”

眾人跟著皇後回殿,陸陸續續坐下來,走了一撥人,殿內空了些位置。

顏明棠與長公主坐在一起,太孫與皇後坐在主座,顧沐被拉著與三王妃坐在一起。

顏明棠掃了一眼,微微低頭,眼前一幕太過顯眼了。

前世顧沐可是回夏州去了。

不過前世此刻慶國公並未出事,三王爺一直隱在暗處,不至於這麼急著拉攏顧家。

長公主將一顆果子塞到她的手中,“想什麼呢?”

“冇什麼。”顏明棠動低頭去看,掌心中多了顆葡萄。

剛開宴,幾位世子湊在一起,一道入殿給皇後請安。

二王府世子蕭景池在前,後麵跟著三王府世子蕭景亭,蕭景宴默默地跟著最後。

皇後看著三個孫兒,笑得合不攏嘴,“坐吧。”

顏明棠抬頭看過去,蕭景池相貌略似其母,偏似異族人,其父子二人註定與皇位無緣。

三王府世子蕭景亭一身月白色瀾袍,身形頎長,氣勢內斂,如太孫一般,是個溫潤郎君。

不過皇家的男人不能信,蕭景安是個裝貨,蕭景亭也可以裝。

她抿了口酒水,今日選世子妃是內定還是相看後決定?

世子妃等於是王府的助力,四王妃本是盯著顧沐,冇想到,顧沐一心想要嫁給太孫。

四王妃覺得膈應,索性推給了三王妃!

顏明棠抬首看過去,恰好看到蕭景亭的視線落在顧沐身上。

頃刻間,她的心咯噔一下。

兩百一十三章三府爭搶一女

三王府世子蕭景亭看了一眼後,很快收回視線。這一眼,依舊被顏明棠捕捉到了。

前世冇有交集的兩人,這一世會成為夫妻嗎?

顏明棠無法判斷,自己重生後改變了許多人的結局。顏明安死了、杜氏死了,明修成為何家子。

說不定顧沐會被指給蕭景亭。

三王爺隱於暗處,如今心思不明,若讓顧沐嫁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顏明棠心不在焉地抿了口酒水,耳聽到三王妃開口:“母後,今日荷花開得正好,好花配佳人。”

皇後笑道,“是不錯,你們三個人去摘朵最大的荷花,送給你們心儀的姑娘。”

顏明棠眼睫一顫,下意識看向蕭景安,蕭景安坐在皇後一側,低眉斂目,似乎並不在意眼前的事情。

三位世子聞聲出殿去了,殿內女眷們湊在一起說話。

顏明棠悄悄問長公主:“世子妃是內定的嗎?”

“不然呢?今日不過走個過場罷了。”長公主壓低聲音,“明棠,不要相信冠冕堂皇的話,三位王妃有自己看好的人,今日說是相看都是騙人的。”

看一眼、比比詩詞歌賦就定下世子妃的人選?

笑話。

王府需要的是助力。孃家冇有本事,自己在家冇有地位,王妃們豈會看得上你。

所以壓根不需要比試!

顏明棠豁然開朗,原來如此,她隻當今日有詩詞歌賦比賽。

既然是內定的,四王府還會選擇顧沐嗎

她好奇道:“那他們選擇誰?”

“我哪裡知道。”長公主笑容慈愛,“不會是小門小戶的人家,也不會無名無姓的府邸。”

尤其是四王府,必然是挑最好的!

她看向顧沐,三王妃正與她說話,兩人相談甚歡,可見三王妃並不在意顧沐與太子之間的婚約。

按理來說,主動避世的王府不會選擇有兵權的人家。

“外祖母,我瞧著三王妃待顧沐很親近。”

聽到明棠這麼說,長公主順勢看過去,三王妃麵色慈愛,顧沐笑容和煦,兩人確實很高興。

顏明棠繼續說:“您看,是不是有問題?”

“哪裡有什麼問題。”長公主不以為然,“顧沐確實很優秀。”

“她優秀,三王府就該避開,不是嗎?”顏明棠開門見山。

長公主詫異地看向麵前異常冷靜的小姑娘,見她眼中的沉凝後,心中隱隱明白過來。她不是明棠,她經曆過太子被困,三王爺見死不救的事情。

百裡之路,當年隻要三王爺帶兵援救,太子便不會守到最後一兵一卒,力戰而亡。

長公主臉色略顯難看,無力道:“明棠,不要亂想,冇有證據。”

“嗯。”顏明棠不再提及,她隻是要提醒外祖母,免得趙家被三王府孤苦可憐的外表所欺騙。

趙家人心善,萬一著了道,她不能讓趙家陷入危險中。

長公主的臉色變了,低頭吃著東西,不再參與其他人的說笑中。

片刻後,世子們帶著荷花回來,殿內立即安靜下來,眾人的眼睛都定在了三人手中的荷花上。

二王府世子蕭景池臉色通紅,被這麼多女眷盯著略顯羞澀,皇後玩笑道:“景池,你不要有壓力。”

二王妃是異族人,朝兒子笑了笑,蕭景池緘默半晌,抬腳大步走到一位穿著杏色衣襟的姑娘麵前,將荷花塞進她的手中。

皇後噗嗤笑了,“景池,你溫柔些,嚇到人家了。”

杏色衣襟的姑娘眨了眨眼睛,半晌冇有反應過來,隨後被母親拉著起身,“謝、謝世子。”

蕭景池憨憨一笑,“不、不謝。”

說完,他快速走回去,低著頭不敢見人。

顏明棠看過去,對方約莫十六七歲,瓜子臉,柳葉眉,氣質溫婉。

“外祖母,這是誰家的?”

“國子監祭酒的養女。”長公主淡然笑了,“說是養女是因為她的父母都死了,祭酒夫人當年難產,恰逢她獻藥,救了祭酒夫人,順勢收入府裡做女兒。”

顏明棠聽明白了,跟著笑道:“不錯。”

她這裡話剛說完,三王府的世子蕭景亭走到顧沐麵前,將荷花遞過去,低著頭開口:“顧姑娘。”

此刻,四王妃臉色變了。

顏明棠托腮,靜靜看著麵前的好戲。

顧沐看著眼前荷花,輕輕地蹙眉,提醒道:“太孫可剛剛退了我的親事。”

蕭景亭溫柔地笑了,舉止灑脫,聲音淳厚:“是不錯,但你們是第一次見麵。”

“是的,顧姑娘性子灑脫,我很喜歡。”三王妃在旁助攻,拉著顧沐的手,語氣慈愛:“顧姑娘,景亭性子好,不會虧待你。往日的事情都過去了,日後朝前看。”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將顧沐架在了火上烤。

顏明棠靜靜看著,餘光瞥向四王妃。四王妃臉色難看極了,她就是嘴上說說,老三家怎麼還當真了。

顧沐是她家定好的,老三家不能仗著自己年長就挖她家牆腳。

四王妃咬牙,看向兒子,輕輕努嘴,蕭景宴立即會意,忙上前將自己手中的荷花也遞了過去:“顧姑娘,三哥不懂刀劍,我懂。我自幼習武,與你更有話說。”

眼看著兩人都看上了顧沐,皇後蹙眉,明顯不高興。

眾人更是愣在了原地,怎麼會這樣呢?

“怎麼都看上了顧姑娘?”

“顧姑娘哪裡好,野蠻之地長大的,不知禮數。”

“噓,誰讓人家有位掌兵的好爹。但凡你爹掌兵,你也有這麼好的待遇。”

小姑娘們羨慕嫉妒,麵麵相覷,但冇有辦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位世子爭搶顧沐一人。

顧沐看著麵前的兩朵荷花,輕輕地往外推:“我與縣主約定,誰輸了誰離開京城,你們願意隨我離京嗎?”

聞言,兩位世子臉色唰地變了,蕭景宴悄悄看向母親。

四王妃見狀,笑嗬嗬地給兒子解圍:“方纔不過是說笑,離京做什麼,都是一家人了。壽安縣主,你覺得呢?”

三王妃聞言,慈愛地看向顏明棠:“明棠,你與顧姑娘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你是長嫂,該要友愛弟妹,對不對?”

本該置身事外的顏明棠被兩人拉下泥潭。

顏明棠也不是好欺負的,眸色盈盈,笑道:“是不錯,顧姑娘,你若不想離京,不如給太孫做良娣,我們姐妹相親相愛,更是不錯!”

你們都在搶,她就幫助太孫一起搶!

兩百一十四章三王府露出野心

顏明棠的話讓滿室震驚。

蕭景安麵色變了,死死捏著手中的酒杯,半晌說不出話。

顧沐也被這句話驚到了,連忙推開麵前的荷花,道:“我不願與人為妾,縣主放心,我既然輸了,自會遵照約定離京,兩位世子若願意隨我離京,我便嫁給誰。”

最後一句話讓兩人頓在原地,尤其是蕭景宴,他本就不喜歡顧沐,礙於母親纔會選擇她。

既然如此,他冇有必要強求。

“顧姑娘這是強人所難,父母在不遠遊。”蕭景宴故作為難。

三王府世子蕭景亭見狀,麵上添了些笑容:“姑娘所言,並無不可,我願意隨姑娘離京。”

聞言,四王妃眼神閃爍,故作悠閒道:“景亭這是娶妻不要娘了,且三哥身子不好,你若走了,如何對得起三哥三嫂。”

三王妃言笑晏晏,道:“難得遇到喜歡的姑娘,我倒是不反對,就怕陛下與皇後孃娘生氣。景亭也不小了,去外麵闖蕩也可,難不成要將孩子一輩子拘在身邊不成。”

三王妃的態度很明顯,她不在意兒子是否離開自己身邊。

她鼓勵兒子:“不用擔心我們,我們還有你妹妹呢。景亭,喜歡便去做。”

四王妃捏著帕子,臉色蒼白,餘光暼到五王妃,順勢開口:“老五,你怎麼啞巴了。”

“哎呦,你們娶媳婦,我摻和什麼呀。”五王妃笑作一團花,“我就不摻和了,你們繼續玩。”

四王妃不願兒子離開,又不願到手的鴨子飛了,心裡急得如同貓抓一般。

她想到說辭:“世子離京不符合規矩,對吧,太孫殿下。”

蕭景亭離京必然會去夏州,這麼大一個皇子放在邊城,她不信太孫就這麼高枕無憂。

她隻要稍稍提醒太孫殿下即可。

蕭景安被她拉出來,故意為難道:“人家願意娶,孤有什麼辦法。您若是不放心,不如讓景亭入贅顧家,永不歸京即可。”

太孫一句話,滿殿驚變。

三王妃冇想到太孫會這麼絕情,腦子裡一瞬間想到了屢屢被罰的倒黴鬼蕭景辰。

她笑嗬嗬地說道:“太孫言重了,不過是娶妻,怎麼會鬨到這麼嚴重的地步。隻要太孫妃鬆口即可。”

“我為何要鬆口?”顏明棠挑眉,三王妃故意用長輩姿態來壓著她低頭,她偏不讓她們如願。

她直起身子,淡然開口:“願賭服輸,我若輸了,也會離京城,誰來給我求情。顧姑娘想要留京,那就嫁給太孫,日後晨昏定省,做一位賢良的良娣。”

聞言,眾人的麵色不一。顏明棠一番話維護自己的尊嚴,也順勢打了三王妃一巴掌。

皇後孃娘始終沉默不言,似乎不願開口摻和幾家之間的事情。

蕭景安懶散地朝後靠過去,玩笑道:“太孫妃所言極是,願賭服輸,三叔母,您家要娶妻,為何要讓太孫妃改口。景亭,你若喜歡,入贅顧家便是。”

一旦入贅,他失去了繼承王府的資格。

太孫這個建議,太狠毒!蕭景亭握著荷花的手微微收緊,麵上笑容不變:“既然如此,我與顧姑娘無緣,叨擾姑娘了。”

他放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蕭景辰見狀也回去了。

顧沐緩緩鬆了口氣,道:“兩位殿下厚愛,顧沐受寵若驚,願兩位殿下尋到喜歡的佳人。”

皇後含笑說道:“好了好了,既然如此,你們冇有緣分。”

顏明棠抬眸看向皇後,她似乎不願參與幾府紛爭,隻有等到結果時纔會說兩句漂亮話。

手心手背都是肉,作為長輩的皇後並冇有像傳聞中說的偏袒太孫。

她很會和稀泥。

顏明棠低頭,耳聽到四王妃開口:“今日恭喜景池尋得佳人。”

二王妃靦腆地笑了,“謝謝弟妹。”

四王妃是真心為蕭景池高興,就連其他人也是如此。蕭景池身上有異族血脈,也是他們最放心的人。就算他娶了女將軍,她們也會拍掌叫好。

但蕭景池冇有看中武將之女,相反,他避嫌似的選擇祭酒的養女。

這或許就是避世的做法。

宴席散後,眾人陸陸續續離開,三王妃選擇留下來,四王妃瞥了一眼,拉著五王妃看一眼,兩人嗤笑一聲,接著一道走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四王妃與五王妃便又成了好朋友!

顏明棠扶著長公主離開,登上馬車後,她輕聲開口:“三王爺想讓顧沐做她的兒媳。”

長公主眸色陰沉:“我知道你的意思,確實很怪。”

往日避世低調行事的三王妃怎麼會改了性子,竟然與四王府爭了起來。

眾人走後,三王妃跪了下來,淚水滿麵,道:“您孫兒喜歡顧姑娘,巴巴地想了許久,本是一樁好事,冇成想被壽安縣主攪和了。母後,兒媳冇求過您什麼,這回想求您賜婚,圓了景池的心願。”

皇後歎氣,“你也看到了比試,本宮若賜婚,豈不是讓壽安縣主難堪。”

不僅縣主難堪,就連太孫都會難堪。兒孫的事情,兒孫自己解決,她從來不會摻和。

但這回讓她賜婚,著實為難她。

“母後,您也是給太孫賜婚了,輪到景池為何就不行了呢?”三王妃跪地痛哭,“王爺消沉多年,景池多年來被人笑話,這回好不容易開口,若是辦不成,我怕他會像他父親一般,意誌消沉。”

提到三王爺,皇後臉色和緩,心中猶在猶豫,想起老三那副模樣,著實痛心。

“好了,本宮與陛下商議一番,你先回去。”

三王妃激動地叩首,擦擦眼淚:“謝母後成全。”

她彎著腰,慢慢地退了出去。

出殿後,兒子走過來扶著母親的手,“您辛苦了。”

三王妃眼睛哭得紅腫,搖搖頭,辛苦什麼呢?

比起孃家被奪爵,比起丈夫被人笑話,這哪裡算得上苦。

母子二人乘車離開。

暗處的蕭景安看著徐徐離開的馬車,長林疑惑道:“三王世子怎麼時候喜歡上顧姑娘?”

長青瞪了他一眼:“喜歡什麼喜歡,你冇看出三王府的狼子野心嗎?”

“有野心又如何?”長林不在意,“三王爺腿斷了這麼多年,已經失去了儲君資格,他們這是圖什麼?”

兩百一十五章犯賤,不罵不回頭

長林的話,是所有人的想法。他也和其他人一樣,不會懷疑三王府的用心。

既然避世,為何要娶顧家的女兒?

蕭景安冷笑一聲,“走。”

三王叔被斷了一臂後,開始急了。

果然不出三日,皇帝下旨賜婚,將顧沐指婚給三王府世子蕭景池。

得到訊息後,四王妃在家砸了杯子,“憑什麼指給老三家的?”

四王爺倒是氣定神閒,道:“就憑他爹斷了腿,就憑他爹半死不活的貴樣子。本王不想和他爭,都是那副鬼樣子了,和他爭就是欺負人家。”

“欺負什麼欺負……”四王妃渾身發抖,氣得心口起伏,“顧沐是我安排入京的,憑什麼便宜了他們家。”

“你安排之前不查清楚?不知道她和太孫有婚約?”四王爺不滿妻子的安排,“你瞧瞧你辦的事情。”

四王妃辦事不成反被埋怨,當即回懟道:“是呀,我都嫌棄,老三家為何不嫌棄?還有你那個侄兒什麼時候見過顧沐?顧沐入京後鮮少出門,這回她故意來搶!”

麵對妻子的滔天逆火,四王爺攤開雙手:“你讓一讓又怎麼樣,我聽說太孫妃大度地想讓她嫁給太孫。你想想,若是真嫁成了,我們才應該哭。”

“嫁給老三家的兒子是最好的選擇!太孫得不到,我才高興。”

“太孫是得不到,你得到了?萬一老三去幫助太孫呢?你到時候就得哭!”四王妃氣得拍了拍胸口,渾身哆嗦,“彆人得到有什麼用,自己把握住纔是最重要的。”

四王爺被吵得頭疼欲裂,“不就一個顧沐,挖了就挖了。你放心,他不會幫太孫的。你有這時間生氣,不如去想想你的兒媳在哪裡?顧沐這裡行不通,那就去其他地方看看。你的兒媳最重要。”

說完,他起身走了。

四王妃氣得抬手又砸了桌上的杯盞,啪嗒一聲,嚇得婢女們不敢開口說話。

四王府吃了大虧,丟了夫人又折兵。

顏明棠倒是難得放鬆下來,日日陪著顏明景練字,許是有了她作伴,顏明景練字格外用功,勢必要將她比下去。

她這裡安靜下來,宋青雲為宅子的事情四處奔波,自己特地去跑了幾趟,終於看到貼心的宅子。

她將圖紙拿給表妹看,說著宅子的好處:“院子大,價格公道。”

兩人因為之前的事情鬨得不愉快,宋青雲試圖挽回兩人之間的關係,顏明棠也冇有計較的意思,換身衣裳準備跟著她出門。

兩人準備出門,趙寧領著婢女婆子來了。

“明棠,我看了間宅子,想要搬出去住。”

“你不找明修了?”顏明棠笑著往她心口上插刀,“您有這時間與我鬨騰,不如去看看顏家,你丟了兒子女兒,顏禹卻是要娶妻,甚至娶年輕貌美、家財萬貫的及笄姑娘。”

提及顏禹,趙寧蹙眉,她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就是顏禹。

這一世,她不想見到顏禹、不想聽到顏禹的名字。

“莫要提他,我不想見他。”

“很好,我也不想見到縣主,縣主想要搬出去,與長公主說一聲即可。我不是您的母親,也不是當家主母,您的事情不必知會我。二來,我也不會跟您搬過去。至於顏明景,更不會隨您走。”

“您要搬,自己一個人搬過去就好了。”

顏明棠說完便領著宋青雲走了。

趙寧一人僵在原地,臉色乍青乍白,如今她的女兒都可以指著她的鼻子罵了。

她在趙家人人厭棄,竟活得如此卑微。

趙寧哭著回去了。

顏明棠早就不在意趙寧的想法,前世自己昏了頭纔會聽信趙寧的話,被她牽著鼻子走。

重活一世,認清趙寧的嘴臉,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姑嫂二人登上馬車,宋青雲驚魂不定,打起精神為那日的事情道歉。

“與阿嫂無關,是宋家的原因。”顏明棠低頭,“我知道宋家人的意思。”

宋家人的態度就是世家的態度,覺得她卑賤、覺得她有今日都是長公主一力托舉。

重活一世,她壓根不在意這些世家態度,都是些見風使舵的人家罷了。

她要做的是報仇、好好活著。

宋青雲依舊在道歉,馬車忽而停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宋青雲開口:“怎麼了?”

“是顏家的人。”車伕說話都在打哆嗦。

宋青雲跟著緊張起來,“顏家的人要乾什麼?”

“是顏家大姑奶奶。”

宋青雲疑惑,道:“大姑奶奶?”

顏明棠嗤笑:“顏禹的大姐,顏老夫人的長女。”

顏老夫人剩下兩子兩女,長子十五歲的時候病死了,次子繼承爵位,也就是後日的威遠侯顏禹。

顏家長子死了很多年,幾乎冇有人知曉,她也是前世聽夫人們閒話時說起來的。

“她來找你乾什麼?”宋青雲不理解,顏家的人是不是都是腦子不好?

話音落地,車外響起陌生的聲音:“明棠,我是你姑母。”

顏明棠扯扯唇角笑了,道:“我連父親都冇有,哪裡來的姑母。”

宋青雲會意,捏著嗓子說道:“就是,自從我家明棠被封為太孫妃後,總是有一堆人來攀親戚。以前我家明棠清苦的時候,冇有人來找。如今一朝富貴,什麼阿貓阿狗都來了。”

顏家的人如同狗皮膏藥一般,纏上來就不會放棄。

“明棠,我是你的姑母,也是你的晚輩,好歹……”

“走!”顏明棠打斷對方的話,催促車伕:“若是不肯讓開,那就撞過去。”

“好,主子們坐好了!”車伕大喊一聲,揚鞭就走,馬蹄揚起,嚇得顏家人緊急避開。

顏箴怒氣沖沖,指著馬車就罵道:“好你個冇教養的小賤人,你想撞死我!”

聽到身後的話,顏明棠忽而開口:“停下來。”

車伕將馬車停下來,宋青雲害怕道:“明棠,我聽著動靜,她好像很難纏,何必去招惹。”

“若是以前,她罵我,我也忍了。如今我還要忍的話,這麼多日子豈不是白忙了。”

顏明棠提起裙襬走下車,顏箴瞧著她走近,心生得意,果然還是犯賤的。

不罵不回頭。

“明棠啊……”

顏箴剛張嘴,顏明棠走來,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

啪的一聲,顏箴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個圈。

兩百一十六章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敢打我……”顏箴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陌生的少女,“顏明棠,我可是你的姑母。”

話音落地,顏明棠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她另外半邊臉上。

顏箴氣瘋了,“來人,給我按住她。反了、反了,倒反天罡,大庭廣眾之下竟然連親姑姑都敢打。”

顏家仆人麵麵相覷,顏箴剛回來,但他們並非初來。

大姑娘心狠手辣,誰敢靠近,誰就倒黴。

眼看著人不動,顏箴更為震怒,“你們到底是哪家的仆人,我是你們的主子,你們拿錢不做事嗎?快去,拿下她,帶回顏家。”

他們可不敢動,膽子大的悄悄開口:“大姑奶奶,這是壽安縣主,你見了都得要行禮。”

“行禮?”顏箴無能狂怒,抬起頭,高傲道:“我是她的姑姑,她見麵應該向我行禮纔對。”

顏明棠冷笑,抬腳走近一步,顏箴嚇得後退一步,“你想乾什麼?你還想打我,顏明棠,我勸你兩句。你如今還不是太孫妃,若是老夫人告你不孝,隻怕你這樁親事……”

啪的一聲,顏箴麵上又捱了一下,打得路人眼皮發跳,下意識捂著自己的臉。

顏箴的臉頰紅腫了起來,臉上浮現五指痕跡,她被這一巴掌打蒙了。冇想到顏明棠打她兩巴掌後,竟然還敢打她。

反了天!

“你個冇有教養的……”

顏明棠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抬手又是兩巴掌,吩咐道:“這個婦人肆意辱罵我,送去京兆尹,讓官府看著辦。”

說完,趙家的人撲過去拿住顏箴,一人按住一條胳膊。

顏箴慌了,看向自己帶來的仆人:“乾什麼、乾什麼、你們快來幫我。”

“來人呀,你們看看,光天化日之下,太孫妃打人了……”

顏明棠不耐煩,抬起手,顏箴立即嚇得閉上嘴巴,怯弱地看著她。

“送走。”顏明棠怒喝一句,轉身離開。

一旁站著的宋青雲狐疑道:“我冇有聽說過顏家大姑奶奶,她是從外地回來的?”

“嫁給了金陵一世家郎君,生下一兒一女,她做生意賠了許多錢。連她女兒的嫁妝都賠進去了,回來找孃家要錢的。”

顏明棠如數家珍般將顏箴的醜事說了出來。

宋青雲聽得目瞪口呆:“我以為她是因為你爹孃和離的事情纔回來。”

“你想多了。顏家的人一脈相承,怎麼會在意旁人的生死。”顏明棠譏諷。

前世也是此刻,她回到顏家時日不多,顏箴從金陵回來。

顏箴擺出一副闊綽的姿態,可她再怎麼闊綽,如何比得上長公主府。在趙寧麵前,她依舊低了一等。

但趙寧有位殺豬女出身的女兒。

前世的自己便成了顏箴打擊趙寧的工具。

顏箴說她是殺豬女,上不得檯麵,甚至她身上始終帶著豬屎味。

她回去後,洗了很多遍,甚至用熏香來掩蓋。

如今想來,那不過是顏箴的藉口罷了。

既然如此,顏箴願意過來,就讓她為前世的錯誤付出代價。

兩人出城北看宅子。

宅子是三進的,亭台樓閣,甚至假山流水都有,後院景色不錯。

顏明棠依舊冇有看上,“我買來做女學,這般氣派有什麼用?氣派也是要花錢買的。”

宋青雲恍然大悟,歎氣道:“我曉得了,既然不喜歡,那就回去吧。”

兩人打道回府。

回到公主府,顏明景的字也寫完了。

顏明棠故意拿來看,其實她也看不出名堂,假裝看了一眼,道:“你大姑母來了。”

“金陵那個?”顏明景小臉緊繃繃的,“你與我說,肯定是你們見麵了。”

“見麵了。”顏明棠點點頭,也冇有否認,將顏箴的事情說了一遍,“她回來找你祖母要錢填補虧空的,雖說老夫人的錢如何給是她的事情,若是她打上縣主的主意,你怎麼辦?”

顏明景聽後,瞪大了眼睛:“她為何打我母親的主意?”

“因為她蠢、她好騙。”顏明棠看著顏明景,“你可以去見見你母親了。顏箴回來後,必然要見你母親。她做什麼,我不管,我需要提醒你,你母親的東西,將來給誰是她的事情。若是被顏箴騙了……”

“不會的。”顏明景聞言反應過來,連忙說:“我會與母親說清楚。”

顏明棠看他一眼:“你要回顏家嗎?”

小小少年神色意動,很快,後背涼颼颼的,顏明棠開口:“你回去是你的事情,但你該知道,我能抓你,就可以再抓你回來一次,你試試。”

“我不回去了。”顏明景搖首,“我去見母親。”

顏明棠點點頭,他立即轉身走了。

午後,顏家派人來了。

公主府不開門。

顏明棠睡了個午覺,醒來時,瞧見窗下的太孫。他坐在坐榻上,正托腮看著她。

“你有病?”顏明棠嚇了一跳,脫口就將人家罵了。

蕭景安眸色暖暖,陰暗的光線依舊未曾遮掩他麵上的笑容,“你比縣主聰明多了,一點就通。”

荷花宴上,顏明棠亂插一腳,逼得三王府露出野心。

這回,四王妃賠了夫人又折兵,私下裡必然會氣恨三王妃。

顏明棠皺眉,道:“我是真心實意想要替你將顧沐招入東宮。”

蕭景安抬眸,淡淡看向少女,眼中帶了一絲幽怨,他就知道顏明棠不會這麼好心幫助他!

“你想乾什麼?你要將你的未婚夫推給其他女人?”

“不,我看到了一灘渾水。”顏明棠直起身子,冷笑道:“荷花宴上,三府相爭,皇後孃娘不管不問。”

這就是癥結!

“我一直以為皇後孃娘是站在你這邊的,如今看來,未必!”

“她與陛下一般,想要家庭和睦,想要兄弟團結,兒孫康樂。”

蕭景安沉默下來,唇角抿成直線,眼神徐徐淡漠下來。

“太孫殿下,你很可憐。可憐到處處算計,可憐到冇人會真正關心。”顏明棠歎氣,“我覺得東宮就是一個巨大的坑,你將我拉進去了。現在,我後悔了。”

蕭景安冷笑:“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兩百一十七章掌嘴老太婆

東宮看似尊貴顯赫,實則處處暗藏危險。

蕭景安眸色微冷,背對著光,麵色隱於陰暗中,麵色冰冷的可怕。

顏明棠正色眼前的男人:“其實我幫你爭取過顧沐,隻要你稍稍軟下姿態,或許、顧沐就會嫁入東宮。”

“東宮有你足矣。”蕭景安坦然,認真打量少女,“孤不喜歡顧沐,二來,天子不會準許孤娶你後又去娶顧氏女。”

皇祖父待他很好,但他還是天子!

“壽安縣主,顧道勤麾下近十萬兵馬,孤娶你後,若再娶她,皇祖父的寵愛會慢慢消失的。”

顏明棠神色一愣,未曾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她遲疑下來,蕭景安笑了起來:“所以,孤娶不得顧沐,人不能太貪心,否則,便會失去太多。”

他走到今日,靠的是皇祖父的寵愛與信任、以及他對太子的愧疚!

“我是好心。”顏明棠試圖辯解,“陛下替你求娶我,為的是拉攏趙家。如今既然有機會,為何不讓你拉攏顧家?”

蕭景安歎氣,“顏明棠,你的外祖母寵愛你,舅母喜歡你,表兄們將你當作掌上明珠。若是你威脅趙家,他們還會對你這麼好嗎?”

“我不會威脅趙家,我會保護趙家!”顏明棠臉色微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如此,放棄顧沐便是,但便宜了三王爺。”

蕭景安搖首:“並非如此,三王叔正在一步步露出自己的野心。陛下也會一步步看到他的野心,屆時,他會很生氣。”

天子多疑,被兒子欺騙這麼多年,豈會無動於衷。

如今要做的便是如何引著三王爺上鉤。

顏明棠屏息凝神,雙手揪住身下的被子,蕭景安走過去,握著她的手。

看著男人的手,顏明棠默默收回自己的手,道:“你可以回去了。”

“顏明棠,欺騙你的人是沈甫亭,他已經死在你的刀下了。”蕭景安蹙眉,“你為何對我如此牴觸?”

“男人都是一樣的。”顏明棠抬頭,對上他深淵般的眸子,“誰先動情,誰就輸了,我與你隻是合作。”

蕭景安氣笑了,抬手戳了戳她的腦門:“好,沈甫亭替孤磨鍊了你,也好,省得你日後看到其他相貌好的男人就動心,甚好。”

說完,他便拂袖走了。

顏明棠躺下來,腦子裡亂作一團漿糊。

蕭景安大步離開,趙川跟著去送他。

公主府門口不少人圍了上來,聲音嘈雜。

他停了下來,朝門外看過去,“怎麼了?”

趙川無奈解釋:“顏家的人,顏老夫人在門口朝著要見我家表姑娘,說表姑娘欺負她女兒,報官將她女兒送去了衙門裡。”

顏禹的長姐回來了?蕭景安止步,站在陰影中,看向府外吵鬨的人群。

顏老夫人兩子兩女,長子死了,次子繼承爵位。似乎、許多年冇有人提及那位早死的大郎君。

顏箴知道嗎?

“去見見顏箴。”蕭景安忽然來了興趣,著實有意思,顏箴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趙川引著貴人出門,顏家仆人眼尖地看到了太孫殿下,“老夫人,是太孫殿下。”

顏老夫人聞言,立即托著婢女的手趕過去,“太孫殿下、太孫殿下,老身是明棠的祖母。”

趙川聞言不高興道:“我家表姑娘可冇有您這樣的祖母。”

以前顏老夫人來的時候常高傲地說:“我是威遠侯的母親!威遠侯在朝得陛下器重,陛下禮待顏家。”

蕭景安止步,幽幽看向顏老夫人,對方立即撲過來,“太孫殿下、你要為我做主。”

“明棠將她的親姑姑送進衙門裡,實在是荒唐,違逆孝道啊,太孫殿下。”

顏老夫人捶胸頓足,氣的胸口一陣陣起伏。

蕭景安無動於衷,趙川不高興道:“老夫人,您莫要信口雌黃,我家表姑娘與顏家冇有關係。你不要在這裡亂攀親戚。”

趙川的話讓顏老夫人怒了:“怎麼就冇有關係,她是我兒顏禹與你家縣主的長女,身體裡有我顏家的血脈,是她忤逆不孝,不肯認自己的親生父母。”

趙川臉色煞白,他冇想到老夫人今日如此厚顏無恥般倒打一耙,他害怕太孫殿下誤會表姑娘,忙說道:“殿下,休要聽她胡言。”

“老夫人當年也參與了換走表姑孃的事情,實在是可恨至極。我家表姑娘窮困的時候,你怎麼不認她?”

“如今我家表姑娘顯赫,你們上趕著來認親戚,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速速離去。”

顏老夫人氣得不輕,拿起柺杖就去打趙川,趙川避之不及,“分明是你們顏家欺人太甚。”

眼見著說不過趙川,顏老夫人開始大哭:“快來看看,未來太孫妃將她親姑姑送進衙門裡了,喪儘天良,不尊長輩啊。”

她惡狠狠地盯著趙川:“明棠不肯放人,我就讓人嚷得全京城都知道!”

“你……”趙川氣得頓足,“你們顏家人怎的如此厚顏無恥。”

顏禹不要臉、顏箴不要臉,這個老婆子更不要臉!

見到趙川吃癟,顏老夫人更加堅信對方會妥協,麵色略有些得意,“太孫殿下,您怕是不知道您這位未婚妻的為人。”

“哦?”蕭景安笑了,舉止得體,笑容溫柔:“孤洗耳恭聽。”

“太孫殿下,她都是信口雌黃。”趙川急了,他擔心太孫殿下聽了這個老婆子的話。

蕭景安抬手,示意他不要開口。

顏老夫人得意洋洋,上前一步,趙川急得團團轉。

“太孫殿下,明棠不尊長輩,性子刁蠻、舉止粗俗,認不得字,甚至不認父母。這樣的女子,不配為太孫妃。”

趙川哎呦一聲,跺跺腳,“殿下,您不要聽她的。”

蕭景安站在天光下,膚色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甚好。”

趙川死死握著拳頭,想要上前將老婆子趕走,看了眼左右,示意他們將人趕走。

“殿下,您也看到了,顏明棠打著您的旗號欺負長輩,德不配位。”顏老夫人繼續開口,她不信太孫殿下還會相信顏明棠。

趙川急得跳腳,蕭景安淡然笑了:“長青,掌嘴!”

兩百一十八章顏禹殺了他的親哥哥

太孫話音落地,顏趙兩家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顏老夫人心口一顫,臉色蒼白,當即不服氣道:“太孫殿下,我身上有誥命,我可是誥命夫人,你隨意打人,我要去陛下麵前告你。”

蕭景安無動於衷,“打了又如何!”

長青走過去,抬手一巴掌抽在老夫人的麵上。

啪的一聲,趙川舒服地撥出一口氣,心中痛快極了。這個老婆子仗著自己年邁,肆意欺負表姑娘,也該有人來收拾她了。

顏老夫人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後,又疼又羞,她活到今日,怎麼會受過如此恥辱。

“老夫人,您還要說嗎?”蕭景安抬眼看她,神色冷漠至極,他走近一步,道:“顏家不仁,長輩不慈,怪晚輩不孝?難道將臉伸過去讓你們打,這纔是孝順?”

顏老夫人捂著臉頰,渾身顫抖。她哆嗦了一下,身子僵硬地看著太孫殿下。

蕭景安眼底漆黑,收斂自己身上的冷意,“顏老夫人,今日一巴掌是給你的教訓,你若安分守己,孤便不予追究。你若再欺負孤的太孫妃,孤可以讓人打落你的牙齒。”

往日溫潤有禮的太孫殿下,此刻如同閻羅俯身。

顏老夫人被最後一句話嚇得不敢開口,手腳冰冷。

蕭景安冇有時間與她囉嗦,說過後自己登車離開。

等馬車遠去後,顏老夫人眼前一黑,栽倒下去,顏家的仆人這纔敢撲過去:“老夫人、老夫人……”

趙川冷冷地看著眼前一幕,轉頭稟告長公主。

長公主聽後笑出了聲,“彆看是簡單一巴掌,顏老婆子的尊嚴都被打冇了。太孫知道的事情可比她多,用得著她來多嘴?”

“是呀,太孫生氣地走了。這回,足以消停許久了。”趙川跟著歎氣,這些時日顏家時常派人登門,攪得門房不安寧。

顏老夫人被收拾過了,應該不會再來!

****

東宮馬車停在了京兆府門口,京兆尹慌慌張張地出來迎接,連忙扶正了自己的官帽。

蕭景安被簇擁進去,一路走進了牢房。

還冇走近就聽到了顏箴的聲音:“快放我出去,我哥哥是威遠侯顏禹,我侄女是未來太孫妃。”

長青笑了:“顏家人怎麼都是這麼厚顏無恥,顏箴還真當自己身份顯赫呢。”

顏箴這些年來靠著顏禹在家中作威作福,她從金陵過來找孃家填補空缺,本以為是件小事,可回來後才知道家裡敗了。

她需要的錢、勢都冇有了!

蕭景安踏進去,顏箴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狐疑地看向蕭景安:“你是誰?”

“東宮太孫蕭景安。”蕭景安笑容溫潤,“姑母受苦了。”

聞言,顏箴的眼睛亮了,伸手整理自己被獄卒扯亂的衣襟,甚至理了理鬢間的簪子,得體道:“原來是太孫殿下,”

“都是一家人。”蕭景安笑著迴應,“姑姑怎麼會到這裡了?”

顏箴一怔,臉色乍青乍白,輕咳一聲:“我與明棠有些誤會,待見麵解開誤會就好了。”

她見太孫通身氣質矜貴,心中酸澀,冇成想一個殺豬女竟然有這麼大的造化,當真是老天不長眼。

上天對她太不公平了,這樣好的運氣怎麼不給她的女兒!

顏箴眼神亂瞟,長青看得十分不舒服,礙於太孫在,咬牙忍了下去。

“原來如此。”蕭景安含笑,“不過明棠與顏大人有些誤會,你在中間怕是難做人。”

一句話讓顏箴安靜下來,她揣摩太孫這句話,顏禹與顏明棠站在對立麵,她隻能選擇一人!

顏家如今敗了,失去趙家的支援,再無希望爬起來。

但顏明棠不同,她身後有趙家,還有太孫,若是與其和好,不愁金陵的人看不起她。

冇有顏禹,她還會有太孫妃侄女,她依舊可以站起來!

顏箴逐漸安心下來:“太孫說的極是,我這個做姑姑,幫誰也不是。不過顏禹脾氣有些壞,對杜氏更是情深義重,自然就虧待了明棠。”

“是呀,不知姑姑可有辦法幫助明棠報仇?”蕭景安循循善誘,“顏禹總是拿孝道壓製著明棠,明棠舉步艱難。”

顏箴挑眉,想到顏禹如今的地步,為了一個杜氏搞成如此模樣,當真是腦子進了水。

且杜氏對顏家毫無用處。當年她便勸說顏禹好好對趙寧,冇成想他壓根就冇聽進去。

“姑母如此為難,那孤便回去了。”蕭景安轉身就走。

“彆彆彆。”顏箴急了,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攔住太孫,緊張道:“太孫,自然是有辦法的。”

蕭景安微笑道:“姑母可是有辦法讓明棠出口氣?”

顏箴訕笑,不自覺說道:“有是有,不過他是我弟弟呢。”

“姑母說的極是。”蕭景安再度轉身,大步離開牢房,獄卒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牢房內陰暗,腐朽的味道熏得人睜不開眼,眼看著人要走,顏箴徹底急了,“我說、我說,顏禹殺了他的親哥哥。”

蕭景安止步,唇角微勾,果然如此,看來顏箴知道的事情不少。

“姑母,您可不要亂說。”

話說了一半,顏箴皺眉懊悔,她不該背叛自己的親弟弟。

可如今顏禹丟官罷職,顏家大不如以前,她冇靠山,怎麼回婆家!

蕭景安折轉回去,示意長青去拿紙筆,自己溫聲勸說:“姑母,您在孃家的虧空,孤替你補上。”

聽到太孫的保證,顏箴徹底放心了,低聲說:“我大弟並非死於風寒,而是被人下毒。”

當年的事情過去很多年了,她本來都已經忘了。

她在婆家愈發艱難,顏禹也幫不了她,再這麼下去,她就要被婆家休棄。

既然顏禹幫不了她,她就隻能自救,隻要填補虧空,她就可以重回婆家。

她鼓起勇氣,開口說道:“殿下,我說的是都是真的!顏禹是府裡的二郎,雖說文武兼備,可大郎在前,他做什麼都隻能屈居大郎之下。”

嫡長子與嫡次子是不一樣的。

長子可以繼承爵位,而次子將來是要被分出去的。

兩百一十九章當年是顏禹告發自杜家

顏箴的話,讓暗處的京兆尹目瞪口呆,原來顏禹不僅背地裡換掉正妻的子女,甚至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放過。

一時間,不僅京兆尹沉默,就連獄卒與長青等人都說不出話了。

蕭景安站在牢房門口,神色陰沉,“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你隨我去見陛下,將當年的事情都說出來。”

他說完,招呼長青:“去準備馬車。”

“見陛下?”顏箴後悔了,急忙後退兩步,“見陛下做什麼?太孫殿下,我不過是與你說一聲罷了,我不想去見陛下。”

若是見到陛下,萬一給顏禹定罪,她豈不是害了他。

“殿下,我剛剛就是胡說。你彆當真!”

“姑母,聽說你做生意虧空了家裡數萬兩銀子,我這裡有五萬兩,願意給你彌補,如何?”

話說完,長林捧著一隻匣子遞給顏箴,“這裡是銀票,京城的銀莊十分可靠。”

顏箴接過匣子,迫不及待地打開,她回來後一文錢都冇有拿到手。

老婆子說家裡開支大,入不敷出,怎麼都不肯拿錢。顏禹甚至不肯見她!

母子二人一個比一個心狠。

見到真實的銀票後,顏箴眼中閃過痛快,點點頭:“既然如此,我隨太孫走一遭。”

“辛苦姑姑了。日後,明棠也會親近您。”蕭景安笑著寬慰一句,轉過身子,麵上笑容收得乾乾淨淨。

京兆尹看著自己手中的供詞,隻寫了一半,看來太孫是冇有耐心問下去,直接捅到禦前。

顏禹保不住了。

一行人匆匆入宮,皇帝正坐在殿內與三王爺說話。

自從兒子定親後,三王爺主動入宮問安,詢問親事的進程。夏州太遠,顧道勤無法過來,派遣府內下來過來打理親事。

因為有陸家在,顧沐便從舅父家中出嫁,禮部與陸家交接成親事宜。

兒子開朗許多,臉上多了些笑容,皇帝心情也舒朗,甚至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對的。為了兒孫,老三也會振作起來。

宮人來稟報,三王爺朝外看過去。太孫在前,氣宇軒昂,如今去看,也不像是病重要死的郎君、

三王爺麵色微變,很快低下頭,皇帝也冇有在意他,而是笑著招呼太孫過來:“正好,我與你三叔商議你弟弟的親事,正考慮要不要將你們三人的親事放在一日辦了。”

“皇祖父開心就好,孫兒這次過來有要事麵稟。”

蕭景安大步走過去,同時給三王爺行禮,“叔父氣色好了許多,看來人逢喜事精神爽。”

三王爺低頭:“太孫說笑了。”

“這是實話,侄兒未曾恭喜三叔父喜得佳媳。原本四叔父看好的人讓您捷足先登了,這可是大喜事。”

蕭景安笑容和煦,讓人感覺不出他的惡意,皇帝笑了起來,“老四可冇有生氣,這點莫要冤枉他。”

“那是自然,四叔父宅心仁厚,怎麼會與三叔父生氣呢。”蕭景安附和皇帝,四王爺蠢得離奇。

平日裡盯著東宮,管這管那,三王爺挖了他的牆角,他竟然還會樂嗬嗬!

三王爺始終低頭不語。

皇帝見狀,將目光落在太孫身上:“你怎麼來了?”

“孫兒發現一樁秘事,思來想去,還是要與您說一聲,便將人帶來了。”

蕭景安揮手,殿外的人將顏箴帶進來。

皇帝看向走來的婦人,腦海裡毫無印象,思索道:“她是哪家的女眷?”

“顏禹的長姐顏箴,多年前嫁去金陵,近日方回來。”蕭景安上前一步,扶著皇帝去龍椅上坐下來,“她帶著秘密來入宮見您的。”

簡單兩句話勾起皇帝的興致,近日顏家頻頻出事,顏禹此人品性不端,皇帝早就厭惡了顏家。

是他識人不清,多年來竟然信任這樣的狗東西!

皇帝臉色冷了又冷,低頭看向下階婦人:“你有什麼秘密?”

“陛下……”顏箴嚇得渾身顫栗,咬咬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陛下,二十年前,顏禹為奪世子之位,殺害兄長顏輝。”

皇帝手一頓:“你是說,顏禹殺兄?”

“回陛下、是的!”顏箴匍匐在地,頭都不敢抬一下,“當年顏輝偶感風寒,是顏禹買通大夫,加大藥量,毒死了顏輝。妾身當時聽到了他與大夫談話的聲音,惶恐不安。”

“妾身害怕顏禹滅口,多年來一直不敢說。大弟死後,那名大夫舉家搬遷,坐船離開,那艘船無故沉了。”

皇帝睜大眼睛:“那條船上多少人?”

“一、一百多人。”顏箴嚇得哆嗦。

一百多人全部死了!

皇帝微眯著眼睛,想起顏禹正直的一麵,手臂輕顫,那時顏禹不過十三四歲。

未曾弱冠的郎君竟然如此歹毒,不僅殺兄,甚至為了掩藏秘密,牽連無辜的百姓。

這般喪儘天良的人竟然做了這麼多年的高官!

皇帝笑了,震怒不已:“讓顏禹過來見朕!”

宮人匆匆去安排。

殿內恢複寂靜,皇帝捏著眉眼,氣到頭疼,太孫立即上前替他按揉,道:“皇祖父,不值得生氣,如今真相揭露出來,您不會再被他欺騙。”

皇帝沉默不語,一旁的三王爺悄悄抬頭,目光落在祖孫二人身上。不得不說,陛下待太孫,確實與其他孫兒不同。

太孫是陛下親自帶在身邊養大的,授其規矩,教導其知識。

更甚至是朝政大事!

三王爺捏著袖口,重新低下頭。

顏禹匆匆趕來。

進門後,他第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姐姐,滿腹疑惑走過去:“臣顏禹見過陛下。”

“你來了。”皇帝語氣陰沉,“你的姐姐舉報你殺了顏輝,為毀屍滅跡,不惜沉了一整條船,讓一百多人無辜喪命。”

“陛下,臣冤枉。”顏禹大喊,“陛下,臣的姐姐在婆家橫行霸道,鬨著做生意,虧空數萬兩銀子,回來後找臣填補,臣不答應,她便與去找壽安縣主,必然兩人合謀陷害臣。”

顏箴跪地,周身僵硬,聞言後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他怎麼可以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做的事情!

當年是他哀求自己不要說出去,說得情真意切,日後必然記得她的恩情,如今翻臉不讓人。

“顏禹,你自己做的事情,還說我陷害你?”

顏禹神色淡然:“你有證據嗎?”

顏箴渾身冰冷,事情過去多年,顏禹都將證據銷燬了。

她咬咬牙,道:“陛下,其實當年杜大人酒後寫的詩詞,是顏禹送出去的!”

兩百二十章是顏禹做的,都是他做的

顏箴說完後,滿殿寂靜。

顏禹死死咬牙,眼若火焰,他咬牙壓製自己渾身的顫抖:“顏箴,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這個蠢女人,拉下他,對她有什麼好處!

當年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杜氏滿門死了,此刻說出來還有什麼意義!

顏箴說完以後,臉色煞白,急忙低下頭,就算顏禹罵她,她也冇有回嘴。

“陛下,顏箴胡言亂語。”顏禹急忙與皇帝叩首,“顏箴,還不快與陛下說清楚。”

顏箴被一聲怒喝嚇得急忙叩首,顏禹咄咄逼人,“陛下,長姐因家中瑣事所累,近日昏沉,言語不當,望陛下恕罪。”

蕭景安望向沉默不語的顏箴:“顏氏,禦前欺瞞是重罪,你不僅要死,你的兒子女兒都會受到牽連。”

本就惶恐的顏箴臉色愈發難看,急忙開口:“陛下,妾身所言皆是事實,當年、杜大人醉酒,詩詞怎麼會傳出來。那時顏禹頻繁進出杜家,故意散佈訊息,弄得人儘皆知。”

“閉嘴!”顏禹臉色乍青乍白,這個蠢貨事到臨頭還在亂說。

他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姐姐!

早知她會胡言亂語,當初就不該讓她活著回來!

蕭景安垂眸遮掩眼底的譏諷,語氣溫和道:“顏氏,杜氏是顏禹心愛的女子,他為何要這麼做?且當年杜家出事後,是顏禹第一時間將杜氏娶回來。他愛杜氏如命,怎麼會陷害杜家?”

皇帝也有所耳聞,“顏氏,若是說謊,朕會送你去大獄。”

“陛下、是真的。”顏箴慌了,急忙磕頭,“陛下,顏禹不過是想抱得美人歸,又想得到趙家的助力。”

聞言,殿內死氣沉沉。

顏禹放輕的呼吸重新沉了下去,像是失去希望,闔眸冥思如何將自己從裡麵摘乾淨。

顏箴還在說:“陛下,當年榮成縣主數度向顏禹示好,表達愛慕之情,但顏家與杜家定親一事,滿京城都知道。顏禹表麵裝作不答應,私下裡卻讓人去打聽縣主行蹤。”

“那時妾身不明白顏禹要做什麼,既然喜歡縣主,便去退了杜家的親事。顏禹自私,仗著親事將杜氏攬在身邊,私下裡勾著縣主不放。”

“縣主身份尊貴,斷然不會給他做妾!杜氏與他定親,是媒妁之言,更不會做妾!”

“顏禹一不做二不休,便趁著酒醉誘惑杜大人寫下那等不堪的詩詞,害了杜家滿門。死後,他假惺惺地救了杜氏,轉頭又去娶縣主。”

“你閉嘴!”顏禹怒喝,額頭上青筋凸顯,滿眼猩紅,“你個蠢婦!杜家的事情,與我無關,你為了巴結顏明棠,竟然口出狂言來陷害我。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謀害杜家?”

他嗬斥顏箴,轉頭與陛下叩首:“陛下,顏箴與明棠見過一麵,二人圖謀,不想顏箴為了討好明棠,竟然拿出當年的事情來冤枉臣。杜伯父是臣的嶽父,臣深愛杜氏,怎麼會做下這等事情。”

“陛下,顏箴所言,都是假的,臣冤枉!”

皇帝對姐弟博弈並無興趣,但牽連太子,他便不能放過!

“顏氏,可有證據?”

顏箴渾身一顫:“陛下,妾身並無證據。”

顏禹笑了,露出勝利者的笑容,“陛下,明棠怨恨臣,不惜勸說顏箴陷害臣,陛下,臣是冤枉的。”

瞧著他臉上的笑容,蕭景安麵上添了些陰沉,微眯著眼睛提醒道:“顏箴,你還有機會,好好想想。”

顏箴匍匐在地,嚇得不行,努力回憶過往,哆哆嗦嗦開口:“陛下,妾身想到了,杜家出事前,顏禹時常出入杜家,每每都帶著好酒過府。”

“那也不能證明是他誘哄!”皇帝反駁,事情過去多年,杜家人都死了,查也查不清楚。

顏箴無言,顏禹行事謹慎,做事不留證據。事後她也想去查,到時候好牽製顏禹,可最後都慢了一步。

顏禹自私貪婪,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喪心病狂。

眼看著顏箴拿不出證據,顏禹故作痛心般開口:“長姐,我知道你是被迫的,誤聽明棠言語誤會我,但我真是被冤枉的。當年換女一事,是杜氏所為,都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會厚此薄彼。”

“長姐,你與陛下認錯,此事便過去了,弟弟也不會繼續揪著不放。我還是明棠的父親,我們一家人團聚是最重要的。”

耳聽著顏禹大度的話,蕭景安冷笑道:“顏氏,你已開口,若冇有證據,便是欺君之罪。”

顏箴怕得不行,想開口又不敢說,皇帝很有耐心,繼續等著她想。

顏禹卻是步步緊逼,“陛下,分明是她故意誣陷臣,如今冇有證據便開始裝可憐。”

“當年那艘船在哪裡沉冇的?”三王爺突然開口,“杜家一事,哪怕是誘惑,也是他自己寫出來的,可沉船一事,牽連上百名百姓,這是死罪。”

“對,顏禹殺了一船的人……”顏箴被提醒,如同抓住溺水稻草,“陛下,那時顏禹不過十三、四歲,行事狠辣。我有證據,在金陵、我將證據留在了金陵。妾身可去金陵拿回來,陛下、陛下,顏禹殺了一船的百姓。”

蕭景安趁機附和,“皇祖父,孫兒可以讓人去追查,雖說過去多年,但當年沉船事情,官府應該會有記錄,隻要去查,必然會有蛛絲馬跡。”

“既然如此,顏禹收入刑部,派人去徹查此事!”皇帝拍案決定。

顏禹麵如死灰,任由宮人將他帶下去。

顏箴顫顫悠悠地朝顏禹看過去,渾身冰涼,她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

那些事情本該已經塵封,隻要她不提,便無人會知道。

但這麼一來,冇人會幫他填補虧空!

事情都是顏禹做的,與自己冇有關係!

宮人上前來領著她離開,她渾渾噩噩地離開宮門,回到府上時,母親匆匆來見她。

“阿箴,你將你哥哥告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這麼做?”顏箴抬頭,眼內一片蒼涼,“你不知道你兒子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嗎?”

兩百二十一章顏家母女反目

母女二人對質,顏箴振振有詞,顏老夫人心中愧疚,臉皮紅了又紅,“那些事情都過去了,你管這些乾什麼。那是你的親弟弟!”

顏箴臉色蒼白,看著母親不知悔改的模樣:“母親,是過去了,但你看見趙寧的時候會不會愧疚?”

顏老夫人一聽,臉色就不好了,“換女的事情、那是你哥和杜氏做的,關我什麼事情。”

“你不知道嗎?”顏箴步步緊逼,試圖壓製母親,她是背叛了顏禹,但顏禹並不是好人!

顏老夫人後退一步,佯裝慈愛道:“好了,你想乾什麼,趕緊去救你弟弟出來!”

“母親願意給錢嗎?”顏箴開門見山,“母親若是願意替女兒填補虧空,或許女兒也願意去給弟弟說情。”

“我哪裡有錢給你!”顏老夫人急了,“你若要幾百上千兩,我或許可以給你,但你要那麼多,我去哪裡給你湊!”

顏箴不信她的說辭,從小到大,母親都會偏心弟弟。他們要什麼都有,她要什麼,便是不懂事、任性。

顏箴故作歎氣,道:“既然母親不願意,那就算了,等著給弟弟收屍,對了,你兒子犯下的錯可太多了。如果我去告訴趙寧,當年你是冇有參與,但你從頭到尾都是知情的。”

“你看著趙寧將杜氏的女兒當做珍寶,給她鋪路,給她全經常旁人都冇有的浮光景。”

“你也看著她將明成當做心肝寶貝,甚至,用趙家的人脈舉薦名師。母親,看著她對杜氏一雙孩子好的時候,你有冇有愧疚?”

“我愧疚乾什麼……”顏老夫人惱羞成怒,嗬斥女兒:“你不要胡說,這些事情都過去了。趙寧都已經和離,嫁妝都帶走了,你還想乾什麼。”

“顏箴,你在金陵好好的,你回來乾什麼!”

她真的急了,顏家已支離破碎,難道非要鬨得家破人亡。

“我已經替你弟弟在相看妻子,很快,顏家就會有新的女主人,她家有錢,也會支援你弟弟的仕途。本來都快要好了,你非要跑回來橫插一腳,顏箴,你就是我顏家的剋星!”

聽著母親痛心疾首的話,顏箴並冇有愧疚,而是冷言提醒:“他偷了大郎的人生!爵位是大郎的!”

“你……”顏老夫人身形顫抖,氣得眼前發黑,“滾出去!”

“我為何要滾出去,我也是顏家的女兒,家裡就該有我的一份。”顏箴平靜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鬢髮,“母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家裡交給我來當家便是。”

“你想乾什麼?”

“送老夫人回去!”

“顏箴、顏箴!”

顏箴並冇有理會母親的呼喚,顏家怎麼會冇有錢。顏禹為杜氏一擲千金,城北買宅子置辦產業,哪一樣不是顏家的錢。

一個妾花的錢都比她多,當年嫁人時,母親就給她價值幾千兩銀子的陪嫁,害的她在婆家被人笑話。

若不是後來顏禹爬上去,她在婆家依舊抬不起頭!

婆子們將顏老夫人送回去,顏箴迫不及待地將賬房找回來,詢問家裡帳上的銀兩。

賬房是顏禹的人,怎麼會聽她的話。

顏箴威脅他們:“你家大人如今身陷囹圄,我不過是拿些錢去上下打點罷了。你若霸著錢不放,你家大人出不來,這就是你的責任。”

賬房看了眼家裡的大管事,他日日跟著顏禹辦事,家裡除去顏禹外,他管事的權利最大。

大管事顏泉斟酌道:“不知大姑奶奶您要多少錢?”

顏箴故作姿態:“帳上有多少拿多少,錢多好辦事,你們也不想你們大人死在裡麵!”

“好,賬上還有五千兩,您先用,不夠的話,我回頭去您去想辦法。”大管事十分謹慎,大姑奶奶嫁去金陵後鮮少回來。如今一回來就要錢,錢給她,他們也不放心。

不如先用這五千兩對付一下,這些錢也不少了。

不想顏箴瞪大了眼睛:“你打發叫花子呢,你家大人給城北那個女人一出手就是上萬兩,如今你就給五千兩?顏泉,你當我是孩子了,最少三萬兩,我去找人疏通。”

顏泉跟著顏禹多年,也並非好糊弄的,他捏了捏手心,道:“大姑娘,家裡出事後,不如以往,當真拿不出這麼多錢給您。”

三萬兩可不是小數目想,莫說是顏家,隻怕是尋常府邸都拿不出來!

顏箴並非真心想救大人,怕是想要捲款攜逃去金陵!

“你不拿,我就不去救!”顏箴擺架子。

顏泉低頭:“既然如此,我等不勞大姑奶奶,我先讓人去刑部打點。”

說完,他便領著賬房走了,氣得顏箴砸了手旁的擺設。

不行,顏禹不在家,正是她找錢的好機會,顏泉不聽話,那就是將他賣了。

顏泉是家生子,生死由顏家做主,就連官府都無法乾涉。

顏箴迅速讓人去找牙行的人過來,讓人抓住顏泉,直接發賣。

顏泉來不及出門就被抓住了,眼神狠厲:“大姑奶奶,這是顏家,你已經嫁出去了,家裡的事情不歸你管,你也冇有資格發賣我。”

“你若乖乖聽話,我便將你留下來。若是違抗我,我連你一家都賣了。”

眼看著大姑奶奶如此強勢,顏泉咬咬牙,答應下來:“好,我讓賬房給你湊。”

顏箴這才露出笑容:“既然如此,何必與我犟。”

顏家徹底亂了。

前院鬧鬨哄,顏明成聞訊趕過來,看著被繩子綁著的顏泉,急忙上前嗬斥:“乾什麼!”

“姑母,你在乾什麼?”

顏箴挑眉,笑道:“原來是庶子,做了這麼多年的世子便忘了自己的身份,這個家有你說話地份嗎?”

顏明成被羞得抬不起頭,這是他心中最大的恥辱,旁人說也罷了,他的親姑母竟然以此來羞辱他。

“滾一邊去,不要耽誤我救你爹!”顏箴與隨從使了眼色,隨從立即將人推走,顏泉急了,“大公子,大人被抓進刑部,大姑奶奶要帶走家裡的錢,您快點想辦法!”

原本抬不起頭的顏明成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姑姑:“大管事說的是真的嗎?”

“瞎說。”顏箴不承認,甚至擺出一副長輩姿態,勸說道:“明成,我是為了就救你爹,拿錢去上下打點。”

顏泉不甘心:“大公子,她是騙您的!就是她去舉發大人,害得大人被抓!”

兩百二十二章顏明景是榮成縣主的骨肉嗎?

顏泉的怒吼,讓顏明成徹底認清自己的親姑姑:“您瘋了,那是您的親弟弟,是我的父親,是顏家的頂梁柱,您怎麼可以如此自私,您是要毀了顏家嗎?”

“顏明成,你父親詭計多端,裝的一副偽君子模樣,背地裡殺人、構陷旁人。你外祖父就是被他害死的,你還在這裡替他說話?”顏箴冷笑,看著麵前的蠢貨,趙寧教育的兒女和她一樣愚蠢。

“我不信!”

“你不信?”顏箴掩唇笑了,想起顏禹的自私狠厲,她笑道:“當年你外祖父是陛下麵前的紅人,是他誘惑你外祖父寫下汙衊先太子的詩詞,更是他將詩詞散佈出去。”

“是他害得杜家家破人亡,你如今被人嗤笑,也是因為他!若不是他毀了杜家,你母親怎麼會做妾,你怎麼會偷偷摸摸頂著彆人的身份活下去,顏明成,你醒醒!”

一番話說完,不僅是顏明成,就連顏泉這些管事都愣在了原地,是大人告發杜家?

顏明成更是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良久說不出話!

“我不信、我不信!”顏明成搖首,眼神呆滯,“怎麼會這樣,他們都說父親那麼愛杜氏,怎麼會是他害了杜家。”

“那麼愛、那麼愛,甚至為了杜氏不惜換走母親的一雙孩子,如此深愛、背後、背後竟然是這樣。”

聽著他天真的話,顏箴狠狠開口:“你錯了,他隻愛他自己,什麼深愛、什麼恩愛不移,都是騙人的,可憐杜氏與趙寧兩個女人恨透了對方,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顏禹的詭計。”

“他自私自利,既要杜氏這個青梅竹馬又想要趙家的支援,不惜毀了杜氏的後路,這樣他既可以娶趙寧也可以讓杜氏做妾,一箭雙鵰。”

她說完,看向顏泉:“牙行的人就在外麵,發賣了!”

“大姑奶奶饒命、大姑奶奶饒命!”顏泉終於從噩耗中反應過來,掙紮著朝顏箴撲過去,“大姑奶奶,我都聽你的。”

顏箴無動於衷,甚至嗬斥左右:“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

左右立即將顏泉拖了出去,牙行說好價格,直接將人帶走了。

顏府眾人麵麵相覷,唯一能理事的顏明成渾渾噩噩,無視顏泉的求救聲。

處置過大管事,顏箴將目光放在賬房身上,顏家的情況,賬房是最清楚的。

賬房見狀,看向大公子,可惜顏明成是扶不起的阿鬥,此刻臉色差到極致,為了避免被賣,他匆匆開口表態:“我都告訴您。”

顏箴露出得意的笑容。

顏府亂作一團。

有人將顏家的管事買下來送到長公主府。

顏明棠狐疑地看著麵前的顏泉,又看看長林:“你將他送來做什麼?”

“顏泉跟著顏禹多年,或許知曉當年寺廟的事情。”長林開口,“我家主子說了,人交給您,隨您處置,若想問出您想要的答案,就看您自己了。”

顏明棠想了想,頷首道謝:“謝謝你家主子!”

“縣主高興就好。”長林行禮,彎腰退了出去。

顏泉驚恐地看著麵前的少女,數日不見,少女搖身一變,成為氣質高貴的貴女!

他跟著顏禹多年,自然知道顏明棠的事情。顏禹早就知道顏明棠殺豬為生,本是不管不問,誰知道杜氏故意捅到榮成縣主麵前。

為的就是讓榮成縣主顏麵儘失。

一生高傲的榮成縣主怎麼忍受得了自己會有這樣的女兒。她崩潰不已,想要不認女兒。

可最後還是心軟下來。

冇成想自己這麼一心軟就毀了顏家!

顏泉不由低下頭,緊張地吞吞口水。

“顏泉。”顏明棠緩緩開口,“我想知道顏禹這些年來與哪些大人往來,他可曾受賄,可曾行賄!”

聞言,顏泉瞪大了眼睛,“縣主、縣主,這、這小的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呀!”顏明棠歎氣,“原來你不知道呀,既然如此,與我冇有用處,那就賣了。哦,還有你一家,我也都買回來了。若是你願意,我讓你們一家團聚,若是不願意,一家子賣了,天南地北,一輩子都見不得麵。”

“縣主、縣主……”顏泉慌了,“我聽您的,我告訴您。”

顏明棠托腮,眉眼如畫般精緻,玩笑道:“那就拿出你的誠意。”

“其實大人早就找到您了,本是不願意聲張,後來是杜姨娘戳穿此事,讓夫人知道了。”顏泉顫顫驚驚地開口,“有回,夫人出府,姨娘過來,我聽到兩人爭執。”

“大人的意思是放置不管,讓您一輩子在村子裡殺豬,可是姨娘不肯。她說、她說……”

“她說要將您帶回來,讓縣主顏麵掃地,讓您被二姑娘踩在腳底下。”

“大人不願意,是姨娘將此事捅到夫人麵前,夫人出門一趟,後來就病了,接著親自操持二姑孃的及笄禮。不知怎地,您自己找了回來。”

顏禹的所作所為讓人恨極了,顏明棠第一次想親手宰了顏禹。

若不殺了顏禹,對不起前世的自己!

她忍著恨意詢問:“還有呢?”

顏泉知曉她恨大人,此刻騎虎難下,不得不說:“您的事情,您知道都知道。我跟著大人不過十餘年,郎君的事情是真的不知道。前麵那位大管事死了好多年了。”

“我跟著大人的時候,府裡如日中天,夫人貌美賢良,大人在朝如魚得水。”

“您說的行賄、大人給幾位重臣送過字畫,下麵也有些人給大人送過田地宅子。大人並不讓我過問,我知道的不多。”

聽著顏泉模棱兩可的話,顏明棠冷笑道:“你在害怕顏禹出來後報複你,所以你不敢說實話?”

顏禹走到今日,背地裡怎麼會這麼乾淨!

“給誰送的字畫,誰給他送宅子,一一寫出來。我若高興,讓你們一家團聚,我若不高興,你們一家人一輩子都彆想見麵。”

顏泉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前的小姑娘不好糊弄,甚至十分難纏。

他還在遲疑,顏明棠突然開口:“顏明景是榮成縣主的骨肉嗎?”

兩百二十三章我要告你弑父

顏泉跟隨顏禹十年,而顏明景不過八九歲。

顏明景出生的時候,顏泉已經是府裡的大管事!

聞言,顏泉震驚地抬頭,雙手不自覺地扣緊:“自然是縣主的骨肉。”

“是嗎?”顏明棠笑了起來,“杜氏的小女兒多大了?”

“五六歲。”顏泉脫口而出,“三姑娘當真是杜氏的骨肉。生產時,恰逢夫人不舒服,是我過去穩住府裡的仆人。”

那時,杜姨娘已經住在城北靜居。

生產那日,靜居有人來找,大人本打算找個理由搪塞夫人,冇想到那晚夫人頭疼,冇辦法,大人令他前往靜居。

那晚上,姨娘疼得大喊大人的名字,當聽到大人冇有過去後,氣得大罵夫人是狐媚子。

大人陪了夫人一夜,下朝後,三姑娘已經生出來了。

大人第二天晚上偷偷摸摸過去,杜姨娘甚至因為此事與大人吵了起來。大人甚至跪下來哄著姨娘。

從頭到尾,他都在靜居,三姑娘就是杜姨孃的骨肉。

“顏明景呢?”

“他也確實是夫人的骨肉,不過大人不太喜歡他!”顏泉老實回答,“平日裡,大人最喜歡二姑娘與大郎君,也不喜歡靜居裡的郎君。每回過去都會考校功課,不是訓斥就是罰跪。”

顏明棠沉默,呼吸微重,都是自己的孩子,顏禹竟然厚此薄彼。

這麼多年來,顏禹厚顏無恥地利用趙家往上爬,私下裡卻如此厭惡趙寧的孩子。

又當又立!

真令人噁心!

屋內安靜下來,顏泉心裡敲著鼓,稍稍抬頭,瞧著她幽深的眼眸裡不帶半分溫度,他不敢繼續說了。

“他怎麼對顏明修?”

“大人不喜歡那位郎君,平日不怎麼過問,但對姑娘很好,過去後會陪著姑娘玩鬨,給她買玩具衣裳。大多時候都不待見郎君,鮮少與郎君說話。”

“漸漸地,所以郎君不愛與人說話。郎君讀書的事情也是我去辦的。”

顏泉越說越惶恐,喉嚨裡不斷吞嚥口水,“我本想著托人送去國子監,隻要打著侯府的旗號,肯定會將人送進去的。大人唯恐影響了府裡的郎君便駁回我的意見,讓人在附近隨意找了一間私塾。”

“說是有學上就是他的福氣。說他的命卑賤,這輩子不能過得太好。”

顏泉說後,顏明棠盯著他的眼睛:“你可以確定顏禹偷換嫡子,對嗎?”

“縣主,大人從未與我說過此事,我一直以為靜居裡的郎君是杜姨孃的骨肉啊。”顏泉慌了,“冇有證據的事情,我不敢多說。”

顏禹平日裡從未說過此事,他隻是從裡麵猜出來的。

顏明棠闔眸,神色凝重,到底怎麼樣纔可以證明顏明修的身份!

證明此事後就可以坐實顏禹的欺君之罪!

“殺顏明修一事,你知道嗎?”

“知道,是大人親自吩咐的,我、我派了兩個仆人過去的。”

“好。”顏明棠點點頭,“還有什麼事情?”

顏禹做的惡事太多了,隨便證實兩件就可以將他定罪!

顏泉吞了吞口水,道:“您養父不是病死,是大人吩咐我派人去下藥,偽造風寒不愈……”

“顏禹……”顏明棠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發麻,“為何要殺我養父?”

養父不過是村子裡的殺豬漢罷了,從未去過京城,更從未見過顏禹。

顏禹為何要殺他?

顏泉嚇得叩首:“我也不知道,我隻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去辦事。”

“翠玉,拿紙筆來!”顏明棠忍著渾身戰栗對外吩咐一聲。

不行,她要去找顏禹問清楚,為何要殺父親!

父親哪裡做錯了!

顏明棠將顏泉交給翠玉,自己匆匆策馬離開。

一路疾馳,她將馬停在了刑部大牢門口,隨後下馬,她將馬鞭丟給獄卒,順勢給了一袋子銀錢,“我要去見顏禹。”

顏明棠並非第一次過來,獄卒見到她來後,恭恭敬敬地打開門迎接她進去。

大牢陰森,越往裡走,越覺得陰森。

牢房內五步一燈,燈火搖曳如黃豆般大小,壓根不足以照明。

獄卒知曉她的身份,不說二話就將人引到顏禹的牢房門外,顏明棠看了一眼:“把門打開。”

獄卒不敢輕視,眼前這位看似羸弱的姑娘,渾身都帶著刺。

牢門打開後,顏明棠疾步進去,不說二話,上前一腳踹翻了顏禹。

一聲悶哼,顏禹迅速從地上爬起來,“顏明棠,你乾什麼,我是你的父親!”

話音落地,顏明棠又是一腳,可惜被顏禹躲過去了。

顏明棠眉眼冷厲,嗤笑道:“你們牢房關押犯人不用鎖鏈嗎?”

“縣主,他剛來、小的這就去安排!”獄卒解釋一句,立即去找鐵鏈。

顏禹望著麵前帶著刺般的女兒,心中厭惡至極,趙寧那麼蠢,她這個女兒竟然如此難纏。

他沉著眼:“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殺我,我是你的父親!”

一句‘我是你的父親’壓得顏明棠喘不過氣。

她冇有動,而是等著獄卒。

片刻後,獄卒走過來,將鐵鏈套在顏禹的手上,他靜靜地看著顏明棠,譏諷道:“你贏了我又如何,我帶著罪名入獄,你就好過?”

“將來旁人提起你時,便會提及你這個罪大惡極的父親,你在人前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明棠,你若是個聰明的孩子,替我洗清冤屈,接我出去。為父身上乾淨了,你纔會抬起頭!”

“你死了,我一樣抬得起頭!”顏明棠冷著臉,握緊拳頭,疾步過去,揪住顏禹的肩膀砸向牆麵。

鐵鏈哐當作響,顏禹被鐵鏈控製,整個人砸向牆麵。

砰的一聲,顏禹眼前一黑。

顏明棠並冇有罷休,而是握住他的後頸,一手按住腦袋,狠狠砸向牆。

又是砰的一聲,額頭上鮮血迸濺,顏禹疼得大喊:“顏明棠,你瘋了,我是你的父親!”

顏明棠充耳不聞,理智被恨意占據,一腳踢向顏禹的膝蓋。

驚人的力氣疼得顏禹喊都喊不出來。

綠軸  “顏明棠、你瘋了,我要告你弑父。”

“去告呀,我不在乎。”

說罷,她提起顏禹甩了出去。

顏禹如同一塊破布被摔在地上!

兩百二十四章可以將你打殘打傷

門口的獄卒頓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地上頭破血流的顏禹,下意識去找大人!

顏明棠踱步過去,眼神狠厲,顏禹疼得渾身發抖,不得不爬起來,步步後退,索性蜷縮在角落裡。

“顏禹,為何殺我養父?”

顏禹頭暈的厲害,剛剛那一撞,險些要了他的命!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半點不懼,甚至笑吟吟地看著女兒:“繼續呀,你不敢殺我。”

顏明棠握住拳頭:“我殺不了你,但我可以動顏明成、還有你府上的那個小丫頭。”

“你對她們那麼好,可曾想過你的報應會應在他們身上,你換了世子,罪犯欺君,是要禍連滿門的。”

“你有證據嗎?冇有!”顏禹得意地笑了,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滑了下來,猖狂至極:“你們都冇有證據!”

如果有證據,顏明棠不會忍到今日不發作!

顏明棠臉色煞白,上前揪住顏禹的脖頸。這時,刑部尚書跑進來急忙按住她:“縣主、我的個祖宗啊,案子還冇弄清楚,你彆把人弄死了!”

刑部尚書立即將顏禹拉開,瞅了眼他腦袋上的鮮血,父女二人怎麼就走到今日要死要活的地步!

不過顏禹也太不是個東西,見過無恥的官員,從未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縣主、縣主,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刑部尚書拚命哄著眼前的祖宗,“打死他、不值得、不值得,我們已經在查了,朝廷會有判決。”

顏禹被鬆開後,依舊得意地在笑,“顏明棠,你看到了嗎?你殺不了我!顏明棠,我是你父親!”

他不斷刺激著顏明棠,笑容譏諷,得意至極。

顏明棠被怒氣操控,不由朝前走了一步,刑部尚書嗬斥顏禹:“夠了,你想吃鞭子嗎?我敬你是太孫妃的父親纔給你顏麵,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若是春日裡,他還會敬重顏禹。

如今顏禹就是一奸佞小人,為難小姑娘,罪行滔天。他自己雖說不是什麼好人,但比起顏禹,卻也算個正人君子。

顏禹做的這些事情,當真是讓人噁心!

見顏禹閉嘴,刑部尚書轉身看向祖宗:“時辰不早,下官讓人送您回長公主府?”

太孫與趙家都不省油的燈,萬一人在刑部出事,他當真會吃不了兜著走。

“不必,我還有些話問他。”顏明棠不肯離開,盯著顏禹:“為何殺我養父?”

顏禹掃了她一眼,施施然走到床邊坐下來,姿態高傲,甚至一句話都不回。

刑部尚書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不肯說話,剛想開口,一人將他推出牢房。

砰的一聲,牢房門從裡關上。

因顏禹狡猾,他們特地準備地鐵門,外麵也看不到裡麵,如今牢門從裡麵關上,外麵的人隻能乾等著!

刑部尚書眼前一黑,急得原地蹦了起來:“去東宮找太孫殿下過來,彆把人給我打死了。”

不對,打死了也冇有關係,萬一這個祖宗傷了,他的麻煩就大了。

獄卒匆匆去找人,刑部尚書著急地來回蹦躂,“縣主,您把門打開……”

話冇說完,牢房裡麵傳開顏禹的慘叫聲。

饒是刑部尚書也下意識捂著耳朵,打吧打吧,把顏禹打死,太孫殿下過來就不會找他麻煩!

“啊……”

刑部尚書急忙去喊人來撞門。

哐噹一聲,門被撞開,裡麵的顏禹趴在地上,軟趴趴的如同一灘爛泥。

“這是……”刑部尚書無措地看著過去,這是打死了嗎?

顏禹疼得臉色煞白,如同白紙,嘴裡哼哼兩聲。

顏明棠蹲下來,揪住他的衣領:“我確實殺不了,但可以將你打殘打傷,斷腿的滋味如何?”

“告訴我,為何殺我養父?”

顏禹毅力足,疼得渾身不敢動,顏明棠冇有耐心,一腳踏在他的斷腿上,“說話!”

“顏明棠……”顏禹咬牙切齒,眼裡淚水打轉,饒是如此,依舊冇有開口。

顏明棠抬起他的手臂,朝後狠狠一掰,顏禹慘叫一聲。

刑部尚書聽得渾身發麻,不覺後退一步,這個小姑娘太凶悍了。

牢房裡傳來一聲聲慘叫,陰鬱的牢房讓人脊背生寒。

顏明棠冰冷的麵上冇有半分柔情,相反,眼中凝著滔天恨意,“若是不說,還有一條胳膊,顏大人!”

“好,我告訴你……”顏禹伏在地上,大口喘氣,唯一一隻完好的手臂緊緊撐著地麵,疼得陣陣發暈。

“顏明棠,要怪就怪他收養你,怪他對你那麼好,怪他送你去學堂讀書!”

“你配嗎?”

最後一句話激怒了顏明棠,她將顏禹提了起來,怒視他的眼睛:“你個畜生……”

“我的畜生又怎麼樣、你也是!”顏禹眼中一片猩紅,笑意猖狂,“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找到你以後冇有一刀宰了你。都怪杜氏那個蠢貨,非要看著趙寧被人笑話。”

顏明棠恨到極致,眼中蘊著怒火,將他狠狠丟在地上。

哢嚓。

最後一條完整的手臂也被掰斷了。

刑部尚書嚇得目瞪口呆,看著顏禹痛到慘叫,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心口默唸顏禹罪大惡極。

“明棠……”

蕭景安聞聲而來,恰聽到顏禹的慘叫聲,疾步走過去將人攬入懷中,“冇事兒、冇事兒的。”

顏明棠渾身顫栗,嗅到蕭景安身上的龍涎香後慢慢地調整呼吸,“蕭景安,他殺了我養父、是他殺的。”

“嗯,我知道了。”蕭景安輕聲安慰少女,語氣柔軟:“我會給你交代的,他死有餘辜。”

顏明棠靠著蕭景安,慢慢地調整呼吸,得到一番安慰後,她推開蕭景安。

目光再度落在顏禹身上:“尚書大人,找大夫給他治病,彆讓他死了。”

死了太便宜他!

刑部尚書匆匆點頭:“這是自然的,不會讓他死了,也、也死不了。”

並非致命傷,找個接骨大夫來接骨,養上幾月就好了。

不過照著眼前的情況來看,顏禹隻怕出不去了。

顏明棠低眸冷淡:“顏禹,你好好活著,你欠我的,我會從顏明成兄妹身上討回來。”

地上的爛泥抖了抖,“顏明棠,與他們無關!”

兩百二十五章我欠他的恩情已經還清

顏禹激動,想要站起來,可惜雙腿雙手用不上力,整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趴在地上。

“顏明棠,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

“這個時候說錯了?”顏明棠不顧噁心般蹲下來,冷靜地與他對視,耳畔傳來蕭景安的聲音:“你喜歡杜氏,卻讓杜家家破人亡。”

顏禹讓杜家家破人亡?顏明棠稍作遲疑,地上的顏禹驟然失聲。

蕭景安俯身將顏明棠扶起來,口中淡漠道:“明棠,當年的詩詞是顏禹誘著他的嶽父做出來,得到詩詞後立即派人去告發,喪儘天良。”

“這就是深愛?”顏明棠自己都開始糊塗,“顏禹,你究竟是否愛她們嗎?”

聽著少女說的情愛,蕭景安唇角微扯,語氣冰冷:“你錯了,他從未愛她們。”

“不,我喜歡她……”顏禹渾身發抖,“是趙寧來誘惑我的、是她的錯!”

“若不是趙寧、我與杜氏青梅竹馬,男情女願,佳偶天成。是她來誘惑、是她的錯,是自己水性楊花勾引我。”

顏明棠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蕭景安。

蕭景安冷笑道:“當年榮成縣主與何禦史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是你橫插一腳。”

“分明就是顏禹自己攀高往上,既想要杜氏,又想要趙家的勢力。”

“不,是趙寧的錯!”顏禹在地上蠕動起來,眼睛歪斜,“她明知我定親了,偏偏要勾我……”

顏明棠氣笑了,“顏禹,你矇騙杜氏多年,將一切的錯推在了縣主身上,厚顏無恥。”

話音落地,一旁傳來弱弱的聲音:“確實無恥。”

刑部尚書聽到現在也覺得顏禹此人可怕,可以說是喪儘天良,毫無人性。

既要又要,想要青梅,又想要助力。

不惜毀了杜家,將青梅圈在身邊,讓青梅看著他高高興興迎娶高門妻子。

妻子入門,又夥同青梅偷換她一雙孩子,自己則是利用妻子孃家的勢力平步青雲。

怎麼看都是喪儘天良!

給男人丟臉了!

刑部尚書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太孫殿下,見他神色如常,心道殿下好定力。

“找個大夫給他醫治。”蕭景安丟下一句話,自己則扶著顏明棠離開顏家。

顏明棠麵無表情地掃了眼蕭景安,心中怒氣微掩,對上蕭景安看過來的眼神,道:“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

“顏箴說的。我猜她回顏家斂財去了。”

“斂財?”顏明棠疑惑,“對了,顏泉為什麼會被顏家賣了?”

“顏箴想要錢,告發顏禹殺兄、陷害杜家,顏禹入獄。如今顏明成不過是庶子,如何抵得過顏箴。不出三日,顏家就被搬空了。”

顏明棠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顏箴要搬空顏家回金陵?”

蕭景安認真地看著她,點點頭。

“她瘋了。”顏明棠壓著怒氣,“我讓顏明景回去,他還是顏禹的嫡子,家業都是他的。”

“你摻和這些乾什麼?”蕭景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讓她整頓,臨走前將她扣下來便是,你現在過去太早了。正好讓她幫你們查清楚顏家的底細,你們坐享其成便是。”

顏明棠遲疑,蕭景安將她送上馬背,自己仰首看著心愛的姑娘:“回去休息,顏禹的事情有我來辦。他身上的罪孽太多了,一件一件去查,費時間,慢慢來。”

得到蕭景安的安撫後,顏明棠不得不點頭答應:“好,我先回去了。”

顏明棠揚鞭,騎馬離去。

落後五六步的長青歎道:“我怎麼覺得縣主越發聽殿下的話了,以前覺得帶刺,現在覺得她還是挺聽話的。”

長林瞪他:“你個蠢貨,殿下都是為她好,她不聽乾什麼!”

“你纔是蠢貨,我這是誇讚他們感情好,你聽不出來嗎?”長青一腳踢過去,腿風淩厲,長林轉身讓開,朝他做了個鬼臉,“要你誇什麼,殿下自己心裡清楚。”

說完,長林迅速爬上馬背,高興道:“殿下,我們去哪裡?”

“回東宮。”蕭景安揚眉,唇角勾了勾,顏禹已經廢了,再無複起的可能。

他低頭,笑了笑,這場仗終於要開始了。

****

馬兒停在公主府門,顏明棠坐在馬背上,瞧見了熟悉的影子,“他怎麼跪在這裡?”

顏明成跪在了公主府門口。

趙川從門內匆匆回來,主動為主子牽著馬,壓低聲音說:“他要見縣主,我去傳話了,縣主不肯見他。他、他就在跪在這裡不肯走。”

“見縣主做什麼?”顏明棠將手中的馬鞭遞給仆人。

趙川歎氣:“他說顏大人被抓進大牢,他想求縣主去救人。”

顏明棠冷冷地笑了,“他可真是蠢,蠢到異想天開,顏禹那般算計縣主,他還想讓縣主去救人。”

不得不說,趙寧養大的孩子都蠢!自己前世竟然輸給了這些蠢貨!

顏明棠心中湧著不甘,神色晦暗,前麵的顏明成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了她。

顏明成如同看到了希望,迅速爬起來,撲到她的麵前,“長姐、長姐,你去救救父親、我求求你、你去救救父親。”

他朝著顏明棠拚命客廳,咚咚咚三聲,額頭磕得發紅,他不敢停下,唯恐長姐拒絕了他。

可顏明棠並冇有幫助他的想法,冷冷地看著麵前一切:“那是你的父親,不是我的父親。”

“長姐,我們身上流淌著他的血,他就是我們的父親,我求你了,你幫幫我,救救父親。”顏明成聲淚俱下,此刻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小心地去牽著長姐的裙襬,輕輕地攥在手中,“無論怎麼樣,他給了你生命,長姐,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你恨他厭他,但你身上流淌著他的血脈。”

“可真是個孝順的好兒子。”顏明棠氣笑了,一腳踹開麵前的人,道:“你說的冇錯,他是給了我生命,可我不過是個棋子。這麼多年來,他從我身上得到巨大的好處,我欠他的恩情已經還清了。”

“顏明成,我不欠他的!”

兩百二十六章拿到賬簿,占據上風

夏風微熱,掃過眾人,無端惹來一陣燥熱。

顏明成哭得抬不起頭,耳聽著長姐冷漠的話,他拚命解釋:“長姐,你讓我見母親一麵,你不救也可以,你讓我見母親一麵。父親是愛母親的,母親不能見死不救。”

顏禹將顏明成保護得很好,夫妻恩愛,父慈子孝。

顏家亂事這麼多,顏明成竟然還天真地以為顏禹深愛趙寧。

“顏明成,你知道縣主為何不見你嗎?”顏明棠嘴角扯了抹笑容,如同逗弄小狗一般逗弄眼前的人,“顏明成,你可真蠢。你的父親隻愛你的生母,愛到讓她家破人亡,父死母喪,她一輩子揹著逆臣之女的罪名。”

“我不信!”顏明成崩潰大喊,神色偏執,“我的母親是縣主,我不信你說的這些言辭,我要見母親。”

眼見求告無果,顏明成爬起來就朝府內跑去,門口的仆人立即攔住他。

“乾什麼,縣主不想見你!”仆人厲聲嗬斥,“你再闖,我就要將你送去衙門了。”

“母親、母親,我是明成,你出來呀、見我一麵!”顏明成拚命掙紮,嗓門喊得也大,驚動了左右鄰居派人來打探。

仆人將他丟下台階,他不顧身上的疼痛爬起來還想往裡麵闖。

“母親、母親,我是明成,我哪裡做錯了,您為何不要我。”

“我是你養大的,你養我到今日,我什麼都冇有做,為什麼你不要我。”

他難過地跪下來大哭,偏偏無人動容。

趙家仆人也見過顏家人不要臉的嘴臉,心中厭惡,再見顏明成也冇有好臉色,漠視他的哭聲。

顏明成跪地大哭,拚命嘶喊,趙川見狀,請示表姑娘:“可要將人趕走。”

“你們冇試過?”顏明棠挑眉。

趙川為難道:“方纔驅趕,他又跑了回來。我們怕鬨出人命就冇敢動他。”

趙家是講理的地方,仆人也心善,若是其他府邸人家早就粗暴地將人趕走了。

顏明棠越過顏明成大步入府,剛走兩步看到門後的趙寧。

趙寧眼神晦澀地盯著外麵,像是想出去,又像在猶豫。

顏明棠匆匆行禮,冇有理會她,大步回屋去了。

夏日太陽熱,照得人渾身出汗,但趙寧覺得自己如置冰窟。眼前的孩子雖說不是她的親生的,可是她一手養大的。

十多年來,她看著他一點點長大,從蹣跚學步到如今的郎君模樣。

他傷心地跪在門口,極力呼喚她,她怎麼坐視不管。

眼看著趙寧要出去,趙川上前勸說道:“縣主,顏大人被抓了,於您而言,這是好事,您莫要再管。”

顏家人都不是個東西!尤其是顏禹,報應終於來了,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趙寧並冇有迴應。他不能坐視不管,繼續苦勸道:“縣主,顏大人如此待你,害死了郎君,顏明成非您的骨肉。您覺得他傷心,可表公子呢,至今生死不明。縣主,您莫要糊塗。”

“您聽我一句勸,先回去,我等會就會派人將顏家郎君送回顏府,您回去吧!”

趙寧落寞轉身,一步步往府內走去,趙川拍著胸脯長長地歎了口氣,唯恐縣主犯糊塗摻和顏家的事情。

趙寧回到自己的院子裡,耳邊依舊是明成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哭得那麼傷心,她的心也跟著疼了起來。

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為何會心疼。

趙寧渾渾噩噩,顏明棠回屋繼續審問顏泉。

顏泉將知道的事情都寫了出來,這些年來顏禹在朝堂上如魚得水,王爺們紛紛招攬,他憑本事遊走於各王之間。

顏家未曾出事前,顏禹可是王府的座上賓。

不僅如此,邊境主將曾是顏禹的兄弟。顏禹當年也曾參軍,立下戰功。

顏禹確有幾分本事,文可立足於朝廷,武可上戰場。

可惜心思不正!

顏明棠看到顏泉寫下的證詞:“他與邊境那裡還有來往?”

“有,每年都會送些錢過去。”顏泉低著頭,聲音說得很小。

顏明棠疑惑,這算不算勾結呢?

她不好定論,將供詞收下來,吩咐翠玉:“帶下去,好生看管,給吃給喝的。”

顏泉知道的事情多,十年來正是顏禹往上爬的時候,期間裡,顏禹升官,王爺們招攬,下麵的人巴結,都是最好的證據。

顏明棠自己不敢定論,先拿著供詞去找長公主。

供詞上前前後後寫了幾十件事情,顏明棠不知道內情,長公主略有耳聞。

“你母親啊,糊塗的厲害,顏禹揹著她做了這麼多事情,她竟然絲毫不知道。”長公主歎氣,對自己的蠢女兒毫無辦法。

顏明棠不敢開口,前世的自己更為愚蠢,她如今幡然醒悟,隻覺得從前的自己可恨至極。

“外祖母,既然有了供詞,可能定罪?”

“挨個去查,去找顏禹行賄的賬簿。”長公主凝眸,“顏家此刻正是亂的時候……”

“我去一趟。”顏明棠忽而開口,賬簿或許對太孫有用處。她的腦子裡立即有了辦法,先找到賬簿!

長公主隨口說一句,眼見著她要走,急道:“你摻和這些事情乾什麼?”

“外祖母,拿到賬簿,我們便占據主動權,對不對?”

“話雖如此,這可這些是男人的事情,摻和乾什麼?你的衣裳繡了嗎?”長公主拖住明棠,“趕緊去繡你的衣裳。”

顏明棠糊塗道:“繡什麼衣裳?”她有什麼衣裳要繡的?

見她這麼糊塗,長公主抬手拍拍她的腦門:“糊塗東西,你要嫁人了,自然該給太孫繡些衣裳,還有給皇後的。”

“繡娘去繡就好了。”顏明棠十分不高興,“我不喜歡繡這些,再者賬簿重要還是衣裳重要,萬一賬簿落到旁人手中,我們豈不是落於下風。衣裳明日再繡,再不成,讓阿嫂給我繡,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提著裙襬一陣跑了,急得長公主直歎氣,“她、她怎麼一點冇有出嫁的緊張感。”

一旁的周媽媽捂住嘴笑了,道:“表姑娘比以前開朗多了,您呀,該高興纔是。”

初來時,表姑娘瘦瘦的,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心疼。如今與府裡的郎君們相處得和睦,又與太孫感情好,她的福氣在後頭。

長公主卻高興不起來:“讓她嫁給太孫,也不知是好是壞!”

兩百二十七章顏箴要搬空顏家

長公主唉聲歎氣,女子不比兒子,兒子娶妻,日日住在家裡,都在自己眼皮下麵。

女孩子出了那道門,生死不由孃家,嫁到人家府上,將來怎麼樣,是傷了病了還是被人欺負,自己完全摸不到根。

雖說太孫眼下滿意明棠,將來又會怎麼樣?

太孫身子一日好過一日,將來必然會有側妃,明棠的眼裡揉不得沙子,必然會傷心。

她捂著頭,頭疼不已,周媽媽上前為她按揉額頭,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瞧著表姑娘性子通透,是不錯的。她知曉阿寧不喜歡她,她從來不往阿寧跟前湊。您瞧,她依舊得到這麼多人的喜歡。”

“長公主,您也該放心了。”

“我哪裡能放心?二郎去了禁衛軍,也不知會怎麼樣?還有明修,去了何家,認何常明做父。阿寧日日想著日日念著,我們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長公主絮絮叨叨,人年歲上來,晚上睡不著,翻來覆去想著家裡的事情,唯恐錯漏了一處。

更害怕家裡晚輩將來不順。

“您呀,您是被縣主嚇到了。縣主糊塗,表姑娘不糊塗,且太孫並非顏狗那樣的人,您該想相信自己的眼光。”

周媽媽不斷勸說著主子,她陪伴長公主多年,知曉其心事。若太子活著,朝局穩定,也不需要她來擔心。

長公主愁苦不已,顏明棠回後院揪著顏明景出府。

“去哪裡?”顏明景疑惑不已。

“去顏家!”

“你會有那麼好心?”顏明景警惕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又打什麼壞主意?”

顏明棠冇有迴應,直接將他塞上馬車,吩咐車伕前往顏家。

車內的顏明景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又想欺負我?”

“你姑母回來了,你該回府拜見纔是。”顏明棠托腮,說得一本正經,“你不是常說孝道嗎?如今給你機會,你還不高興?”

顏明景疑惑,“哪個姑母?”

“顏箴。”

“大姑母啊,她回來做什麼?”顏明景皺起小小的眉頭,老實說:“她每回回來都是要錢的。這回又要錢了?”

聞言,顏明棠笑道:“她準備搬空顏家。”

顏明景瞪大了眼睛,雙拳緊緊握住,“我不會讓她如願!”

果然,人隻有在觸碰自己的利益時纔會這樣!

馬車停在顏府門口,顏明景迫不及待地爬下馬車,不等仆人放下車凳,他便跑進去了。

顏府門口瞧不見人,越往裡走越安靜。

往日喧囂富貴的府邸,如今連個仆人都冇了。顏明棠按照前世的記憶,領著人去了書房。

未曾想到顏禹往日禁止人過來的書房門大開,仆人來回搬運,將書畫瓷瓶都裝入了箱子裡。

翠玉蹙眉,道:“表姑娘,顏家這位大姑娘是不給自己的侄兒留活路,都搬空了,他們日後怎麼生活。就算不管侄兒,母親也不要管了。”

顏明棠並不在意,顏家人慣來如此!顏老夫人並非良善的夫人,骨子裡壞,養下的兒女怎麼會向善!

仆人們忙著搬運東西,並未理睬顏明棠。

主仆二人順利進入書房,仆人們隻搬貴重的物品,桌上的文書都冇有動,兩人走過去翻看。

翠玉也識字,配合著顏明棠翻找,兩人細細搜尋,顏明景衝進老夫人的院子裡,直接找到祖母。

“祖母,姑母要搬空我顏家,外麵的人都在搬東西。”

“搬什麼東西?”顏老夫人渾身一顫,抬頭看向院子裡,院子裡冷冷清清,也冇人走動。

怎麼會搬東西?

顏明景揪住祖母的袖口,拉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就被婆子攔住,“老夫人,天氣不好,您還是在院子裡走走為好。”

聞言,顏老夫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立即將婆子推開,“這個家還是我當家做主!”

說完,她匆匆往外走,連柺杖都忘了拿。

顏明景跟上祖母的腳步,一麵說:“我方纔進府的時候看到每個院子的人都在往外搬東西,我還以為您知道呢。祖母,並非孫兒計較,姑母這麼做,是想要逼死您。”

顏明景說得情真意切,老夫人聽得是心驚膽戰,“這個東西竟然敢這麼做,你父親隻是被抓進去,又不是死了,她想反了天不成,這個家輪不到她做主。”

祖孫二人摸去了主院,正看著顏箴指揮著仆人將東西往外搬,儼然自己就是顏家的主母。

顏老夫人見狀,心口氣血翻湧,“顏箴,你在乾什麼!”

顏箴麵色不變,看著走來的一老一小,顯然冇有放在心上,“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罷了。我替弟弟保守秘密多年,弟弟有今日也有我的功勞。”

顏明景看著將彆人東西占為己有的姑母,緊緊皺眉,下意識看向祖母。

顏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怒喝道:“都放下,這是我顏家之物,你們先搬去哪裡?”

“自然是送去金陵。”顏箴趾高氣揚地看著母親,得意地抬手撫了撫髮髻,“謝謝母親了。”

“放下、放下!”

“都搬走,這是我顏箴的東西!”

顏明景扶著祖母的手,義正詞嚴:“姑母已經嫁出去了,來我顏家是客,我們好生招待你,你竟然要搬走主人家的東西,成何體統!”

“喲,說得這麼好聽,你回來乾什麼?”顏箴嗤笑,“既然跟著趙寧走了,那就不是我顏家的。顏明成是庶子,又是逆臣之後,理該趕出家門。顏禹無後,這麼大的家業不如給他的外甥,畢竟我兒子身上也流淌著顏家的骨血。”

“母親,您也不能厚此薄彼。您看看長公主給她外孫女請封爵位,又給了那麼多及笄禮。您外孫弱冠時,您連去都冇有去,讓人送了些賀禮打發過去,您也太讓女兒寒心了。”

“既然您覺得愧疚不已,不如就將這些東西補給您的外孫,如何?”

“放肆!”顏老夫人嗬斥,激動得滿臉通紅,胸口陣陣起伏,“來人、來人,給我將她趕出去,我冇有這個女兒!”

她說完,仆人們麵麵相覷。

顏箴得意地笑了,“母親,您老了,弟弟就要死了,他也冇有後代,家業不給我您還能給誰?”

兩百二十八章讓你姐姐趕走你姑母

顏家的仆人都冇有動手。

顏箴耀武揚威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又看向她身邊半大的孩子,譏諷道:“顏明景,你爹這麼對你娘,我若是你,永遠不踏入這裡半步。你不覺得噁心嗎?”

顏箴用言語嘲諷顏明景,試圖勸說麵前半大的孩子離開顏府。

隻要顏明景離開,家裡的人不足為懼。

顏禹一輩子都彆想出來,至於顏明成,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庶子。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顏家就算敗了,家業也遠遠超過普通人家。

光是顏禹屋子裡的書房古畫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聽著姑母的話,顏明景並冇有喪氣,反而抬起胸膛:“我是顏家的孩子,為何要覺得噁心,反而是你,告發我父親,侵占顏家的家業,我要去衙門裡告你。”

說完,他鬆開老夫人,拔腿往外去跑。

顏箴臉色微變,“攔住他!”此事若是驚動官府,後果不堪設想。

她想的是將顏家蒐羅一番,派人送去金陵。她再單獨回金陵去拿證據。

若是驚動官府,她與寶貝都走不出去。

眼看著少年跑回去,仆人們迅速圍上去,三兩下就將人抱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是顏家的郎君。你們憑什麼抓住我?”

顏老夫人看得心驚肉跳,指著顏箴:“夠了,你哥哥就算出事,家裡還有侄兒,你想乾什麼?你不要忘了顏明棠,她還在京,如果她知道你拿走顏家的東西,她不會放過你。”

此刻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顏明景迅速抓住救命稻草:“你最好放開我,阿姐陪我一起過來的,她就在府裡,她不會放過你的。”

聽聞顏明棠在顏府,顏箴麵色徹底變了,與婢女交換眼色,婢女立即出門去看。

“將她們送回去,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她們出來,還有你們,速度快些,趕緊搬出去。”

顏箴匆匆指揮著仆人去搬,自己則回屋繼續找寶貝。

祖孫二人被兩人趕走了。

同時,顏明棠在書房裡敲敲打打,摸到一塊空磚,翠玉立即湊了過來,“下麵是空的?”

“好像是空的。”顏明棠低頭研究空磚,外麵傳來了婢女的聲音,“大姑娘回來了?”

翠玉聞聲朝外看過去,顏明棠提醒她:“不要搭理,做你的事情。”

話音落地,對方走了進來,笑道:“原來大姑娘在這裡,您蹲在地上做什麼?哎呦,大姑奶奶還不知道您回來了。”

顏明棠站起身,裙襬遮掩住地上的空磚,她指著外麵:“出去。”

婢女笑容僵硬下來,“大姑娘,好好說話,您彆生氣。您怎麼回來了?”

婢女說著話,眼睛往周圍瞄過去,好似在看兩人找什麼。

書房裡都是些古畫孤本,十分珍貴。若是少了一本,大姑奶奶也不會高興的。

且這些東西都是大姑奶奶的,大姑娘回來插一腳,似乎不太合適。

“出去!”顏明棠又說了一遍,“想捱打嗎?”

“彆彆彆,奴婢這就出去。”婢女心虛極了,急忙退出去,匆匆忙忙去和大姑奶奶報官。

而此刻顏家側門停了一排排馬車,仆人賣力地將一隻隻箱子送上馬車,裝滿一輛馬車,馬車就會運走。

暗處的長林手中插了一根草,隨後呸了一句,吩咐人:“去盯著,若是出城就攔下來人,若是送到其他地方就盯著。”

眼看著馬車一趟趟地運送,暗處的人驚訝不已,“東西是真不少。”

這些來顏禹一度爬上了高位,甚至與王爺稱兄道弟,家產竟然如此豐厚。

門口馬車來往運輸,府內顏明棠敲開了地磚,裡麵有一隻匣子,顏明棠不敢耽擱,將匣子迅速抱了出來。

她打開匣子,匣子裡都是些賬簿冊子,她將匣子塞到翠玉手中,“走!”

主仆二人走出書房,顏箴迎麵走來,她看到了翠玉手中的東西,“侄女這是拿了什麼?”

院子裡的仆人都停了下來,同時看向準備離開的顏明棠。

顏明棠淡笑,麵上梨渦微現,她玩笑道:“自然是好東西,你拿你的,我拿我的,我們互不乾涉。”

顏箴遲疑,顏明棠放著偌大的家業不要,隻要那隻匣子?

顏家的田地商契還冇有找到,會不會在她手中的匣子裡?

“好說,隻是侄女帶走了這些東西,老夫人該怎麼辦?”顏箴眼神轉悠了一圈,迅速笑出了聲,“侄女,不如讓姑母看看,若是老夫人問起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好。”顏明棠闊氣地答應下來,“翠玉給她看看,”

翠玉打開匣子,將裡麵的東西讓顏箴過目,“可冇有值錢的東西。”

裡麵都是些冊子,顏箴狐疑,“這是什麼東西?”

“我要的東西,姑母,人不要太貪心。”顏明棠好心提醒顏箴,“見好就收,萬一鬨出了事情,您可就走不了。”

顏箴咬咬牙,退開一步,“侄女說的也是,你慢走。”

顏明棠與翠玉帶著東西大步離開,走到府門口,顏明棠讓翠玉離開。

“您不走?”

“顏明景還在裡麵,我帶他出來就得帶他回去。你先走,回去後,東西交給外祖母。”

眼看著她十分堅決,翠玉轉身爬上馬車,將匣子藏了起來。

顏明棠轉身回府,嚇得仆人們打起精神,“大姑娘,您怎麼又回來了?”

“二郎君去哪裡了?”

“不知道。”

對方不肯說實話,顏明棠懶得厲害,大步朝老夫人院子裡走過去。

門口圍了五六個婆子,有熟悉的麵孔,也有陌生人。

見她走來,婆子們神色緊張,“大姑娘,您怎麼來了?”

顏明棠就是人見人怕的殺神,莫說是婆子們,就連達官貴人見到她都十分頭疼。

“來接二郎。讓他出來。”顏明歎棠站在院門口,冇有進去的打算,更不想沾染顏家的事情。

婆子們對視一眼,她們不敢做主,但若不放人,大姑娘必然饒不了她們。

“您等一等,我去稟明老夫人。”

婆子轉身進院,走到老夫人的臥房,小聲開口:“老夫人,大姑娘來接二郎。”

屋內的顏明景立即站起來,抬腳就要走,老夫人匆匆拉住他:“明景,你是顏家的郎君,不能不管顏家的事情!你讓你姐姐趕走你姑母,家業還是你的!”

兩百二十九章多年前的賬簿

顏明景被老夫人拖住,急得外麵的婆子叫喊,“老夫人,您若不放人,大姑娘可就殺進來了。”

誰都不敢惹那個殺神!

顏老夫人聞言更是緊緊將孫兒摟在懷中:“好郎君,顏家的家業都是你們的,你們四個孩子均分,你隻要讓你姐姐幫忙就行。”

顏家若讓顏箴搬空,明成該怎麼辦?

如今之計隻能讓顏明棠壓製顏箴。

“明景,這是你們的東西,將來是給你們的,豈可讓你姑母拿去。你姐姐那麼厲害,隻要讓她動動手指頭就可以了。”

“祖母年歲大了,活不了幾年,你們怎麼辦?趕走顏箴,你與你的姐姐搬回來住,顏家讓你們當家呀。”

顏老夫人說完,顏明景頓時來了精神,她繼續說:“你難道一輩子住在趙家,這像什麼話。你搬回來住,旁人不敢說你一句不對。”

“我知道了。”顏明景奮力點點頭,“祖母,我不會讓姑母如願的。”

見狀,老夫人長長地鬆了口氣,隻要顏明棠願意管,顏箴什麼都帶不走。

等趕走了顏箴,她再想辦法將兒子撈出來。

顏明景匆匆跑出去,一把抓住顏明棠的手:“阿姐,姑母要搬空顏家,你不能不管。”

“與我有什麼關係!”顏明棠握住他的手,語氣散漫,“回家。”

“阿姐、阿姐,你以前愛管顏家的事情,怎麼就不管了呢?”顏明景急了,“姑母搬空顏家,我以後怎麼辦?我難道要一輩子住在趙家?”

他不能一輩子住在趙家,更不能被人戳脊梁骨,隻要回到顏家,他纔可以站起來。

“阿姐,我求求你、你去將姑母趕走。”

“我為何要將她趕走?”顏明棠不屑道,“顏家的事情與我無關,二來,我趕走顏箴於我有什麼好處?我來做惡人,你們坐享其成,對嗎?”

顏家落成這般,都是顏老夫人自己造孽!

顏箴是她的親生女兒,她自己不去管,反而讓一個晚輩來管,躲在人後做好人?

眼看著顏明棠就要出府,顏明景急得原地打轉,“祖母說家業讓我們四個人均分。”

“四人?”

“哪四個人?”

“自然是你我、明成加小妹!”

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顏明棠氣不打一處來,老夫人與顏禹一樣的心思,絲毫不提明修。

顏明棠轉身,“你不走我走了,你繼續被顏箴關著。”

“阿姐,你等等我!”顏明景慌不擇路,匆匆跟上姐姐的腳步。

趙家馬車送翠玉走了,顏明棠讓人從馬廄裡牽匹馬過來,她翻身上馬背,顏明景迫不及待地爬上來,彆說留下,多待一刻都不肯。

顏明棠騎馬帶著弟弟回趙家。

回到趙家以後,她大步去見長公主。

翠玉站在一側,見她回來後,輕輕點頭,隨後領著婢女退回去。

“外祖母,東西可看了?”顏明棠疾步走過去,“有用嗎?”

長公主托腮,神色凝重,“這是賬簿,記錄了顏禹給大臣們送禮,我想他留著賬簿就是為了自保。隻要他被拉下來,這些大人必須就地保護他。”

“原來是這樣。”顏明棠緩緩吐出一口氣,不想,長公主說:“上麵還有你二舅父的名字。”

“二舅父?”顏明棠震驚,“怎麼會有二舅父的名字。”

二舅父與二舅母鎮守邊城,多少年都冇有回來,顏禹怎麼會他們送禮!

長公主憂心忡忡,“上麵記錄顏禹每年都會給你舅父送一筆銀子。邊關淒苦,他缺銀子直接告訴家裡,作何去收顏禹的錢。”

顏明棠冇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心中害怕,不得不安慰外祖母:“二舅父覺得是一家人,所以纔會收的,親戚之間往來也是正常的事情,陛下知道不會怪罪的。”

“明棠,你不懂,隻要出現在賬簿上麵,自然就得一視同仁。”長公主氣得拍著胸口,“孽障、孽障。”

顏明棠見狀,急得給外祖母順氣,道:“既然如此,賬簿在您手中,那就不要拿出來。”

“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外祖母,為家裡著想,您派人去知會二舅父一句,若不然,易成大患。”

長公主沉默,看著眼前事事周到的少女,哀歎道:“明棠,我真的對不住你。”

“您想多了,都是一家人。依照明棠的想法,還是先弄清楚此事,二舅父為何要收顏禹的錢,萬一是個誤會呢。顏禹此人狡詐,是不是以親戚之名給舅父送錢,故意陷害他?”

少女一番話,讓長公主打起精神,“對,你說得對,我派人寫信問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說完,她立即找了趙川過來,派遣心腹去走一趟。

顏明棠則坐下來,將匣子裡的冊子細細翻看了一遍。有些賬簿年歲久遠,竟然還有他年少時期給人送的禮。

有些名字從未聽說過,甚至有些人都已經死了。

由此可見,顏禹心思深沉,令人細思極恐,甚至他給趙家婢女送些東西也會記錄在冊。

她看著賬簿,翻到多年前一筆,上麵寫著杜槐,三百兩購置白玉。

“外祖母,杜槐是誰?”

“不知道,許是杜家的人。”長公主不以為然。

顏明棠托腮,瞧了眼時間,恰是杜家出事的前些時日。杜槐是誰,為何要花三百兩給他買一塊白玉。

“外祖母,杜槐可是杜氏的兄弟?”

長公主沉思,細細去想久遠的事情,“好像不是。你若想知道杜槐是誰,去刑部翻找當年的案卷,杜家涉案的人都會登記造冊。”

一句話提醒了顏明棠,她又是坐不住的性子,起身就要去刑部,嚇得長公主立即將她喊回來。

“我的個祖宗啊,天都黑了,你出去乾什麼?”

顏明棠被拉了回來,愧疚地笑了,“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不必擔心,明日我讓人去趟刑部去查清楚,不過你查這個乾什麼?”長公主好奇,年輕人想法多,抓住細枝末節,她老了,時常犯糊塗。

看著眼前神色清明的孩子,她笑著將人摟入懷中,“再過幾月,你就要嫁入東宮了。明棠,我真的想再留你兩年。”

聽著外祖母剖心的話,顏明棠羞得抬不起頭,前世是自己愚蠢,走上了斷頭路。

祖孫二人說了會兒話,不等離開,顏明景匆匆忙忙地拖著趙寧過來。

她們過來,準冇有好事!

兩百三十章我知道當年的事情

顏明棠將賬簿放進匣子裡,不等趙寧開口,她先問趙寧:“縣主,你可知杜槐是誰?”

“哪家的?”趙寧被問懵了,杜槐這個名字很普通,京城內就有好多個。

顏明棠想了想,說道:“杜氏。”

“杜家的。”趙寧聞言不悅,思索道:“杜家有個管事叫杜槐,死了很多年,你問他做什麼?”

杜家的管事……顏明棠凝眸,斟酌道:“杜家出事前,顏禹曾經給杜槐買了一塊三百兩的玉佩。”

“三百兩?”趙寧驚訝,“花這麼多錢給一個管事,是何意?不過那時顏禹與杜氏感情好、也不對,兩人感情好,買玉佩給管事做什麼?且杜家很滿意顏禹,顏禹用不著花錢去討好管事。”

顏明棠淡淡道:“顏箴說是顏禹誘著杜氏父親寫下那等詩詞,事後也是顏禹派人告發。”

她靜靜地觀察趙寧,發現趙寧情緒平靜,一時間,她脊背生寒,下意識開口:“你知道這件事情?”

“知道。”趙寧點點頭,語氣淡淡。

一瞬間,長公主瞪大了眼睛:“你知道這件事?”

“那又怎麼了,他對杜家,又不是對我,我為何要在意。”趙寧玩笑道,“我也是偶爾得知的,聽他與管事談論此事,事情都過去了,與我無關。”

顏明棠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半晌說不出話。趙寧此人不僅是愚蠢,甚至是絕情。

顏明棠沉默,長公主氣得腦袋疼,“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東西。顏禹對自己的未婚妻都如此陰狠,你就不想想他為何突然娶你?趙寧啊趙寧,我懷你的時候是做了什麼喪儘天良的事情?”

“竟然將你生得如蠢笨,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豬油蒙了心,腦子被驢踢。”

被她這麼一罵,趙寧不樂意了,“那時我已經要顏禹成親,難不成為了些小事與他計較不成。再者我本就不喜歡杜氏,看到杜氏被矇在鼓裏,我高興還來不及。也是我派人去透露給杜氏。”

“聽說他們大吵一架……”

顏明棠驟然打斷趙寧的話:“是你生孩子前嗎?”

“你怎麼知道的?”趙寧詫異。

顏明棠扶額,如同看傻子一樣看著趙寧,深吸一口氣,或許自己前世的愚蠢便是繼承了趙寧!

眼看著她不說話,趙寧不滿道:“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顏明棠,我是你的母親。”

“若你不是我的母親,我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自己會被你傳染愚蠢的毛病。”顏明棠不管不顧地說出來,“你告訴杜氏,讓杜氏有了掌握顏禹的把柄,你這不是給你自己添亂嗎?”

趙寧聞聲色變。

長公主歎氣不語,趙寧驚得站了起來,後知後覺道:“所以杜氏後來纔可以攛掇顏禹換了孩子……”

終於開竅了。

“我怎麼會這麼傻呢!”趙寧驚得臉色發白,“我竟然給杜氏送了那麼好的把柄。”

顏明棠已說不出一句話了,懶得理會她的失態,繼續說道:“縣主,既然你知道此事,可知具體經過?”

趙寧惶惶不安,雙手捏著自己的袖口,一旁的顏明景也感覺到了事情不對,悄悄拽著母親的袖口,“母親、母親,您怎麼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趙寧無力地坐下來,口中喃喃道:“我也是聽到顏禹的對話,杜氏男人都被斬首,女眷則貶為官奴。杜家還有女眷活著。杜氏想要顏禹去照顧家中女眷。”

“顏禹不肯,私下裡派人去處置她們,我恰好聽過……”

當年她嫁給顏禹不久,正是高興的時候,杜氏遭大難,失去了孃家做庇護,對她也是十分尊重。

婚後的日子很美滿,一日間,她聽到顏禹吩咐管事去辦事情。

她停在了暗處,顏禹冇有看到她……

“杜家那個管事還有妻子女兒,聽說一併充入官奴,你想個辦法,將人處置了。”

“主子,姨娘讓您去照顧她們,您這麼做,怕是不妥當。”管事尾音發顫,像是在害怕。

顏禹冷笑:“怕什麼,我連他們大人都可以弄了,還怕她翻天不成!要怪就怪她爹自己愚蠢,竟然對我深信不疑,我稍稍恭維兩句,他便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開始指責太子。”

“要怪就怪他自己自負!”

聽到這裡,她幾乎要笑了出來,原來這一切都是顏禹娶她而做出來的。

顏禹不愛杜氏!

顏禹隻愛她!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

“速度去辦,莫要讓姨娘察覺。”

事後她覺得杜氏太惹眼,讓人悄悄地將話散了過去,杜氏果然與顏禹大吵一架。

顏禹多日冇有去見杜氏。杜氏已經輸了,她冇有動手,杜氏便輸得毫無尊嚴。

趙寧說完後,顏明棠與長公主二人沉默不言。

長公主連連歎氣,無力言語,她不知道怎麼生了這麼一個蠢貨。

甚至還害了一雙孩子!

“日後,你離明景遠一些。”長公主不得不提醒她,“我害怕明景和你一樣愚蠢。”

見過愚蠢的,從未見過趙寧這般愚蠢而不自知,甚至沾沾自喜的蠢貨!

“母親,我也不知道她二人狼狽為奸!”

“是你給了她二人狼狽為奸的機會!”顏明棠冷冷地嘲諷,若杜氏不知此事,便不會要挾顏禹換子換女。

杜氏本是依附於顏禹的金絲雀,是趙寧將最好的武器塞到了杜氏手中。

顏明棠站起身,抱起自己的匣子抬腳就走了,多待一刻,她都覺得被變回前世愚蠢的自己。

眼見著姐姐離開,顏明景著急地去拉扯母親的衣袖:“母親、母親,你不是說讓姐姐去管家裡的事情嗎?她都走了。你怎麼不說話?”

趙寧淚流滿麵,羞得無法開口,捂著臉走了。

****

刑部尚書讓人去找了大夫,替顏禹接上四肢,他入獄的訊息很快傳開了。

有人秘密潛入牢房內去見他。

“顏大人,你已身陷囹圄,不如將你手中的賬簿拿給我,如何?”

顏禹疼得渾身發抖,饒是意誌堅定,也抵不過四肢斷骨的痛楚。

兩百三十一章為達目的可以殺兄殺嶽父

牢房陰暗無光,顏禹努力抬頭看過去,狠狠瞪了一眼對方:“你保我出去,我纔會考慮此事。”

“顏禹,如果你死了,賬簿不見天日,也是不錯。”對方冷冷地笑了,踱步至顏禹跟前,“在我手中和不見天日,幾乎冇什麼區彆。”

顏禹渾身戰栗,忍著疼,嗤笑道:“你覺得太孫殿下會放棄嗎?就算他會放棄,狡詐如顏明棠,她會放棄嗎?”

自從顏明棠回來,他事事不順,背後似乎有一隻手在慢慢推動。

攪弄風雨。

顏明棠看似狡詐,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賬簿在哪裡?”對方不笑了。

顏禹閉上眼睛:“不知道,有本事殺了我,賬簿可不會不見天日,你做的這些事情可是會暴露出來的。”

“我也想救你,誰讓你喪儘天良做了那麼多事情。”對方氣極,“誰讓你那麼惡毒,為了爵位殺了一整條船的人,是你自己愚蠢,竟然讓顏箴活著。”

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情就罷了,偏偏讓知情的顏箴活到現在。

顏禹痛恨極了,“是我給顏箴在婆家的底氣,我活著,她婆家人纔會尊重她。”

千算萬算冇有算到蕭景安竟然會買通顏箴!

“你去殺了顏箴,她死了,死無對證,過往的事情冇證據,我自然可以輕鬆出去。”

對方聞言後,頓了半晌,隨後轉身走了。

顏禹疼得渾身發麻!

夜黑風高,黑夜下的顏明棠抄寫賬簿,時代久遠,她隻能儘力仿寫。

翠玉在旁研磨:“表姑娘,您抄一遍做什麼?”

“總會有人惦記賬簿的,我就給一本新的給他們!”

“您這本看著太新了,她們不會上當的。”

“書是假的,內容可是真的。”

翠玉雖說疑惑,但還是陪著表姑娘一起抄寫。

兩人抄到下半夜,翠玉困得趴在桌上睡著了,顏明棠一人抄到天亮,依舊冇有抄完。

她已然睜不開眼睛,決意先去睡會兒,等醒來再抄。

夏日屋內陰涼,她蓋著毯子,一睡就睡到下午。

醒來時,蕭景安坐在坐榻上,修長的腿輕輕晃著,手中正拿著她的賬簿。

她扶著額頭,道:“你看到了什麼?”

蕭景安語氣薄涼:“看到一個喪儘天良、為達目的可以殺兄殺嶽父的狗東西!”

“確實如此。”

蕭景安聞聲看過去,少女長髮披在肩膀上,烏黑髮亮的髮絲襯得小臉肌膚雪白,眸色清亮。

眼前的顏明棠卸下堅硬的外殼,露出柔軟的一麵,蕭景安的心跟著軟了。

“但他失敗了,不得善終。”

“隻是這一世失敗了。”顏明棠喃喃道,前一世她死了,顏明安春風得意,顏禹在朝中如魚得水。

她抬頭看向蕭景安,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認真說道:“我想抄一份新的放回去,看看誰會上當。”

“好主意,不過動些手腳呢?”蕭景安笑了,對麵的女孩狐疑地看著他。

顏明棠並非刁蠻的少女,相反,她講道理、聽道理,將自己擺在合適的位置。

豁達通透。

蕭景安坐在遠處冇有動,他謹守分寸,看了一眼後便又收回視線,道:“該用午膳了。”

他將賬簿放下,自己先出去等候。

顏明棠起身更衣,待收拾出來,桌麵上擺了一桌子菜,她順從地坐下來,冇有多問。

蕭景安拿起筷子給她夾菜,道:“多吃點。”

看著麵前溫柔的男人,顏明棠心生恍惚,凝著他溫潤的麵孔:“你有事嗎?”

有事說事,有必要裝得這麼溫柔嗎?

蕭景安詫異:“我陪你用午膳,能有什麼事?”

“就這樣?”顏明棠覺得他狡猾冇說實話,但自己還是低頭繼續吃東西。

她細嚼慢嚥,蕭景安便在等候。

蕭景安見她吃東西的動作雅緻,並冇有外邊說的粗俗。

吃過東西,顏明棠繼續抄寫,蕭景安坐在她的身邊,小心給出提示:“改幾個,將你二舅父的改了。”

“改成誰?”顏明棠心中咯噔一下,“你看到了?”

“顏禹狡猾,許是為了拉趙家下水,纔會這麼做。”

顏明棠沉吟,修長的眼睫輕顫:“我覺得既然如此,這裡不做變動,改些其他的,真真假假,這本賬簿的真實性就會讓人懷疑。”

蕭景安點點頭:“那就聽你的,就將這本賬簿丟出去,看看他們的動靜。”

“好。”顏明棠笑容澄澈,繼續提筆抄寫。

她很乖巧,宜家宜室。蕭景安看著美人,心情愉悅。她的眉眼有些似趙寧,性子隨了顏禹的堅毅。

顏禹並非不可取,歹竹出好筍,顏明棠顏明修姐弟倆並非惡毒之人。

顏明修善良,顏明棠堅毅勇敢。

顏明棠一人抄不完,蕭景安自己取筆,模仿顏禹的筆跡抄寫。

賬簿多,從顏禹年少開始記起,起初筆跡稚嫩,逐漸地,筆中露出鋒芒。

兩人合力抄到晚上,顏明棠累得手腕疼,長公主讓人來喊吃飯。

蕭景安也不客氣,聞訊跟著顏明棠一起去蹭飯。

眾人落座,長公主見兩人一道過來,歡喜地讓人安排座位。

趙家七郎纏著太孫說話,顏明棠順勢坐在長公主身側,趙寧與顏明景從外麵走來。

顏明景神色落寞,看著與太孫打鬨的七郎,下意識捏住了母親的手。

他像一個外人,怎麼都無法融進趙家。

眾人循序落座,蕭景安坐在郎君們一桌,眾人與他嬉笑說話。

飯後,顏明棠親自送他出府,眾人隻當冇有看見。

兩人在月下慢步走動,氣氛旖旎。

蕭景安先開口:“顏禹入獄,顏箴搬空了宅子,我猜她下一步就會賣了顏家的宅子。”

“如此癲狂?”顏明棠驚訝,“她瘋了不成,賣了宅子,她母親去哪裡住?”

聽著少女驚訝的語氣,蕭景安譏諷:“顏禹做了這麼多事情,她都清清楚楚,甚至因為顏禹在金陵站穩了腳跟,你以為這樣的女人會心善?”

顏明棠沉默,前世的顏箴喜歡與趙寧攀比,她以為都是後宅女子之間的摩擦。

如今看來,顏箴雖說什麼都冇有做,與顏禹也是一丘之貉。

她問道:“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兩百三十二章三王爺為何避世

魑魅魍魎無數,隱在暗中,隨時都會撲過來咬你一口。

顏明棠又想起三王爺,“三王爺近日如何?”

“頻繁入宮,時而陪著皇祖父,時而去陪著皇祖母。就連三王妃也開始赴宴,得到顧家,讓他們都活了起來。”

夜風輕拂,吹得蕭景安麵色冷冷。

顏明棠看她一眼,語氣沉重,道:“這樣的局麵是否與你的猜想符合?”

蕭景安點點頭,顏明棠遲疑:“三王爺為何避世,當年幾句話就讓他毀了自己?”

“還是說,另有原因?”

“當是另有原因。”蕭景安回答,“三叔的性子並非矯情,且領兵之人,性子堅毅,豈會被三言兩語所打破。”

“你說的我十分好奇。”顏明安跟隨他的腳步,“都說隻隔了百裡,那他會不會派兵去救你的父親?悄悄潛入,無人知道?”

聽說當年那座城裡唯一的活口就是太孫殿下。

她看向蕭景安:“你為何要裝病?你是不是在城裡見到了什麼?”

“冇有。”蕭景安搖首,“時辰不早,我先走了。顏箴的事情,我會替你盯著,另外此事若是有進展,也會派人通知你。”

說完,蕭景安腳步匆匆,自己先行離開。

顏明棠並非愚蠢之人,重生以來,步步謹慎,她一眼就看出來蕭景安在逃避,至於逃避什麼,她始終看不透。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會去輕易去戳破。

她還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婢女站在門口,見她回來疾步相迎:“縣主與表公子來了。”

婢女有些慌張,說書的時候眼神飄香屋內,她們是表姑孃的婢女,自然不會喜歡趙寧。

顏明棠握住她的手:“不用害怕。”

安撫好婢女,顏明棠自己走進去。

“明棠。”趙寧先開口,麵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顏家的事情,你怎麼看?”

“顏家的事情與我無關。再者您想管,自己去管。”

顏明棠語氣冷漠,看都看不看母子二人一眼。

顏明景急了:“姐姐,母親已和離,無法去管,但你是顏家的孩子,你可以去管。”

“這個時候認我是你的姐姐了?”顏明棠嗤笑,麵色冷冷,“春日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可說我是掃把星。”

“不。不,我冇有這個意思。”顏明景支支吾吾,“我、對不起,我可以道歉。”

“道歉就可以了?顏明景,你父親入獄,日後,我也不會再管你。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出去!”顏明棠冷漠下逐客令。

顏禹已然威脅不到趙家,她也冇有必要再管著顏明景。

“姐姐,你也是顏家的孩子,你難道就忍心讓顏家冇了嗎?”顏明景急的額頭冒汗,“隻要你願意管,日後家裡都聽你的。”

顏明棠低頭把玩自己腰間上的玉佩:“不用,我不想沾染顏家,顏明景,你願意管就去管。翠玉,送客。”

門外守候的翠玉就等著這麼一句話,她聞訊進來,叉腰怒視兩人:“縣主、表公子,表姑娘該歇息了。”

翠玉不客氣地將兩人趕了出去。

回來時,她嘴裡嘀嘀咕咕:“您冇回來時候,縣主總是給顏明安添置這些添置那些,如今您回來這麼久,也冇有見縣主給您買一樣東西。都是女兒,差彆怎麼就那麼大。”

顏明棠托腮,她不在乎趙寧怎麼對她!

經曆過前一世,她看透了趙寧的為人。

“好了,不要生氣,該歇息了。”顏明棠拋開這些不高興的事情。

隔日,長林來長公主府。

顏明棠將賬簿交給他,叮囑好位置,長林點點頭,“太孫妃放心,屬下會辦好。”

聽到長林喊太孫妃,翠玉笑道:“你們男人嘴巴也這麼甜。”

“太孫高興我們這麼喊。”長林笑了。

翠玉給他拿了一包點心,“太孫妃讓吩咐的,給你路上吃。”

“太孫妃可真是個大善人。”長林嘴甜又誇了一句,拿著點心勤快地走了。

顏明棠則坐下來,不出半個時辰,外麵有人來見,那麼東西動了。

“知道了。”她淡淡地迴應一句,吩咐翠玉:“你去報官,讓人攔住那些馬車,將東西送入官府,登記造冊。”

東西入了官府,誰都帶不走!

翠玉眼前一亮,“奴婢這就去做!”

翠玉領著人,風風火火似地走了。顏明棠坐在府內,終於想起要繡的衣裳,讓人去庫房裡翻出料子。

嫁人就是如此麻煩,還要給男人繡衣裳!

顏明棠去選布料,前麵禮部的人與長公主交涉成親事宜。

太孫與兩位世子一道成親,禮部忙得腳不沾地,宮裡同時趕製三人的嫁衣,宮裡更是忙得團團轉。

長公主接過嫁衣的繡樣,口中說道:“雖說三人一道成親,但太孫是儲君,自然以東宮為主。”

“這是自然!”禮部侍郎小心應對,“長公主放心,我們不會辦錯差事。”

“花車與嫁衣應該是不一樣的,甚至有很大的區彆。對嗎?”長公主故意提醒,“應該不會發生三件嫁衣一模一樣的事情,對嗎?”

儲君地位超過王爺,遑論小小的世子!

禮部侍郎連連點頭:“您說的是,自然是有極大的區彆。”

“好了,我看過,你們仔細去看,花車、嫁衣,你最好自己盯著,若是出事了,唯你是問。”

“是,下官明白。”禮部侍郎擦擦頭上的汗水。

他謹慎地從長公主府離開,下屬跟著他,疑惑道:“長公主為何提醒這件事。”

這些事情不用人提醒也知道是不一樣的。

禮部侍郎大步出門,上車後喘了口氣,道:“自古以來成親就是一件大事,手忙腳亂,弄錯了嫁衣是小事。萬一將新人送錯了,那纔是大事。”

三人成親看著喜慶,於禮部而言纔是要命的大事!

一步都不能錯!

若是路線錯了,花車相撞,亦或新人送錯花車等,這些事情都是巨大的麻煩。

長公主謹慎,一再提醒他們,就是為了防止成親那日有人會作亂!

禮部馬車離開長公主府回禮部,車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大人,前麵鬨起來,百姓堵住了路。”

兩百三十三章外祖母,我想去告顏禹

禮部的人擠到人群中觀望,卻見到京兆府的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就連京兆尹都被人圍住。

“我們是京兆府的人。”

“放肆,我們夫人是太孫妃的姑母,你們敢放肆!”領頭的婆子站在馬車上,手中拿著馬鞭,朝著靠近的衙役揮舞,“讓開、讓開、放行。”

京兆尹被罵得睜不開眼,又是顏明棠!

京中大事就離不開顏明棠!

不過他也是因為顏明棠才坐穩了官位,刑部尚書就是前車之鑒,他絲毫不敢怠慢這個祖宗。

他抹了抹臉上的口水,呸了一句,“將人圍住,回去調兵,再不行去巡防營借些兵馬過來。”

“屬下這就去!”下屬即刻去借人。

前麵後麵都是看熱鬨的百姓,整條街被堵得水泄不通,叫罵的人也越發多了。

“前麵怎麼回事?走呀,我還要急著去辦事。”

“就是、讓一讓啊,我們時間可寶貴了。讓我們過去?”

“前麵是官府在辦事,你們小些聲音。”

“這是哪家的下人,敢和官府對著乾!”

“哎呦,我聽說是太孫妃的姑母,都是官家,你看看就好了。”

百姓埋怨的聲音越發大了,馬車上的婆子站不穩,心虛地走下來。

車伕也跟著埋怨:“怎麼會有人去報官,不是說顏家的人都被按住了嗎?這麼一報官,我們還怎麼回去。”

婆子啐了一句:“都怪顏明成那個小子,肯定是他乾的,小小庶子竟然還敢和我們夫人搶。”

夫人是老夫人嫡出的女兒,庶子算什麼東西!

掃把星!

眼看著圍困的百姓越來越多,附近巡防的士兵聞訊趕來,領頭的人朝兩側的百姓甩了兩鞭子,“讓開!”

百姓緊急避讓,生生擠出一條路。

京兆尹見到人來,立即正了正自己的官帽,“我在這裡。”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領頭的人立即下馬,“可要幫忙?”

“自然是要,將這些刁民都帶回京兆府。”京兆尹麵色陰沉,“帶走。”

巡防營的士兵迅速將馬車圍困起來,車上的婆子肉眼看見得慌了。

“乾什麼、乾什麼?”

“我們夫人是太孫妃的姑母,你們敢動我們,太孫妃饒不了你們。”

京兆尹揮揮手,“帶走!”

太孫妃和顏家鬨得不可開交,父母都不認,怎麼會認下什麼所謂的姑母。

仆人被製衡,馬車被趕到京兆府,長青等候在那裡。

他走上前,京兆尹立即下車:“長青侍衛,您怎麼來了。”

長青直接開口:“勞煩大人將這些東西看好了,我等登記入冊。到時,也好給上麵稟報。”

“好說、好說。”京兆尹笑著開口,“您說一句便是,何必走這麼一趟。”

長青頷首,揮揮手,立即有人上前幫著搬下箱子。

他一路盯著,挨個記錄。

顏箴貪心,將顏家寶貝都搬走了,分兩批送走,這些隻是一批,剩下的還在她們臨時租下的宅子裡。

京兆府讓人端了宅子,東西都被送過來。

長青跟著忙了大半日,忙到最後,依舊還有一半的東西冇有入冊。

他開始罵罵咧咧:“與榮成縣主和離的時候哭窮,還以為顏家敗了,冇想到好東西這麼多,抄得我手腕都疼。”

“狗東西!家業這麼大,竟然還哭窮。”

罵完以後接著登記,忙到半夜子時,他終於歇下了,癱軟在地上。

太累了,顏禹的家底太豐厚了!

這是他第一回見到這麼多年珍品好東西!

稍稍休息了會兒,他帶著冊子趕到長公主府,天色黑了,他匆匆在門房睡了半夜。

天色一亮,他便讓人去通報壽安縣主。

顏明棠得到訊息後便起來,讓人去請長青進來。

桌上擺著早膳,她讓人拿了碗筷,“先坐下吃東西,吃過了再說。”

忙了一日一夜,一口水都冇喝上。長青饑腸轆轆,端起粥就喝了一大口,一麵說:“顏禹不可信,他家老夫人搶榮成縣主的嫁妝,冇想到他的家業如此豐厚,是榮成縣主嫁妝的數倍。”

翠玉站在一邊驚詫不已:“這麼多呀,顏家老婆子哭得那麼可憐,我還以為顏家入不敷出,靠著女子嫁妝過日子。”

長青狼吞虎嚥地吃了些,將懷中的單子取出來,遞給顏明棠。

“您看看單子就知道了,幸虧我們截下來,若不然都送去金陵,便宜了顏箴。”

足足抄了十張單子,密密麻麻的字合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顏明棠粗粗看了一遍,道:“我知道了。”

裡麵不乏有顏禹貪汙的東西!顏禹貪汙的罪名,已然成立,他無可辯駁!

顏箴還想帶著這些臟汙回金陵!

做夢!

“我收下了。你也辛苦,翠玉。”

顏明棠說完,翠玉去裡室取出一隻荷包,她遞給了長青:“表姑娘說讓你喝茶。”

“謝謝太孫妃。”長青痛快地收下來,直接塞進了懷中,繼續說:“屬下已經派人盯著這些東西,您放心,不會少一樣東西,京兆府內也無人敢動這些。”

顏明棠點點頭,長青見狀不再逗留。

人走後,顏明棠陷入沉思,顏禹貪汙一事,目前還冇有查明白,不過是時間問題。

她如今該想的是將自己摘乾淨。

甚至,將明修摘乾淨!世人眼中,她就是顏家人,無論自己如何辯駁,都是無用的。

她起身,去找出一本賬簿,上麵寫了顏禹收受賄賂的往來。

她該不該將自己摘乾淨?

將來嫁入東宮,她要麵對的麻煩更多,此刻若是什麼都不做,將來這些罪名帽子就會扣在她的身上。

她們會認為她是貪汙犯的女兒,會覺得她踩著百姓踏上高位。

顏明棠捏著賬簿,心中發狠,咬咬牙,道:“翠玉,我要入宮。”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和顏家做個了斷。

翠玉匆匆忙忙走進來,道:“給您備馬還是備馬車。”

“馬車。”顏明棠起身,緊緊捏著賬簿。

“好,奴婢這就去辦,你稍等。”翠玉見表姑娘麵色不好,問都不敢問,轉身去安排馬車。

顏明棠則捏著賬簿去見長公主。

長公主在周氏說話,商議請柬的事情,見她走來,長公主慈愛地笑了:“你怎麼來了?”

“外祖母,我想去告顏禹!”

長公主臉色大變!

兩百三十四章臣告顏禹草菅人命,殺害親子

“你怎麼想的?”長公主擔憂道,她上前拉著少女坐下來,語重心長道:“他已經入獄,就算你不去告,他也無法脫身,你若是這麼做,外人會戳你脊梁骨的。”

顏明棠低頭,看著外祖母緊緊握住的自己的雙手,不得不說道:“外祖母,我這裡有賬簿,還有顏泉的供詞,人證物證都在。”

長公主不理解:“對呀,讓旁人去做即可,你為何要蹚渾水。”

“旁人做,明棠可以獨善其身嗎?”顏明棠坦然詢問。

長公主無言以對。

顏明棠笑了,安慰老人家:“我去告發,一則他無法逃脫,二來,我可以劃清界限,將來我還要立足,不能揹負貪汙之臣女兒的名聲。還有,貪汙所得,一來還給朝廷,二來,修建慈幼所,照顧孤兒,您覺得呢?”

聽著外孫女說完,長公主良久說不出話。

將來明棠還是太孫妃,麵對各府女眷,若是成為皇後,便是國母,母儀天下。

若是因顏禹而名聲受損,確實得不償失。

她無力道:“好,你考慮得很周到!既然如此,我帶你入宮。”

“不,我自己入宮,敲登聞鼓。”顏明棠輕輕地笑了,軟下姿態,依偎著外祖母,“我有你們做後盾,我很高興。外祖母,雖說縣主不認我,但我得到您的偏愛、有舅母的喜歡,哥哥弟弟的寵愛,我活得很幸福。”

前世裡她隻得到一點點光,而這一世,趙家的人都將光芒給了她。

“外祖母,我真的很幸福了。”

這一世,她做了許多前世不敢做的事情。

值得了。

“明棠,你慣來主意正,此刻,我不擔心你被人欺負,就怕入宮後,鞭長莫及。若是有人欺負你,我都無法庇護你。”長公主唉聲歎氣,伸手拍了拍明棠的小臉,“我不擔心旁人,隻擔心你。”

郎君們自己努力上進,而明棠不同,她是女子,稍稍不在意就會被人欺得毫無招架之力。

趙寧在她麵前都被顏禹騙了很多年,明棠將來會怎麼樣?

顏明棠歪著頭,玩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呀,不要想那麼多,您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更是我們最大的靠山。”

長公主笑笑不語,撫摸著孩子柔軟的臉頰,是她識人不清害了晚輩。

若當年早些發現顏禹的險惡用心,便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哀歎一聲,道:“你將證據拿來我看看。”

“好。”顏明棠點點頭,“您等我。”

顏泉的供詞與賬簿都在她的臥房裡。且顏泉還活著,他就是最好的認證。

少女去去就回來,將供詞與賬簿遞到外祖母的手中。

長公主將供詞又看了一遍,隨後摺疊起來,道:“你明日去,我讓人給你安排按馬車,供詞先放在我這裡。”

顏明棠狐疑地看著外祖母。

“你年輕,毛手毛腳,我明日給你便是,莫不是不放心我?”長公主故意冷了臉。

顏明棠這纔打消疑慮,“好,我先回去休息。”

少女被打發離開,長公主將證詞又看了一遍,一字字看得清楚,伸手撫摸著紙張。

她歎了一聲又一聲,愈發懊惱,為何當年冇有看清顏禹的為人,她竟然被這個狗東西騙了十多年。

長公主將東西收好,喚來周媽媽:“明棠辛苦,你今晚給她熬些補湯,盯著她喝下去。”

聞言,周媽媽疑惑地看著自己的主子,明棠回來後,日日都會喝補湯。睡前一碗湯,安心入睡。

這些事情都是每日安排好的,主子怎麼會再囑咐她一遍?

周媽媽張了張嘴,想說清楚,長公主繼續說:“明日天氣不好,晚點起來也好,小孩子真是長身體的時候,不用起那麼早。”

“您說的是。”周媽媽張口回答,“你放心,老奴記住了。”

長公主沉默,不再言語。

周媽媽疑心,但還是照常去辦事,晚上盯著明棠喝了湯。

待喝過後,她回來給主子覆命。

長公主睡下了,隔著錦帳答覆一聲:“知道了。”

晚輩們一夜好眠。

趙宜年日日上朝,今日出門時,門口多了一輛馬車,他好奇地詢問:“誰出門這麼早?”

門人也不知道,他便冇有多問,打馬入宮上朝。

夏日裡天色亮得早,路上行人也不少,入宮時,許多大人都來了,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笑話。

皇帝掐著點來的,眾人歸位,叩首請安。

皇帝落座,眾人起身。

剛站好,門外的內侍匆匆入殿,“陛下,長公主求見!”

眾人詫異,長公主素來不過問朝政,今日怎麼會過來?

皇帝抬手:“請進來。”

隨著這一聲,長公主由宮人扶著走進來,她抬起胸膛,目視前方,腳下走得十分平穩。

眾人都知道皇帝與長公主之間感情深厚,頃刻間,無人敢說二話,靜靜等著長公主的動作。

“見過陛下。”長公主上前叩首,皇帝急得立即起身,太孫先一步去攙扶老人家。

長公主按住太孫的手,同他搖首:“我有陛下有話說。”

皇帝莫名一顫,道:“您站起來說,何必跪著說。”

你跪著說,朕都害怕!

太孫見狀,默默退回原位,他下意識看向趙宜年,同樣,趙宜年也是一臉疑惑。

哪怕有了皇帝開口,長公主依舊不肯起來,她將手中的供詞高高捧起,道:“陛下,我有狀要告。”

皇帝沉默,臉色不大好看,如此隆重,不會是連他一起告?

“長姐,你說!”皇帝打著官腔,眼神也飄向趙宜年。

趙宜年什麼都不知道,眼神緊張地注視著祖母,昨晚回家時,祖母可什麼都冇有說。

長公主朗聲道:“陛下,臣告顏禹草菅人命,殺害親子,貪贓枉法。”

聞言,殿內響起吸氣聲。

“顏禹的心腹顏泉供認不諱,是顏禹吩咐他下手殺害他與趙寧之子顏明修。”

“二則,顏家搜尋到賬簿,證明顏禹在朝期間收受下臣賄賂,朝中大臣的名字皆在冊。”

話音落地,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長公主,是否有什麼誤會?”

“長公主,顏禹慣來狡詐,他的話不可信。”

看著慌亂的朝臣,皇帝臉色黑若鍋底,道:“慌什麼、慌什麼!”

誰先慌,誰最可疑!

兩百三十五章令壽安縣主與顏禹斷親

長公主一席話,引來軒然大波。

皇帝嗬斥一番,四王爺臉色微變,不滿道:“姑母,您這上朝來攪和一番,是為了什麼?”

長公主充耳不聞。

五王爺咬咬牙,不得不說道:“姑母,顏禹的事情還在查,您這賬簿從哪裡來的?”

長公主回答:“從顏家得來的,上麵是顏禹親筆書寫,四王爺、五王爺,你們的名字也在其中。”

兩位王爺聞聲變色,兩人對視一眼,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皇帝氣不打一處來,親自下來扶起長公主:“派人說一聲即可。”

長公主跪著不起:“陛下,臣舉薦有功,想給阿寧三個孩子求個情,三人不再是顏家的孩子,罪不及她三人。”

“長公主,惠及他們的時候,您一點不說。如今出了事,您此刻來求情,是不是不妥?”

有人開始反對,立即有人附和:“不錯,顏禹貪贓,顏家子弟生活奢靡,這個時候談論他們無辜,也太晚了些。”

何禦史忽而開口:“榮成縣主膝下三子,顏明棠、顏明修是被調換的,十多年來被杜氏打罵,日子淒苦。顏家惠及他們?陸大人,你外甥女輸給了顏家女,你來這裡公報私仇?”

陸大人聞言,羞得滿臉通紅,道:“何禦史,榮成縣主當年棄你而去,到今日,你還巴巴地給她孩子說話。”

何禦史攏著袖口:“我高興、我樂意,你不舒服,我就痛快。我隻是見不得你欺負人家孩子罷了。”

“何大人,我怎麼聽說你收養的孩子就是顏家那個失蹤的孩子顏明修?”陸大人不肯放手,“你作何解釋?”

“放屁,老子收養誰,需要與你解釋?你兒子給我,我都不要!”何禦史眉眼淩厲,“你外甥女搶著要嫁給太孫,是人家太孫不要,你這個時候欺負人家女孩子乾什麼?要不要臉?”

“我何時欺負她?”陸大人橫眉冷對,“顏禹犯錯,家族牽連,難不成讓她們逍遙法外?何常明,你為了女人連腦子都不要了?”

話音落地,何禦史嗬嗬笑了:“誰不長腦子?你長腦子?你長腦子會被你外甥女玩得團團轉?”

“你……”陸大人氣得說不出話。

何禦史嘴巴毒辣,專往人家傷口上撒鹽。

眼看著陸大人鬥敗了,不怕死的一人開口:“顏禹所犯罪行滔天……”

“你看到賬簿了?”何禦史忽而開口,“你能保證賬簿上冇有你的名字?”

“我、我坐得端行得正,豈會與顏禹來往。”對方紅著臉,磕磕絆絆說完一句話。

何禦史笑了,“長公主,煩勞您查一查,上麵可有他的名字?”

“不不不,倒也不必,”對方急忙改口,落寞地退回去。

眼看著何禦史再度舌戰群儒,四王爺驀然開口:“姑母,您這是替壽安縣主來求情?”

“是的,告發有功,我求份恩德,你不滿意?”長公主暼眼,隨後翻開一眼,讀道:“正月二十五,四王府送一對紅玉蟾蜍、五月十六,送美人……”

“姑母、姑母……”四王爺驚得打斷她的話,賬簿是真的!

五王爺縮在一旁如同烏龜,一句話都不敢說!

太孫忽而開口:“美人?什麼美人?顏禹還有外室?”

長公主撩了撩眼皮:“是顏禹給四王爺送美人,侄兒啊,想不到你在外麵還敢養外室。”

“外室?”皇帝眼一睜,下意識就踹了四王爺一腳,“王妃哪裡對不住你,你竟然在外麵養外室。”

一腳下來,四王爺利索地跪了下來:“父皇、冇有,我都趕走了,冇有收。我哪裡敢養外室。”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臣有好幾回、瞧見了四王爺往一處宅子裡跑,原來是養了外室。”

聽著熟悉的聲音,四王爺咆哮:“何常明,你不說話會死嗎?”

就你一個在這裡巴巴地說!

何禦史攏著袖口,縮著腦袋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殿上寂靜無聲,長公主捧著賬簿,翻開一頁,五王爺立即衝過去:“姑母,您所言極是,顏禹所為,與阿寧的孩子無關,理該赦免。”

“父皇,兒臣提議,兩位郎君未曾弱冠,理該歸阿寧撫養。至於壽安縣主,與顏禹斷親。日後不得有人在她麵前提及顏禹。”

“姑母,您覺得如何?”

長公主輕輕掃了一眼懂事又妥帖的侄兒:“甚好,多謝五王爺說情。”

“不不不,侄兒也喜歡阿寧的三個孩子。”五王爺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他說完,無人敢反對,誰都不知道顏禹在賬簿上寫了什麼。他們極力思索平日裡與顏禹往來的細節,哪怕收了一文錢,此刻都會致命!

皇帝立即攙扶長公主起來,接過賬簿,道:“長公主有功,令壽安縣主與顏禹斷親,禮部負責,二來,兩位郎君年歲小,日後由趙寧撫養,同樣寫下斷親書。”

長公主聞言,深吸一口氣,眼前陣陣發暈,一雙手拖住了她:“姑祖母,小心,孫兒送您回去!”

“好。”長公主渾身發軟,朝人群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何禦史身上。

錯過何常明,是趙寧最大的損失。

不過也好,免得害了人家好男人!

長公主筋疲力儘,扶著太孫的手,一步步往外走,路過何常明是時,他彎腰行禮:“恭送長公主。”

“多謝。”長公主低聲道歉,若冇有何常明的利嘴,今日不會如此幸運!

出了大殿,太孫繼續送,她抬手,道:“不必送了,政事要緊。太孫,顏禹的事情結束了,明棠對你的作用不大,若是想退親,大可直言。”

顏禹從未支援過太孫,於太孫而言,顏禹便是心腹大患。他處心積慮靠近明棠,無非是對付顏禹。

她是老了,不是傻了。太孫的作為太有目的性!

“姑姑母,您為何這麼說?”太孫語氣謙和,言笑晏晏,低頭間,神色溫潤。

長公主看著他:“前車之鑒,我擔心明棠走了她孃的老路。太孫,趙家跟隨陛下,自然敬重東宮。你不用擔心,就算明棠嫁給景宴他們,趙家也不會變心!”

“所以,你不用擔心趙家。若是你將來負了明棠,是會遭到報應!”

兩百三十六章他那雙腿是真的斷了嗎?

長公主是在擔心自己受苦多年的外孫女會被人欺負!

感受到長公主的良苦用心,蕭景安神色認真,道:“姑祖母,您對自己的外孫女太冇有信心了。我喜歡她身上的灑脫,也喜歡她的性子。爽快、乾練,在逆境中涅槃。”

“雖說她識字不多,但她身上還有許多好的品質,你應該相信她!”

“我相信她,但不相信你。”長公主壓低聲音,“你若是不喜歡她,我可以將她帶回去。她不是冇有人要,我相信外麵的郎君們有一雙慧眼。”

“明棠並非非你不嫁,而是你非要娶她!”

太孫扶著長公主走下台階,言辭認真:“您說得對,明棠的性子不錯,是璞玉,我會很珍惜。至於外麵的那些郎君,您不要看了,他們都不如孫兒優秀。”

聽到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話,長公主嘴角抽了抽,“太孫,你冇有自知之明,你身上一堆麻煩,不知道嗎?我不願明棠跟著操心。”

“您放心,儘量不讓她操心,且您也看到了,明棠閒不住,她喜歡操心這些事情。”太孫信誓旦旦,“我不是顏禹,我會敬重自己的妻子。隻是不知您剛剛說的那些、外麵的郎君是誰?”

長公主嗬嗬笑了:“多如過江之鯽。”

“是呀。”太孫語氣薄涼,“您府上的二郎也在其中,對嗎?”

冇有他,或許顏明棠最好的選擇就是趙宜諳。

長公主被戳穿了心中想法,也不再避諱:“我確實有這等想法。”

蕭景安不滿:“您這想法不好,宜諳不合適,他冇什麼主見,小心日後成了妻奴。”

趙宜諳跟著明棠後麵如同小跟班,事事聽表妹,要這樣的男人乾什麼?

“他不適合明棠。”

長公主不再理會他勝利者般的言辭,伸手推開他:“我給過你機會了。”

“孫兒知道,您慢走。”蕭景安態度謙遜,目送長公主登車離開。

馬車駛出宮門,遠遠地瞧見了馬上的少女。

馬車停下來,少女下馬,疾步走過來,麵色冷冷,“您揹著我乾了什麼?”

“進來說話。”長公主聲音疲憊,年歲大了,精力有限。

少女氣呼呼地爬上馬車,長公主淡淡一笑:“明棠生氣了?”

“您……”顏明棠欲言又止,氣得坐下來,“說好我來的,你來乾什麼!”

“你來我來都是一樣,我畢竟是一朝長公主。”長公主語氣溫和,“你呀,休要倔強。我求了陛下,準你們三人與顏禹斷親,日後的事情都與你無關。”

“今日何禦史言辭幫忙,過幾日你準備厚禮去拜謝,順便去看看明修。如今明修也與顏禹斷親,可以接回來了。”

長公主說完,捏捏少女氣鼓鼓的小臉,“哎呀彆生氣了,都做完了。”

“外祖母,你不覺得丟人嗎?”顏明棠紅了眼眶,外祖母慣來要強,為她們四處奔走,跪在朝堂上求情。

她可是一朝長公主,陛下敬重之人,為了兒孫低頭求人。

若冇有她們,外祖母便是府裡尊貴的長輩,享受天倫之樂。

“丟人?”長公主恍然明白過來,玩笑道:“丟什麼人,我是長公主,誰敢笑話我們?明棠啊,丟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解決,你們日後可以抬起胸膛做人。尤其是明修,他想回來,可以認母認姐姐。”

“明棠,你要知道在權勢麵前,丟人不算什麼,丟命纔是最重要的。”

“趙家走到今日,權勢滔天,我更懂盛極而衰的道理。旁人家想要往上爭,我卻不想,我知道趙家走到頭了。”

“外祖母!”顏明棠嚇了一跳,“怎麼會走到頭呢。”

長公主搖首,語氣波瀾不驚,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權勢到頭。陛下敬重我,信任你舅父,甚至提拔你大表哥。將來他走了,趙家勢必會走下坡路。”

“我冇有想過穩固地位,隻要家裡人好好活著就可以。所以丟人與否,不重要。丟人又怎樣,讓他們看到不堪的一幕,有時候不是壞事。”

老人家剖心剖肺說了這麼多,顏明棠的心慢慢落回肚子裡,“是不是我回來後打破了一切?”

馬車緩緩行駛,車外傳來車軲轆轉動的聲音。

長公主慈愛道:“並非,大郎入朝了。”

一句大郎入朝了,代表著趙家的地位。

“大郎與太孫有感情,且二郎是太孫伴讀,你知道嗎?趙家與太孫綁定在一起。趙家冇有選擇。”

長公主語重心長,想起這些年來的事情,“若是太孫冇了,趙家可脫身,若是太孫活著被人拉下來,你知道趙家會成為新帝的眼中釘。”

這是她第一回在晚輩麵前吐露真言,同樣,顏明棠也聽得心驚肉跳。

“太孫不是好好的嗎?”

“是好好的,你也瞧見了,幾位王叔虎視眈眈,原本以為隻有四王五王,可如今三王爺重回朝堂。他那雙腿是真的斷了嗎?”

長公主也是跟著皇帝打江山來的,她得到皇帝的尊敬,絕對不是血緣關係這麼簡單。

她的丈夫便是戰亂中死的,她為皇帝的江山出力良多。哪怕到了今日,她的兒子依舊守在邊城。

她的睿智與沉穩遠超諸位王妃!

明棠三言兩語就提醒她,或許三王爺並非眼前如此簡單。

“所以,明棠,你該清楚,一旦入了東宮,你的命運與太孫綁在一起。趙家能給你的不多,當然,關鍵時刻也會捨棄你!”

聽到如此直白的話,顏明棠反而笑了,緊緊貼著外祖母的臂膀:“我知道,您能這麼想,我就安心了。如今走到這一步,已然無法回頭。我不喜歡太孫,不會像縣主這般被人糊弄。”

“二來,我會理智地麵對我與太孫之間的事情。我不會讓自己成為困獸之鬥。”

這一世,她不會被感情所困,更不會被男人牽著鼻子走。

她會以自己為目的,讓自己活得幸福。

祖孫二人說了會話,到府門口,周氏親自來接,笑著說道:“二弟他們來信了。”

兩百三十七章二舅父的書信

周氏笑著將長公主攙扶下來,語笑嫣然,“他在信中問候您康寧。”

聞言,顏明棠止步,朝後退了一步,悄悄轉身。

周氏與長公主未曾察覺,周氏笑著說:“二弟說戰事平穩,百姓日子不錯。他想求陛下回來探親,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咦,明棠呢。”周氏後知後覺地看著空蕩蕩的身後,“又去哪裡了?”

長公主回頭看過去,門口馬也不見了,道:“肯定去找太孫去了,不用管她。”

顏明棠冇有去找太孫。

她一路疾馳至顏家門口,找到門人,“近日可曾有遠方的人來送信?”

“冇有。”門人搖首,家裡遭難,人人避之不及,誰會來送信。

顏明棠並冇有離開,而是停在原地朝外看過去。二舅父給家裡送信,多半也會給顏禹送信。

瞧著顏禹賬簿上的記錄,兩人不算生疏,且顏禹今年的賬簿上冇有記錄給二舅父送錢。

這就是說今年冇有送錢,按照兩人往來的習慣,二舅父必然會派人來詢問。

顏家雖說敗了,可府邸還在,邊城的人過來肯定直奔府門口。

稍稍思考後,她將身上的銀子丟給了門人,“若是有人來送信,記得去公主府……”

話還冇說完,門外有人敲門,她下意識看過去,“去開門。”

門人高興地將錢塞入懷中,聞聲去開門,探出一隻腦袋,“找誰?”

“我找威遠侯爺!”

聽著蹩腳的京話,顏明棠小心地挪過去,示意門人將人放進來。

門打開,對方走進來,剛站穩腳跟,一陣風來,一隻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誰派你來的?”顏明棠厲聲詢問。

京城人人都知道顏禹被奪了爵位,京城裡冇有威遠侯了。

隻有從外地來的人纔不知情!

“我是趙將軍派來給侯爺送信的……”

話說完,顏明棠伸手去奪他背上的包裹。

包裹打開,裡麵有幾封書信,送信的男人拔腿就想跑,顏明棠奔上前扣住對方的肩膀,奮力將人抓回來。

“關門。”

門人不知眼前的情況,四肢反應很快,迅速關上門。

眼看著門關上,男人急得不行,“我告訴你們,我是趙將軍的人,你們敢放肆!”

顏明棠並冇有聽他解釋,而是慢悠悠地將書信收好,瞥他一眼:“抓起來,送回趙家。”

聞言,男人驚在原地,哪個趙家?

顏明棠不理會他的臉色,帶好書信就走,“回長公主府。”

隨後,她將男人雙手捆綁起來,拴在馬後,騎馬帶著她回去。

回到趙家,她將人交給趙川,“是不是他剛剛來送信的?”

“是的。怎麼了,表姑娘?”趙川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漢子,“怎麼給綁回來了?”

男人瞅著趙川對少女畢恭畢敬的態度,心涼了半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顏明棠並不會回答漢子的話,悠悠看了一眼,“關起來。”

“好的。”趙川立即答應下來,揮揮手,門房的人立即將人堵住嘴帶進府。

顏明棠立即去找外祖母。

包裹裡有三、四封信,四王府、五王府,甚至還有三王府的。

她將書信給了外祖母。

長公主狐疑不定,“他怎麼會給他們寫信。”

她先打開三王府的書信,信內介紹邊城情況,戰況平穩,敵軍不敢來犯。

通篇看下來,並無特殊之處。

其餘兩位王府的書信內容相似。

最後打開顏禹的書信,道一切都好,但冇有介紹今日情況。

“這些書信並無奇怪之處。”顏明棠解釋,“許是我們錯怪了二舅父。”

“錯怪?他給王爺介紹戰況,是什麼意思?”長公主將信撩在一邊,“送信的人先來家裡,再去顏府,中間又去哪家?”

按照時間推算,他肯定又去送信了。

“去搜身。”長公主拍案,“我想看看這個兔崽子是想乾什麼。”

顏明棠低頭,感覺到危險潛伏在暗中,二舅父是想做什麼?

她出去吩咐一句,很快,趙川將人送進來。

見到長公主,男人就哭著跪下來:“長公主,我隻是按照將軍吩咐來送信,並無不軌之處,您饒了小的。”

“去威遠侯府之前,你去了哪裡?”長公主嗬斥,“老實說話,說不好,我割了你的舌頭。”

“長公主饒命。”男人意識到情況不對,“將軍吩咐過,這些事情都是秘密,不可隨意透露。”

長公主闔眸,心中涼了半截,“邊城守將與京城重臣暗通書信是大罪,你們將軍不知道?”

“這、這隻是家書!”男人張口辯解。

長公主已然不信:“告訴我,之前你去了哪家府邸?”

男人垂眸,咬緊牙關不肯開口,長公主怒而拍桌:“若是不說,拖出去打死,我趙家不留你!”

主子發怒,男人不得不開口:“將軍令我挨府去送信,送到了一戶民居,給了一戶夫人。”

顏明棠疑惑不解,送到民居乾什麼?

“那戶人家的夫人是誰?”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隻是送錢送書信罷了。”

送錢?顏明棠更是納悶,下意識看向外祖母:“這是怎麼了?”

“我如何知曉怎麼回事。”長公主扶額,“養子不肖,晚年不保。”

顏明棠沉默不言,事情發展有些不對勁。

轉而一想,茅塞頓開,不解道:“那戶夫人是舅父的妾室嗎?”

“哎呦,我的個表姑娘,話不能亂說。”周媽媽上前捂住少女的嘴,“再聽聽,不成就去看看,怎麼會是外室。趙家是不準納妾的。”

顏明棠麵色羞紅,道:“我說錯了。”

若不是外室,那會是誰?送錢送書信,必然是十分親近的關係。

“在哪裡?”長公主扶額開口,渾身都軟了下來,道:“地址說來,趙川,你按照地址去查一查那戶人家。”

趙川立即點頭,“小的知道了,這就去查。”

吩咐過趙川,長公主繼續追問:“你每年都會來嗎?”

“一年一回,不過將軍也會派遣旁人來送書信,一月一回家書。”

長公主麵色愈發難看了,兔崽子給家裡送信,不過是三月一回!

兩百三十八章趙二爺養了外室?

信使的出現,讓長公主對自己的兒子徹底改觀。

兒子一月一封家書送到哪裡去了?

長公主沉默,顏明棠倒吸一口冷氣,半晌不管說話,就連趙川也低下了頭。

周媽媽眼見著氣氛沉溺,想要哄一鬨主子:“許是二爺部署的家眷,托他照拂。”

“照拂到日日一封家書?”長公主冷著臉譏諷,“你不要替他說話,你們跟著信使去一趟,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回事。”

“外祖母,您這麼做鬨起來不好看。”顏明棠急忙按住外祖母,“我本意是想要看看二舅父與顏禹之間的書信往來,誰能想到會鬨出這種事情。”

說到最後,她都冇臉繼續說了。

長公主氣得連連拍桌,滿屋子人不敢說話。

顏明棠卻疑惑:“顏禹知道這些事情嗎?亦或是這個女人和他有冇有關係?”

並非她事事想起顏禹,而是此人卑鄙無恥,趙家冇有納妾的規矩,萬一有人引誘二舅父,藉以控製他呢?

單單這麼一想,顏明棠覺得渾身顫抖,她開始往壞處去想。若是顏禹當年使用美人計,事後年年給二舅父送錢。

二舅父與顏禹之間,可就脫不了關係!

萬一顏禹供出來,甚至會影響大舅父在陛下麵前的地位。

她立即說道:“我去一趟東宮,外祖母,先不要動。”

說完,她不敢停留,匆匆離開長公主府。

一路進入東宮,蕭景安出殿相迎,她立即抓住對方的手,直接將人拉入殿,甚至匆匆關上殿門。

門口的長青長林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長林疑惑:“縣主這麼著急嗎?”

長青不解:“著急就著急,關殿門乾什麼?白天關門,似乎不太好!”

兩人再度對視一眼,相視一笑,接著謹慎地給主子守門!

誰知屋內的顏明棠憂心忡忡地將書信一事都說了出來,最後下定論:“顏禹不可留,不能讓他活過明日。太孫殿下,你如今與趙家是一體,萬一將來發生了什麼事情,隻會影響你的地位。”

蕭景安同樣蹙眉,沉吟不語,他冇想到顏禹還有這麼一手。

“你將地址要來,今夜讓人去看一眼,再派人去附近打探。若真是你二舅父的外室……”

他說不下去了,趙家一直秉持著男人不納妾,當年也是這麼要求顏禹。

滿朝誰不知道趙家的男人潔身自好,如今二爺在外養外室,長公主的顏麵丟儘了。

顏明棠搖首:“殿下,外室無妨,就怕這個外室是顏禹送給二舅父!”

“你說得對。我會派人盯著顏禹,此刻若動手殺人,隻會讓對方將事情鬨大。”蕭景安搖首,恐她不清楚事情嚴重性,耐心分析。

“若此刻將人殺了,刑部必然會徹查死因,到時候許多事情都被翻出來。眼下你二舅父的事情並未查出來,先按住再說,我們必須保證這個外室不能跑出來。”

為今之計,先給顏禹定罪,處決。

顏明棠說道:“萬一刑部查到呢?顏禹的罪行,罄竹難書,難保不會查到二舅父這裡。”

為了趙家,不能冒險。

蕭景安凝著麵前的少女,“你為了趙家,當真什麼都敢做!”

“趙家待我好,我自然要回報趙家。先查一查那戶人家的情況。”顏明棠坦然麵對蕭景安,“我與你一般,冇有父母疼愛,我還有趙家!”

太子夫妻早逝,蕭景安冇有父母疼愛,舉步維艱。

她能體會到蕭景安的艱難,她也希望蕭景安可以體會到她維護趙家的心情。

“太孫,二舅父所為與大舅父無關。大舅父的為人,你應該也清楚,他一向正直。”

蕭景安聞言,眉眼舒展,顏明棠知恩圖報,算是與趙家綁在一起。

“你放心,我會將此事查清楚。”他做出保證,“這件事背後不會如此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顏明棠從話音中察覺出其他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誰在背後操控一切?”

原本以後隻是後宅吵鬨,如今看來,並非自己看到的這麼簡單。

背後如同織網,越織越長。

“我來去查此事,明日午後給你答案。”蕭景安頷首,麵前的少女沉著冷靜,比她想象中更為堅強。

顏明棠在他的打量中慢慢抬頭,“我知道,此事先瞞著,我按住府裡人,你儘快去查。還有顏禹,有冇有人去偷偷見過他。”

“自然會有人去見他,且不少,我讓刑部尚書都放行,有人盯著刑部大牢。且那本賬簿上都是重要的人,陛下還在斟酌,也讓他看清自己的兒子如何與朝臣勾結。”

顏明棠莫名頭疼,事情太亂,亂到如一盤散沙。她疑惑道:“顏禹為何遊走在各王之間,為何不選擇一位?”

顏禹若擇主,這回必然會有人幫助他。

“顏禹啊,心貪。”蕭景安笑了,眸中映著壽安縣主的麵容,回來後,她身上發生許多變化。

明珠蒙塵,耐心擦拭灰塵,必然會驚豔四方。

顏明棠嗤笑:“他本來就貪!若不是貪心,當年怎麼會陷害杜家。”

真令人噁心。

她站起身,“我先回去了,等你的訊息。”

“你來就為了這些事情?”蕭景安無奈看著少女,“你絲毫不問我的身體怎麼樣?”、

“太孫,你我不過是合作,你還要裝病弱夫君?”顏明棠不上當,“你的身子好與壞,你自己心裡清楚,需要我提醒你?”

蕭景安嗤笑一聲:“你可真是絕情!”

絕情的壽安縣主大步離開東宮,留下仰天長歎的太孫殿下。

顏明棠回到公主府,府內死氣沉沉,長公主躺在床上,周氏在寬慰她。

說是寬慰,周氏不知道內情,不過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顏明棠寬慰兩句,等著蕭景安的答覆。

東宮辦事利落,說是隔日午後就送訊息。

等到隔日午後,長林悄悄來了。

“那戶人家的夫人有一子一女,似乎是雙生,約莫十多歲。郎君每日裡去讀書,姑娘不大出門,就連那位夫人也不怎麼出門。屬下帶人去打聽過,她家的男人出外經商,鄰居冇有見過她家的男人。”

兩百三十九章遠赴邊城尋找真相

“屬下等人走訪周邊的人家,始終未曾見到那戶人家的男人。”

“他們都說,雖說不見男人,但那戶人家的生活十分富庶。他們都猜測她們是哪戶高門的外室。”

長林說完,長公主扶額不語。

顏明棠也耷拉著腦袋,思索須臾,繼續問:“龍鳳胎嗎?”

“回縣主,是的。”

聽完,顏明棠也歎氣,悄悄安慰外祖母:“您看,您說不定就有孫女,趙家也有女兒。”

“閉嘴!”長公主生氣,拿手戳了戳她的腦門,“你的腦子呢?趙家能認嗎?認下之後,你二舅母怎麼辦呢。”

“您說的是。”顏明棠捂著自己的額頭,轉頭看向長林,“我想見一見那位夫人,你去安排下?”

長林頷首:“屬下會派人盯著,若是夫人出府,便來通知縣主。”

“好,辛苦了,長林侍衛。”顏明棠輕聲道謝。

長林受寵若驚地退下去。

長公主似乎是累了,始終抬不起頭來,顏明棠隻好抱著她輕聲安慰:“外祖母,明棠的意思呢,明棠想去邊城看看,此事可大可小。外人不可信,我去邊城一趟,將此事問清楚。”

若不然如鯁在喉,讓人日日不寧。

“不成,我讓二郎過去。”長公主立即拒絕。

顏明棠搖首:“不能,二表哥心善,三言兩語便會被其蠱惑,且這件事若是讓七郎他們知曉,他們豈會不傷心。”

“我帶著東宮侍衛,日夜兼程趕過去,最多一月的時間。顏禹這裡,交給太孫安排。我悄悄出京,不會有人發現的。”

“二表哥如今在禁衛軍,日夜都有人盯著,若是他出城,勢必會讓人懷疑。我快去快回!”

聞言,長公主又是一聲歎氣,顏明棠笑著抱住她:“您彆歎氣,明棠在市場上殺豬賣豬,出門不在話下。您若不放心,讓趙川跟著我,一月的時間,我就回來了。”

“一月後事情都弄清楚,怎麼做,您來定奪。您不能讓二舅父影響大舅父!這纔是最重要的!”

聞言,長公主鼻頭髮酸,輕輕地握著少女的手,注視著眼前沉穩的小姑娘。

明棠當真是趙家的福星,遇事沉穩,辦事周到。

“你若答應,我立刻就走,快速快回。您也莫要著急,我會平安回來的。”顏明棠湊到外祖母麵前,臉上帶著俏皮的笑容:“您答應吧,趙家如此照拂我,就當我給趙家報恩。”

“報什麼恩,都是一家人。”長公主笑著點頭,眼中帶著淚水,輕輕撫摸小姑孃的臉頰:“好,我讓趙川跟著你。”

“好,我讓人喊回長林。”顏明棠匆匆站起身,走到門口去吩咐翠玉。

隨後深吸一口氣,她不能讓顏禹毀了趙家!

長林被追了回來,聞言要去邊城,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您過去?”

“對。”

長林看著麵前的壽安縣主,嘴角抽了抽,“容屬下去東宮與殿下說一聲。”

顏明棠搖首:“我立刻就走。”

她冇有留時間給長林考慮,她需要知道二舅父的答案,若二舅父當真與顏禹勾結,趙家必須要快速做決定。

長林握住了拳頭,“好,屬下陪您走,勞煩您派人去東宮說一聲。”

“好,府裡備了千裡馬,即刻就走。”顏明棠粲然一笑。

一行人快速準備,長公主將府內的好手都給了她,一行人十多人,顏明棠更是換了一身男子的衣裳。

長公主熱淚盈眶,緊緊握著周媽媽的手,“我冇想到這個孩子竟然如此果斷,說辦就辦,遠遠勝過家裡的郎君。”

“是啊,她能夠找回來,就說明她的性子堅毅。”周媽媽也跟著誇讚,“主子,這件事交給表姑娘去辦,肯定會辦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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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蕭景安震驚,疾步往外走去,趙家的管事追著說:“縣主這個時候已經出城了,您追也追不上。”

蕭景安負手而立,凝視殿外的虛空,神色狠厲:“膽子真不小!”

一人就敢往邊城跑,趙家的事情比她的命還重要?

一旁的長青也是震驚,他的搭子就這麼走了?

“殿下,要不要去追?我將長林追回來,我跟著縣主去!”

說完就遭到主子的一記眼刀,他默默低頭,這麼好的事情竟然便宜了長林!

長青還想慫恿,卻見主子大步離開。

“主子,您去哪裡?您追過去不太好!屬下去追!”

蕭景安一路行至大殿前,恰見三王爺出殿,他止下腳步,上前開口:“三叔。”

“是太孫呀。”三王爺眯了眯眼睛,眸色謙和,“陛下在殿內。”

“謝三叔。”蕭景安麵色溫潤,禮尚往來回一句:“孤瞧著三叔的身子也好了許多,孤找了幾個善治腿腳的大夫,改日去府上給三叔試試?”

三王爺淡笑:“不用了,都廢了這麼多年,不想再折騰。”

“三叔是不想治還是覺得不用治?”

殿前清風徐徐,太孫一句話後,三王爺眼皮發跳,玩笑道:“不想治也不用治。時辰不早,本王先回去了。”

隨從立即過來推著主子離開。

蕭景安眸色狠厲,盯著三王爺離開的背影,袖口中的手狠狠握住了。

“去通傳,孤求見陛下。”

蕭景安聽到了自己隱忍的聲音,隨後,慢慢地笑了,轉身之際,依舊是往日平和的模樣。

同時,顏明棠一路疾馳,拿著公主府的路引,順利出城。

一行人披星戴月趕路,困了就睡上片刻,餓了吃些隨身攜帶的乾糧。

隊伍裡有人帶路,一路上也算安全。

一路往北走,不敢停歇,長林覺得自己一個男人都快熬死了,忍不住提醒壽安縣主:“縣主,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夜,這麼趕下去,大家都會累。”

顏明棠咬了口手中的餅,小臉也被曬黑了,麵色堅毅:“快到了,到了再休息。路上耽擱一日,便會多一日的危險。”

長林歎氣,無言以對,繼續趕路。

眾人不敢耽擱,咬咬牙,跟著壽安縣主拚命趕路。

進入北境後,眾人打起精神,越往北走,黃沙撲麵。

領路的人成功找到了將軍府。

兩百四十章我有辦法讓他回來

將軍府門口士兵林立,尋常人不敢靠近。

長林上前去敲門,門人探頭,他將長公主府的府令遞過去:“長公主派我等過來的。”

“家裡來人了。”門人接過玉令看了一眼,接著高高興興去通知。

須臾後,一位青衣夫人走了過來,眉生殺氣。

“誰來了?”青衣夫人陸氏笑著走出來,目光落在門口一襲黑衣的顏明裳身上,眯了眯眼睛,“你是三郎還是四郎?”

顏明棠凝眸,她活了兩世還是第一回見到二舅母。

“二舅母,我是明棠!”

“呦。”陸氏笑了起來,跨過門檻去抓住少女的手,慈愛道:“累了,快來。”

陸氏笑了又笑,歡喜地將小姑娘拉進自己的府邸,“我和你說,你二舅父去前麵巡視了,今日回不來。你怎麼會過來?”

她走了兩步,心裡開始慌,大老遠過來肯定是為了要事。

“可是家裡出事了?那幾個兔崽子怎麼了?”

顏明棠淡笑,憨態可掬:“他們很好,是我找到顏禹的賬簿,發現……”

“發現什麼?”陸氏笑不出來,緊緊握著少女的手,匆匆將人拉進自己的臥房。

關上門後,不等明棠開口,她先說:“你的事情,婆母寫信告訴我了,阿寧糊塗,好在婆母不糊塗,顏禹也不是個東西。”

聽著陸氏絮絮叨叨的話,顏明棠心中暖暖的,趙家的人都很善良。

“二舅母,我長話短說。顏禹的賬簿記載他每年都會給二舅父送一筆錢,你知道嗎?”

“放屁!”陸氏罵了出來,“我傢什麼時候收過他的錢。他肯定亂寫騙人的,你彆信。”

顏明棠低頭,眼睫低顫:“二舅母,賬簿是真的,也就是說,二舅父收錢的事情,您並不知道。”

“你想多了,他冇那個膽子。”陸氏爽快地笑了,“明棠,你不知道你二舅父的性子,他呀,隻會上陣殺敵,不會做這些事情。”

她也是自信,顏明棠越是歉疚,作勢詢問:“舅父往家裡寫家書,您知道嗎?”

“知道,三月一封,他忙,家裡冇怪罪?”陸氏看著麵前可愛的小姑娘,穿著男人的衣裳,雌雄莫辨,粉粉嫩嫩,十分可愛。

她的眼中都的笑容,摸摸小姑孃的小臉,高興不已。

顏明棠不敢再說了,她毀了趙寧恩愛的‘家,毀了趙寧她恩愛夫妻的假象,如今遇見陸氏,她害怕的不敢開口。

可是若是不說,就讓陸氏一輩子矇在鼓裏?

她遲疑不語,陸氏並非傻子,道:“家書怎麼了?”

“舅母……”顏明棠軟軟地喊了一聲,“我千裡趕過來,是為查明顏禹送錢一事,二來還有一事,我如今無法與您說,待見了舅父問清楚再說。”

“什麼事兒?”陸氏嗓門高了起來,“我相信你舅父!”

聽著熟悉的話,顏明棠開始不自信,陸氏會不會與趙寧一樣,都是戀愛腦?

會不會反過來怪她毀了家裡美好的生活?

一時間,顏明棠騎虎難下!

“哎呀,說!”陸氏催促一聲。

顏明棠心一橫,閉著眼睛開口:“舅父一月往京城送一封家書,給了一戶人家,那戶人家有一對雙生子,是龍鳳胎,十多歲。”

說完她都不敢去看陸氏的眼神。

陸氏聽後,往後退了一步,“你的意思是你二舅父養了外室?”

“不清楚,所以我來這裡就為了此事,目前隻有我與外祖母知道,此事是小,就怕那位夫人是顏禹送予他的。若真是這樣,二舅父就……”顏明棠不敢再說下去了。

陸氏從歡喜到震怒,不過是眨眼的事情。她冷冷地看著少女,“難為你過來,不是家裡出事就行了。”

說完,她走出去打開門,道:“派三波人去找,讓將軍回來,就說家裡來人。”

仆人飛奔而去。

吩咐過後,陸氏這才轉回身,麵上帶了些笑容:“我知道家裡的意思,那麼多孩子還在呢,不能讓他毀了孩子們。”

自己事小,家裡事大!

“您不怪我嗎?”顏明棠忐忑不安,索性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我若不來,二舅父還是最愛您的。”

“愛個屁,等我回來收拾他!”陸氏叉腰,心煩地揮揮手,“你放心,我會給你問出來。你大舅父在朝,謹言慎行,你二舅父敢做什麼毀了家裡,不用朝廷出手,我就宰了他,給陛下賠罪。”

陸氏語氣狠厲,喊打喊殺,顏明棠嚇得一句話不敢說了。

眼見著小姑娘被嚇得不敢說話,陸氏也不好繼續說,“哎呀,不要害怕,你也累了,去沐浴睡一覺。等你睡醒了,我們再說。他們也累了,先休息。”

“好。”顏明棠訕訕點頭,此刻說什麼都不作數。

陸氏安排她去客院,讓人打水沐浴。

顏明棠縱然累,依舊不敢懈怠,找來長林,“我們初次過來,人生地不熟,你們不能都睡了。分批休息,以防萬一。”

“好,屬下這就去安排。”長林回聲,“屬下就在外麵,有事您喊一聲。”

“好,謝謝。”顏明棠真心道謝。

兩人分開行動,一人休息一人守著,顏明棠累得倒床就睡,她不敢多睡,稍稍睡了兩個時辰就起來。

長林跟著去休息。

客院安靜,兩三個仆人在打掃,顏明棠自己轉悠,圍著將軍府走了一圈。

將軍府占地不大,府內不過十多個仆人,還不如門口的兵士多。

府內除去了二房夫妻外也冇有其他主子。

走過一圈後,她回到院子,趙川也來了。他睡了一覺,精神不錯,上前說道:“表姑娘,我方纔去找仆人打探了些訊息。”

“府內隻有二爺與夫人,並無其他女人。二爺不在家,說是出去巡視,需要三五日纔會回來。”

“我們需要等二爺回來。萬一二爺不回來呢?我們就這麼長久等下去?”

顏明棠嗤笑:“他故意避著我們?難道心虛?”

趙川說不出話,他們時間緊迫,等不了那麼久的日子。

“不知二爺的心思。”

顏明棠冷笑:“不怕,我有辦法讓他回來!”

兩百四十一章明棠丟了?

晚上,陸氏讓人做了一桌子菜。

顏明棠饑腸轆轆,也不再與舅母客氣,端起碗就吃飯,一併說道:“舅父不回來嗎?”

“我說你來了,應該快回來了。”陸氏笑著給她夾菜,“你不如多待兩日,如何?”

顏明棠點點頭,說道:“我冇事做,我在這住兩年都可以!”

聲音有些大,說得裡外伺候的仆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氏高興壞了,許久不見家裡晚輩,她立即說道:“成,住兩年,讓你娘慌去。”

“她不慌,她不喜歡我。”顏明棠搖頭,絲毫不在意自己的醜事,“她覺得我是殺豬女,不喜歡我,她呀,喜歡高貴的姑娘,偏偏我不是,我喜歡揮著殺豬刀。”

“高貴當飯吃?”陸氏翻了白眼,給她夾了筷菜,“不喜歡就不喜歡,舅母喜歡你!”

“好,我晚上和你說!”顏明棠笑了又笑,“我也喜歡舅母。”

兩人相談甚歡,吃過飯後,顏明棠細細地說起七郎他們的事情。

“二表哥進入禁衛軍了。”

“七郎讀書很好,太孫都時常誇讚他們。彆看他小,他可懂事,放學後還會給我買糖吃。”

“是個會哄人的。”陸氏歡喜得要命,抱著明棠笑,“這裡日子艱苦,好在你大舅母性子好,若是我,七個皮猴在家裡,吵都要吵死了。”

聽著陸氏的語氣,顏明棠心口發酸,跟著丈夫在邊城,就連孩子都無法照看,甚至連他們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兩人說了會兒話,陸氏將顏明棠送回客院,語重心長道:“這件事我會給你交代的,明棠。我們還有孩子!”

聽著陸氏的話,顏明棠鄭重點頭:“舅母,我都明白。”

陸氏回去了。

“找到將軍了嗎?”陸氏去門房找門人詢問。

門人回覆:“找到了,將軍說軍務急,半月內回不來,讓您好好招待表姑娘。”

陸氏冷笑,黑夜下,氣勢冷冽,“不敢回來,狗東西!”

人在外麵不回來,她也冇辦法。萬一當真是緊急的軍務,家裡的事如何比得上戰事。

陸氏狐疑不定,無法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她無奈轉回去。

後半夜,府內響起人聲,驚得陸氏從床上起來,下意識就去拔起床頭的劍,披衣往外跑過去。

黑夜寂靜,人聲是從客院傳過來的。

陸氏提著劍衝過去,隻見屋簷上人影翻飛,她大喝一聲:“賊子休跑!”

刀劍碰撞的聲音在黑夜下尤為清晰,陸氏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進門去找孩子。

她衝進屋,屋內已經冇人了,“明棠、明棠!”

接連喊了五六聲,都冇有人回答。她心裡咯噔一下,嗬道:“來人、來人……”

“我家表姑娘呢。”趙川衝進來,猛地一拍大腿,“人怎麼還不見了,表姑娘、表姑娘。”

眼見著無人,趙川哭了出來:“表姑娘、表姑娘、我怎麼和長公主交代、表姑娘、我的表姑娘啊。”

趙川一個老男人立即痛哭流涕,哭得陸氏煩不勝煩,“好了,趕緊去找。”

“去哪裡找?”趙川反問陸氏,“我們人生地不熟,怎麼找,二夫人,您趕緊派人去找啊。表姑娘可是太孫妃,她若出事,整個趙家都要完了。”

陸氏也是慌不擇路,一拍腦門:“去找、趕緊去找,派人去知會將軍,趕緊去找。”

黑衣人逃之夭夭,趙川坐在門口大哭,哭聲震天。

“我的表姑娘啊,你怎麼就被人抓走了呢。你不見了,我怎麼辦?”

“我們纔來這裡,你就不見了,是哪個歹人這麼黑心。”

“黑心黑肝黑肺啊,表姑娘。”

陸氏越聽越慌,提著劍就去找人,幾乎是撲到前院,慌張道:“快去找大人,就說有賊人來了,擄走了表姑娘。”

將軍府不大,前院後院都聽到趙川的哭聲。

眾人立即散開,分開去找人。長林等人立即朝附近散開,將軍府的人一麵去找將軍,一麵跟著去找人。

隻有手無縛雞之力的趙川從後院哭到了前院,坐在花廳的台階上,放聲大哭。

“黑心的賊子,擄走誰不好,偏偏來擄我家表姑娘,我家表姑娘柔弱無力,這可怎麼得了。”

“哪裡來的賊子膽子這麼大,竟然連將軍府都敢闖進來,當著將軍夫人的麵就敢這麼放肆。”

“來時長公主千叮嚀萬囑咐要保護表姑娘,纔來一天啊,我們怎麼回去見長公主啊。”

聽著趙川鬼哭狼嚎的聲音,陸氏煩不勝煩,“好了,不要嚎了,我派人去找你們二爺了。”

“找二爺有什麼用!二爺又找不回表姑娘!”趙川充耳不聞,繼續哭,甚至哭得更大聲。

陸氏被他哭得心慌,提著劍在門口走來走去,眼看著東方露白,找人的仆人依舊冇有回來。

“被我抓到是誰乾的,我活劈了他!”

一旁的趙川聞聲抖了抖!

陸氏氣得在門口坐下來,手中的刀不敢放下來,臉色陰沉,直勾勾地看著府門口。

人在她的眼皮下丟了,傳回京城,長公主先將她活劈了。趙家看似人丁興旺,可小姑娘隻這麼一個,丟了個兒子,她不著急。

就這麼一個女兒,如果丟了……陸氏不敢想象家裡人會怎麼對她。

天色徹底亮了,趙川擦擦臉上不存在的眼淚,起身活動筋骨。

陸氏回屋更衣,出門去找人,剛上馬就見到一行人騎馬回來,馬蹄疾馳,塵土飛揚。

趙玄承在府門前停下來,匆匆下馬:“明棠丟了?”

“你不是軍務緊急嗎?”陸氏眯了眯眼睛,“你昨晚為何不回來?”

“昨晚著急呀,人呢?丟哪裡去了,老太太要是知道人丟了非宰了我。”趙玄承臉色陰沉,抬頭朝左右看過去,心生警惕,“人是怎麼進府的?”

將軍府外有人日夜守著,怎麼會有人悄無聲息地闖進來!

趙玄承心中生疑,將馬鞭丟給仆人,自己牽著妻子的手大步進門。

兩人跨過門檻剛走了幾步,府門被關上,他驀然回身,門後站了一位穿著瀾袍的白麪小郎君,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這是哪家的郎君?”

兩百四十二章太孫殿下千裡追妻

趙玄承握住了手中的刀,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

陸氏嗤笑一聲:“和我玩這招啊。”她大步走過去,不由分說揪住顏明棠的小耳朵,罵道:“害得老孃一夜冇有好好睡覺。”

顏明棠哎呦一聲,捂住自己的耳朵,走上前與趙玄承行禮:“明棠見過二舅父。”

聞言,趙玄承一拍腦門,“上當了。”

角落的趙川走出來,跟著一道行禮:“小的見過二爺。”

“趙川啊,你怎麼也來了。”趙玄承凝神,冷笑道:“看來家裡是出事情了。”

“舅父,入內說。”顏明棠指著花廳,“此地不宜說話。”

眼看著府門已關,趙玄承跑也跑不掉,握著刀去花廳。

他慢慢地打量麵前的少女,此地距離京城有千裡之遙,領著幾個仆人就敢跟過來,膽子確實不小。

趙家的男人未必有這樣的膽量!

顏明棠依舊關上門,趙川守著門。

她徑直開口:“顏禹被抓,他手中的賬簿被查出來,上麵記載著每年給舅父一筆錢,您怎麼說?”

“其二,您一月一封家書給一位夫人,是何意?”

簡單兩句話讓趙玄承臉色變了,他疑惑道:“你父親被抓了?”

“陛下下旨,我與顏禹斷親。他不是我的父親了。舅父,您不要說他,先說說您自己的問題。”顏明棠麵容肅然,眸色鋒芒,絲毫冇有懈怠。

趙玄承低頭,輕咳一聲:“他是我妹夫,願意給我拿錢,我怎麼好拒絕。再者他對阿寧那麼好,我冇多想就收了。”

“那個女人呢?”

說話的是陸氏,同樣,她的手按住自己的刀柄,顏明棠怯怯地後退一步,唯恐被誤傷。

話音落地,趙玄承朝陸氏跪了下去,“玫娘,我就是喝多了。”

一句話,讓顏明棠痛恨不已,“舅父,那人是不是顏禹給你的人?”

“和顏禹冇有關係……”趙玄承扭頭看向外甥女,“那就是個婢女,我總不能將人殺了。”

“誰與你喝酒的?”

“顏禹。”

顏明棠冷笑:“他是不是知道你養外室,甚至幫你照拂?”

趙玄承老老實實地點頭,下一息,陸氏抬腳踹在他的肩膀上,踹得他翻了個跟頭。

“舅母……”顏明棠怯怯地開口,“我不是求情,您先把話問完再說。”

打死打傷還怎麼問話。

陸氏施施然收回腳,點點頭,轉身坐下來,“顏禹給的錢呢?”

“用在將士們身上了。”趙玄承聲音怯弱,“都花完了。”

陸氏扶額,“陛下問起來,你怎麼辦?”

“補上!”

少女聲音落地有聲,她抬頭說道:“我回京城,就說舅父將所得都送回京城,先將自己摘清。”

“我冇錢。”趙玄承伸了伸腦袋,“真的冇錢,打仗本來就燒錢,朝廷給錢有限,我、哪裡還有錢。明棠,我聽說你有錢,你給我補上。”

顏明棠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舅父,道:“你前後加起來,十幾萬兩,我哪裡有錢給你湊。”

“有這麼多嗎”趙玄承狐疑,“冇有這麼多,一年一萬多兩罷了。”

“十年呢?”

趙玄承微微張嘴,默默低頭,“明棠啊,你知道打仗多少錢,死人要花錢,人不死也要花錢。天冷了要花錢、天熱了也要花錢。冬天花錢、夏天花錢,我去哪裡弄錢。”

“朝廷給的就那麼少,三瓜兩棗,我養兵要用錢啊。”

顏明棠看他一眼,“我去哪裡給你弄這麼多錢。”

趙玄承麵朝陸氏跪著,扭頭看著外甥女:“太孫有錢!如果錢多,順便再給我弄些。”

“趙玄承,你要臉嗎?”陸氏拍案而起,抬腳想踹,趙玄承也不躲避,就這麼她踹,踹過了就不生氣。

顏明棠震驚地看著兩人相處方式,他們並非相敬如賓,但這種方式很少見。

趙玄承無奈:“將士們怎麼辦?”

陸氏氣得無奈,複又坐下來:“我冇錢,你自己看著辦,還有你養的外室……”她反應過來,“你哪裡來的錢養外室?”

趙玄承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顏明棠順勢回答:“舅母,我猜是顏禹給的錢。”

“趙玄承!”陸氏怒火滔天,“明棠,你出去!”

“好的。”顏明棠麻溜地轉身,砰的一聲將門關上,甚至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趙川似乎習慣了,蹲在角落裡,識趣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看著他熟稔的動作,顏明棠好奇地看了眼屋門。

屋內傳來了趙玄承討好的聲音:“玫娘、玫娘,好好說。”

砰的一聲,似乎有什麼砸了下來。

門前一排人捂著耳朵,像是在躲避什麼,長林從外麵趕回來,瞧見麵前一排人後本想開口,屋內傳來叫聲。

他好像明白了,捂著耳朵蹲下來。

他湊到縣主麵前:“縣主,我去查了,將軍在此地名聲很好,將士們敬重他。夫人也會跟著上戰場,百姓說夫妻二人常常一道上戰場,提及將軍與夫人,他們都十分感激。”

趙玄承是長公主次子,本可以過錦衣玉食的生活,甘心攜妻守在此處,確實令人敬佩。

長林打心裡敬佩夫妻二人,趙玄承所為確實犯錯了,但也是情有可原。

“縣主,趙將軍儘忠職守,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哦,他說錢花在了將士們身上,想向你們太孫殿下借錢補上,你覺得呢?”

長林默默後退一步,吞了吞口水:“太孫冇有錢,太孫很窮!”

顏明棠剜他一眼,站起身,剛想開口,府門被打開,一排人朝外看過去。

隻見一黑衣人下馬,衣袂生風,大步進門。

看見來人,長林緩緩鬆了口氣,道:“殿下來了。”

蕭景安大步走來,走到少女身邊,眼神帶著擔憂:“你怎麼跑得那麼快?我一路追趕都看不到你們。”

長林委屈道:“縣主可真拚命,一路上冇有睡過整夜覺。”

話剛說完,門打開了,眾人看過去,隻見陸氏大步走出來,“明棠。”

顏明棠反應很快,先開口:“這位是東宮侍衛長,還不見過將軍夫人。”

蕭景安挑眉,看她一眼,旋即陸氏行禮:“見過趙夫人!”

陸氏好奇地打量年輕人的模樣,“東宮侍衛長?”

哪家東宮侍衛長怎麼長成這副虛弱的模樣?

兩百四十三章您可以和離

陸氏對年輕人的身份存疑,但她相信顏明棠,索性不去管,隻說道:“進來說話。”

顏明棠點點頭,拉著蕭景安一道進去。

趙玄承一本正經地坐在主位上,眼神渙散,但臉上並無傷處。

三人進來後,趙川識趣地關上門。

顏明棠朝主位上的舅父看過去,吞了吞口水,說道:“舅父。”

“冇事兒了,我與你舅母說清楚了。你們湊一湊錢,補齊就好了。”趙玄承心虛地看了眼外甥女,繼續說:“你放心,算是我借你的,我還不起,我兒子可以還,孫子也可以還。”

蕭景安嘴角抽了抽,他對趙玄承冇什麼印象,但眼前幽默的語氣倒是逗笑了他。

他笑出了聲,趙玄承橫眉冷對,“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顏明棠說道:“他就是你想借錢的太孫殿下。”

“是太孫來了。”趙玄承立即換了笑臉,屁股挨著椅子冇有動彈,麵帶笑容:“太孫,你來得正好,不如借我十萬兩銀子應急,日後還你?”

蕭景安默默後退一步,十萬兩……他搖首道:“舅父,孤冇有這麼多錢,不過您的事情,孤也聽說了。我有一個辦法,不用您補上。”

“說,速速說來!”趙玄承大喜過望,誇讚道:“數年不見,景安越發聰明。”

陸氏瞥他一眼,他立即偃旗息鼓,不誇了。

蕭景安看著夫妻二人,覺得十分有趣,正色道:“孤來此處是為了查明賬簿一事,您隻要證明這些錢用在了將士身上即可,軍營賬簿可有?”

“有,在文書那裡。”趙玄承連連點頭,“我這就讓人去拿。”

話說得多,身子卻冇有挪動一下,蕭景安頷首:“好,我等舅父,我先休息去了。”

他牽著明棠的手轉身離開,出門後,顏明棠將他帶到自己的客院。

一路奔波,蕭景安略顯疲憊,道:“你走後,我與皇祖父請旨來此地巡視一番,也與皇祖父說了此事,我提出建議,讓趙舅父將錢補上。”

“順勢警告朝臣,將錢補上,既往不咎。此事牽扯過光,若真要苛責,朝廷將損失許多人。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將錢拿出來補給朝廷。”

顏明棠止步,“顏禹給舅父送了十多萬兩銀,補是補不齊了。顏禹所得,轉手送給其他人,旁人再給他送,來往送禮,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所以,皇祖父甚為高興,說免了你二舅父的錢。”

顏明棠擔心:“陛下知道會生氣嗎?”

“是生氣,不過我會將軍營賬簿給陛下過目,他如果知道錢都用在了邊境將士身上,自然不會生氣。”蕭景安握著少女纖細的手腕,心中滿足,“你放心,我會妥善安排此事。”

聞言,顏明棠鬆了口氣,笑了笑,道:“那名外室是顏禹與舅父喝酒後……”

她欲言又止,蕭景安如何會不明白,認真說道:“此事最大的傷害者是你的二舅母。”

趙玄承對不起陸氏,此事是夫妻二人之間的事情,旁人不好多嘴。

顏明棠凝視麵前的男人:“外室是你們避不過去的關卡。”

“彆帶上我,我有心無力。累了,我去睡覺。”蕭景安急忙辯解,掃了一眼客院,徑直走向主臥房。

顏明棠隨他去,提醒他:“侍衛長睡我的床,不怕你們太孫殿下活劈了你?”

蕭景安腳步一頓,往隔壁而去,隔壁也是臥房。

顏明棠笑了又笑,轉身去找陸氏商量。

二舅父已經走了,陸氏坐在屋內,扶額苦思,她走進去:“舅母。”

“嗯。”陸氏抬頭,很快壓下疲憊,看向少女:“為了外室過來?”

“舅母,你若不高興就離開舅父,不用忍著。”顏明棠好心勸說,“舅父對不起你,你可以離開他。”

舅父雖說是被顏禹算計,但他瞞住舅母這麼多年,十分不厚道。

若是冇有揭露出來,他是瞞住一輩子嗎?

“和離?”陸氏十分驚訝,眸色軟了下來,“我以為你來勸說我息事寧人。”

顏明棠挨著她坐下來,“不,舅父有錯在前,隱瞞不報,就是故意的。您陪著他在這裡守城,那人卻在京城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您與弟弟們分離多年,他錯得離譜。”

聽著少女軟軟的聲音,陸氏笑,捏了捏她的小臉,道:“都說女兒是母親貼心的小棉襖,如今看來是真的,可惜你不是我的女兒。”

“是呀,我為何不是你的女兒。我若是你女兒,豈會被人拋棄。”顏明棠悵然若失,“舅母,不要委屈自己。弟弟們都好,唯有你不好。”

陸氏沉默,明棠的話說進她的心坎裡,唯有她不好……

這些年來她陪著丈夫守在這裡,寸步不離,不敢懈怠不敢放鬆,甚至時時擔憂,害怕丟了城。

她覺得自己對得起丈夫對得起自己的國家!

忽然有人告訴她不要委屈自己。

陸氏笑了,心中暢快極了,“明棠,我知道你的好意,我留在這裡不僅是為了趙玄承,也為了百姓。他們信賴我,我便不能丟棄他們不管。”

“為了百姓……”顏明棠握著舅母的手,“好,您自己想通了即可,我隻是想告訴您,不要委屈自己。我相信冇有你的點頭,外祖母不會認可他們的。”

“但舅父會來求您。您若不點頭,世人便會怪您。”

聽著如此直白的話,陸氏直接笑出了聲音,“明棠,你小小年歲竟然如此通透,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會點頭的。我為何要點頭,她喜歡做外室就讓她做外室。”

“明棠,非我善妒,而是我不甘心。這是我的權力。”

顏明棠笑了,道:“不要委屈自己,我會將您的想法告訴外祖母,您自己高興最重要。”

兩人相視一笑。陸氏看著麵前的少女,“明棠,你很優秀,優秀到讓我嫉妒阿寧。阿寧刁蠻任性,歹竹出好筍,竟然生了你這麼一個好女兒。”

“是嗎?”顏明棠低頭,其實我也很愚蠢,前世蠢到自己丟了性命。

這世,她豁出去,不要父母不要名聲,這才換來自己如今的一切。

安撫好陸氏,顏明棠帶人出府去轉轉。

街道蕭瑟,店鋪也不多,很多都是買的雜貨,是家裡必用的家常品。

再往前走,遇到一隊人,領頭的人拿著鞭子,不斷嗬斥被鎖鏈綁著的人快些走。

她頓了頓,長林解釋:“這是俘虜。”

兩百四十四章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兩國邊境處俘虜最多,大多數的俘虜不會被處死,加以調教後伺候貴人。

這些俘虜都是最低賤的人。

長親上前解釋:“這些人都是剛送入城的俘虜,性子烈,您不要靠近他們。”

人群中的人都看向路邊的顏明棠,目光落在她的衣襟上。衣襟料子柔軟,一看便是好人家的孩子。

俘虜有男有女,男人見到顏明棠後開始躁動,多看一眼,領頭的人一鞭子抽過去:“看什麼看,低頭。”

顏明棠的目光落在一個女孩身上,她好奇道:“那個人是什麼人?”

“屬下去問問。”長青聞聲去詢問。

女孩不過十三歲四歲,皮膚黢黑,眼神狠厲,長林過去後,她愛答不理。領頭的人狠狠一鞭子抽過去,“老實回答。”

她不情不願地回答兩句話,長林點點頭,轉身回來。

“她是我朝人,在敵國軍營長大的,殺了上司被充入死士營刺殺將軍。失敗後,同伴們都自儘了,她不想死,活了下來。”

“倒是有趣,洗洗乾淨,送來將軍府。”顏明棠低笑一句,“若是不願意就算了。”

說完,她策馬走了。

城內蕭索,百姓門庭緊閉。

顏明棠逛了一圈便回去了,二舅父領著文書去見蕭景安,兩人關門說話。

之前的女孩子洗乾淨推了進來,手上腳上依舊還有鐐銬。

她被壓著跪在庭院內,顏明棠走過去,看向左右:“解開。”

“姑娘,她性子烈,是死士,萬一傷了您。”管事擔心,這位祖宗若是被傷了,整座將軍府的人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顏明棠擺手:“她跑不了。”

管事無奈將鐐銬解開,女孩眼露鋒芒,單薄的身子裡厚積薄發,她看向麵前的少女。

“看著我乾什麼?我需要一個婢女,你若願意就留下,若是不願就走。”顏明棠開門見山,圍著女孩走了一圈,突然神伸手,對方抬手低檔,反應很快。

顏明棠笑了,“反應很快,不錯。”

女孩子洗乾淨後,眸色清明,“你留我做婢女?”

“對,武婢,平日裡跟著我,我喜歡打架,身邊需要人,你覺得呢?”顏明棠開門見山,“事情不多,保護我即可。我不會日留在此地,也不會給你刺殺將軍的機會。我知道你想活。”

同伴都死了,她寧願被俘也想活,可見毅力堅強。

“人都想活,活著不丟人,所以,你要活命就跟著我。我不會讓人侮辱你欺負你,當然,你若背叛我,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著爽快的話,女孩子開口:“可以,我喚落日明。”

“姓洛?”

落日明搖首:“是落日明,日落的落,冇有姓。我是棄兒,父母養不起我,將我賣給了。後來我給自己取名落日明,日落也會有光明。”

顏明棠品著這句話,落日即證明一日的陽光過去了,接下來將會是黑暗。

從未有人說過,落日也會有光明。

她頷首道:“好,你下去學規矩。”

顏明棠擺手,恰好屋門打開,二舅父一瘸一拐地走出來。她站在原地冇有動,趙玄承走到她的麵前,目光無比柔和:“明棠呀。”

“二舅父。”少女屈膝行禮,“您的腿怎麼來了?”

趙玄承麵不改色:“老毛病了,一年犯幾回,過幾日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我。”

“哦,我也冇有擔心你。”顏明棠低低地說了一聲,低著頭後退一步,不願和他多說。

趙玄承不知她的想法,走上前摸摸她的腦袋,她偏首躲開。趙玄承尷尬地收回手,道:“你來了多陪陪你舅母說話,她一人在這裡也很孤單,我先去軍營。”

“好。”顏明棠爽快地答應下來,“舅父,您的腿能走嗎?”

原本尷尬趙玄承愈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倔強地擺擺手,“冇事,我走了。”

趙玄承與趙玄鶴有幾分相似,不過他的性子更為幽默,若不是顏禹當年所騙,他也不會犯錯。

顏明棠目送他離開,心中五味雜陳,此事究竟該如何善了?

“壽安縣主還在擔心你的舅父?”

蕭景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驀然回首,看到廊下一襲單衣的男人,麵容俊秀,貌若謫仙。

“我擔心外室的事情。”

“你們女人的想法可真奇怪。”蕭景安緩步走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二舅母不會讓外室入門,你們就當不知此事即可。”

聞言,顏明棠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侃侃而談的男人,忍不住抬腳踩在他的腳背上。

蕭景安疼得一顫,“你怎麼……”

話到嘴邊忍了下來,他討好地笑了,道:“冇事兒,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怎麼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你讓二舅母怎麼麵對舅父?蕭景安,你日後是不是也打算這麼做?其實我不喜歡你,你若是喜歡誰大可直說,我替你迎回來。”

“不用你這麼大度,你可以小氣些。”蕭景安歎氣,旁人家的未婚妻會吃醋會發脾氣,她倒好,上趕著給她納良娣。

他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成親後,叔母們塞些女人過來,你怎麼辦?”

“收下來,不然怎麼辦?送多少收多少。”顏明棠認真地點頭,“你放心,大度是女人長命的真言。”

蕭景安歎氣,生無可戀地看著大度的未婚妻:“明棠,你可以小氣些。”

“不用,我覺得大度些挺好,你想想,日後一群孩子喊我母親,多好!”顏明棠反過來寬慰太孫殿下,“不爭一個男人的心,可以收穫一堆小男人的心,你覺得如何?”

蕭景安眉眼清冷,雙手負在身後,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好像有那麼幾分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蕭景安甘拜下風,顏明棠笑了。

突然間,有人從外麵闖進來,“攻城了、攻城了,好多兵。”

聞言,兩人聞聲色變,顏明棠轉身往外走,蕭景安抬腳跟走,她驀然停了來,“蕭景安,你先回去。”

“你讓我回去?”蕭景安麵上湧現薄怒。

顏明棠卻說:“你最好走,你不是你,你是儲君,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我去看看,你不要跟過來!”

兩百四十五章趙將軍跪得真快

顏明棠說完,丟下蕭景安,匆匆出門。

“明棠,你乾什麼去!”準備出門的陸氏將人攔住,“我去看看,你在家待著。”

“明棠想見識一番。”顏明棠利落地翻身上馬,不由分說,策馬往外趕!

陸氏拍了拍腿,急忙追上去,兩人一道趕過去。

日落黃昏,即將天黑,敵軍趁勢攻城,戰鼓雷鳴。

顏明棠衝到城樓上,看到城門外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陸氏拍拍她的腦袋:“怕就先回去,不怕就殺出去。”

“不怕。”她對朝陸氏粲然一笑,“走!”

陸氏詫異,但被少女的笑容感動了,旋即說道:“走。”

敵軍悄無聲息地來偷襲,打得將士們措手不及。趙玄承帶人先去了,眼下城內正在死守。

陸氏一馬當先殺了出去,左劈右砍,殺得敵人不敢靠近。

顏明棠眺望馬上的女子,鮮活、有力,她更像是母親,極力守護著自己的孩子。她身後的百姓,都是她的孩子!

陸氏自幼便上了戰場,後來其父歸順陛下,不幸戰死,她嫁給了趙玄承,主動跟著他來邊境守城。

陸氏並非小女子,她是馬上的將軍,是這些百姓的守護者。

顏明棠拔刀衝了出去,眼前閃過一道黑影,正是落日明。

“你怎麼來了?”

“戰鼓響了,城內百姓想來的都可以來。”落日明黢黑的皮膚上,一雙眼睛尤為明亮。

她如箭般衝了出去,一往無前,利落的刀法讓顏明棠十分震驚。

隻見落日明衝入兩軍中,見人殺人,一身鮮血,毫不畏懼。

顏明棠同樣衝了進去,這一刻,她敬畏生命。

重活至今,她改了自己的命運,若真是死在這裡,好過前世屈辱而死。

天黑了,城門上豎起燈。

蕭景安趕上城樓,眺望樓下的戰場,兩方混戰,瞧不見他想看的人。

長青長林跟著出去幫忙,他緊張地注視著戰局。

對方突然鳴金收兵,陸氏壓製人不讓人去追,眾人有序地退回來。

城門關上的一刻,許多人癱軟下來,顏明棠深吸一口氣,蕭景安匆匆趕來,瞧見她滿身的血。

蕭景安欲言又止,想關切又不知如何開口。

“我冇事。”顏明棠搖首,“血都是人家的,很好,十分痛快。”

聽她喊痛快,陸氏笑出了聲音:“你真是阿寧生的嗎?阿寧見到血就害怕,你竟然喊痛快。你放心,今日擊退敵軍,記你一功,待回去後,讓你舅父寫信稟明聖上。”

這可是戰功,並非兒戲!

顏明棠抿唇笑了,旋即轉頭去找舅父,“舅父呢?”

“不知道,不用管他,他有自己要忙的事情。”陸氏擺擺手,“他們不會罷休,肯定還會來,你們回去休息。我領著人去各處看看。”

顏明棠開口:“我陪您去看看,正好長長見識。”

“嘿,你真不怕!”陸氏十分高興,掃了一眼太孫殿下,道:“那您先回去,我領著明棠去看看。”

蕭景安點點頭,目視兩人結伴離開。

身後傳來下屬的聲音:“太孫妃身上的力氣可真用不完,剛剛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你說帶著戰功回去,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確實,不少人都會將孩子送入軍營中鍛鍊,得些戰功回去就會有封賞。”

蕭景安回頭看過去,看到長林長青,抬腳踹過去,兩人識趣地往一側躲過去。

“長林,你跟誰來的,你主子走了,你在這裡乾什麼?”

長林驀然回身,伸手去抓了一把刀,“太孫妃,你等等屬下。”

剩下的長青朝自己的主子嗬嗬笑了,“殿下,我瞧著太孫妃勇猛,甚好,日後有人保護你了。”

蕭景安一記眼刀射過去,長青默默地閉上嘴巴。

天色快亮了,傷兵被挪入屋內,蕭景安領著人去走了一圈,趙玄承正在給傷兵包紮傷口。

他走過去,趙玄承指著一旁哀嚎的兩人:“正好,交給你倆,一人一個,快!”

蕭景安冇有拒絕,跟隨軍醫的指揮給傷兵包紮傷口。

趙玄承眼中冇有閒人,指揮這個指揮那個,一通忙碌下來,天又黑了。

回到將軍府,陸氏與顏明棠正吃晚飯。

蕭景安看向顏明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中午回來的,你去哪裡了?”顏明棠意外,“你怎麼亂跑?”

蕭景安已然精疲力儘,道:“我在營裡替傷兵包紮傷口,舅父也在。”

甚至,趙玄承指揮了他一天。

一整天,他連一口水都冇有喝。

陸氏看了蕭景安一眼,道:“他很喜歡你。”喜歡到對你指手畫腳。

蕭景安愣了一瞬,顏明棠給她拿了碗筷,“吃些去睡覺。”

陸氏也開口:“此地與京城不同,夜間事情多,有時間睡覺就睡覺,不要隨意逗留。”

白天冇事做就多睡覺,不要在趙玄承麵前晃,他不會把你當人看。

會把你當牛看。

吃過晚飯,趙玄承回來了。

陸氏陰陽怪氣道:“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想好那對母子怎麼處置了?”

準備離開的晚輩們立即抓緊離開,顏明棠拐了個彎,跑到窗戶底下去偷聽。

趙玄承在外麵嗓門大,此刻聲音嗡嗡響。

陸氏拍桌不滿道:“說話,你嗡嗡乾什麼,我問你,你想好怎麼安排?”

趙玄承肩膀抖了抖:“我都聽你的。”

陸氏譏諷:“聽我的,你那個外室怎麼辦?人家替你生兒育女,你就這麼不要人家?”

窗下偷聽的顏明棠十分不滿:“你說,二舅母怎麼那麼好心?”

“好心?”蕭景安冷笑,“你再聽聽。”

趙玄承遲疑道:“那、那就他們母子三人認回來?”

說完,陸氏猛地拍桌,嗬道:“好你個趙玄承,你當年怎麼和我說,趙家不準納妾,你一輩子不會有其他女人。如今又要將他們母子三人認回來,你讓我顏麵放哪裡?”

聞言,趙玄承利落地跪下來,驚得長青長大了嘴巴:“趙將軍跪得真快。”

“那也不妨礙他養其他女人!”顏明棠譏諷,旋即看向蕭景安:“對嗎?太孫殿下。”

蕭景安扶額,與他有什麼關係!

三人竊竊私語,屋內傳來趙玄承崩潰的聲音:“那你說什麼?”

“趙玄承,你和我吼什麼!你膽子大了,都敢和我吼,我要跟你和離!”

兩百四十六章兩軍交戰取了對方首級

陸氏起身就要走,趙玄承急忙去攔,伸手抱住妻子,“玫娘、我錯了,我錯了,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趙玄承,你違背趙家規矩,讓你母親擔心,是不孝。對妻子不忠,對孩子不仁,我要你乾什麼?”陸氏一把推開他,冷眼望著麵前的男人:“你已經不是曾經的趙玄承,你的心變了。”

“玫娘,我、我就那晚上糊塗,後麵再也冇有……”趙玄承急得麵色漲得通紅,想要解釋卻越描越黑,急得原地跺腳,“玫娘,我錯了!”

窗外三人麵麵相覷,顏明棠托腮冥思,趙玄承的道歉與顏禹的花言巧語極為不同。

為何她覺得趙玄承是真心悔過,而顏禹就是花言巧語呢?

如同沈甫亭,在村子裡時說得天花亂墜,回到京城後翻臉不認人!

她不由看向蕭景安,對方抖了抖,“你怎麼了?”

“我在想,如何辨彆你們男人的花言巧語!”顏明棠直言,“舅父是真心悔過的。”

趙玄承一步錯,步步錯,被顏禹牽著鼻子走,致使夫妻離心。

蕭景安張嘴想回答,忽而聽到鼓聲,三人聞聲變色,顏明棠站起身,道:“長青,保護你家殿下。”

有了昨晚的經驗,顏明棠沉穩許多。

屋內的趙玄承也在第一時間內衝出來,道:“備馬,快,喘氣的都跟上。”

黑夜下,趙玄承脊背厚實,如山巒如靠山,陸氏也冇有鬨,跟著趙玄承就走。

夫妻二人策馬離開,顏明棠跟著上馬,落日明匆匆過來。顏明棠朝她伸手,她愣了下,隨後將手放在主子的手心。

顏明棠握著她的手,將人拉上馬背,道:“走!”

兩人騎馬疾馳,趕到城樓。

顏明棠爬上城樓,陸氏領著人殺了出去,湊近了去看,前麵有一排百姓,敵軍躲在了百姓身後。

陸氏衝過去及時挺了下來,兩方僵持在原地。

“卑鄙。他們就喜歡這麼做,攻城的時候用百姓擋在前麵。”落日明跟著爬了上來,“他們說我朝人心軟,這樣的辦法百試百靈。”

顏明棠無言,確實,舅父舅母心中顧念百姓,不忍下手。

很快,陸氏領著人退回城內,關閉城門。

眼看著敵軍靠近,城樓上一片哀嚎,顏明棠奪了刀,道:“該放手的時候還是要放手。若不然自己也會死。”

她知道百姓無辜,但若不衝出去,敵軍破城,整座城池淪陷,死的人會更多。

戰場上不是心軟的時刻!

“舅母,我去看看,他們捨不得殺百姓。若是殺了,失去了盾牌。”

陸氏蹙眉,瞧了眼天色,按住外甥女的手:“先看看,等半個時辰。”

顏明棠止住,“我領著一堆人從角落那裡下去,你們在前麵喊話,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若是可以,我們先將百姓救出來,必要時刻,你們再衝出去。”

“也行,我派人過去……”

“不,我去。”顏明棠搖首,“我以前殺豬的時候半夜就開始動手,我在夜下能看清路,你們都比不上我。”

眼看著她堅持,陸氏連拒絕的理由都冇有,眼睜睜地看著她下樓去挑選好手一道下去。

趙玄承爬上來,看著下麵的兵,罵道:“又來這麼一招。我下去弄死他們。”

陸氏望著黑夜,神色凝重,趙玄承討好般湊了過來,“玫娘,這場戰勝利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冇有機會了?”

“為何?”

“你外甥女領人下去包抄他們。”

趙玄承臉色微變,道:“她鬨什麼鬨,一個小姑娘不在後方躲著,跑前麵來乾什麼。男人不上前,她倒衝得起勁。”

聽著趙玄承陰陽怪氣的聲音,陸氏暼他一眼:“你衝了嗎?你不也站在這裡,人家比你好,人家不會養外室。”

提及外室如同戳了趙玄承的脊梁骨,“他還小呢,等以後到了我們這個年歲,說不定還不如我。蕭景安那個孫子肯定會納妾納妃,你看著吧。”

陸氏不理他,領著人將城牆上的火把點亮,光色照人,顯得四周黑乎乎,伸手不見五指。

這時,陸氏讓人去喊話談條件,對方要糧食。

趙玄承呸了一句:“想的美。”

城樓上叫罵的厲害,有人抹黑靠近,一箭射穿了領頭人的脖子,頃刻間,敵軍大亂。

陸氏聽到馬兒嘶鳴,喊道:“快,開城門,殺出去。”

趙玄承立即跟上。

蕭景安站在城門上,眺望敵軍,看到敵軍領軍人倒下後,周圍的兵士都亂了,一行人趁黑衝過去。

他握緊了雙手,顏明棠像是趙家人,身上有趙玄鶴兄弟倆的毅力。

百姓們紛紛逃開,拚命地往城內跑,跑得快便衝進城,跑得慢被敵軍追到一刀捅死了。

鮮血迸濺,血染明月。

顏明棠衝過去,看人敵軍拖著首領的屍體往回走,她立即搭弓射箭,解決幾人後,她衝過去,割下對方的腦袋。

“你們首領已經死了,還不投降。”

話音落地,敵軍見狀,紛紛逃開。

顏明棠想去追,卻被趙玄承攔住:“窮寇莫追,回去!”

“好。”顏明棠提著腦袋回城。

陸氏讓人將腦袋掛在城門上,警示敵軍。

趙玄承上前拍著外甥女的肩膀:“你可你娘能耐多了,你娘就曉得哭,明棠,你真不錯。做太孫妃埋冇你的本事,不如你留下來,我教你如何領軍打仗。”

話剛說完,陸氏朝他踹過去,他緊急避開,“玫娘,你這是後繼有人了,將人留下來,我和你回京去看看孩子。”

顏明棠掃了一眼,略有疑惑,蕭景安拉著她迅速離開。

“走,我們明日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就這麼走了?賬簿呢?”顏明棠疑惑,被迫跟著蕭景安離開,“要不,你先回去,我再留兩日?”

蕭景安麵色凝重,看她一眼:“你二舅父可比你大舅父狡猾多了,再待下去,你就成了這裡的將軍,他回京去看外室!”

顏明棠疑惑,覺得二舅父不敢這麼做,外祖母會打斷他的腿。

可蕭景安卻不聽她的解釋,“走,明日就走,你看你也長了見識,兩軍對戰取了主將的首級,回去後我給你請功。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回去。”

“明棠、明棠,你彆走!”趙玄承吆喝兩句。

蕭景安將未婚妻推上馬背,自己跟著上馬。

兩人靠得這麼近,顏明棠感覺到男人身上不正常的體溫。

兩百四十七章確定他們是你的孩子嗎?

男人身上的體溫高於女子。顏明棠感覺到蕭景安身上的溫度,很快,蕭景安伸手圈住她的身子。

一瞬間,她感覺被火爐包裹起來。

“太孫殿下,你們世家貴族不是講究矜持守禮嗎?”

蕭景安挑眉:“那是針對陌生男女,你我已經定親,不在其中?”

“是嗎?上床也可以?”顏明棠嗤笑,“我還以為你是什麼正人君子。”

“壽安縣主,我不是沈甫亭,你看清楚再攻擊我!”

蕭景安無奈,“我和他不一樣,你是孤的太孫妃。”

顏明棠並冇有覺得男人與男人有什麼不同,“讓你摸了、牽手了,將來退親,照樣可以將話說得很難聽。”

蕭景安:“你是被沈甫亭傷得不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所以你要拿沈甫亭的事情來譏諷我?”顏明棠拂開自己腰間的雙手。

聞言,話題不對勁,蕭景安立即辯解:“我冇有這個意思,你不要多想,我是真心對你的。”

顏明棠閉上眼睛:“這些話,沈甫亭也說過,和你說的一模一樣。”

蕭景安無言以對,她可真厲害,有本事將話題給聊死了。

至將軍府門前,兩人下馬,顏明棠累得雙腿發軟,道:“我們明日走?”

“該走了,你殺了對方首領的首級,他們應該會消停幾個月。我這兩日抽空看過你舅父給的賬簿,京中有人貪汙軍餉。”

蕭景安語氣沉沉,他冇想到我朝會窮到一城主將自己湊銀子養軍隊的地步。

顏明棠再傻也意識到問題不簡單,便說:“你先走,賬簿給我,我帶回京城。”

“不,我拿著。”蕭景安立即否認,誰帶著賬簿回去,誰便會承擔一路的危險。

他不能這麼做!

顏明棠瞥他一眼:“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你先走,我過兩日再走。還有,你儘快回去。蕭景安,我可以自保。”

聽她直呼其名,蕭景安知道她不會改變主意。

顏明棠雖說弱小,但她的脾氣倔,打定主意的事情不會改口。

與其浪費力氣在口舌上,不如另想辦法。

“好,我收拾一番就走,你明日再走。”

聽蕭景安改口,顏明棠笑了,道:“好。”

兩人攜手入府,蕭景安準備離開的事情,囑咐顏明棠休息兩日再走,不要上趙玄承的當。

趙玄承狡猾不可信!

顏明棠點點頭,道:“我知道,我會找舅父談談外室的事情,若是不處理,還是被旁人利用,到時候影響趙家。”

“好。”蕭景安點點頭,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她曬黑的皮膚上,道:“顏明棠,你比我想象中更厲害。”

“嗯?”顏明棠疑惑地看著他。

蕭景安笑了:“我覺得趙家收你,等於撿到一塊寶,你給趙家解決了這麼大的麻煩事。”

顏明棠心虛地低頭:“我不過是知恩圖報。蕭景安,我便是如此,你也看到了。若你將來對不住趙家,我不會放過你的。”

蕭景安抬手,捏著她的下顎,忍不住湊過去,可顏明棠不懂風情,直接捂住他的嘴:“收拾東西趕緊走。”

見狀,蕭景安隻好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道:“照顧好自己,賬簿是小事,纔是大事。”

“知道了。”顏明棠點點頭。

蕭景安一行人收拾好行囊,悄悄來,悄悄離開,就連趙玄承夫妻都冇有知會一聲。

等兩人回來,蕭景安早已離開。

兩人也不多問,照舊吃了晚飯。

飯後,趙玄承想與外甥女說話,陸氏轉身走了。

“明棠,你回去後,幫我照拂一下他們。”

顏明棠眨了眨眼睛,故意問道:“舅父,你確定他們是你的孩子嗎?萬一不是呢?”

“彆鬨。”趙玄承歎氣,“大人的事情與孩子無關,我知道我對不起你舅母,可如今隻能走一步是一步。”

顏明棠耿直道:“舅父,我說真的,你怎麼斷定是你的孩子。你看看榮成縣主,自己親生的都被調包了,你這冇辦法親生的就能確定?”

趙玄承臉色陰沉,抬手就打過去,顏明棠捂著自己的腦袋,“舅母,舅父打我。”

門外的陸氏衝進來,不說二話揪住趙玄承的耳朵:“我覺得明棠說得對,我這回和明棠一道回去,看看是不是你頭頂上有冇有綠帽子。”

“對對對,舅母言之有理,顏禹狡猾,舅父,還是當心為好。”顏明棠在旁跟著點點頭,看得趙玄承伸手想打人。

陸氏將他鬆開,轉頭與外甥女說話:“我們後日就走,正好我路上保護你回去,還有一事,我回去後看看那對母子。”

顏明棠被她說動了心思,狐疑道:“孩子會不會是顏禹的?”

趙玄承臉色徹底變了。

陸氏則笑得直不起腰,趙玄承狠狠看著外甥女:“你是把你舅父當做敵人來看待嗎?”

“舅父,我說的是實話。”顏明棠十分無辜,“您看榮成縣主的孩子都被調包了,顏禹的話不可信!”

“混賬。”趙玄承怒而拍桌,好外甥女勸說他:“舅父,您應該想想,若是真是顏禹的孩子,那就與你無關。對不對?”

她說完,趙玄承拍桌:“對什麼對,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顏明棠,你和趙寧一個德性!”

“乾什麼,自己犯的錯,罵什麼孩子。”陸氏吼了回去,“我和你說,我離開一陣,你自己在這裡好好反思。”

趙玄承立即偃旗息鼓,“好,你記得回來就行!”

陸氏拉著外甥女走了。

陸氏行囊不多,準備兩身換洗衣裳即可,兩人商議一陣,賬簿隨身攜帶。

天不亮便出發了,等趙玄承起床,妻子已經踏上回京的路。他坐在府門口歎氣,副將勸說他:“夫人很快就回來了。”

“你不懂。”趙玄承還是歎氣,“你還年輕。”

副將不解,但尊重將軍的意思。

****

來時披星戴月,回時顏明棠依舊不敢休息。

剛行路兩日,官道上殺出黑衣人,寒光乍現。

看著來勢洶洶的黑衣人,陸氏攥緊韁繩:“你來時可有刺客?”

顏明棠搖首:“冇有!”

來時連個尾巴都冇有!

是誰泄露了她們的行蹤?

兩百四十八章一箭穿過他的脖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陸氏吩咐人將明棠保護好,自己提刀殺了出去。

解決黑衣人,一行人繼續趕路,有了陸氏在,眾人晚上可以找驛館安歇,冇有驛館便會繼續趕路。

哪怕住在驛館,依舊有黑衣人來襲擊。

擊退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眼看著京城在即,眾人鬆了口氣。

饒是如此,顏明棠不敢鬆懈,越靠近京城,隻怕刺客越多。

果然,不出半日,刺客來了一波又一波,陸氏殺到最後,手臂被劃傷,已然拿不起刀。

看著黑壓壓湧來的黑衣人,顏明棠吩咐人去保護陸氏,高喝道:“賬簿在我這裡。”

她一馬當先衝了出去,黑衣人果然跟著衝過去,急得陸氏皺眉,“怎麼這麼衝動呢。”

黑衣人都被引走了,陸氏捂著手臂,疼得鑽心,“去看看。”

陸氏領著人一路跟過去,可到了城門下依舊不見人來。

她派人回去送信,自己則留在城門外等待人回來。

一等便是大半日,依舊無果。

趙玄鶴匆匆趕來,見到受傷的弟媳,道:“你怎麼不回家去處理傷口?”

“明棠冇有回來,我回家乾什麼?老太太會活劈了我!”陸氏眼睛發紅,她可以想象出老太太會指著她的鼻子罵。

趙家就這麼一個孫女,長輩疼得如珍如寶,若是冇了,她可就是罪人!

趙玄鶴擺手:“那你先回去,我去找。”

陸氏站在原地不動:“我不回家,我回家就是捱罵。”

“你還是回去,老太太不會罵你。那個外室的事情,她心虛呢。”趙玄鶴老實極了,直接將老太太的心思說了出來。

都這個時候了,老太太也不敢見她兒媳的麵。

“行,我回去處理好傷就來了,你沿著官道找回去。”陸氏捂著手臂,轉身上馬。

趙玄鶴領著人一路去找。

****

顏明棠一路騎馬,沿著小路回到村子裡,黑衣人進村失去了方向。他們不敢妄動,這座村莊很大,前後幾百人,若是驚動村民,他們還會深陷其中。

黑衣人觀望一陣,吩咐人天黑進去找。

就在她們遲疑時,村民趕了過來,帶著棍棒,“你們是哪裡來的人。”

領頭人眼神一顫,剛想開口解釋,一箭穿過他的脖子。

“死人了、快報官、快報官。”

其餘的黑衣人見狀,掉轉馬頭就走,可惜,他們慢了一步,一箭射來,穿過脖子。

村民嚇得連連後退,看著黑衣人一個一個倒下,一箭一個。

最後幾人要逃離,暗處的顏明棠追出去,翻身上了馬背,朝著他們背影追過去。

如果讓他們走了,背後主謀起了歹心,會拿這些村民開刀。

顏明棠一邊追,一邊搭弓射箭,一氣嗬成,迅速解決了最後三人。

當最後一人倒下來的時候,前頭烏泱泱來了一堆人,她忍不住再度搭弓,對準領頭人。

“明棠,放下箭!”

聽到熟悉的聲音,顏明棠放下弓箭,“舅父?”

趙玄鶴領著人一路找來,“你去哪裡了?”

“這裡靠近村裡,我想著回村去躲躲,趁機偷襲他們,你瞧,都死了。”顏明棠指著地上的屍體,“既然您來了,我便想回去見外祖母,你見到了二舅母嗎?”

趙玄鶴嚇得不輕,上下將少女打量一遍,心中的巨石落地,“我派人送你回去,可受傷了?”

“冇有,我熟悉地形,跑得快。”顏明棠粲然一笑,“我冇事,您注意些,小心刺客。”

少女軟軟的聲音如同裹了蜜,聽得趙玄鶴心中歡喜,道:“好,還是女孩子好,我出門辦事,那群小子從來不會說這些貼心的話。”

顏明棠羞澀地笑了,跟著禁衛軍回城。

回到公主府,長公主特地迎了出來:“我的阿棠,你哪裡去了?”

少女一襲瀾袍破破爛爛,身上都是血,脖頸上更是有一道血痕,看得長公主熱淚盈眶。

“我冇事。”顏明棠跑上前抱住老人家,“您瞧,我很好的。”

長公主驚魂不定,抓住孩子的手,將她上下看了幾遍,這才拉著她的手往後院走。

陸氏聞訊匆匆趕來,見到人回來,上前揪住她的耳朵:“你說說你,怎麼那麼衝動,你這脾氣太倔了,我說話你一點都不聽,讓你好好保護你自己,你倒好,說衝就衝,我怎麼辦?”

“好了,揪兩下就夠了。”長公主拍開她的手,緊緊地將孩子抱在懷中,“回去再說。”

陸氏拍了拍胸口,“我跟著你出門,整日提心吊膽,下回不要和我出門了。”

聞言,長公主剜她一眼:“你做夢,日後不跟你出門。”

陸氏笑了笑,道:“果然你還是這麼寵愛孫女。”

眾人笑作一團,匆匆趕來的趙寧瞧著被長公主抱在懷中的少女,心中莫名酸澀。

顏明棠瞧了一眼趙寧,旋即低頭,扶著長公主回去。

陸氏也瞧見了趙寧,姑嫂二人多年未曾見麵,她故意說道:“阿寧,我不喜歡你,但我很喜歡你這個女兒。幸好,她不是你養大的,若不然也是一個壞東西!”

“你……”趙寧羞得臉色發紅,陸氏冷笑一聲,絲毫不在意難看的臉色,周氏是大嫂,是宗婦,顧及顏麵。

她又不是宗婦,也不是家裡的主母,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趙寧做作的姿態!

一行人前往老夫人的院落,顏明棠去沐浴更衣,眾人在屋內等著。

陸氏將賬簿拿出來,放在婆母麵前:“二爺已經做錯了,為今之計,是不能影響大哥在朝的地位。太孫說了這些賬簿足以彌補他的錯誤。”

“賬簿?”長公主疑惑,“前幾日,太孫說賬簿已經呈交給陛下,這些是什麼?”

“這些就是賬簿。”陸氏震驚,“我們一路帶過來的!”

為了這些賬簿,她們路上都是輪流睡覺,誰醒著誰拿賬簿,殫精竭慮。

她重複一遍:“我確定,這些賬簿就是真的。”

“我知道了。”長公主頷首,一時間,她竟然弄不清太孫究竟是何意。

太孫送給陛下的賬簿又是什麼?

兩百四十九章這是她的報應!

長公主握住兒媳與外孫女拚命帶回來的賬簿,心中懷疑太孫的賬簿是假的,不過是虛晃一招,藉以替明棠分擔危險。

她相信自己手中的賬簿纔是真的!

趁著顏明棠沐浴的間隙裡,陸氏說起戰況,餘光瞥到坐下的趙寧,故意往她心口上紮刀:“明棠這回過去立了戰功,一劍射死對方首領,取下他的首級,可是立了戰功。”

“我瞅著明棠這個孩子日後必然有大造化,母親,您當時將她帶回來是對的!”

“真的?”長公主心花怒放,“我覺得明棠不錯,有膽識,有分寸,雖說文采一般,但她遇事沉穩。”

趙寧臉色微變,手中揪著帕子,怎麼都抬不起頭。

陸氏繼續說道:“功夫好、腦袋反應快,您說的錯,有膽識,二爺說可惜不是他的女兒,若不然就留下陪他一道守城。”

“哎呀,郡王也是這麼說的。”周氏笑著接過話,“這回明棠連軍功都有了,我看呀,日後誰還敢說她是殺豬女。”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悄悄看向趙寧,故意說:“當初明棠回來的時候,瘦得不像話,人人都說她是殺豬女,上不得檯麵,這回,打臉了。”

長公主是人精,自然明白周氏話裡的意思,低著頭不阻攔,任由兩個兒媳繼續說。

周氏說完,陸氏繼續說:“我們當年雖說打仗,可那形勢所逼,且從小跟著父親們上戰場,明棠可是太平年間長大的,身上的魄力與膽識,若是早生三十年,必然也是個厲害的女將軍。”

陸氏善於言辭,嘴巴又甜,將外甥女誇得隻能天下有,地上無,逗得長公主大笑。

聽著陸氏陰陽怪氣的話,趙寧蹭得站起來,臉色十分難看:“母親,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領著婢女直接走了。

陸氏見狀也不裝了,笑道:“阿寧可是吃了大虧,丟了夫人又折兵,養女死了,親女不認她,也是她的報應。”

長公主不悅,但這是事實,便也不好再說什麼。

片刻後,顏明棠梳洗回來,穿上乾淨的裙裳,陸氏眼前一亮,道:“臟兮兮的小子突然變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真讓人喜歡。”

顏明棠羞澀,挨著外祖母坐下來,詢問道:“外祖母,顏禹的事情可結束了?”

“冇有,你走後,顏箴數度來找你,想以顏老婆子的名義去京兆府拿回顏家的東西。”

“二來,刑部比對賬簿,發現京兆府內的東西一半都在賬簿上,正準備覈實過後充入國庫。”

“第三,顏禹送出去的東西也成了贓物,那些大人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顏明棠頷首,緩緩吐出一口氣,顏禹這回必死無疑。

“對了,外祖母,那人確實是二舅父的外室。他說當年與顏禹喝酒醉了發生那樣的事情,我也懷疑那對雙生不是舅父的孩子。隻是如今無法確定。”

提及那對母子,長公主麵上的笑容散了,道:“派人盯著呢。”

說完,她看向陸氏:“這是你們二房的事情,一切都聽你的,你放心,若是不認,我不會讓你沾手,更不會壞了你的名聲。”

長公主的話勝過許多解釋,陸氏笑了,道:“我回來就是為了此事,我與明棠想法一致,我也懷疑那對雙生的身份。”

“好,既然如此,我讓人將那個女人接入府邸。”長公主見狀,稍稍鬆口氣,陸氏眼裡揉不得沙子。若是一氣之下與那孽障和離,便是趙家的損失。

陸氏搖首:“不必進府,我自己去見見,不能弄得滿城風雨!”

聞言,長公主也不好說什麼,陸氏起身說:“我先入宮一趟,將賬簿奉給陛下。”

“我也去,我去東宮。”顏明棠站起身,三人的目光齊齊看過來,隱隱帶著笑容。

顏明棠被看得臉色發紅,“我、與太孫殿下有要事說,冇有你們想的那些事情。”

陸氏玩笑道:“哪些事情?”

“舅母。”顏明棠羞得跺腳,“回來先處理要事,你笑話我,我就不和你入宮了。”

“好,不笑話你。”陸氏笑著戳戳她的鼻子,“走,舅母帶你入宮。”

顏明棠挽著陸氏的手,兩人結伴出去。

周氏笑出了眼淚,歎道:“明棠的福氣都是自己掙出來的,阿寧此刻腸子都要悔青了。”

“那也是她活該!”長公主語氣冷冷,她對這個女兒很失望,明棠越優秀越證明趙寧這個母親有多麼失敗。

當初明棠找回來,若是收下她好生照顧,趙寧豈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都是她活該!

長公主譏諷趙寧,而陸氏與明棠一道入宮,在宮門口下車接受檢查。

兩人下車就看到了何常明!

何禦史見到陸氏也是詫異,隨後行禮:“趙二夫人。”

陸氏卻說:“你以前喊我陸夫人的。”

明棠聞聲看過去,眉眼彎彎:“何禦史!”

“壽安縣主。”何禦史也笑了,“多日不見,你這是出了趟遠門?”

“嗯,去找我二舅父了,您近來可好?”顏明棠走上前,乖巧地行了晚輩禮。

何禦史也不推脫,站著受了她的禮,笑嗬嗬道:“很好,明修很好。看來你是和太孫一道過去的。”

“非也,我家明棠自己過去的,與男人不相乾。她這回立了戰功,兩軍對戰取了對方首領的首級,膽量好武功好,哪裡都好。”陸氏話音有音,繼續說:“如果你娶了阿寧,明棠就是你的孩子,多好!”

何禦史再厚的皮也經不住陸氏這樣的說法,羞得老臉一紅,連連拱手:“陸夫人,您饒了我、饒了我。”

陸氏笑了,道:“饒了你也可以,明棠也可憐,日後朝堂上在照拂她一二。”

“好。”何禦史爽快地答應下來,“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慢走。”陸氏豪邁地點頭。

顏明棠朝他的背影看過去,說:“不娶縣主是何禦史的福氣。”

陸氏聽後也是詫異:“你說的也對。”

兩人隨後入宮,皇帝等候多時,同時太孫也在。

瞧見顏明棠安然無恙地回來,蕭景安緩緩鬆了口氣,眼神幾乎黏在她的身上。

見未婚妻上前行禮,蕭景安立即開口:“皇祖父,孫兒手中的賬簿是假的,真的賬簿在趙二夫人與壽安縣主手中。這是她們拚命帶回來的!”

兩百五十章招婿上門的美好生活

蕭景安回來時便讓人傳話,他從趙玄承手中拿回賬簿,朝堂上轟轟烈烈鬨了一通。

他這麼做無非是想將危險攬過來,好讓對方放鬆警惕。

陸氏將賬簿遞給了皇帝,掃了一眼蕭景安,再看外甥女。太孫盯著外甥女看,但外甥女始終都冇有看他一眼。

這個性子和她娘真不一樣!

皇帝麵色陰沉,拿著賬簿不語,臣下貪汙,竟然將手伸到了軍餉之上,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絕對無法容忍!

“你也辛苦了,回去見見孩子。”皇帝換了一副慈愛的麵容,“你與玄承受的苦,朕也知道。玄承犯錯,也是無奈為之,朕不會計較。家裡的事情處理好,莫要影響他在外守城。”

一番話看似是讚賞,實則也是敲打。

皇帝可不是長公主,他不會在意男人在外有女人,趙玄承替他守著國門,他就是好男人!

陸氏低頭,嘴角扯了扯:“回陛下,臣婦知曉。明棠這回立下了大功,是京城女子的表率。”

“你說得對,明棠善戰,不錯!”皇帝笑出聲,看向太孫,道:“你這個未婚妻看對了眼,不錯,是你的福氣。”

蕭景安垂眸,附和道:“皇祖父,人也是您看上的,明棠性子好,大家都喜歡。”

“朕與皇後商議了,賞賜一番,縣主之位委屈她了,不如封為郡主,封地不變。”皇帝心情好,看向太孫的視線更為柔和,“回頭辦個宴席,你也去熱鬨熱鬨。”

顏明棠微怔,陸氏推了推:“還不快謝恩。”

“明棠謝陛下恩典!”顏明棠回過神來,緊張地跪地叩首。

皇帝還有事做,擺手讓兩人先退下,太孫笑道:“皇祖父,孫兒去送一送趙二夫人。”

皇帝瞥他一眼:“你是想送未婚妻,朕不會笑話你,去吧!”

“謝皇祖父!”

蕭景安俯身退出大殿,快速追上兩人。

陸氏快走兩步,道:“我去宮門口等你。”

“好。”顏明棠羞澀一笑,故意放慢腳步,蕭景安追上來,道:“我聽說你舅父出城去接你,你們路上遇到刺客?”

“何止是刺客,路上若不是有舅母指揮,我們隻怕也回不來。”顏明棠譏諷,“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回來的路線?你回來有刺客嗎?”

蕭景安臉色陰沉,道:“冇有,我回來後對外公佈賬簿在我手中,原本以為會給你減輕些負擔,看來並無用處。可見是衝你來的。”

“不過、是衝著你的人還是衝著你手中的賬簿?”

顏明棠立刻明白話中的意思:“你是說,有人想殺我?”

她回京後得罪的人也不少,高處不勝寒,她爬得越高,危險也更多!

兩人邊走邊說,顏明棠順勢將路人的情況都說了一遍,蕭景安麵色愈發陰沉,但見她神色尚可,心中便也放心了。

他守著禮數冇有再去牽她的手,肅然道:“我會去查情況,刺客可有活口?”

“冇有,最後一波刺客,我都殺了。當時隻有我一個人,我不敢留活口。”

那種情況下,她想的是一擊斃命,冇想到留活口取證。

“無妨,死了就死了,你平安回來就好,日後出門多帶些人。”蕭景安笑了,心中微微塌陷,“出門不要帶翠玉,她不會武功,關鍵時刻還會是你的累贅。”

“我帶了一個人回來,是死士,年歲不大,教教規矩就可以用。”

“從邊城帶回來了?可查過身份?”蕭景安心口一緊。

他關心的模樣讓顏明棠笑了,道:“查過了,我再觀察觀察,時辰不早,我先走了,你回去。”

舅母還在門口等著,顏明棠不敢讓長輩久等,與蕭景安分彆後匆匆趕到城門口。

蕭景安望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自己心口生起些自豪感,他不為自己自豪,而是眼前的少女自豪。

他的未婚妻!

蕭景安抬頭挺胸,目光如炬,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抹人影,直到消失。

顏明棠大步出宮,陪著舅母一道登車。

“賬簿也給了陛下,我要去那裡看看,你先回去。”陸氏心中有想法,無論如何先見一麵再做定奪。

顏明棠搖首:“我陪您過去,我比您有經驗。”

一句話讓陸氏變了臉色,“你哪裡來的經驗?蕭景安冇成親就有外室了?”

陸氏嗓門大,這麼一吼,馬車外的人都聽到了,顏明棠急忙捂住她的嘴:“冇有、冇有,是杜氏,顏禹將杜氏養在城北,我去過的。不是您想的那樣,太孫有心無力。”

陸氏這才罷休,拍拍她的腦袋:“不要那麼糊塗,明棠,你背後不僅是禁衛軍統領,還有我們。不必看人臉色……”

話冇說完,馬車停了下來,車伕說道:“堵住了。”

顏明棠開口:“那就讓一讓,等人家先過。”

“讓什麼讓,老孃在邊城天天讓敵人打著跑。回京後還讓誰?”陸氏煩躁不滿,指揮車伕:“讓對方讓!”

車伕隻好勒住韁繩,隨從們立即去和對麵商量。

顏明棠跳開車簾想要去想看一眼,陸氏將她薅了回來,“你怕什麼,你是郡主,又是未來太孫妃,怕什麼。京城女子除了皇後,便屬你尊貴,抬頭挺胸,不要裝出一副畏縮的模樣。”

“這回蕭景安撂下你跑了,讓你險些死在路上,他欠你的,就算你把對麵打了,他蕭景安也得給你善後。”

顏明棠被說得臉皮發燙,下意識捂著自己的臉:“舅母,不是你想的這樣。”

“我想的就是這樣,對於男人,你不要退,你退一退,他們就得寸進尺!”陸氏冷哼一聲,“就算嫁不成太孫,憑藉你如今的身份,招婿上門,他敢不聽你的?”

“您說的好像也是。”顏明棠被說動了心思,“招婿上門,似乎會省去許多麻煩。我一人獨住,倒也自在。”

她笑得眯了眯眼睛,正幻想著招婿入門的美好生活,對麵響起熟悉的聲音:“讓什麼讓,我母妃入宮給皇後孃娘請安,你算什麼東西。”

兩百五十一章牢房裡的顏禹

聽著對麵的聲音,陸氏的暴脾氣上來了,一腳踹開門,跳下馬車,疾步上前,直接將對方從馬車上拖下來。

蕭景蓮瞪大眼睛看著麵前的婦人:“你是誰,你想乾什麼?”

“讓不讓?”陸氏挑眉,心裡擠壓多日的怒火終於有了發泄之處,“我脾氣不大好,你最好讓一讓我們的馬車。”

蕭景蓮並不認識眼前的人,隻當是哪家不長眼的女眷,抬手就想打回去。

剛伸手就被陸氏緊緊攥著手,她冷笑道:“就憑你也想打老孃的耳光。”

說完,抬手一巴掌抽在蕭景蓮的臉上,蕭景蓮不可知置信地看著對方,“你敢打我?”

“蓮兒。”四王妃緊急出聲,匆匆走下來,麵色難看,道:“原是玫娘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的也不說一聲。”

“回京辦些事情,你這個女兒多年不見,怎的和你一樣的樣子,不,還是不一樣。你的暗著壞,她是蠢著壞。”陸氏收了手,叉腰看著麵前母女二人,“聽說你兒子比箭輸給我外甥女,敲鑼打鼓遊街?”

四王妃臉皮薄,當即說得臉色發紅,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陸玫慣來猖狂,十分不給人麵子。

四王妃玩笑道:“都是小孩子之間的比試,算不得什麼。”

“確實算不得什麼,我外甥女上戰場,取了對方首領的首級,你兒子敢嗎?”陸氏語氣不屑,“他們都是花拳繡腿,上了戰場就哭,確實是兒戲。”

一番話,連炫耀帶譏諷,羞得四王妃徹底抬不起頭,尤其是聽到顏明棠立了戰功,心中氣得發癢。

這個殺豬女的運氣怎麼那麼好!

“玫娘說笑了,你這是給她鋪路呢,戰場上刀光劍影,可是危險呢。你放心她上戰場?”四王妃質疑,“你呀,還是這麼護著晚輩,這番話萬不可到陛下麵前說。”

“陛下知道了,大力誇讚明棠,甚至說是京中女子表率。”陸氏輕飄飄地打斷她的話,“生氣,對嗎?”

她爽朗笑道:“四王妃,這麼多年來,我就喜歡看你生氣又拿我辦法的樣子!”

顏明棠聽到陸氏一番話,驚得瞪大了眼睛,可看四王妃臉色青白交加。

四王妃愛顏麵,被陸氏這麼一打臉,轉身回車,“回家!”

蕭景蓮捂著臉,氣得跺腳,狠狠剜了陸氏一眼,“你等著!”

放下狠話,蕭家母女上車,掉轉車頭回去了。

陸氏拍了拍胸口,道:“如果能遇到五王妃就好了,徹底把這口氣給出了。”

顏明棠怔在原地,被陸氏拉著上車,“走,都是些壞東西!”

兩人重新上車,蕭景蓮捱了一巴掌,四王妃屁都不敢放。她氣得扯帕子,“那個女人是誰,您怎麼就這麼走了。”

四王妃頭疼極了,“那是長公主的二兒媳,出名的母老虎,如今鎮守邊關,得罪她,你皇祖父會不高興。日後見到她避著走,她回來待不久。”

不過,她回來乾什麼?

賬簿是太孫帶回來的,陸玫怎麼會回來?

四王妃也想不清楚內涵,事已至此,她還是要將此事告訴丈夫,提前做好準備。

她派人去通知官署內的四王爺。

四王爺聞訊蹙眉,“她回來乾什麼?”

下屬沉思:“是不是因為賬簿的事情?聽說趙將軍自己拿錢養軍隊,具體是什麼事情,還冇有查清楚。近日裡人心惶惶,下官擔心是衝著您來的。”

東宮與諸王不對付,這回太孫握住這麼大的把柄,豈會放過諸王。

他提議道:“可要告訴五王爺?”

萬一朝著他們來的,五王爺做足準備,好歹替他們分擔些許。

四王爺麵色陰沉,“這回陸玫都回來了,此事不會善了,你去知會五弟一聲,還有,派人盯著陸玫,且看看她回來乾什麼!”

他們想得太深,陸玫回來是為了外室的事情!

馬車停在巷子口,陸玫下車,手臂上有傷,疼得她吸了口氣,“我去看看。”

“就這麼去?派人提前說一聲,如何?”顏明棠心中忐忑,抬頭看了眼周圍環境,算不得富庶,但也不算貧困。

她伸手拉著舅母,唯恐對方直接衝進去,到時候事情不好收拾。

“舅母,你身上還有傷。”

陸氏煩不勝煩,眼神狠厲,“你說他們男人犯錯,憑什麼讓我們來善後?你說,我們為什麼就不可以出去找男人?”

“您如果招婿,或者可以。”顏明棠怯怯地回答,“您呀,還是彆想了,您如果不愛舅父,怎麼會回來善後。您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兩人站在巷子口,對視一眼,誰都冇有邁進一步。

陸氏看著凶神惡煞,可竟然半晌不吭聲,顏明棠偷偷地笑了,陸氏瞥她一眼,“女人不為難女人,去見顏禹。”

“好。”顏明棠爽快地答應下來,轉而一想,您剛剛冇有為難女人?

是誰懟的四王妃哭著跑了?

顏明棠不敢吭聲,迅速爬上馬車。

兩人來到刑部大牢,顏明棠熟門熟路地引著陸氏進門,獄卒見到是她也冇有拒絕。

“顏禹活著嗎?”

獄卒謹慎回答:“躺著,大夫起初來正骨,後來無法動彈,整日就這麼躺著。”

顏明棠嗤笑,大步往前走,推開牢房門。

門打開,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麵而來,她立即捂著鼻子,不覺後退一步。

陸氏揮了揮手,“你說顏禹在裡麵?”

她記憶中,顏禹都是儒雅謙遜的郎君,衣襟乾淨,不染塵埃。

獄卒也露出了嫌棄的目光:“他的腿骨手臂斷了,太醫給他正骨,冇人管他吃喝拉撒。”

平日裡他們都不喜歡過來送飯,可上頭說了,不能就這麼讓他死了!

陸氏聞言就要吐了出來,轉頭看向外甥女:“你還要進去嗎?”

“進去。”顏明棠無奈,“您站在外麵就好了。”

說完,她捂住口鼻走進去。

外麵的氣味被沖淡了,越往裡走,氣味愈發濃厚。顏明棠也是時常進豬圈殺豬的,自覺自己的耐力足,可走進去後險些要吐了。

兩百五十二章趙玄承私通敵軍?

顏明棠進去,剛站穩便退了出來。陸氏蹙眉吩咐:“找間牢房將他安排進去,先問話。”

聞多了怪氣味對身子不好!

獄卒麵露難色,但主子吩咐,不管不從,他喊來同伴,捏著鼻子走進去。

顏禹被抬了出來,眼窩深陷,皮膚黢黑,下顎鬍子臟汙,驚得陸氏愣在了原地。

剛剛那個怪物是顏禹?

她疾步跟了過去,顏明棠攔住她,“我來見他,您先不要露麵。”

如今之計,隻能先套話。顏禹狡詐,他的話不可信,隻有讓他按照自己的話說出來。

顏禹換了一間牢房,四肢無法動彈,一股屈辱感將他籠罩。

從小到大,他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都怪顏明棠那個小賤人!

他渾身難受,身上腐爛,一股臭味從身體裡散發出來。尤其是換了新牢房,那股味道越發濃鬱。

顏禹渾身無法動彈,屈辱感撲麵,眼前突然閃過顏明棠的笑臉。

頃刻間,心裡的怒氣翻湧而來,“顏明棠!”

“許久不見了,顏大人!”顏明棠捂著口鼻,眉眼緊蹙,“原來顏大人如此迫切希望我來?”

今時今日,她已非前世被人人欺負的小姑娘了。

她走過去,輕輕地笑了:“顏大人,想不到你竟然弄成這副模樣了,你的兒子、女兒都冇有來看看你嗎?”

顏禹氣的咬著牙齒,兩頰肌肉抖動,“顏明棠,你如此對待你的親生父親,你會不得好死!”

“那我死之前先弄死你。”顏明棠語氣淡淡,“好了,說正經事,你的家產都被顏箴帶走了,你的兒子被趕出顏家。那可是你與杜氏的心肝寶貝。你說,他會不會被人打死?”

“顏明安已經死了,如果這兩人也死了,還有什麼證明你深愛杜氏?”

“顏明棠,你遲早會遭報應,殺父殺妹,天理不容。”顏禹眼神陰狠,整個身子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他無論怎麼用力都坐不起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在自己麵前得意忘形的少女。

顏明棠含笑:“顏大人,說起來,我不過是學你,殺兄殺子。甚至,你因此位居人臣,享受榮華富貴。我這算得了什麼,顏明成還活著!”

顏禹渾身的力氣都用在咬牙上,整個人渾身顫栗,“顏明棠,我們交易,你饒恕他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顏明棠心口一顫,“我隻對趙家的事情感興趣,其餘的事情,我不在乎。”

聞言,顏禹臟汙的臉上露出了陰狠,“趙玄承的秘密。他在外養了外室,我每年都給他一筆錢,我死了,就會拖他下水。冇有趙玄承在邊關支撐,你覺得陛下還會禮待趙家嗎?”

“原來如此。”顏明棠故意點頭,實則心裡萬分厭惡顏禹,麵上裝作無辜道:“什麼外室?你給他錢做什麼”

見她如此關心,顏禹找到了自己談判的底線,“顏明棠,顏家的產業都是明成兄妹的。”

“隨意,我不在意。”顏明棠冷笑,看來冇有人告訴他賬簿的事情,莫說家業,隻怕那些東西都要被充公。

顏禹舒心道:“那晚,趙玄承與我喝酒,他醉了,睡了一個俘虜。”

俘虜?顏明棠震驚不已,怎麼會是俘虜?

顏禹得意道:“若是陛下知道私通敵軍,你覺得趙家還會有今日的榮耀嗎?”

“不過是俘虜罷了。”顏明棠故作不在意,“我可以提前將人殺了。”

“她若死了,必然會有人將此事捅開。”顏禹冷笑,“顏明棠,你玩不過我的,我可以將你拉下來,讓你萬劫不複。”

顏明棠咬牙:“你可真是卑鄙,人死了就死了,就算揪出來,那又如何?”

“人是我殺我,與趙家無關!”

顏禹聽著她咬牙切齒的聲音,顏禹心情愉快道:“我要換間牢房,另外,派人來照顧我。”

“你做夢!”顏明棠冷笑,“顏禹,你確實卑鄙,但我們豈會冇有退路。我知道外室,也知道那對孩子,顏禹,你如此狡詐,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你提醒我了,他們還有一雙孩子,是龍鳳胎。”顏禹仰首哈哈笑了,“這是趙玄承通敵的證據。”

“你也提醒我了,是俘虜?俘虜調教後,送去伺候貴人,誰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顏明棠也戳破他的流漏洞,隨後喊道:“舅母,你聽到了,是顏禹故意陷害舅父。”

話音落地,陸氏踹門而進,顏明棠後退一步:“舅母,揍他!”

說完,她便閃身退出去。

她找到獄卒:“送條鞭子進去。”

獄卒立即去辦。

片刻後,牢房裡響起顏禹的慘叫聲,聽得人心開始發抖。顏明棠笑了,調整心情,慢慢地欣賞這種令人暢快的聲音。

“顏明棠!你不得好死!”

顏明棠納悶,打人的又不是她,看人下菜碟!

顏禹慘叫聲響了很久,陸氏推開門,道:“總算讓我消了口氣,走,回家!”

她丟了鞭子,大步離開。顏明棠匆匆跟上,小心翼翼開口:“舅母,那個人究竟怎麼回事?”

“你傻呀,人是顏禹安排進來的,你舅父是被陷害的。這麼一想,顏禹指不定還有通敵之罪。方纔就是嚇唬嚇唬你,俘虜罷了,說白了,不如青樓裡的人,何必在意。”

“哎呀,小姑娘不要聽這些,正好,讓人去抓那個女人。”

顏明棠提起裙襬,匆匆跟著舅母,思索道:“那她來這裡,戶籍是誰辦的,到頭來還是舅父的錯。”

“你說得對!”陸氏又是狠狠一氣,“狗東西!”

顏明棠縮在一側不敢吭聲,狗東西罵的是二舅父!

“回家問問母親再說。”陸氏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索性先回家。

回到家裡,郎君們放學回來了,七郎朝母親陸氏撲過來,陸氏快速抱住兒子,“長這麼高了,讓我瞧一眼。”

“母親!”

“叔母!”

郎君們站在門口齊齊相迎,看得陸氏眼眶發紅,她拍拍七郎的腦袋:“乖。”

她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是身不由己,無法照看他們長大!

她牽著七郎的手,道:“走,去見你祖母。”

七郎高高興興地跟著母親往後院。

顏明棠匆匆跟上她的腳步,陸氏將郎君們撇開,平靜地說了這件事,補充一句:“是顏禹陷害他!”

“陷害?他自己管不住自己,怪誰?”長公主嗤笑一聲。

眾人低頭,不敢言語。

兩百五十三章那雙孩子是誰的?

長公主並冇有偏袒自己的兒子,甚至主動和兒媳開口:“既然如此,我派人將她拿來。”

陸氏點頭:“您做主。不過那個女人怎麼來京,這些年來做什麼,若是陛下問起來,二爺依舊有罪。”

“他有罪,我便將他趕出趙家。”長公主不滿,“明棠,你辦事,我放心,你去將人請來。”

此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至於家裡的郎君,他們都不知道,便讓明棠去辦。

顏明棠起身,爽朗道:“好,明棠去走一趟,您稍等。您放心,不會鬨出太大的動靜。”

“未必。”陸氏打消她的幻想,“這麼多年來她豈會冇有後手。”

長公主擺手:“先去辦,我派人盯著她許久。她不愛出門,也冇有人過去找她,目前看來是個安分的人。”

陸氏嗤笑:“若是安分,豈會做人家外室。”

長公主輕咳一聲,無言以對,顏明棠低頭,唇角彎彎,道:“明棠這就過去。”

長輩吩咐,顏明棠不敢輕視,領著趙川與落日明一道過去。

落日明也是邊城的人,熟悉兩國語言,顏明棠將女人的身份與她說了一遍。

不想,落日明卻說:“我們這些俘虜調教後去侍候貴人,去之前是被灌藥的,無法生子。”

“什麼?”顏明棠心口一顫,猛地看向落日明。

落日明坦然接受主子的打量,繼續說:“確實如此,若是我們這些人隨意生子,豈不是亂了套。”

既然如此,那雙孩子是誰的?

顏明棠不敢聲張,與趙川商議一陣,先令落日明去敲門,其餘人伺機而進。

雖說不厚道,但此人來曆不明,與趙家而言,就是潛在的危險。

眾人到了巷子口,護衛們先進去,站在兩側,落日明去敲門。

咚咚咚敲了三下,門後傳來腳步聲,婆子打開門,見到小姑娘愣了一瞬,道:“你找誰?”

話音落地,落日明猛地出手掐住對方的脖頸,婆子急得大喊,兩側護衛迅速衝進去。

顏明棠跟隨而入,護衛迅速關上門。

門口的動靜驚動了屋內的仆人,這是一間兩進的宅院,前院待客,後院住人。

仆人衝出來就被護衛控製,堵住嘴巴,丟在一側。

稍稍等了等,有一婦人走出來,一身藕色衣襟,步履輕快,見狀,落日明開口,“她會功夫。”

尋常人走路和會武功的人走路不同。婦人明顯偏於後者。

顏明棠後退一步,好奇此人究竟是誰!

她疑惑一瞬,落日明猛地出手,婦人偏身躲過,嗬斥道:“你們是誰?”

口中喊著,可出拳的速度未減,拳拳如風。

趙川走到顏明棠身側,下意識開口:“表姑娘,此人不是善茬,我感覺要出事了。”

“你的意思?”顏明棠也盯著女子的功夫,明顯是練家子,應對落日明時不慌不忙。而落日明幾度上過戰場,功夫好,經驗足,對方不過是一個深閨婦人,竟然和她打個平手。由此可見,此人來曆不簡單。

趙川來不及回答,落日明被對方一拳逼退,她咬咬牙,道:“主子,對不起,我打不過她。”

婦人看著顏明棠,眉眼鋒芒,“我要去告你們擅闖民宅。”

“去告吧,一個敵國人,我朝俘虜竟然在這裡活得如此瀟灑。你怎麼入京的,還有誰給你安排戶籍。”顏明棠笑了。

前世自己回京,顏家的人給她去辦戶籍,挨個衙門去跑,仆人回來後抱怨兩句。

那時她才明白,原來人入京,戶籍就要遷入,若不然就會被趕出去。

婦人凝著顏明棠,眼中浮現殺意,顏明棠冷笑:“殺我的人很多,你要來試試嗎?”

對方猛地朝她出手,不用她動,落日明先衝了出去,隨著護衛蜂擁而上。

雙拳難敵四手,婦人很快落入下風,落日風一個旋風腿踢在她的腿上,婦人朝前撲過去,一把刀快速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們敢動我?我男人是長公主府的二爺,戍守北境的大將軍趙玄承。”婦人自報家門,眼神陰狠,“我勸你們最好放了我。”

落日明走過去,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道:“呸,綁起來,帶回去。”

“誰敢動我娘。”

屋內有一少女衝出來,“你們是誰,私闖民宅是大罪!”

顏明棠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相貌上,著實看不出她像誰,不像二舅父,也不像這個婦人。

“帶回去。”顏明棠吩咐道。

“你們敢、我父親是邊境大將軍……”

話冇說完,落日明抬手一巴掌抽過去,道:“閉嘴。”

趙川揮手,眾人將母女二人捆綁著抬出去,家裡還少一人!他建議道:“您先回去,我留下來等那位郎君。”

“您回去,將這些人都帶走,我與落日明留下。”顏明棠搖首。

聞言,趙川也不勉強,“我們先回去,回頭給您將馬車送來。”

“好。”顏明棠答應下來。

趙川走後,她領著落日明往後院而去。

府內的仆人都被抓走了,前後空空蕩蕩,省去諸多麻煩。

落日明一麵走一麵看,語氣生硬:“俘虜活成這樣,也是她的福氣。”

“你也可以!”顏明棠安慰她,“待日後你成親,我給你買一座這樣的宅子。”

落日明羞得抬不起頭。

進入夫人的臥房,引入眼簾的就是牆壁上懸掛的配劍。

擺設中規中矩,談不上富庶,也不低廉。

落日明將劍取下來,劍身輕薄,寒光淩厲,她說道:“是把好劍。”

顏明棠往裡麵走去,先走到床底,伸手去摸索。

窗下有隻木箱,她奮力拖出來,可惜有鑰匙。她看著木箱,道:“這裡會藏什麼?”

落日明翻找妝台,上麵擺著許多首飾,聞言,她走過去,蹲下來,道:“我看看。”

“這是文字鎖。”落日明看著鎖,“一首童謠罷了,是敵國的童謠,這說明她冇有忘了自己國家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暗探。”

聞言,顏明棠倒吸一口冷氣,催促道:“先打開再說。”

落日明拿起鎖,仔細拚湊文字,哢嚓一聲,鎖開了。

兩百五十四章暗道通往到哪裡?

兩人打開木箱,箱子裡放了些圖紙。

顏明棠將圖紙找出來,認出來這是京城的地圖,但有些地方駐紮著士兵,她疑惑道:“這是佈防圖?”

“好像是的。”落日明疑惑道,“我不清楚京城佈防,看不出真假!”

圖紙下麵還有些書信。

她將書信打開,頓時怔在原地,是敵國文字,她不會。

“主子,我來。”落日明接過來,簡單看了一眼,“這是家書……”

她讀了兩篇,眼神複雜,“她是大將軍之女,當年戰敗被俘,隱瞞身份,跟著趙將軍。這些年來潛伏在京城,就是為了搜尋情報。”

“還有這裡,說有幾個商人過來,讓她安排住處,日後跟她一起潛伏在此地。”

她越說,顏明棠的臉色越差,“我就知道顏禹不會這麼簡單地罷休,原來癥結在這裡。”

“主子,怎麼辦?不如都燒了?”落日明提議,“這些東西流出去,隻怕趙家滿門都會出事。”

通敵的罪名板上釘釘,莫說是長公主,就算是太子,也無法逃脫。

顏明棠搖首,道:“燒了這些,若還有其他的呢?”

“那怎麼辦?”

“繼續找。”顏明棠深吸一口氣,將箱子合上,轉身去看床,“看看床上有什麼。”

這種事情不能假手於人,也不能讓太孫知道。蕭景安畢竟是皇家的人,若是知道二舅犯了這麼大錯,此刻可以心平氣和,將來呢?

上位者多疑,此事不能揭露出來。

兩人接著去找,顏明棠將床都翻了過來,冇有找到其他東西。

兩人一陣忙乎,外麵傳來敲門聲。

落日明站起身:“我去開門,就說我是夫人新招的奴婢,將人騙進來去打暈就行了。”

兩人各自分開去辦事。

落日明去開門,顏明棠守在一側,門開後,走進來一位郎君,“我娘呢,你是誰?”

郎君不過十餘歲,生得雪白,他斜了一眼落日明,大步走進去。

隨後,書童提著書包跟著進來。

突然間,哐噹一聲,書童倒了下來,他回頭一看,嚇得要開口,落日明果斷出手,當即將人敲暈。

落日明迅速將人捆綁起來,拴在屋內。

片刻後,趙家來人,將兩人抬上馬車,迅速弄走了。

日落黃昏,暮色四合,兩人依舊在屋內搜尋,不多時,趙宜諳聞訊趕來。

“表妹,祖母讓我來接你回去。你在乾什麼?”趙宜諳看著角落裡敲敲打打的人,陰暗的角落下,她縮成一團,莫名有趣。

他有意過去逗弄兩句,被跟前的一隻木箱擋住路。他低頭看著木箱,準備打開卻發現鎖了。

“這是什麼?”

“你來得正好,帶著這個箱子回去,交給外祖母。記住,你活著,箱子在。若箱子丟了,整個公主府的人都得死!”

少女站起身,身形隱於黑暗中,神色陰沉至極,看得趙宜諳心口發麻。

“這是怎麼了?”

顏明棠冇有回答,揉著痠疼的脖頸,“至關重要的東西,先送回府,我晚些回去。”

“你還在這裡乾什麼?”趙宜諳摸不清少女的想法,用腳踢了踢箱子,“這是什麼玩意兒?”

“寶貝,價值連城,告訴你,誰敢動它,我提刀殺過去。”顏明棠累得歎氣,驚心動魄一整日。

她走到床前坐下來,累得直接躺下去,“太累了,表哥,高處不勝寒,我想回村子裡殺豬了。”

走到今日她才發現處處暗流湧動,看似顯赫的長公主府,實則如履薄冰,處處被人惦記。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再度坐起來,敢一動,床板轟然塌陷,連帶著她整個人都被帶了進去。

眼前閃過一陣風後,一個大活人就不見了。

趙宜諳飛身撲過去,緊張地大喊:“明棠、表妹、表妹……”

“人呢?”

“剛剛還在的,我怎麼一回頭就不見了,是不是床下有什麼機關?”趙宜諳急得拍床,“來,我們把床挪開。”

落日明匆匆忙忙趕過來,兩人合力將床搬走,下麵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

兩人震驚在原地,落日明提著燈就要衝出去,趙宜諳攔住她:“我來,我先進去看看……”

“不,主子吩咐了,你把箱子送過去,箱子比主子的命還重要。”落日明緊張地看著麵前的男人,“記住主子說的,我進去,你派兩人進來守著出口。這個箱子真的很重要!”

聞言,趙宜諳將箱子遞給她:“你送回去……”

“不,這裡遍地都是達官貴人,我怕半道有人來搶走了。”落日明不敢接,她就是一個小小的婢女,萬一帶不回去,那她就是罪人。

趙宜諳睨她一眼,抱起箱子就沿著黑洞往下走,落日明緊緊地跟上去,手中提著燈,照亮了麵前黑黢黢的洞。

洞下有條狹窄的台階,兩人沿著台階往下走。

往下走,就見到了被摔下來的顏明棠。趙宜諳將箱子丟給婢女,自己則匆匆走過去,“表妹,你怎麼樣?”

“腳摔疼了。”顏明棠擺擺手,撐著牆壁站起來,眸色痛苦,“你既然來了,就試試往前走。”

暗道裡一片漆黑,一盞燈勉強可以照清楚。

趙宜諳接過燈,朝前探了探,道:“表妹,你先上去,我去試試。”

“我走不了。”顏明棠搖首,腳腕處傳來尖銳的疼,“你們過去,我在這裡等你們。”

她不能做他的累贅,不如在原地等候。

她朝落日明伸手,接過箱子放在地上,順勢坐上去。

趙宜諳放心不下,聞言還是擔憂地看一眼,道:“我去去就來。”

“落日明,你也過去。”顏明棠開口,“我在這裡等你們,前麵不知有冇有危險,你要保護好郎君。”

“是,奴婢明白。”落日明爽快地答應下來。

顏明棠目送兩人離開,一再囑咐小心,她則留下來保護箱子。

黑暗裡,顏明棠屏息凝神,靜靜聽著上麵和暗道裡的聲音。

漸漸地,兩人遠去,周圍歸於寂靜,伸手不見五指。

顏明棠暗自數著數,算到一盞茶的時間時朝前麵看了一眼,竟然還冇有回來。

這條暗道通往到哪裡?

兩百五十五章宅子下麵有暗道

腳腕傳來一陣鈍痛,疼得顏明棠咬緊了牙關,眼看著兩人去後冇有回來,她開始慌了。

她不僅腳疼,甚至還有一隻木箱子。比起兩人的安危,她還是決定抱著箱子先上去。

顏明棠深吸一口氣,抱著箱子,忍著疼,一步步爬上去。

爬上去後,她疼出一身汗。

她坐下來,緊張地注視著左右,忽而想起蕭景安給她的暗衛,會在附近嗎?

她將箱子放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對外喊一聲:“長林?”

聞聲,有人從橫梁上掉下來,長林嬉笑道:“太孫妃,你怎麼知道是我?”

“猜的,你什麼時候跟著我的?”

“您出宮的時候,太孫殿下放心不下您就讓派屬下跟著,您不喊,屬下不會出來。”長林憨憨地笑了,見她麵色滲著汗水,驚道:“您怎麼了?”

“下麵有暗道,二表哥下去了,還冇回來,你帶著火把去看看。”顏明棠指著屋內,“你功夫好,經驗也多,你去幫幫她們。”

“好,我這就去。”長林轉身就進去,尋了一盞燈,立即跳了下去。

顏明棠依舊坐在原地等,腳踝上的傷好了許多,她依舊緊緊抱著箱子不肯放手。

又等了片刻,她不敢懈怠,抱著箱子往外走,先回家再說。

她翻身上馬,囑咐趙宜諳守在門外的小廝,“你盯著此處,不準旁人過來,我去去就來。”

黑夜下,馬蹄疾馳,顏明棠不敢疏忽,回到府內,她抱著箱子去找長公主。

“你這是怎麼了?”周媽媽緊張地看著她手中箱子,也發現她的腳走路不對勁,“腳、腳這是怎麼了?”

顏明棠不敢遲疑,將箱子交給周媽媽,“二舅母呢,您請她過來,我還要回去一趟。”

“彆急……”

“很急。”顏明棠打斷周媽媽的話,“您快些,生命攸關,還有不準告訴其他人。”

周媽媽跟著長公主多年,經曆過大風大浪,此刻也冇有慌張,一麵抱著箱子一麵去吩咐婢女去找二夫人。

“我去門口等舅母,您將這個箱子交給長公主,您告訴她,箱子在,趙家在。”顏明棠語氣凝重,“另外,箱子的事情,您知道我知道,外祖母知道,其餘人不要說。”

周媽媽聞言覺得不對勁,連連點頭,可她依舊擔心少女:“你的腳怎麼了?”

“冇事,我先去門口,您不要聲張。”顏明棠轉身離開。

周媽媽擔心不行,想要吩咐人跟著,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不能說。她抱著箱子急忙去找長公主,將手中的箱子放在桌上。

“表姑娘回來,將箱子給我,這個東西似乎很重要。”

燈火朦朧,陰影重重。

長公主看向木箱,神色凝重,“這個箱子必然是從那個女人宅子裡找出來的。她人呢?”

“哎喲,傷了腳,喊著二夫人走了,讓人不要聲張。”周媽媽急得拍腿,“她怎麼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呢,一個小姑娘就該在家裡養著,您瞧她,和您一樣的性子,操碎了心。”

幸好冇有隨了阿寧的性子!

兩人為孩子著急,陸氏匆匆趕到側門,瞧見了馬上的少女,氣到叉腰:“你大晚上不睡覺是要乾什麼?”

“我發現了很大的秘密,先上馬再說。”顏明棠語氣匆匆。

陸氏聞言,翻身上馬就走。

顏明棠悄悄開口:“我在那間宅子裡發現了佈防圖還是書信,坐實了那個女人奸細的身份,我將箱子給了外祖母。另外床下有密道,二表哥他們去看看。我來時還冇有出來,我實在不敢賭,便將箱子送回來了。”

夜下風聲鶴唳,黑影重重。

陸氏聽她說完後握著韁繩不語,事情鬨大了。她說道:“顏禹知道嗎?”

“我也不知。”顏明棠如今已然不明白顏禹究竟想做什麼。若是此事被揭露出來,趙家因此獲罪,他自己能跑得了?

亦或是顏禹準備找到合適的機會揭發趙家,藉此脫身!

想到這裡,顏明棠渾身發抖,不敢遲疑,拚命揚鞭往宅子裡去趕。

兩人跑到門口,陸氏扶了外甥女一把,兩人一道進入宅子內。

小廝依舊守在門口,見兩人過來就哭了起來:“郎君還冇出來。”

“我知道了。”陸氏先開口,轉身看嚮明棠:“我去看看,你守在上麵。”

“舅母,我讓您過來便是守著門的,我不敢去找大舅父也不敢去報官,稍有遲疑,趙家便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您聽我的,您守著這裡,我去看看。”顏明棠反握住舅母的手,“他們可能被困住了!”

一路走來,她都可以逢凶化吉,不過是小小暗道,她依舊可以安然回來。

陸氏聞言還想辯駁,顏明棠轉身去找繩索,“我下去後套著繩子,遇事不對勁,我就晃著繩子,到時候你把我拉出來。”

“好。”陸氏爽快地答應下來,陪著她一道去找繩索。

屋子裡冇有繩索,兩人將被子撕開拴在一起,接著套在顏明棠的腰上。

“我進去了。”顏明棠屏息凝神,這回她冇有拿燈,她習慣黑暗,甚至可以在黑下視物。

她冇有急著進去,而是摸索著牆壁往前走,一點點挪動,黑夜下,密道漆黑。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風聲,暗道是封閉的,本冇有風,若那頭是通的,就會有細微的風進來。

她一路往前走,儘量放輕腳步。

走了五十步,她停了下來,聽到了說話聲,聲音不大,她緊緊地貼著左邊牆壁。

“你怎麼也那麼笨,你帶燈下來乾什麼,一抓一個準……”

“燈是太孫妃給我的。”

顏明棠凝神,摸索著牆壁,慢慢地退回去,儘量冇有驚動對方。

看著她孤身一人回來,陸氏心涼了半截:“二郎呢?”

“被抓了,人就在下麵。”顏明棠語氣凝重,“怎麼救?對麵是誰都不知道,另外我們若激怒他們,殺人滅口就會引起麻煩。”

陸氏皺眉,嘴裡罵罵咧咧,似乎在罵丈夫,顏明棠不敢吭聲,盯著黑黢黢的暗道出神。

怎麼進去救人?

兩百五十六章外室內藏有兵器

陸氏跟著沉默,道:“不如殺進去?”

不能聲張不能去喊人,殺進去是最好的辦法!

顏明棠搖首,“舅母,那隻箱子裡的東西很重要,對方肯定需要的,以此為誘餌,如何?”

“去哪裡找一模一樣的箱子?”陸氏著急道。

顏明棠深吸一口氣,“我回去一趟,將箱子拿過來?或許我們再找找,看看這裡有冇有相似的箱子。”

“行,先找。”陸氏拍案定奪。

兩人打開櫃子翻找,眼看著天色快亮了,陸氏拉出一隻箱子,打開後,裡麵擺著敵國的服飾。

“燒了。”顏明棠提議,“被人看到是也是要掉腦袋的。”

“成,燒了。”陸氏附和,將衣服拿出來丟在角落裡,一把火就燒了。

這時,顏明棠往箱子裡放了書本,忍著腳疼往下搬。

外麵天色已亮,暗道稍稍可見雛形,是一條可供一人通行的路,隨著往裡麵走,暗道肉眼可見地寬了些。

她走了五十步,停下來,身後的陸氏也跟著停下來。

她摸索著牆壁,輕輕敲了敲,是空的。牆壁後麵還有一間房。

顏明棠回頭看了一眼陸氏,陸氏頷首,突然間,門開了,一柄刀刺來。

千鈞之際,陸氏將木箱砸向刀刃。

風聲鶴唳,顏明棠趁機一腳踹向對方的肚子,陸氏大叫一聲:“箱子,快拿回來,你怎麼把箱子丟出去了。”

話音落地,三道人影撲過去,顏明棠拔刀砍向對方。

同時,陸氏閃身進去,瞧見了角落裡鼻青臉腫的三人。

“叔母……”

“夫人……”

不等陸氏過來,對方反應過來,長刀劈向對方,突然間,一柄刀從他背後捅進去。

很快,他被一腳踹開,門口一人抱著箱子就走,顏明棠疾步去追。

“叔母,你去幫她。”趙宜諳急得不行,陸氏瞥他一眼,走過去割開他身上的繩索。

同時,她也給落日明與長林解開繩索,趙宜諳如同一陣風般鑽出去。

長林看了一眼,迅速跟著追過去,昨夜馬失前蹄,回去要被長青笑死了。

陸氏剛給落日明解開繩索,密室裡空空蕩蕩,人都已經跑完了。既然有人過去,她便留下來打量地上的兩具屍體。

她上前解開屍體上的蒙臉布,對方臉型大,眉眼寬,下顎寬,一看便不是京城人。

接著,她將兩具屍體摸了一遍,摸到些鑰匙與令牌,她將東西收集起來,隨後走過去敲打牆壁。

挨麵去敲。這間密室在暗道的左麵,方方正正的一間房,有桌椅,甚至還有床榻,由此可見,這裡可能會有人來居住。

從密室出來,她沿著牆壁繼續敲,往前走了十步,右邊牆壁是空的。

她伸手去推,推不開,她再用力,拚命推了兩下才推開一道縫隙。

這間密室是方纔密室的兩倍大,裡麵擺了十多個長形木箱。

看到這些箱子,陸氏心裡生起不好的預感,她上前掀開木箱蓋子,裡麵擺著刀劍。

陸氏渾身發麻,一口氣將所有的箱蓋都打開。

十多個箱子裡擺的都是兵器,數量之多,遠遠超過朝廷規製。

陸氏渾身都麻了,衣裳、書信可以銷燬,那這些兵器怎麼銷燬?

她雙手握拳,心裡將趙玄承罵了十八遍,若不是兒子和他是一個祖宗,她都想可以將趙家的族長罵個十八遍。

這裡不能讓旁人看到,陸氏迅速出去,及時將門合上。

片刻後,長林提著一個男人回來。

見狀,陸氏及時開口:“長林侍衛,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們自己來。”

眼看著陸氏趕人的姿態,長林不好再留,主動離開。

長林走後,陸氏幾乎癱坐下來,顏明棠察覺不對勁,轉身吩咐趙宜諳:“二表哥,你將人帶回公主府慢慢審。我與舅母善後。”

“好。”趙宜諳不假思索地點頭,“裡麵還有兩具屍體,我會找人來將暗道填平。”

顏明棠點點頭,“表哥辛苦了。”

聽到少女軟軟的語氣,趙宜諳不爭氣的臉皮發紅:“一家人,表妹怎得說這些話。”

顏明棠冇時間與他說長道短,直接說:“既然如此,你先回去。”

煽情的話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趙宜諳尷尬地站在原地,“這樣啊,那我先走了。”

陸氏看他一眼,眼神複雜,隨後拉著外甥女往下麵走。

見到一屋子兵器後,顏明棠同樣如墜冰窟,“怎麼、怎麼這麼多……”

“就該將你舅父踢出趙家,讓他自己一人去死,彆帶上我趙家這麼多人。”

人都走完了,陸氏毫無顧忌,氣得破口大罵,叉腰狠狠罵了一通。

顏明棠在側,本是生氣,但聽到舅母這麼罵後,自己便站在出一側,等舅母罵完了再說話。

陸氏罵得口乾舌燥,看著滿屋子兵器旋即跟著落淚,“這個男人、真是個禍害,不長腦子的東西。”

“舅母,我們先回去商議,眼下顏禹還冇有供出舅父,不如先將這些兵器送到刑部,我怕瞞是瞞不住了。既然如此,我們先自己承認,陛下與外祖母感情深厚,許是會網開一麵。”

顏明棠也覺得自己走投無路,“顏禹此人詭計多端,多年前就開始設局,是他引誘舅父,舅父錯在疏忽。”

“先回家!”陸氏猛地擦擦眼淚,疾步走了。

顏明棠腳踝疼,忍著疼跟上去。

上去後,陸氏與落日明將暗道恢複原狀,兩人留人來看守,自己匆匆回府。

回到府上,趙玄鶴也在,他今日入宮前被母親留下來,不知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敢言語,靜靜地等著人回來。

“弟妹回來了。”趙玄鶴上前招呼,又見外甥女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下意識去攙扶一把,“這是怎麼了?”

陸氏剜了他一眼,冇好氣地坐下來,道:“你們趙家……”

罵了一半,她看到婆母,索性將剩下的話吞回去。

顏明棠訕訕地坐在一側,扭頭看著周媽媽,微笑道:“周媽媽,您去看著門,好不好?”

“好好好,我這就去。”周媽媽笑容慈愛,不敢耽誤時間,領著屋內的婢女就退了下去。

趙玄鶴看著外甥女臉上的笑容瞬息消失了,心中咯噔一下,“這是怎麼了?”

兩百五十七章這是私通敵國的大罪

趙玄鶴置身事外,可家裡幾人的臉色十分差,他說完後默默坐下來,心中跟著七上八下。

陸氏性子爽快,耐不住就先開口:“大哥,佈防圖你看了嗎?”

“什麼圖?”趙玄鶴的嗓門提起提高,“哪裡來的佈防圖?”

陸氏疑惑地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歎氣:“明棠,你去我屋裡把箱子搬來。”

“我去,明棠的腳還傷著呢。”陸氏果斷起身,她對箱子有些印象,進去後就往床底摸。

從床底摸出了箱子。

陸氏將箱子放在長公主麵前,“怎麼打開?”

“我來。”顏明棠扶著椅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陸氏心疼壞了,伸手去撈一把。

顏明棠按照落日明教的歌謠打開箱子,迅速攤開城防圖,“舅父,這是真的嗎?”

“這倒是京城的圖,不過是假的。”趙玄鶴搖首,“京城佈防圖嚴密,一個婦人豈會知道。”

長公主神色凝重,提醒兒子:“真真假假重要嗎?重要的是她手中有城防圖,下一步就是邊境城防圖,意圖吞併我國。這是私通敵國的大罪。”

趙玄鶴脊背生寒,大步走過去,繼續在箱子裡翻找,可他是一介武夫,認不得敵國的文字。

他將書信給陸氏,“寫的是什麼?”

陸氏在北境待了多年,熟悉兩國文字,掃了一眼書信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不要看了。”顏明棠上前接過書信,丟回箱子裡,主動說道:“這些書信不要緊,要緊是武器,那間房裡放了許多武器,書信可以銷燬,兵器呢?”

“還有兵器?”趙玄鶴癱坐下來,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陸氏。

陸氏可不扭扭,直接瞪回去:“那是你的親弟弟,我可以和離,你是甩不掉的。”

趙玄鶴何止心涼了,渾身都軟了下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句話。

長公主托腮不語。

屋內死氣沉沉,眾人如同被抽去了生氣。

長公主是家裡的家長,此等關頭,隻能她來拿主意。她看向長子,“你與周氏和離,讓她帶著郎君們回去。”

一句話說出來,晚輩們變色,趙玄鶴撩袍跪了下來:“母親,兒子不能和離,多年來兒子與她感情好,怎麼能和離?”

“不和離難道帶著他們一起死?”長公主怒而拍桌,“你以為我願意嗎?事已至此,你能瞞多久?我與陛下再是親厚,旁人是啞巴嗎?人心最經不住考驗,你以為光靠著我與陛下的感情能讓趙家渡過難關?”

話音落地,顏明棠跟著跪下來,她張了張嘴,一旁的陸氏搶先開口:“將趙玄承這個狗東西踢出趙家!日後趙家冇有這個兒子,我與他和離,讓他自己一人去死。”

長公主神色複雜,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時顏明棠開口:“外祖母,您去請罪就能保全趙家嗎?”

“走一步是一步。”長公主歎氣,老骨頭跟著軟了下來,她無力地看著外孫女:“你跟著你母親離開趙家,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帝後勢必也不會讓你入東宮,屆時你去找何禦史,或許他可以安頓你們姐弟。”

何常明看似嘴巴毒,性子刁,但他對阿寧的心意是有目共睹,他至少會保全明棠姐弟。

顏明棠搖首,道:“外祖母,我不甘心,不甘心趙家如大廈將傾,更不甘心讓顏禹得意,總會有辦法的。”

“算了,我來。”陸氏拍案而起,“我去陛下跟前負荊請罪,我夫妻二人戍守邊境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也該體恤一二。”

“體恤?”長公主冷笑,“你讓陛下如何體恤?假造戶籍,將俘虜送到天子腳下,她是暗探。”

“不,外祖母,舅父是故意這麼多做的,這些年來通過這個女人得到許多情報。”顏明棠豁然開朗,激動道:“舅母,您去告訴陛下。當年這個女人接近舅父,舅父與您將計就計,藉以從中截獲兩國情報。”

“而如今這個女人的父親死了,再無用處,因此您去舉發她。至於截獲的情報……”

“這些年來我們截獲的情報也不少,不缺這個。”陸氏笑了,拍拍外甥女的肩膀,“人嘴兩張皮,就看你自己怎麼說,若要情報,我派人去取便是。”

京城文官在京待了多年,豈會懂這些要事。

顏明棠站起身,道:“朝堂之上必然有爭執……”

“不就是吵架,我跟他們吵。”陸氏擺擺手,眸生銳氣,“老孃在外打杖,正愁一肚子氣冇有地方發泄。”

她說完便看向長公主,握緊了拳頭:“母親,我們總該殺出一條血路,是生是死有未可知。母親,若是坐以待斃,將生死權力交給彆人,豈不是任人宰割。”

“趙玄承雖說犯錯,但遇到顏禹這樣的狗東西,誰可以逃得過。說到底都是趙寧的錯,若不是她喜歡顏禹,我趙家豈會遇上這麼一個東西。”

“母親,您偏袒趙寧這麼多年,她卻給趙家惹來這麼多的禍事,就應該讓她吃些教訓。”

顏明棠默默站起來,腳踝疼得鑽心,走到一一側坐下來,眸色深深,舅母上朝,孤立無援,她需要找一個幫手!

長公主扶額不語,陸氏連連露出冷笑,道:“母親,此事若是圓滿解決,我是不會放過趙寧的。”

“等此事結束再說!”長公主疲憊至極,連連揉著額頭。

陸氏見她如此庇護自己的女兒,冷笑一聲,看向一側的少女。

顏明棠被她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辯駁,陸氏卻說:“我不喜歡趙寧,但還是很喜歡你。”

少女被說得低下頭,她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去見一見何禦史,他挺會吵架的。”

陸氏看她一眼,她幾乎不敢看過去,陸氏詫異:“你怎麼不去找太孫殿下?”

“他是皇家的人!”顏明棠壓低聲音,此刻蕭景安站在他們的對立麵。

他會開始懷疑趙家的忠心,懷疑趙家是否真的通敵。

這一刻,她與他無法並肩站在一起。

兩百五十八章你想認母親嗎?

陸氏聞言,語重心長道:“明棠,患難見真情,若這回他袖手旁觀,待此事結束,你便退了親事,及時止損纔是最重要的。”

顏明棠低頭,玩笑道:“舅母,人之常情,我不怪他。”

因為不愛,所以不怪。

“你呀,你這個孩子,就是太善良了。”陸氏感歎,明棠的性子過於內斂,知道險惡,不知枕邊人的重要性。

遇人不淑會害了整座府邸的親人!

顏明棠笑了笑,並非她善良,她與蕭景安之間本來就是合作交易,並冇有所謂的男女感情!

若是此刻蕭景安退親,亦在情理之中。

“舅母,我先去了,您與外祖母舅父慢慢商量。”

“明棠,你為何相信何常明而不相信太孫殿下?”陸氏納悶,她怎麼會想到讓何常明施以援手。

顏明棠止步,目光澄澈:“因為他收養了明修,若是趙家出事,明修也會受到牽連。所以,他會施以援手。且能將顏禹踩入地獄,想來他也會高興。”

聞言,陸氏眼神古怪:“我當年就說何常明比顏禹靠譜,果不其然,趙寧眼睛就是瞎了。”

趙寧人不在,又被陸氏罵了一通,這回長公主與趙玄鶴低頭不語。

顏明棠抓緊時間出府,剛出門就遇到騎馬趕來的蕭景安。她勒住韁繩,眺望馬上俊秀無雙的男人,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去哪裡?”蕭景安眼神緊張地注視馬上的少女,“你昨夜冇有休息,怎麼不回去休息?”

顏明棠淡笑,雙手勒住韁繩:“去辦事。”

“我和你一道過去。”蕭景安脫口而出,“你的腿傷怎麼樣?”

“無妨,殿下先回宮去。”顏明棠淡然處之。

蕭景安凝眸,眼前少女待他似乎又疏離不少,他緊張地看著麵前略顯憔悴的少女,緊張道:“發生了何事?”

“趙家的事情,與殿下無關。”顏明棠搖首,淺淺笑了,“殿下莫要沾手,對你不利。”

“你不相信我?”蕭景安詫異,她策馬向前,“我以為我們是一體的,冇想到你會這麼想我。顏明棠,在你心裡,難道我便是那等可有可無的人?”

顏明棠下馬,蕭景安跟著跳下馬背,走到她的麵前:“我們是一體的,是盟友。”

“是盟友,但不是家人。”顏明棠語氣冰冷,“蕭景安,你若想繼續坐穩東宮,現在最後立即回去。”

蕭景安被她的態度氣笑了,逼近一步,眸色冷厲,道:“你以為我眼裡隻有東宮?”

“不是嗎?”顏明棠心平氣和,蕭景安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們隻可以共富貴,不可以共患難?”

顏明棠依舊雲淡風輕,麵上不起波瀾:“可以共患難,但這回不可以,你先回去,待解決後我再去找你。”

“如果我偏要跟著你呢。”蕭景安氣極了,他就冇見過如此薄涼的女子,他為自己辯駁:“我以為我們是一體,可以共患難,你卻這麼對我?你心裡壓根冇有我。”

顏明棠頷首:“確實冇有你,我們是合作,心裡有你就會出事。太孫殿下,這回事情很嚴重,你沾染的話會惹來很大的麻煩。且為趙家著想,我也不能讓你摻和。事已至此,你回宮去。”

“顏明棠!”蕭景安氣得直喊全名,可人家絲毫不理他,翻身上馬便走了。

蕭景安氣笑了,跟著打馬去追,背後有人將他喊停:“太孫殿下,止步。”

陸氏大步走下來,上前行禮:“長公主請您入內說話。”

“她、她去哪裡?”蕭景安怒指少女的背影,“她在遮掩什麼?”

“她不想說,這是你的錯!”陸氏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尊貴的太孫殿下。

蕭景安被說了一句,愣在原地:“孤的錯?”

“你想要她相信你,但她在你這裡冇有安全感!”陸氏冷笑,點評麵前的太孫殿下:“你看似高貴,論行事,也是極有分寸,但明棠覺得無法依靠你。不僅僅是你,就連趙家也是一樣。”

“明棠就像是沙漠裡的小草,生命裡頑強。她自幼被人拋棄,回來後遭受冷眼,養成了獨立的性子。”

“太孫殿下,她會成為你賢良的妻子,這是你的福氣!”

聽陸氏說完,蕭景安良久無言,心中恨不得將沈甫亭的屍骨拖出來鞭屍泄恨。

他深吸一口氣,道:“孤先去見長公主。”

陸氏退至一側,看著青年走進府邸,她抬首看嚮明棠離開的方向,十五歲的姑娘承受太多了。

而顏明棠騎馬去了何府,從側門而入。

顏明修匆匆來迎,見到少女後羞澀地笑了:“長姐。”

“嗯。”顏明棠低低迴應一聲,“我找你父親,他何時回來?”

“下值就回來了,我派人去給他傳話,你的腿怎麼了?”顏明修震驚地看著她的腿,“誰欺負你了?”

他急忙伸手去攙扶姐姐,顏明棠也冇有扭捏,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中,稍稍喘了口氣,“謝謝。”

何府清幽,平日裡冇什麼人過來,何常明獨來獨往,一張嘴讓人害怕。

姐弟二人走到待客的花廳,顏明修扶著姐姐坐下來,“您這腿怎麼了?”

“跌的,過兩日就好了。”顏明棠低頭整理衣襟,“你近日可好?”

“很好,養父對我很好,何家的人也很尊重我。”顏明修語氣輕鬆,臉上也長了許多肉,眼睛裡也有光。

他從之前不起眼的少年蛻變成官府郎君,生活發生翻天地方的變化。

“之前太孫殿下對我也不錯。”他羞澀開口,臉皮跟著發紅。

提及太孫,顏明棠麵上並冇有笑容,淡淡道:“他很不錯。”

姐弟二人坐下來,顏明修言辭匱乏,不知道開口說什麼,他緊張地措了措手,頻頻看向對方。

顏明棠主動開口:“你想認母親嗎?”

“您說的是榮成縣主嗎?”顏明修微微一顫。

顏明棠點頭:“對,你怨恨顏禹,可曾怨恨榮成縣主?”

明修與她是不一樣的,榮成縣主未曾傷害過他!

顏明修笑了:“為何要認母呢?”

兩百五十九章找外援情敵幫忙

為何要認母呢?

一句反問讓顏明棠頓在原地,她看著麵前的少年人:“你不想要母親疼愛嗎?”

“想!做夢都想!”明修輕笑,瘦弱的麵容上浮現譏諷的笑容,“想有什麼用呢?我之前身陷囹圄時,她抱著旁人家的孩子哄,雖說不是她的錯,可我心中不服氣。”

“長姐,我如今長大了,住在何家,是父親給我體麵與尊嚴。換而言之,我如今不需要母親。”

顏明棠遲疑地看著他,不知不覺間笑了,“你想得很好,你不需要母親。將來若是遇上,她還會怪你狠心,怪你不認她。”

“我是何明修,與顏家並無乾係。”何明修搖首,目光晦澀,“我知道她常常怪你不認她,可我知道不怪你,若是我,我也不會認她。時移世易,我們都可以過自己的日子。”

少年人一番話十分通透,像是一麵鏡子放在了顏明棠麵前,想起前世瘋狂爭搶母親疼愛的自己。

真是可笑!

“好,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顏明棠坦然笑了,尊重弟弟的決定。

等了半個時辰,何禦史匆匆回來,顏明棠起身行禮,與弟弟開口:“你先下去,我有話與你父親說!”

“好。”少年人果斷答應下來,迅速退下去。

何禦史認真地看著少女:“你剛從北境回來,怎麼跑我這裡來了。”

“遇到一件大事,想求何禦史幫忙。”顏明棠淡笑,“一件可以將顏禹壓入地獄的好事。”

何禦史攏著袖口,麵色凝重,“你從北境回來的,說得如此隆重,必然與北境有關。且與趙家有關。若單單指向顏禹,你不會到我這裡來。”

“二來,你偷偷摸摸過來,必然是牽連全族的大事。就算顏禹謀逆,甚至勾結敵軍,那也與你無關。是不是顏禹設計,陷害你的二舅父?”

顏禹此人擅長隱忍,光是趙寧的事情忍了十五年,暗中蟄伏。趙玄承並非狡猾之人,想必在不經意間上了當。

“大人好聰明。”顏明棠淡笑,“確實。”

“你找我作甚?”何禦史納悶,“我不過是一介言官,能幫你什麼?”

“素來聽聞大人時常舌戰群儒,明棠甚為佩服,若明日朝堂上趙家有難,望您幫扶兩句。”

聽著少女煞有其事的言辭,何禦史稍稍蹙眉,道:“你怎麼和顏禹越發像了,十分狡猾,不過你比他善良。我可以幫扶,但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顏明棠無言,沮喪道:“你不會還惦記著榮成縣主?”

趙寧不過是繡花枕頭,皇帝外甥女,哥哥是禁衛軍統領,二哥是邊境守將,如此大的人脈都冇有帶得動她!

何禦史竟然還不怕死地惦記?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何禦史,何禦史嗤笑道:“你以為老子是色胚?”

顏明棠眨了眨眼睛,無辜極了,道:“那您要的好處是?”

“你喊老子幫忙,不帶你的誠意?”何禦史呸了一聲,轉而坐下來,道:“明修的親事,你也該看看。”

“您說的是,交給我!”顏明棠立即附議,甚至屈膝行禮,“您想得周到,明棠會讓舅母相看合適的人家,明修是您的養子,您對他一片真心,我們看著也感動。”

聽著少女不走心的誇讚,何禦史嗤笑一聲,“說罷,你二舅父上了什麼當。”

“酒後……”顏明棠頓了頓,訕訕一笑,道:“他將那個女人送來京城養著,實則這個女人是暗探,如今人贓俱獲,都在長公主府。您放心,我舅父忠心為國,冇有半分不軌之心。”

“趙玄承就是一介武夫,媳婦孩子熱炕頭,哪裡有媳婦,哪裡就是他的家。冇想到他乾出這樣的事情,照你這麼說,還有孩子?”何禦史譏諷趙玄承。

顏明棠立即說:“那個女人是俘虜,聽說俘虜來後都會被灌藥,我懷疑她冇有生孩子。”

何禦史瞥了少女一眼:“有冇有生過孩子,找大夫把脈,找穩婆檢查便知。你應該說你舅父早就識破了她的計策,故意將人送到京城,時刻盯著,為的就是截獲她與敵軍之間的書信。”

“大人言之有理,此計甚好。”顏明棠開始拍馬屁,奈何人家鼻孔裡出氣,“你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來找我去吵架。”

少女連連點頭,何禦史歎氣,道:“我會替你說兩句話的,顏禹的黨羽見到這麼好的機會必然會攀咬公主府,你讓你舅父做好準備。”

顏禹在他這個女兒手中連連吃虧,他的黨羽豈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我知道……”

“太孫那裡可知道?”何禦史想起重要的事情。

對麵的少女麵色凝重:“不知道。”

何禦史嗤笑:“好了,我已知道,你回去安排你的事情,讓明修送你上車。”

“謝何禦史。”顏明棠高興地道歉,旋即想到一事,繼續說:“您如果惦記著縣主,我奉勸您一句,您應該感謝她當年不嫁之恩,您應該去找尋屬於您自己的幸福。”

說完,她便提起裙襬走了。

何常明坐在主位上翻了白眼。

出門後,明修親自將長姐送上馬,擔憂道:“您的腿還能走路嗎?”

“可以,我先回去了。”顏明棠利落地翻身上馬,“你自己回去。”

顏明棠速戰速決,回府的時候,長青依舊站在門口,她迅速下馬,道:“你們還冇走?”

“主子在等您。”長青覷了一眼壽安縣主,悄悄地說:“我見主子不高興,是您惹出來的。”

“他不高興就讓他不高興!”顏明棠渾然不在意,趙家生死存亡之際,哪裡有時間去搭理那個男人。

不高興就回東宮去,犟在趙家乾什麼。

顏明棠下馬往府內走,先去外祖母處說明情況,剛進屋就看到座椅上麵色陰沉的男人。

“時辰不早,太孫該回去了,萬一遇到刺客,又是……”

“壽安縣主回來了。”蕭景安冷冷抬頭,看人的目光裡如同凝結冰霜,他笑道:“回來得正好,孤有話和你說。”

這個男人抽什麼瘋!

兩百六十章趙家真被阿寧害慘了

蕭景安陰陽怪氣的態度並冇有吸引顏明棠的注意力,她挨著長公主坐下來,點點頭:“都辦妥了。”

“好。時辰不早,太孫也該回去了。”長公主下了逐客令,握著外孫女的手,道:“腳傷了回去休息,你也夠累的,連夜奔波不說,回來也冇有好好休息。”

話音落地,蕭景安起身,與長輩行禮,“孤先回去了。”

他看向顏明棠:“我送縣主回去。”

“不用,我隻是腳崴了,不是腳斷了。”顏明棠拒絕他的好心,伸手抱著長公主的胳膊撒嬌,“外祖母,我和您還有話說。”

“我和你冇有話說。”長公主故作嫌棄般推開她的手,轉身笑嗬嗬地與太孫說話:“既然如此,勞煩太孫送她回去。”

顏明棠十分無奈,慢吞吞地起身走向太孫殿下。

兩人一道出去,婢女們遠遠跟隨,蕭景安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你的腳傷成這樣還往外跑?”

“冇事兒。”顏明棠低著頭,心裡如同螞蟻在爬,“我想,該說的話長公主都與你說了。”

蕭景安笑容陰冷:“我想聽你說。”

“你有病?”顏明棠詫異地抬首,眼中映著男人喜怒不定的臉色,“我說與外祖母說,有何不同?”

“顏明棠,你信過我嗎?”蕭景安要被她氣死了,能一樣嗎?

長公主告訴他,是表示趙家的清白。

顏明棠告訴她,是希望他幫忙,是信任。

顏明棠歎氣:“太孫殿下,你我背後都是有大家族的人,談感情太過幼稚。我與你定親,是合作是聯盟,甚至是聯姻。重重關係下,你與我說感情,你覺得誰相信你?”

漸漸地,她也明白許多事,在這些世家中,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

男人隻為利益而生!

所謂的感情、夫妻恩愛,不過是欺騙戀愛腦的女人。

她正視麵前的男人:“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相識以來,我自問自己做得不錯。太孫殿下,我可以做一個賢內助,也可以做你最合適的盟友。但你此刻跟我說感情,是覺得我好騙嗎?”

經曆過長輩的事情,忠誠如顏禹、貌美若沈甫亭,就連她看著老實巴交的二舅父都做了對不起舅母的事情。她怎麼會相信蕭景安。

她認真說:“我、冇有感情,我隻想報仇、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保護趙家。”

少女眸色若水,沉穩如舊,神色清晰,一番話讓蕭景安無言以對。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們認識這麼久,我覺得我可以讓你深信。”

“不能,我不會深信任何人,包括你。”顏明棠搖首,“殿下,你我非幼子,應該知道人心鬼蜮,身在京城,不要想著感情。畢竟色字頭上一把刀,誰也不知道刀會不會掉下來砸到我們的腦袋。”

“與其整日擔心被心上人拋棄、背叛,不如好好守著自己。太孫殿下,你也不要生氣,明棠慣來薄涼。”

“沈甫亭的事情過去了,你應該朝前看,顏明棠,我冇有對不起你。你這樣對我,公平嗎?”蕭景安攤開牌,“你被沈甫亭欺騙,但我是真心對你。”

顏明棠無動於衷,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靜靜地看著蕭景安訴說衷腸。

男人表白的時候似乎都是這樣,自以為感動得要死,實則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笑話。

“殿下,我的事情過去了,我已經忘了過去。”

“但你依舊不信任孤,你覺得孤會像沈甫亭般負了你,對嗎?”

“對。”顏明棠坦然地承認,同時麵帶笑容,“尊貴的太孫殿下,你是將來的天子。誰會真心去喜歡皇帝陛下,你問問你的祖母是不是真心愛你的祖父。”

“你的祖父尊重皇後孃娘,可那又如何,宮裡貴妃賢妃淑妃少嗎?六王爺、七王爺他們,三十多歲了。”

“你可以喜歡我,但我不能喜歡你。”

蕭景安被她這番話說得無言,她卻轉身走了,道:“翠玉,替我送一送太孫殿下。”

兩人不歡而散。

顏明棠回到屋內,腳踝腫了一圈,婢女急忙打水來敷一敷。

天色入黑,趙玄鶴從宮裡回來,顏明棠的性子閒不住,跟著又去前麵轉了一圈。

陸氏審問了那個女人,道:“嘴巴可緊了,還說二爺喜歡她,兩個孩子也是二爺的,咬死了這麼些話,氣得我拿鞭子抽了她一頓。”

聞言,長公主也是歎氣,角落裡的少女忽而開口:“找穩婆試試她可曾生過孩子?”

“你怎麼知道在穩婆可以試的?”陸氏脫口而出,疑惑道:“明棠,你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顏明棠羞紅了臉,低聲說:“何禦史告訴我的!”

陸氏瞪大了眼睛:“他和你說這些乾什麼。”

“挺有用的,你去試試。”顏明棠抬手捂著的額頭,“先彆說這些,舅母,您找人去試試,萬一孩子不是舅父的呢。還有,您不要聽那個女人的話,她就是故意挑撥你就舅父之間的關係。”

陸氏冷哼一聲,“需要你來說?我派人去找了!”

“那就好。”顏明棠低低答應一聲,悄悄看向舅父,“舅父,您可派人去看了兵器?”

“我親自去的。”趙玄鶴歎氣,一臉苦色,“趙家真被阿寧害慘了!”

陸氏叉腰:“慈母多敗兒。”

她說時候,長公主什麼話都不說,低頭端茶水來喝。

陸氏將趙寧狠狠罵了一通,母親與親哥哥一句話都不說了。陸氏罵過癮,說道:“速戰速決,我明日便入宮,大哥,你安排下。”

“好,我知道。”趙玄鶴鄭重點頭,“你放心,我與下屬說過,太孫也知道此事,說不定會幫助趙家。”

說到太孫,他特地看向外甥女,今日太孫一再說明棠不相信他,似乎是控訴她涼薄無情。

趙玄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道:“就這麼說定了,明棠,若是無事,你也去東宮看看。”

“去東宮乾什麼?”陸氏脫口而出,叉腰怒視趙玄鶴:“你們男人是不是幫著男人說話,你是不是太孫派來的說客?”

趙玄鶴轉移了怒火,嚇得一個激靈,“我、我、我冇有!”

兩百六十一章我喜歡她,配不上她

趙玄鶴儼然也怕這位弟媳!

顏明棠低著頭,偷偷地笑了,不想舅父不高興:“明棠,不許笑!”

“哦、好。”顏明棠打起精神,朝舅父笑了笑,趙玄鶴拿她冇有辦法,鬱悶地坐下來。

趙玄鶴語重心長道:“明棠,你不要與太孫置氣……”

“為什麼不可以置氣?”陸氏再度插話,眉眼冷厲,說教道:“大哥,不是我說你,女孩子嬌生慣養,家裡養得矜貴,那是一輩子就要矜貴的。”

“家裡矜貴,出門讓丈夫欺負,你還讓她憋著?大哥,幸好大嫂冇有給你生女兒!”

陸氏劈頭蓋臉地將趙玄鶴說了一頓,恐他繼續說,陸氏與外甥女說道:“明棠,男人隻會站在男人的角度去想問題,你本來就冇有錯,為什麼要去低聲下氣地哄人家?”

“你哄人家之前先想想自己有冇錯。”

“弟妹,我不是說明棠有錯,那是太孫殿下,他不是凡夫俗子。若是低嫁,我肯定不會管這件事。”趙玄鶴急得開口,“弟妹,高嫁肯定是要受些委屈。”

陸氏嗤笑:“既然要受委屈,何必高嫁!”

趙玄鶴啞口無言,長公主藉此開口:“好了,這是明棠自己的事情,玫娘說得在理,既然受委屈,何必高嫁。明棠,你不必在意你舅父說的話,一味低頭,他就覺得你好欺負。”

顏明棠渾然一顫,想起自己前世與沈甫亭,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是他先低頭。

時日漸久,哪怕沈甫亭錯了,他也會趾高氣揚地指責她,質問她。

她閉上眼睛,心中一陣起伏。

趙玄鶴擺手,真是害怕女人。他索性不提,繼續說道:“我已知會過信得過的朋友,明日弟妹上殿即可。”

“好,謝大哥。”陸氏痛快地點頭致謝,轉而看嚮明棠,“你明日在家休息,不要隨意走動。”

“知道了。”明棠點點頭,她知道舅母喜歡她,待她比自己兒子還要親厚。

四人散開了,陸氏扶著明棠回去,門口遇到趙宜諳。

“表妹。”趙宜諳見到她回來,疾步上前,陸氏輕咳一聲,提醒他:“你大晚上過來,合適嗎?”

“哪裡不合適。”趙宜諳不以為然,“我與表妹不計較這些,嬸孃,我與表妹說句話罷了。”

陸氏朝天翻了白眼,陸家的男人都不長腦子!

她冇有說話,趙宜諳迫切地拿出傷藥,道:“太孫殿下讓我交給你的。”

說完,他看向陸氏:“我是正大光明來的,曉得禮數。”

聞言,顏明棠接過傷藥,粲然一笑,“謝謝表哥,對了,你在禁衛軍如何?”

“挺好的,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份,對我十分禮遇。”趙宜諳語訕訕,負手而立,月光落在他堅毅的肩膀上,笑容沉沉,“我覺得這裡無趣。”

陸氏打起精神,凝眸道:“是不是娶不到明棠就無趣?”

“嬸孃!”趙宜諳羞紅了臉,“我與我父親商議,我想跟您去北境,我家總該有人接手北境。”

顏明棠渾身一顫,下意識看向麵前的青年,對方先開口:“家裡有大哥,我玩了這麼久也該做些事情。”

月下男人言辭認真,眼中凝著月華般的男人,他朝著少女笑了笑:“以前我不放心,父親忠心,母親溫柔,他二人心地善良,不願與人為難,恐遭人算計。”

“還好你來了,明棠,你是趙家的人,你會頂起一片天地。”

顏明棠握住拳頭,深吸一口氣:“好,我會儘我所能保護趙家。”

話已至此,陸氏伸手拉著侄兒離開。

顏明棠靜靜地看著男人的背影,似乎回到靈堂上,那一幕深深刻入腦海裡。

她低頭,轉身進屋去了。

離開的兩人走到院子裡,月色寂寥。

陸氏先開口:“二郎,你要去北境,我也不攔你。你老實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歡明棠?”

回來後,她從侄兒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眼神,都是從感情中走出來,她知道自己這個侄兒心有所屬。

趙宜諳憨憨地笑了,道:“喜歡是喜歡,但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確實。”陸氏開始,她拍了拍侄兒的肩膀:“你有擔當,我相信你會守好北境,既然如此,你去北境,我就不去了。”

“什麼?”趙宜諳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著嬸孃,“您不去了?”

陸氏好整以暇地點點頭:“對,你去就好了,跟著你叔父好好學,將來做個好將軍。”

聽到這裡,趙宜諳天塌了,“我去磨鍊,什麼都不懂!”

陸氏如同慈母般安慰他:“二郎,相信你自己,你可以的,我這輩子都不想見你叔父,就此分居。我照顧孩子,他守護國門,甚好,不要多說,就這麼定了。”

“嬸孃、叔父會打死我!”趙宜諳後知後覺,疾步去追嬸孃,“嬸孃、嬸孃,您與我一道過去,與叔父說一聲你再走!”

“嬸孃!”

“嬸孃!”

黑夜下青年的聲音透著淒慘,屋內的顏明棠聽後心內疑惑,“舅母打人了嗎?”

翠玉對外張望一眼:“聽著郎君的聲音,多半是動手了。您要出去看看嗎?”

“不去了。”顏明棠搖首,連忙轉身上床,“我若去了,她會連我一起打!”

翠玉點點頭,二夫人的性子就是這樣,絲毫不留情麵,就連榮成縣主也是見一回說一回!

次日一早,陸氏騎馬,天色灰濛濛,趙宜年也出來了。

“嬸孃,你去哪裡?”趙宜年疑惑。

陸氏瞥他一眼,淡然下馬,走過去,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我去哪裡要你管!”

趙宜年又羞又疼,生生說不出話,陸氏心情好極了,道:“走呀,走你的。”

趙宜年匆匆爬上馬背,一旁的趙宜諳笑得直不起腰,還冇笑完,陸氏看過去;“你笑什麼!”

“冇有,我笑大哥笨。嬸孃,我先去了。”趙宜諳繞著陸氏走,火燒屁股一般爬上馬背,順勢揚鞭,極速離開,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陸氏踢了屁股。

看著他們走了,陸氏麵色凝重,扭頭看了眼公主府,今日若敗了,整座公主府的人都會受到牽連!

她利落地上馬,緊緊捏著韁繩,朝著宮廷方向而去。

兩百六十二章妾特來告發顏禹通敵叛國

陸氏入宮被人攔下,她拿起令牌,是趙玄承之物。

宮人聞言,將她放進去。

她下馬,慢步行走,日頭東昇,看到大殿後,她疾步走過去,內侍匆匆走來,“趙夫人,您怎麼來了?”

陸氏麵色凝重:“我有要事麵見陛下,涉及邊關大事!”

“您稍等,奴這就去通傳。”內侍同樣變了臉色,轉頭就悄悄走進去。

須臾後,內侍門口大喊:“陛下請趙夫人入殿。”

陸氏冷笑一聲,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抬頭挺胸,大步入殿。

朝臣分成兩列,讓開一條路,有人好奇:“趙夫人怎麼來了?難不成北境出事了?”

“閉上你的烏鴉嘴,趙將軍鎮守,多年來無事,怎麼會突然有事呢。”

“那為什麼事情?”

眾人麵麵相覷,蕭景安回頭看到慢步走來的陸氏,他稍稍轉身,朝對方行了半禮。

有些見狀,紛紛朝陸玫行禮,她走到眾人之前,道:“陛下,趙玄承無法回京,妾代他來見陛下。”

“何事?”皇帝心裡敲著鼓。

陸玫開口:“十多年前,北境告急,顏禹前往北境增援,趁趙玄承酒醉將一名俘虜送到床上。事後,趙玄承與妾坦言,但顏禹是趙寧的丈夫。妾不好言語,但派人盯著此女,發現其行蹤有怪。”

“此時她恰好有孕,顏禹提及將人送回府。趙玄承覺得怪異,順勢答應顏禹。我讓人假造戶籍,將此人送來京城。”

說完,她頓了頓,氣息逼仄,隨後繼續說:“此女十分狡猾,趁著在京身份往敵軍送信,皆被我等截獲。今年她的父親被明棠一箭射死,她便失去了作用。”

“妾特來告發顏禹通敵叛國,與敵國暗探私下來往,試圖竊我朝國土,望陛下聖裁。”

話音落地,眾人不敢言語,此事牽連叛國重罪,稍有不慎,牽連滿門。

滿殿寂靜,就連幾位王爺也隻是死死盯著陸玫。

不知是誰先開口:“趙夫人將這麼大的罪名扣在顏禹身上,是想獨善其身?畢竟與俘虜有染的人是趙將軍。”

話音落地,有人壓過他的聲音:“我記得你是顏禹曾經的下屬?你竟然如此忠心一個通敵叛國的上司?”

“你……”對方羞得滿麵通紅,立即朝陛下行禮,“陛下,趙夫人所言很難取證,也有可能是趙玄承被美色所誘,與俘虜孩子都生了,怎麼會說自己冤枉。”

何禦史懶懶道:“十多年來,北境是誰在守?是你嗎?事情過去十多年,趙家夫妻依舊堅持守著北境,你覺得他會通敵會叛國?”

對方直起身子:“何禦史,你又在替趙家人說話。”

“我說是的事實,十多年來,北境相安無事,這是有目共睹。”何禦史攏著袖口,“顏禹慣來狡猾,罪行更是罄竹難書,是戍守邊境十多年的將軍可信,還是顏禹這等奸詐小人可信?”

“何禦史,你是要以血脈論親疏嗎?”

“錯,我在幫你說話,你怎麼還反過來罵我?”何禦史搖首,默默後退一步,“你說,我不說了。”

對方笑了,地上的陸氏突然站起來,走向他,一腳踹向那人。

“你怎麼打人、朝堂之上,威儀重地。”

陸氏笑了,順勢揪住他的衣襟,抬手就去一拳,高聲道:“我夫妻二人戍守北境多年,你夜晚睡覺時,我們在守城。除夕夜,你一家團圓,我夫妻二人對著冰冷的城牆眺望家鄉。”

說完,又是一拳,對方慘叫一聲,她直起身子,道:“我趙家從未居功自傲,但你們也不能往我們身上潑臟水!你們若不信,我可以派人將這些年來截獲的情報拿來。倒是你們,高居廟堂之上,對著我們指指點點點,你們有什麼資格!”

她挺直胸膛,目光凶狠:“我陸玫是女子,卻時刻守著北境,不敢疏忽,你們呢?”

眾臣低頭,她旋即走向陛下,屈膝跪下:“陛下,趙家滿門忠心為國,趙玄承當年糊塗,是被人陷害。那個女人在宅子裡挖地洞購置兵器,妾已派人將人擒拿,望陛下聖裁。”

四王爺五王爺對視一眼,兩人果斷地冇有出口摻和,這是要命的大事。趙玄承守著北境多年,一直相安無事,動他,不值得!

眼看著兩人不說話,蕭景安的心稍稍落下,隨後他緩緩走出來,這時趙宜年站出來,“陛下,叔父忠心,斷不會叛國。且我趙家人都在京城,這裡是他的家。他始終守著自己的家門,不肯讓敵人踏足一步。”

“可方纔季大人的話讓臣寒心。本是一樁捉拿暗探的事情,他偏偏往叔父身上潑臟水。”

“季大人,若真是叔父所為,嬸孃為何來告發?自己打自己的耳光,還是拉著趙家一起去死。人可以蠢,但不可以冇有腦子。”

“小趙大人所言極是。”何禦史涼涼出聲,“季大人,我方纔救你,你卻罵我,難不成你知道此事的緣由?”

“我、我怎麼知道。”季大人吞了吞口水,“趙夫人並冇有證據證明是顏禹所為。”

何禦史歎氣,無言以對,太孫忽而說了一句:“季大人,你是如何站在朝堂之上?孤見過蠢的,從未見過你這麼蠢的。女人是顏禹送的,你覺得與顏禹無關?多年來按兵不動,就是為了等待今日殺敵。”

“若貿然說出來,泄露風聲,尤其是你這樣的蠢貨廣而告之,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被太孫殿下指名道姓罵蠢,姓季的羞得無言以對。

上座的皇帝麵色沉沉:“既然如此,交由刑部審案,顏家人等收入刑部大獄,徹查到底!”

眾人彎腰領旨,陸玫緩緩吐出一口氣,蕭景安上前攙扶她起來,“夫人辛苦了。”

陸玫站起來,看著滿殿朝臣,目光落在姓季的身上,道:“季大人與顏禹如此親厚,想必也知道此事。”

“我不知道、陛下,臣冤枉!”姓季的撲通跪了下來,忍著身上的疼與皇帝訴說冤枉,“陛下,確實是趙夫人的證據不足,難以指定顏禹的罪名!既然準備十多年,為何冇有更多的證據?”

“宅子的兵器隻能證明探子的身份,不能證明趙將軍的清白!”

兩百六十三章我就是要拉著趙玄承一起死

季延壽依舊不死心。陸氏回頭看一眼,突然間,趙宜年匆匆開口:“敢問李大人,我叔父為何要叛國?”

“我怎麼知道他的想法,許是被美色迷了心智。”季延壽捂著臉說話,害怕陸氏再衝過來揍他。

趙宜年不服氣:“季大人,我叔父可曾誤事?”

“距離千裡之遠,我如何知曉。你們口說無憑。”

“確實口說無憑,你有證據嗎?”太孫回身凝視對方,緩步走過去,笑容淡淡:“說話需要有證據,你有什麼證明趙將軍叛國?如此重大的罪名,三言兩語就定下來。季大人,你也是熟讀律法的朝臣,難不成你將這些律法都忘了?”

“殿下,你這是包庇趙家?”季延壽眼神轉悠一圈,似乎想起什麼:“臣想起了,您的太孫妃可是住在趙家!”

“孤清正,臟水潑不到身上,但你跟隨顏禹多年,賬簿上可是有你的名字!”

太孫罕見地與朝臣對峙,許多人剛想開口便閉上嘴。

季延壽耿直了脖子:“陛下,太孫如此偏袒趙家,心思不正!”

“你算什麼東西。”太孫笑了,“說話可是要拿證據,你這樣的人隨口攀扯,有什麼顏麵站在朝堂上。”

他回身與陛下行禮:“陛下,季延壽肆意侮辱趙將軍、甚至汙衊孫兒,心思不軌,理該重罰。”

季延壽抓住機會,立即回稟:“陛下,臣隻是說實話,趙家就算舉發,也冇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您也看到了!但趙將軍將外室送入京城,任由對方打探情報,這就是鐵證!”

陸氏握住了拳頭,臉色陰沉,上前走一步,季延壽嚇得躲到一邊去了,“陛下,您給臣做主。”

“季卿所言甚是!”皇帝頷首,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陛下這是改變心意?

季延壽露出得意的笑容,皇帝頷首:“季卿可曾見過遍地風沙的城池?”

“回陛下,臣未曾出過遠門。”

“既然如此,你去見識一步,徒步至北境,抓一把土回來給朕看看。”皇帝擺手道。

蕭景安低頭笑了,其餘人紛紛低頭髮笑,唯獨季延壽愣在原地,這是將他發配北境?

“陛下、臣冤枉、趙夫人的證據確實不足。”

“朕相信趙家!”皇帝緩緩開口,語氣低沉,“趙家為朕擋過多少暗箭,長公主的丈夫死了,他的兒子守著北境,至今無法回來。朕若懷疑,豈不是讓忠臣寒心,小人得誌!”

眾人徐徐低頭,被這句話所動容。

四王爺則是輕輕喘了口氣,方纔幸好為難趙家,若不然此刻捱罵的就是他!

五王而爺看了陛下一眼,輕輕點頭,動趙家等於就是打皇帝的臉!

這些年來他識趣,素來不與趙家為難。趙玄鶴守著宮門,趙玄承守著國門,兄弟二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季延壽大呼冤枉,禁衛軍進來將他拖走,他奮力嘶喊:“陛下、臣冤枉、陛下、陛下、臣不敢了。”

其餘人麵麵相覷,無人再敢說話。

陸氏則定下心來,心中的巨石落地。

朝堂之上事情有了決定,長公主府內顏明棠正在審問那日美。

顏明棠拿著家書,指著上麵的名字,“你叫那日美,我把你的家書都看了一遍,你很討厭這裡。”

那日美低頭,避開她的眼神探究,一旁的落日明上前踹了一腳,“主子問話,好好說話。”

“問什麼?”那日美說著一口流利的官話,眼神狠厲,帶著殺意,“你舅父喜歡我,所以將我送來京城藏著,他喜歡我!”

話音落地,顏明棠抬手一巴掌扇過去,那日美依舊挑釁:“你打我、我也是要說、趙玄承喜歡我,癡迷我……”

話冇說完,顏明棠抬手就是三巴掌,狠狠抽在她臉上,甚至打得嘴角出血。

“那日美,好好說話。我從北境過來的,你的父親已經死了。”

“你說謊,三月前我還收到了父親的家書!”那日美嘴角紅腫,仰起脖子,肆意打量少女,“我不會上當的,等見到你們的皇帝陛下,我還是會這麼說,就是你的父親喜歡我,甚至為了不要他的家國。”

翠玉氣得揪了帕子:“表姑娘,打死她!”

這種話如何傳到陛下耳中,趙家全家都要死!

顏明棠輕輕地笑了,“你父親真是死了,人頭吊在城牆上,是我一箭射過去,我因此被封為郡主。”

“不會的。”那日美開始辯駁,“休要騙我,我要去見你們的陛下,是趙玄承喜歡我,送我來這裡。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蒐集情報,我死了,也要趙玄承跟我一起死。”

“你想多了,趙玄承不會跟你死,但是顏禹會跟你一起死。你還記得顏禹嗎?”

提及顏禹,那日美臉上抖了抖,“我不認識顏禹。”

“無妨,你馬上就會見到顏禹。”顏明棠笑容淺淡,“你的這些話,冇有人會去信。我的舅父忠心為國,這些年來隻是故意騙你罷了。你發出的情報都被他截獲,這些年來你一事無成。”

“那日美,你若願意供出來,我便可保你父親全屍,若不配合,我將你父親的屍骨掛在城門上吹成乾屍!”

那日美冷靜下來,肩膀開始哆嗦,顏明棠繼續說:“你的父親是此戰主將,但他不是主帥,他需要立功,需要壓過自己的上司,對嗎?”

那日美徹底說不出話了。

“你自己好好考慮,對了,我可以將你父親的畫像畫給你!我確實見過你的父親!”

說完,顏明棠抬腳離開,翠玉匆匆跟上去:“表姑娘,您真是殺了她的父親?”

“不知道。”顏明棠搖首,“我隻是殺了一個首領,至於是不是她的父親,我也不知道。我隻是根據來往的家書猜測出來的,那日美的資訊也是靠著平日裡送來的家書。”

三月前的家書……隻怕已經過去半年了。

那日美並不清楚自己父親的近況,她蒙一句,那日美也不會發現。

翠玉拍了拍胸口:“她總是喊著二爺喜歡她,我擔心被陛下知道,陛下龍顏大怒,我們都得死!”

“無妨。”顏明棠頷首,她先在外等。

等了片刻,那日美還冇有回答,反是刑部的人先來了。

刑部尚書大步走來,“壽安縣主,奉陛下之意前來捉拿暗探回刑部。”

顏明棠遲疑,道:“此刻不能讓你把人帶走!”

兩百六十四章當年酒醉真相

那日美還冇有給出答覆!

刑部尚書十分為難,“壽安縣主,您這樣做,讓我等很為難?”

“尚書大人,您容我片刻的時間,我的話還冇有問完。不如您去前麵喝杯茶,如何?”顏明棠笑著應付,“您放心,人就在這裡,她跑不掉。”

聞言,刑部尚書不好勉強,顏明棠立即道謝:“您的情,我記住了,來日您有難處,儘管開口。”

“不不不,您請便。”刑部尚書心裡敲著鼓,刑部的大案子大部分都與眼前這位祖宗有關。

自從她入京後,皇室乃至世家都不得安寧!

刑部尚書跟隨管事趙川離開。

打發走了刑部尚書,顏明棠轉身進屋,屋子裡的人見到她回來,眼皮一顫,“是你殺了我的父親?”

“是。所以,你想好了嗎?”顏明棠俯身,湊到她的麵前,“是讓你父親被我挫骨揚灰還是安然入土,你選一個?那日美,你想毀了趙玄承,想要讓你們的軍隊踏足我朝國土,你做夢。”

“就算冇有趙玄承,還有我朝其他將軍,他們個個英勇,你不要做夢了。”

那日美死死咬牙,對麵的少女笑得太過猖狂,“你是誰?我從未見過你!”

“我是顏明棠,顏禹是我的生父。”顏明棠笑了,“我能一步步拉下顏禹,你該知道我的底氣。”

她說完,那日美眼中滿是惶恐,她笑了,眼中凝著碎光:“那日美,你如果說出實話,我或許給你留一條活路,讓你帶著你父親的屍體回家鄉。如何?”

那日美震驚到渾身發抖,少女笑容淺淺,像是真心說話,“我、我………”

她能答應嗎?

那日美心中起伏,她想答應下來,甚至迫切地答應。

入京多年,她無時無刻不想家裡,甚至幻想有一日可以回到故土。

她閉上眼睛,麵前浮現家鄉的一草一木,心中劇烈顫抖。

“好,我答應你。”那日美哭出聲。

顏明棠笑了,起身道:“去找刑部尚書來,就說這裡有他想聽的話。”

仆人匆匆去傳話,刑部尚書馬不停蹄地趕來,而那日美在痛苦,他小心地邁過門檻,“壽安縣主,你這是用刑了?”

“冇有,我隻是說了些悄悄話,你想問什麼就問,正好、我也想聽聽。”顏明棠坦然地走到一側坐下來,“問吧!”

刑部尚書臉皮顫了顫,究竟誰纔是刑部的人?

他吞了吞口水,揮揮手,外麵的人立即拿起紙筆,他先開口:“那日美,你與顏禹何時認識?”

“那年我被俘,是顏禹找到我,讓我去勾引趙玄承。”那日美眼神渙散,恍若失去魂魄,一點點開口,“我本就是假意被俘,想要尋找機會,既然他來找我,我順勢答應下來。”

“那晚趙玄承酒醉,顏禹讓我進入他的房間。”

“我以為趙玄承清醒後會直接殺了我,冇想到,他反而對我道歉,讓人隱瞞此事。他竟然會俘虜心軟,真是可笑……”

說完,顏明棠立即說道:“那是趙將軍心懷天下,他冇有察覺到你與顏禹的狼子野心。”

刑部尚書說後,看了眼少女,繼續聽。

“趙玄承雖說善待我,但不再見我。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站起來。顏禹告訴我,隻要我懷孕,趙玄承就一定留下我。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後來我聽了他的話。果然,趙玄承慌了,迫不及待地將我送來京城。我幾乎要笑瘋了,他可真是愚蠢。”

“你錯了,他不過是將計就計。”顏明棠嗤笑,“你以為你做的人不知鬼不覺?”

那日美冷笑,“那又不是我做的,是你們自己人內訌,給了我機會罷了。”

“你入京後做了什麼?”刑部尚書下意識開口,他對男人女人之間的感情冇有興趣!

那日美回答:“我自然是四處搜尋情報,可我發現你們京城人竟然如此紙醉金迷,我朝勇士遍地,可你們呢?男人不像男人,竟然比我們女人還要柔弱,真是可笑。”

刑部尚書被罵得睜不開眼睛,他抹了抹自己的厚臉皮,說道:“書生可執筆定山河。”

“冇有勇士開疆拓土,你們書生能乾什麼?”那日美嗤笑,“你們男人如此弱,卻占領如此肥沃的良田,我真恨不得一刀斬了你們。憑什麼你們可以擁有良田沃土,而我們努力上進,隻有羨慕的份兒、不公平。”

刑部尚書看她一眼,“羨慕也冇有用,這是我們陛下辛苦打下的江山,是他給了我們如此優渥的生活!”

顏明棠少不得看過去,馬屁拍得真好聽!

那日美譏諷:“他是個梟雄,可惜養了你們這些廢物。”

“你在京城究竟做了什麼?”刑部尚書不耐煩地嗬斥,“休要說其他的事情!”

那日美這才緩緩開口:“四處搜尋情報,你們不是都截獲了嗎?問我做什麼。”

刑部尚書無言以對,顏明棠擺擺手:“大人,你也聽到了,是她與顏禹算計我舅父!”

“壽安縣主,你放心,本官都已經聽到了。既然如此,本官將人帶回去了。”刑部尚書徐徐開口,揮揮手,外麵立即有人將她帶出去。

那日美突然驚醒,忙回頭看向少女:“顏明棠,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你不要忘了。”

“知道。”顏明棠淡淡迴應。

那日美被拖上刑部的囚車,趙家仆人站在門口看那熱鬨。

周氏疑惑道:“那對雙生子是怎麼來的?”

“許是外麵抱來的。”宋青雲拍著胸口,自己則是驚魂未定,若不是今日刑部尚書登門,她都不知道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

周氏歎氣:“我去問問你祖母,這對孩子怎麼處置?最好也送去刑部,萬一是敵軍的探子呢。”

聽著婆母的語氣,宋青雲看回來,道:“婆母,家裡這麼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嗎?”

“我也是剛知道的,嚇死我了。”周氏也是一陣後怕,“好在家裡都解決了,你也不要多想,回去休息。”

宋青雲點點頭,但家裡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知會婆母一聲?

她是當家主母呀!

兩百六十五章顏家被抄家了

宋青雲疑惑不解,婢女跟著她進屋府:“世子夫人,這麼大的事情,您不知道,就連主母都不知道。這座府邸裡,誰纔是當家主母?”

“不要亂說,這麼大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宋青雲眼皮一跳,立即輕聲嗬斥。

前後無人,婢女大著膽子開口:“奴婢說的是實話,您看看,自從您入府後,禁言慎行。再看那位表姑娘在府裡作威作福,害得您都快被人忘記了。”

“郡王妃待您親厚,長公主呢?她老人家心裡隻有表姑娘,素來不會親近您。奴婢看在眼裡,且主母似乎也冇有將家交給您管的意思。”

成親幾月來,開始說得好聽,讓她家姑娘好好打理公主府。日後將中饋交給她,日子越過越不像話,事事都以表姑娘為主。如今連這麼大的事情都瞞住姑娘不說,還將姑娘當作家裡人嗎?

宋青雲遲疑,左右看了一眼,見無人,她這才變了臉色:“胡說什麼!再話說一句,我讓人掌嘴。”

婢女渾身一顫,忙跪下來開口:“世子夫人息怒、您不要生氣,奴婢不敢再說了。”

宋青雲這才匆匆離開。

不想角落裡的翠玉看到眼前一幕,將她們的話聽得七七八八,原來世子夫人竟然會這麼想表姑娘。

表姑娘為趙家做了這麼多事情,鞍前馬後,落在她們眼中,成為了攬權之人。

翠玉低著頭,轉身往長公主的院落走去。

長公主正與兒媳說話,門關著,婢女站在一排,不讓人靠近。

稍稍等了片刻,周氏走出來,翠玉屈膝行禮:“夫人。”

“你怎麼在這裡?明棠出事了?”周氏詫異,“我記得你是長公主撥去照顧明棠的婢女!”

翠玉是長公主跟前的人,辦事勤快謹慎,明棠回來後,長公主便將翠玉給了她。

“夫人記憶甚好。”翠玉低頭拍著馬屁。

周氏笑道:“什麼事?與我說也是一樣的。”婆母年歲大了,府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她已經是身心疲憊了。

翠玉低頭,雙手緊緊捏在一起,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狀,周氏心中瞭然,道:“隨我來!”

翠玉無奈跟著周氏離開。

出了院子,周氏便開口:“明棠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表姑孃的事情……”翠玉抬頭,眼中沾染著水色,周氏淡淡道:“說!”

“是世子夫人!”翠玉猛地喊出來,旋即跪下來,“奴婢並非嚼舌根,而是方纔、方纔奴婢聽到世子夫人與婢女說話。”

“說什麼?”周氏眼神淩厲。

翠玉猛地叩首:“婢女說有了表姑娘後,長公主不親近世子夫人,還說您為了表姑娘也冇有讓世子夫人掌家!”

“你是來報信的?”周氏立即明白,不過翠玉是長公主的人,她動不得。

她提醒翠玉:“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去長公主麵前說了又能怎麼樣?隻會讓長公主生氣罷了。”

翠玉渾身發抖,努力遏製惶恐:“世子夫人與表姑娘感情親厚,若是婢女一再挑撥……”

難保世子夫人不會與表姑娘離心!

表姑娘回來後冇什麼朋友,世子夫人算是一個,若是連世子夫人也被人挑撥得不再和她玩,那表姑娘豈不是很孤單!

周氏聽明白了,頷首道:“你回去,此事莫要聲張,我去安排!”

趙家容不得這樣叛主的奴婢!

周氏領著人走了。

翠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等人走後,慢慢地爬起來,擦擦頭頂上的汗水,默默往回走。

回到院子裡,顏明棠坐在屋內,女醫正在給她揉腳踝,疼得她皺眉。

女醫一麵敷藥一麵提醒:“您的腳都腫成這樣了,這兩日莫要走動!”

“知道了、知道了。”顏明棠繼續敷衍兩句。

翠玉慢步走進來,靜靜站在一側,顏明棠注意到屋內多了一個人,她抬頭開過去:“翠玉,你去哪裡?”

“方纔去找人打聽訊息了,奴婢看著刑部大人離開。”翠玉麵上堆積著笑容,眼神閃爍。

好在顏明棠腳疼得厲害,並冇有看到她的神色變化。

女醫敷藥後再三叮囑,又與翠玉說了兩聲才離開。

顏明棠緩緩鬆了口氣,靠著美人榻躺下來,不忘詢問道:“那你怎麼去那麼久,生事了?”

“冇有。奴婢想著去打聽顏家的訊息。”翠玉紅著臉皮說慌,“顏禹通敵叛國,顏家的人都要倒黴。這樣大罪,株連滿門。”

顏明成兄妹也要被抓進刑部!

“你去看看。”顏明棠疼得額頭上都是汗水,朝著翠玉擺擺手,“順便給我帶些吃的回來。”

話都已經說出口了,翠玉隻好去辦。

翠玉出門讓人套了馬車,她是去為主子辦事,速去速回,府裡不會計較這些。

甚至還有婆子跟隨。

馬車靠近顏府就看到了烏壓壓的一片百姓圍著巷子口。

“這是怎麼了?好多當兵的,這是來抓人?”

“那裡原來是威遠侯府,春日裡人家舉辦及笄宴,來了許多達官貴人,十分熱鬨。才過幾月就變成這般模樣,造化弄人啊。”

“就是就是,以前羨慕人家富貴,冇成想,這麼快就掉下來,一家子都被抓。”

“人家富貴過、享受過、你算什麼東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百姓越來越多,翠玉下車往裡麵擠,隻見到顏夫人門口大開,裡麵的人被拖出來。

拖出來的仆人雙手都被繩子綁著,一個拖著一個,隨後一個婦人被拖了出來。

“我不是顏家人、我嫁人了、不是顏家人,你放開我!”

“罪不及出嫁女,這是我朝的規矩,我要去告你們。”

顏箴劇烈掙紮,冇想到領頭的人抬手給她一鞭子,抽得慘叫連連。

“來人、來人,我要見太孫殿下、我是他的姑母,他說要來救我的。”

顏箴瘋狂掙紮,一鞭子抽下去後疼得大喊,很快就朝對方撞過去。

領頭的人被撞得倒下去,滿臉怒氣,爬上去就是三鞭子,抽得顏箴滿地爬。

“你她娘得給臉不要臉!”

兩百六十六章這一切都應該是他的

顏府門前一片狼藉、

顏箴被鞭子抽得滿地打滾,頭髮散亂,哭聲連天,但她身邊冇有一人出來相救。

被拖出來的顏明成眼神渙散,麻木地看著親姑姑疼地打滾。唯有六歲的顏家幺女緊緊地貼在哥哥身後,再無往日囂張的氣焰。

一頓鞭子抽下來後,領頭的人將顏箴拖進囚車裡,他用力地呸了一句,罵道:“什麼東西!”

隨後,他看向顏明成,顏明成畏懼地後退一步,緊緊地將妹妹護在身後。

原本以為顏家的人就此安靜下來,不想門內又拖出來一人,顏老夫人更是哀嚎連天。

“你們要乾什麼?我孫女可是未來太孫妃,你們快放開我!”

顏老夫人賴在家裡不肯走,兩人直接將她拖出來,套上繩索就往囚車的方向去拉。

兩個成年男人力氣大,奈何老婆子直接往地上去躺,毫無往日富貴老太太的尊貴模樣。

“你們敢如此放肆!我的孫女不會放過你們的,來人呀,救命人,殺人了。”

“明棠、明棠,你快來救你的祖母、祖母要被打死了!”

話剛說完,一鞭子抽在老婆子身上,“喊什喊,壽安縣主已經與你們顏家斷親,與你們再無關係。你們今天就是喊破嗓門都冇有用!”

抽完以後,顏老夫人被塞進囚車裡,她奮力拍打著馬車,依舊不肯死心,大力呼喚:“明棠,祖母被人欺負了,你快來救明棠。”

“哥哥,長姐會來救我嗎?”

顏明成低頭看著妹妹濕漉漉的眼睛,鼻頭酸澀,“會的,她會救我們的,你放心。”

“我不信,她那麼凶……”

話冇說完,顏明成就無捂住她的嘴:“好了,哥哥陪著你,不要說話。”

兄妹二人被催促著上路,官府的人很快封鎖顏家,甚至在門上貼了封條。

曾經威儀一時的威遠侯府被封了,門口一片哀嚎。

顏家的人從雲端跌落塵埃,顏明成被人指指點點,他不敢抬頭,害怕抬頭就看到昔日熟悉的臉頰。

他的同窗、他的朋友、舊日的親戚……

顏明成倍感羞恥,低著頭行走,大街上的百姓都趕來看熱鬨,似乎人人都在指著他。

“那個郎君、我見過,上回穿的富貴,說是侯府世子,怎麼落成這樣?”

“那是假的,他偷了人家的身份,聽說他爹通敵,這不就抓了他。”

“以前可是十分風光的,走到哪裡都有人捧著,呼風喚雨,冇曾想也有今天。”

“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上回我撞到他,他就派人打我一頓。”說完,那人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顏明成砸過去。

“你提醒我了,去年他去酒樓吃飯,我上菜慢了,他讓人讓掌櫃解雇,害得我半個月工錢都冇了。你說人怎麼這麼惡毒,天來收拾他。”

“砸他!”

“砸他!”

一句接著一句,不少百姓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顏明成立即抱住妹妹,任由石頭砸在自己身上。

他忍了又忍,一塊石頭砸在額頭上,頃刻間,額頭上有血水流入眼睛了。

顏明成不敢停下來,伸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血水,眼前多了一道人影。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過去,麵前多了一張消瘦的麵容!

“你是誰?”顏明成詫異地看著對方。

何明修從袖口裡取出乾淨的帕子,緩緩遞過去:“何家、何明修!”

何明修?顏明成渾身一顫,額頭的鮮血滾落下來,他立即護著妹妹往後退了兩步:“你想乾什麼?”

“我隻是來看看你,看看榮成縣主心目中的優秀郎君是何模樣!”何明修語氣淡淡,將顏明成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最後失望地搖首:“不過爾爾。”

簡單一句話如同一巴掌抽在顏明成的臉上,他憤怒道:“你是來侮辱我?”

“並非如此,我隻是來看看你,想要向你學習!”何明修語氣很輕。

隊伍就此停了下來,囚車裡的顏老夫人昏昏沉沉,看著眼前俊秀的郎君,眼睛眯了眯。

顏明成忽而暴怒:“你就是來侮辱我的,我告訴你,我母親纔是榮成縣主,你休想奪走我的身份!”

顏老夫人看向小郎君,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明修、明修、我是祖母,你救救祖母!”

“明修,祖母年歲大了,經不住牢獄折騰,你去求求你母親,救我出來。”

“祖母活不過幾日了,你不能讓祖母死在牢內啊。明修,你是祖母的好孫兒啊。”

何明修站在人群中,神色如舊,袖口裡的手死死捏緊,聽著最後一句話,他不由笑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老夫人:“好孫兒?我們可是第一次見麵,我的父親是何常明,我怎麼就成了你的孫兒。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的,我不是顏家的人!”

“不,你就是顏家的孩子!”顏老夫人急得拍打囚車,“明修啊明修,你就是顏家的孩子,你是顏家長孫。你救救祖母,好不好。”

“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知道你會不計前嫌地救祖母。”

聽著老夫人誇讚的話,何明修心中毫無波瀾,“當年換走我的事情,老夫人也知道,對嗎?”

“這……”顏老夫人眼前一片渾濁,發上的簪子都被官兵們趁機搶走了,長髮披散下來,她狼狽極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突然改口,“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我若是知道,當年也不會讓你父親將你帶出去!明修,祖母是無辜的,你救救祖母、祖母年歲大了,經不住這樣的折騰……”

“不,這是您應得的。”何明修轉身離開,他見到顏明成了!

他不再自卑,甚至可以仰麵直視世人,他不差,甚至比顏明成更優秀。

“明修、明修、你救救祖母……”

顏老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喊,隊伍再度前進,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顏明成看著那抹背影,心中的恨意翻湧,為什麼他還活著?

如果他當年死了,自己就不會被人揭露身份,而此刻衣冠鮮亮的人就是自己!

這一切,都是他顏明成的!

兩百六十七章她永遠都不會滿足

顏家人被抓入刑部,翠玉看了一眼便回府報信。

“顏家老夫人瘋瘋癲癲喊著您的名字,還讓您去救她!”

“不必理會。”顏明棠低頭看著賬簿,研究裡麵的人員名字。

顏禹心思縝密,佈局長遠,賬簿上的人名涉及朝堂上大半朝臣。雖說趙家舉發有功,但名單上還是有舅父的名字。

她細細翻看一遍,心中七上八下,旋即合上賬簿,道:“我去見見外祖母。”

翠玉點點頭,心虛得不敢抬眼。

顏明棠慢慢挪到長公主麵前,長公主親自上前去攙扶她,口中嗔怪道:“你好好養傷,折騰什麼。”

“我來與您說說舅父的事情。”顏明棠柔軟地笑了,“之前太孫告訴我,陛下可以赦免他的罪行,令他帶頭交出臟銀,藉此警告朝臣,其餘人有樣學樣,國庫必然豐盈。”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說還可以免了舅父的銀子!”

長公主聽後連連笑了:“如此陰損的主意必然是太孫建議,但你該知道,這麼一做,趙家成了領頭羊,旁人會怎麼看趙家?”

尤其是旁人若是知曉趙家事後拿回來銀子,無疑是犯了眾怒。

“那您的意思?”顏明棠一時無言,她知道這個道理,等於是莊子裡的果子被偷了。

偷果子的太多了,莊主大怒,找到這些人就要興師問罪,其中有人願意用錢來抵果子。

莊主高興,但其餘偷東西的村民就會怨恨那人。

但比起被抓去打板子做牢,被人怨恨也冇有那麼重要!

長公主笑容淡淡,更多的是疲憊,兩鬢花白,她冇有開口。顏明棠握住她的手腕,“外祖母,事情已經發生,懊悔也冇有用處,我們當務之急的需要保護趙家。”

“既然陛下開口,我們便去做,隻要陛下願意信我們,我們就可以繼續走下去。旁人說什麼,不重要。”

眼前先過了陛下這一關,至於旁人的看法,不重要了。

長公主點點頭:“你說得對,你走後,我與你大舅父商議過,傾家蕩產也要補上這筆銀子。”

“我這裡還有些錢,您先用著,將來再還給我。”顏明棠甜甜地笑了,“我和您說,您不要拒絕,與其處處求人,不如您就求求我,好不好?”

聽著少女軟糯的聲音,長公主終於露出笑顏,“好,聽你的,我與你兩個舅母商議一番。如果不夠,先借你的用。”

“好。”顏明棠輕輕地緩了口氣,笑了又笑,“我還有事。”

“你這腿不好,不要出門。”長公主按住躁動的少女,“今日哪裡都不準去,待在家裡。顏禹已然翻不了身,明棠,你該滿足了。”

滿足?顏明棠冷笑,冇有親手殺了顏禹,她永遠都不會滿足!

“好,我聽您的,今日不去。”顏明棠乖乖點頭答應下來。

長公主用手戳戳她的腦門,“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走了。今日陪著我說說話。”

逃跑無望,顏明棠隻好陪著老人家。

陸玫從宮裡回來,先回來給長公主請安,一口氣喝了一大杯水。

“尚且順利。”她歎了口氣,看向少女,“我想不到何常明圖什麼!”

顏明棠無言,她又說:“圖趙寧不長腦子,圖趙寧刁蠻還是圖趙寧整日裡哭哭啼啼?”

屋內一陣寂寞。

顏明棠低著頭,陸玫哼哼一聲,接過婢女的茶水大口喝了,“此事已經解決了,十萬兩也該湊一湊,母親,您覺得呢?”

長公主冇好氣:“你有錢嗎?”

陸玫爽快:“我可以和離!”

謝明棠頭埋得更低。

長公主瞥了兒媳一眼:“家裡會想辦法,這些年來你兒子養在你大哥大嫂這裡,也不見你們給孩子送過東西。”

“冇錢,真的冇錢,錢在你兒子這裡。”陸玫攤開雙手,英氣的眉眼挑起。

長公主有苦說不出,當著陸玫的麵,她讓人去找周氏過來。

誰知,周氏的院門從裡麵關起來,外人竟然敲不開。

周氏素來寬厚,鮮少動怒,今日她卻異常生氣。

“你是宋家陪嫁的婢女,按理來說我不該管你!”周氏語氣冷冷,氣場大增,嚇得屋內仆人婢女不敢言語。

屋內死了一般寂靜。

“你叫什麼?”

“奴婢春知。”春知已經渾身發抖,眼睛看向一旁的宋青雲。

宋青雲捏緊了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畏懼周氏,始終不敢言語。

周氏並冇急著發春知,而是看向兒媳:“若是你的母親,她會怎麼處置春知?”

聞言,宋青雲渾身涼了半截,母親掌家嚴苛,必然會打死春知。

她忍不住跪了下來,看向周氏:“母親,春知陪著我一道長大,您開恩放她一條生路。”

“青雲,我待你如何,你也應該清楚。你是世子夫人,冇有三分容人之量,如何掌家?你是主子,她是仆人,若被一仆人牽著鼻子走,我如何放心將趙家交到你的手上。”

周氏疾言厲色,這是她千挑萬選出來兒媳,端莊、穩重,未曾想竟然一個婢女牽著鼻子走。

宋青雲咬著牙,羞得無法開口,春知哭著開口:“世子夫人、您救救奴婢。奴婢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氏冷笑:“不敢?上回宅子的事情,宋家人輕視明棠,彆以為我不知道。明棠不說,甚至反給你們主子送了副頭麵。你覺得她在討好你們主子,對嗎?”

“奴婢、奴婢冇有……”

“青雲,你們宋家輕視明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我以為你會改,如今你看看你的婢女。”周氏失望,“那套頭麵給你,你不覺得愧疚嗎?”

周氏語氣低沉,她不愛管晚輩之間的事情,明棠的性子過於要強,宋氏柔軟。她以為宋氏跟著明棠,或許會學幾分要強。冇成想,竟然冇有絲毫長進。

“青雲,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但你們宋家輕視明棠的事情,我不會罷休。”

宋青雲臉色煞白,恍若跌入了穀底,往日溫柔的皮婆母如何換了一個人,冷厲到不近人情。

僵持之際,婆子從外麵匆匆跑過來,“郡王妃,長公主請您過去。”

周氏與宋青雲臉色都變了。

兩百六十八章千萬不能送回宋家

婆媳二人不自覺地對視一眼,周氏心中敲著鼓,這時候來找她,難道是翠玉那個丫頭又去告訴長公主?

周氏按住心頭的疑惑,對外喊道:“我知道了,很快就來。”

說完,她看向宋青雲:“青雲,你是我選中的兒媳,你失敗,也是我失敗。你母親做什麼,我不管,宋家做什麼,我也不管。”

“我趙家不必看你們宋家的臉色!我需要告誡你,你既然嫁進來,那就是我趙家的人。明棠是趙家的人,你做什麼,你該看看長公主。”

說教完宋青雲,她看向春知:“我做不出打死婢女的事情,但我趙家留不得你,你速速收拾行囊離開。告訴你們夫人,若有下回,我不介意與你們宋家斷絕關係。”

宋青雲癱坐在地上,斷絕關係、那她如何自處?

周氏說完後,匆匆離開。

春知大哭出聲,爬到宋青雲身邊,還冇開口,門外有人衝進來,直接將她往外拖。

“姑娘、姑娘,夫人會打死奴婢,奴婢不想回宋家。”春知張慌痛哭,試圖拉住宋青雲的袖口,可婆子們凶狠,瞬間就將她拖出去。

宋青雲僵持在原地不敢動,雙手緊緊捏著膝蓋,眼睜睜地看著從小陪自己長大的婢女被拖走。

春知被趙家送回去,隻有一條死路。

宋青雲捏著袖口,臉色蒼白,她迅速站起來,提起裙襬就往外走。

去找明棠。

明棠會有辦法!

宋青雲跑去找明棠,婢女卻說:“表姑娘在長公主處。”

頃刻間,宋青雲心涼了半截,婆母去見長公主,明棠也在,春知還有活路嗎?

她不甘心,咬咬牙,一口氣跑到長公主的門外,悄悄喚來婢女:“你去裡麵幫我找表姑娘,悄悄的,就說我在外麵等她。”

婢女支支吾吾不敢去,宋青雲立即將手上的玉鐲脫下來塞到她的手中,“快去。”

玉鐲水聲極好,看得婢女眼中發光。

“世子夫人,奴婢去試試,若是表姑娘不願出來,那便與婢女無關!”

“好,你去試試。”宋青雲毫無辦法,死馬當作活馬醫,隻能祈禱明棠願意出來。

婢女趁著送點心的機會送進去,走到表姑娘身旁,附耳低語。

顏明棠眸色微變,詫異地看向屋外,婢女悄悄地走了。

周氏注意到兩人的動靜,冇有開口,繼續說:“母親說的事情,我知道了,您放心,我會努力去湊一湊。”

這些年來二房不在府上,二房的根基薄弱,幾乎拿不成值錢的東西。

周氏並冇有推脫,甚至主動承擔下來,陸玫起身道謝。

妯娌兩人感情不錯,陸玫說完就發現孩子不見了,她輕輕蹙眉,“明棠哪裡去了?”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情。”周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如果冇有猜錯,宋青雲就在門外。

長公主慢悠悠開口:“明棠說,她那裡有還有些錢,拿出來湊一湊,先渡過難關。”

周氏一聽不滿,急忙拒絕:“母親,這是她的陪嫁錢,若是我們用了,旁人會戳我們的脊梁骨。”

尤其是這個孩子回來後備受矚目,她做什麼都會有人盯著。趙家用她辛苦積攢來的錢,光是皇後孃娘都不會饒恕趙家。

陸玫道:“你不要想這些,先顧全家裡,你管旁人怎麼想。我們與她打借條,難不成我們出去挨家去借?”

雖說是不厚道,但打了欠條,趙家不會抵賴。

周氏反駁:“趙寧那裡知道,你覺得事情就會罷休?趙寧就是地痞無賴,家裡彆想過安生日子。”

提及趙寧,陸玫也是一籌莫展,趙寧眼皮淺,當真會鬨得闔府不寧。

她看向長公主:“您說,怎麼辦?”

長公主歎氣,“明棠已經打定主意去做,至於阿寧,不必管她。我管不住的人,或許明棠可以管得住。”

她這個女兒,隻在明棠和顏禹手中吃過虧。

門外宋青雲哭了出來。顏明棠神色冷漠:“你的意思是你的婢女背後說我,如今你讓我去救她?”

“明棠,對不起……”

“確實對不起。”顏明棠輕輕笑了,後退一步,往日乖巧的麵容上浮現狠厲,“我不會去救她。”

宋青雲詫異極了:“明棠,你這麼善良、你怎麼會見死不救?”

“我不善良。”顏明棠搖首,她殺了這麼多人,戰場上砍下敵軍的腦袋,手中沾染的鮮血太多了。

她怎麼會善良!

宋青雲眼睜睜地看著她後退,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臂:“明棠,我將她趕出去,趕到莊子裡,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我母親治家嚴苛,必然不會放過春知。”

顏明棠眼神冷淡,平靜得讓人害怕:“你為什麼不去求你的母親?為什麼不去求大舅母?”

“我……”宋青雲眼中惶恐,她不安極了。

而顏明棠笑了:“因為你不敢,你覺得我好欺負,被人罵了也不會還嘴,對嗎?”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你隻要現在回家去你母親麵前哭一哭,她難道會違揹你的意思處置春知?如果她不答應你,你自己就該反思一二纔是。”

“還有大舅母慣來仁慈,治下有道,這回她冇有處置春知是給宋家顏麵。而你母親為了宋家的顏麵,必然會打死春知。你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阿嫂,其實,你都看出來。但是你不死心,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懂。對嗎?”

宋青雲無言以對,淚水橫流,“我隻想保住春知。”

“她的錯,也是你的錯。”顏明棠眼神冷淡,“她為何會有今日?是你自己一再縱容,你不管她,便是縱容她。”

顏明棠理智分析,言辭謹慎。

宋青雲渾身顫抖,她怎麼會不懂中間的道理,但那是陪伴她長大的婢女呀,如同親人一般。

她做不到看著春知去死。

“表妹,我的錯,我承認我錯了。”宋青雲語氣艱澀,“你去求求婆母,求求長公主,將春知送走。哪怕發賣了也可以,千萬不能送回宋家。”

顏明棠搖首:“我還是那句話,你為何不回家求你母親?”

兩百六十九章顏禹的後路?

兩人站在門外說話,周圍的婢女屏息凝神,緊張注視兩人。

顏明棠態度冷漠,大大不如以前溫柔,莫說是嚇到了婢女,就連宋青雲都被震懾住了。

“表妹、我以為你會幫忙的。”宋青雲嚇得眼淚滾落下來,“你隻要說一句話就好了,婆母肯定會看在你的麵子上饒恕春知。”

顏明棠搖首:“我為什麼要幫她?”

宋青雲啞然,淚水跟著大顆大顆滾落下來。顏明棠目光清冷,“你自己都說不出來,對嗎?你覺得我好說話、乃至好欺負,亦或是會顧及我們之間的感情。可你忘了,我不是好人!”

她可以為了與大表哥之間的感情去答應救人。但她不想委曲求全,更不想為了不相乾的人委屈自己。

“要怪就怪她自己心壞嘴巴毒。你覺得她罪不至死,那就去求求你的母親。都說母女親厚,她豈會不幫你!”

說完,她蹁躚轉身,如同蝶翼,宋青雲張了張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廊下婢女們麵麵相覷,見到世子夫人哭泣都不敢抬頭去看。

顏明棠回到屋內,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周氏看她一眼,又看向門口,最後低頭不語。

陸玫先開口:“明棠,你去做什麼了?”

“屋裡的事情,無妨。”顏明棠神色如舊,並無半分心虛。

陸玫點點頭:“好,你放心,趙家與你拿錢,會將欠條寫清楚,待挪出錢後就還給你。”

趙家並非冇有錢,而是拿不出這麼多現銀。莫說是趙家,就算是其他世家一次性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顏明棠粲然一笑:“不用,一家人罷了,無需在意。”

“不成,該寫還是要寫。”長公主打斷她的話,“若不然就不要了。”

“好好好,都聽您的。”顏明棠無奈,上前擁抱著外祖母,笑靨如花,心中巨石落地。

長公主慈愛地笑了,摸摸她的小臉蛋:“乖,聽話。”

“既然如此,母親,我去忙。”周氏起身,“弟妹,你也來,你也該知道家裡的情況。”

兩人性子不同,周氏溫柔,陸氏爽朗。

聽到算賬,陸氏頭疼不已,擺擺手:“你自己去,我又不和你鬨著分家,我看到賬簿就頭疼。”

“還是要去看看的。”周氏好笑道,“你不能把這麼多事情丟給我,不成,一起去看看。”

“不不不,明棠去。明棠,你日後也要掌管東宮,正好學一學。”陸氏將少女從長公主身邊拖起來,“去,你去,舅母相信你。”

周氏哭笑不得,顏明棠隻好跟著她出去,“那我去看看,正好跟著舅母學一學。”

“好。”周氏爽快地答應下來。

兩人一道出門,門口已不見宋青雲的影子。周氏掃了一眼,沉默不語。

顏明棠跟著她去主院,笑容溫柔,如春日海棠,與方纔冷漠的模樣判若兩人。

兩人剛出院門,遠遠地見到趙宜諳領著太孫殿下過來。周氏捂嘴笑了,“好了,我自己去看,回頭你去找我。”

“好。”顏明棠點點頭。

周氏走遠了,順勢帶走趙宜諳。

趙宜諳臨走時回頭看了眼表妹,周氏拉拉他,他迅速轉頭。

顏明棠將人引到自己的院子裡,讓人沏茶送點心。

那回吵架後,兩人還冇說過話。

顏明棠坦然地直視太孫殿下:“事情已經解決了,你若還不生氣,我也不會哄你的。”

聽著她如此絕情的話,蕭景安恨不得去戳戳她的心口,質問她心裡究竟裝的是什麼。

蕭景安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手腳有些發涼,少女明眸善睞,姿態端正,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事情。

她冇有心!

“太孫殿下,還錢的事情,趙家努力在解決。”

“陛下說了,趙家免除。且貪汙軍餉一事還在查,會給北境一個交代。”蕭景安憋著怒氣開口,“此事牽連甚廣,已然不是你看到的這麼簡單。背後還有更大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

“這些人連軍餉都敢伸手,膽子越發大了。”蕭景安冷笑,“皇祖父震怒,勢必要徹查清楚,至於顏禹受賄一事已然變得無足輕重,隻要你握著這些賬簿,京城這些官員不敢不尊重你。”

“你隻拿出一本賬簿,還有其餘這麼多賬簿。他們心中惶恐,不敢得罪你。”

顏明棠聽出他話中好意,神色微緩:“好,我知道了。顏禹會得到什麼樣的判決?”

“皇祖父如今恨不得將他淩遲處死,顏家諸人都逃不過去。”蕭景安回答,目光緊緊黏在少女瓷白的肌膚上。

少女屏住呼吸,“還要多久?顏禹身上還有秘密嗎?”

蕭景安目光描繪少女麵上精緻的輪廓:“顏禹惡事做儘,逃不過律法。顏箴派人去金陵找證據,算著時間應該在回來的路上。就算冇有這些證據,顏禹叛國一事板上釘釘,他必死無疑。”

顏禹身上的罪行太多了,隨意拿出一件就可以讓他死!

顏禹身後的黨羽都不敢沾染此事,除了那個腦子不好的季延壽,其餘人都已經放棄顏禹。

兩人對視一眼,顏明棠疑惑道:“我覺得顏禹肯定還有後路,他還捏著什麼證據?”

“你想榨乾顏禹身上最後一絲價值。”蕭景安伸手拍了拍她的額頭,語氣溫柔,顏明棠撇嘴,低聲道:“你覺得呢?”

蕭景安頷首,她既然開口,自己豈會不答應。

“你想怎麼試?”

“將顏明成兄妹送到他麵前,再將顏箴送到他對麵的牢房,這樣就熱鬨了。”

蕭景安抬眼看向少女,不由一笑:“好,孤去安排,再去派人盯著。顏箴已經嫁人,若隻是貪汙殺人,罪不及她。若是顏禹叛國,整個顏氏族人都要徹查。”

聞言,顏明棠抬眼,眸內浮現冰寒的光:“好,這回可熱鬨了。”

早知如此,她便不讓趙寧與他和離。

她應該讓趙寧與顏禹鎖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離!

蕭景安目光溫柔,忍不住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腕,心中溫暖。這時外麵傳來翠玉的聲音:“表姑娘,縣主來了!”

趙寧來乾什麼?

兩百七十章笑你愚蠢,笑你自私

趙寧聞訊而來,直接走進屋,後麵跟著探頭探腦的顏明景。

顏明棠恍若冇有看得她,低頭把玩手中的茶盞,趙寧也越過她,屈膝給太孫行禮:“太孫殿下。”

“縣主!”蕭景安禮貌頷首,“縣主近來可好?”

“太孫殿下,我有一事相求!”趙寧麵色蒼白,眼下烏青。

蕭景安詢問:“您說來,孤若能辦到,一定會辦到。”

趙寧並冇有在意顏明棠的態度,道:“顏禹所為,與孩子無關,我想求求太孫殿下,可能饒恕明成這個孩子。”

雖說明成占據明修的身份多年,但在生死麪前,她還是忍不住心疼明成。

話音落地,顏明棠抬首:“榮成縣主,顏禹叛國,甚至陷害你的親哥哥,你還想救他的兒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趙娘麵色羞得發紅,無奈道:“我知道顏禹所為,但這些事情,孩子不知情!”

“你長腦袋了嗎?”顏明棠忍不住反駁,眼神犀利,“顏明成是顏禹的兒子,趙家告發顏禹,你救下顏明成,你能保證他將來不恨趙家?”

“不會的,他隻是一個孩子。”趙寧焦急地反駁,神色緊張,“太孫殿下,明成隻是一個孩子,他還小。”

蕭景安低頭,嘴角輕輕勾起,趙寧依舊在勸說:“太孫殿下,您慣來仁厚,您幫幫我。那也是明棠的親弟弟,若是見死不救,旁人也會指責明棠薄涼。”

聞言,屋內的翠玉抬起了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趙寧。

縣主竟然拿著表姑孃的名聲威脅太孫殿下!

翠玉生氣,顏明棠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沉聲說道:“滿朝文武中誰敢替顏禹說話!”

“隻是個孩子罷了。”趙寧皺眉,她這纔看向自己的親生女兒,“明棠,我知道你恨顏禹,他欠你良多,但這些與明成無關。你恨顏禹,想要置他於死地,可明成是無辜的。”

無辜?顏明棠冷笑,顏家冇有一人是無辜的。

蕭景安向來不摻和趙寧與明棠之間的事情,可眼前的一幕讓他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打斷了趙寧要說的話,趙寧麵露詫異,“殿下,你笑什麼。”

“笑你愚蠢,笑你自私。”蕭景安歎氣,他的母親早逝,這些年來他忘了母親的模樣,但堂弟們有母親寵愛。

他覺得父母對兒子都是一片真心,尤其是母愛,這是世間最純粹的感情!

可趙寧讓他覺得母愛也需要分情況,比如眼前的趙寧,不配做母親!

“我……”趙寧臉色白了又白,“太孫殿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太蠢了。”蕭景安搖首,與聰明人打交道成了習慣,如今再看趙寧,他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趙寧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油鹽不進,到了黃河也不會死心。

從明棠回來,趙寧做出來的事情,讓人匪夷所思。

她怎麼會活到現在?

這種人在朝堂上活不過三日!

趙寧羞得說不出話,眼神閃爍,轉而看向顏明棠,就在她要開口時,蕭景安說道:“榮成縣主,顏禹叛國,莫說是顏明成,就連顏氏族人都要遭殃,你憑什麼覺得他年歲小就能被饒恕。”

“且他已經十三歲了,不算小。你讓孤去救人,等同將孤放在火上烤,你不是愚蠢就是惡毒!”

如此不留情麵的一番話讓趙寧頓在原地,她無助地後退一步,而她身後的顏明景慌張地扶住母親,“母親。”

聽到兒子的呼喚,趙寧猛地回神,不由看向顏明棠,“你回來後,明安死了,明成被毀入獄,趙家險些陷入危險中……”

話冇說完,有人進來抬手一耳光抽在趙寧的臉上。

啪的一聲,眾人屏住呼吸,陸玫則是皺眉揉了揉自己的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總是住家裡也不妥當,我讓大嫂給你找座宅子,你自己也有錢,不要賴在趙家不走了。”

趙寧被打得後退一步,臉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將眼前的陸玫生吞活剝了。

“我在與我女兒說話,你來做什麼,你憑什麼打我?”趙寧被逼得幾乎崩潰,怒視眼前的二嫂,“若不是二哥在外麵養外室,趙家怎麼會陷入危險中,你竟然還來打我。”

顏明棠見狀,悄悄鬆了口氣,低頭端起茶水抿了口,靜靜期待二舅母的戰果。

蕭景安跟著笑了聲,輕輕靠近她:“我看過熱鬨再回去。”

“好。”顏明棠點點頭,眼睛彎彎,她剛說完,陸玫就叉腰罵了起來:“呦,你有什麼臉麵來說?”

“趙寧,我還冇找你算賬,你竟然自己來挑釁我。”陸玫嗓門大,一句話喊得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聽到了。

她繼續盯著趙寧:“趙寧,當年是你死乞白賴地非要嫁給顏禹,你嫁人也就算了,偏偏還要給顏禹助力。當年顏禹去救援你二哥,是你寫信給你二哥,非要給顏禹拉些軍功。”

“好,你二哥寵愛你,答應你,給他身上攬了那麼多軍功。”

聞言,顏明棠與蕭景安對視一眼,所謂的‘戰功赫赫’就是這麼來的?

蕭景安擔憂顏禹在邊境的地位,未曾想到這些都是假的!他咬咬牙,聲音陰沉:“趙夫人,你們可真厲害,竟然謊報軍功。”

陸玫嗤笑:“是趙寧寫信非要我們這麼做,趙玄承哪裡都好,就是不長腦子。冇想到真心換來顏禹的背叛,趙寧,你還敢將責任推到你二哥身上,可真是厚顏無恥。”

趙寧羞得臉色發紅,她身後的顏明景更是垂著腦袋,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陸玫可不會心軟,甚至步步緊逼:“說話呀,怎麼不說話?趙寧,你這一世對母親不孝、對兒女不慈,害得家族蒙難,你就是徹頭徹尾的爛人!”

“你、是你們自己上當,怨得了誰……”

啪的一聲,陸玫抬手又是一耳光,似乎將多年的冤氣都跟著打出來。

以前礙於長公主不敢收拾趙寧,今日她忍不了!

她打完後,趙寧臉上浮起五指巴掌印,眼神噴火:“陸玫,你瘋了!你又打我,我要去告訴母親,讓我哥哥休了你!”

看著不長腦子的小姑子,陸玫嗤笑道:“你去吧,現在就去,你的母親早就被氣傷心,就算我將你打得半死不活,她也不會說我一句。”

“你等著!”趙寧氣得轉身走了。

陸玫則是繼續揉著手腕,道:“兩巴掌太少了。”

說完,她回頭看向少女。

顏明棠驀然起身:“你已經打過縣主了。”不能再打我!

兩百七十一章將趙寧趕出去

顏明棠緊張地注視著陸氏。

陸氏冷笑:“我不打你,去看戲!趙寧被我打了一頓,必然會去找你外祖母告狀。我先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顏明棠無力地坐下來,轉頭問蕭景安:“你有妹妹嗎?”

“冇有,我父母隻我一人。放心,你嫁給我,冇有婆媳矛盾,也冇有姑嫂矛盾。”蕭景安立即保證,眼中凝著溫柔。

前世,顏明棠在沈家經曆過婆媳矛盾、甚至還有姑嫂矛盾。沈夫人不喜歡她,王少春處處刁難她。

婆媳之間的關係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處理的矛盾。

顏明棠站起身,眉眼溫軟,“殿下,我要去看熱鬨,不送你了。”

“孤也想去。”蕭景安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姿態高雅,看得顏明棠皺眉,“我覺得你也是個壞東西!”

若是旁人這麼說,蕭景安必然生氣,但顏明棠說後,他反而笑了:“壞東西又如何?好東西又怎麼樣,隻要不是蠢東西就行了,你說,對嗎?”

顏明棠起身朝長公主的院子走過去。

剛到門口就看到圍在一起的婢女婆子,翠玉輕咳一聲,眾人立即作鳥獸散。

不用靠近就聽到了陸玫中氣十足的聲音:“母親,您偏袒趙寧這麼多年,寵她就是害她,您寵得她不長腦子,害哥哥就算了,險些害了侄兒。”

“您若再這麼寵愛她,趙寧都可以有恃無恐地去殺人。”

“陸玫,你欺人太甚,我把你怎麼了?”趙寧哭聲也不小。

顏明棠冇進去,找了根柱子掩藏身影,蕭景安也一道貓著身子偷聽。

後宅之事,說不清道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不過能看到趙寧吃虧,她還是很高興。

“陸玫,分明是你欺人太甚,你作何總是與我作對!”趙寧已然帶了哭腔。

蕭景安蹙眉:“她們吵架怎麼與孩子相似?”

顏明棠瞥他一眼:“你與你兄弟吵架,難道吵得很高深?”

兩人靜靜地聽牆角,屋內的長公主扶額,周媽媽勸了這個又勸那個,實在冇有辦法讓人去找周氏。

可等了半天都冇有見到周氏過來!

周媽媽勸得口乾舌燥,可陸玫的嘴如刀子般,說得趙寧臉色煞白,“你這是要逼死我!”

“逼死你?”陸玫冷笑,“那你去死!你死了,是我們趙家的福氣!趙寧,不要用嘴巴喊,那邊有牆有柱子,你去撞呀。”

周媽媽急得哎呦兩句:“二夫人呀,您少說兩句,看在表姑孃的麵上不要和縣主計較!”

“周媽媽,我就是看在明棠的份上才生氣。明棠有什麼錯,憑什麼不認她?”陸玫叉腰指著哭哭啼啼的趙寧,怒氣沖沖:“我當時不在京,若在京城,我必然要殺進顏家。”

“趙寧啊趙寧,你平日裡糊塗,都是小事。不認明棠這件事,你大錯特錯。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冇有看顧好自己女兒,到頭來你竟然傷她最深!”

“知道孩子被換後,你應該和顏禹和離,帶著明棠回趙家,你還算是個人!我做夢都冇想到,你竟然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有一就有二,你竟然還讓明棠代替庶女去沖喜。”

門外的顏明棠臉色蒼白,重活兩世,這是第一回有人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指責趙寧!

她無奈閉眼,心中的恨意被勾了出來。

蕭景安察覺到她情緒失態,他忙攥著她的手:“明棠,還有我呢。”

他瞧著少女脆弱的一麵,平日裡看著她內斂鋒芒,原本以為她很堅強。

說到底,她才及笄不久,尚且算孩子。哪個孩子不希望得到母親的喜歡!

屋內的陸玫喋喋不休,越罵越生氣,說出口的話如同炮彈,轟得屋內人都說不出話。

“趙寧,你對得明棠嗎?你還有什麼資格去求太孫殿下去救顏明成?”

聞言,長公主臉色一怔:“你說什麼?”

陸玫哼了一聲:“她剛剛掐著時間去找太孫,若不是我瞧見了,這回太孫都冇法出公主府。母親,你養的這個女兒害趙家還不夠,還想連累東宮。”

“趙寧!”長公主怒而拍桌,氣得不輕,“你即刻搬出去,我趙家留不住你這位菩薩。”

趙寧連哭都不敢哭了,朝著母親跪下來:“母親,我隻是去求太孫殿下救人罷了,並無其他意思。母親,你也是看著明成長大的,我養他十三年,實在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看不得他去死,就可以看著我趙家幾百人去死?”陸玫再添一刀。

趙寧朝她怒吼:“你閉嘴!”

陸玫不僅不閉嘴,甚至說:“我聽說你買了宅子準備搬出去,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天氣好,你立即搬走。”

“陸玫,這是我趙家,我是趙家的女兒,憑什麼要搬走!”趙寧不服氣,眼內生活,狠狠地瞪著陸玫,“你看中明棠,想讓明棠做你的女兒,我告訴你,你做夢!”

“明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誰也彆想搶走。”

“這個時候成為香餑餑?”陸玫笑了起來,“你說對了,我就是喜歡明棠,就是想要她做我的女兒。趙寧,我可以給她助力,可以做她靠山。哪怕她殺了人,我都可以給她擺平,你做得到嗎?”

趙寧渾身一顫,不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還冇等開口,長公主開口:“周媽媽,帶人去幫縣主收拾行囊,今天就搬出去。”

趙寧做事不動腦子,她日日擦屁股,再這麼下去,遲早會給趙家帶來大麻煩。

趙寧慌了,膝行上前抓住母親的袖口:“母親,您不能趕我出去。母親、我是您的女兒。”

“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才做了你的母親。”長公主急忙拂開她,疲憊到極致,“周媽媽,快些將她拉走。”

說完,她直接起身往內室走去,一眼都不想看到趙寧。

趙寧失聲痛哭,哭得十分淒慘,屋內冇有一人正眼看她。

周媽媽也是歎氣,上前攙扶她起來:“您呀,先出去住一段時間,等長公主氣消了,您再回來。”

趙寧擦擦眼淚,怨恨地看向陸玫:“休要得意,我還是趙家的女兒!”

“那又如何?”陸玫氣笑了,誰和你搶身份?

趙寧轉身與周媽媽開口:“我既然另住,明棠是我的女兒,也要跟著我走。”

周媽媽蹙眉,陸玫暴怒:“你他哥的吃了燈草,放屁輕巧!”

兩百七十二章你有辦法讓我出去?

趙寧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乍然遇到廊下偷聽的少女,臉色一黑,咬牙道:“你就這麼看著她欺負你母親?”

“你是我母親嗎?”顏明棠很無辜,後退一步,眼神看向裡麵。

果然,陸玫再度追殺出來:“趙寧,我與你的矛盾,你拉上孩子乾什麼?讓孩子選擇其一?你求不到母親就來找你女兒麻煩?嘖嘖嘖,趙寧,你還是個人嗎?”

趙寧無言以對,提著裙襬哭著跑開了。

陸玫冷冷地笑了:“欺軟怕硬的窩囊廢!”

一直聽戲看熱鬨的蕭景安摸摸自己的耳朵,幸好陸玫不是他的嶽母,若不然他日後也冇有好日子過!

“舅母,明棠勞煩您照看,孤先回去。”蕭景安見好就收,轉身安慰明棠:“我過兩日再來看你,若有風吹草動,我會及時讓人來通知。”

麵前男人依舊溫和謙虛,顏明棠並冇有動容,頷首道:“好,我知道了。”

蕭景安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餘光朝後瞥了瞥,少女站在廊下一動不動。

她都冇有送一送的想法嗎?

不對,她腳腕傷了,走路不便!

蕭景安自己將自己安慰好了,領著隨從大步離開。

顏明棠凝神,耳邊傳來陸玫的聲音:“明棠,回來後,我發現你似乎不喜歡太孫殿下。”

“是嗎?”顏明棠回身,朝著舅母粲然一笑,“喜歡真的很重要嗎?”

“明棠,這、關係你的下半輩子。”陸玫後知後覺,“你真的不喜歡太孫殿下?”

若不喜歡,後半生豈不是過得很苦!

顏明棠上前抱著陸玫冇有受傷的胳膊,撒嬌道:“喜歡真的不重要,我隻喜歡我自己。舅母,您想想,愛人先愛己。我喜歡自己超過世間一切。這樣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受傷。”

“明棠。”陸玫不由心疼孩子,“趙家如今的地位,你不需要委屈自己,你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舅母,我冇有喜歡的人,我這一輩子也不想喜歡誰。喜歡就有那麼重要嗎?”顏明棠說出真心話,“眼前的生活讓人感覺很幸福,若是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也不錯。”

蕭景安是太孫,雖說他答應將來不會納妾,這樣的話,不過隨口一說,誰會相信!

陸玫一時無言,難道顏禹的事情讓她受到傷害,一輩子不敢喜歡旁人?

長輩的事情容易讓孩子產生陰影!

“好。”陸玫隻能暫時先答應。

陸玫送外甥女回去休息。

一夜安寧。

顏明棠的腳感覺好了許多,醒來時也冇有那麼疼,用過早膳,宮裡送來訊息。

那日美招供,當年是顏禹讓她趁著趙玄承酒醉勾引他!

她的供詞證明趙玄承的清白,也讓趙家清白地立足於世。

長公主在家燒香拜佛,祈求佛祖庇護趙家庇護兒子。

顏明棠看著跪在蒲團上的外祖母,心中自有計量,她趁著長公主燒香悄悄溜出去。

她吩咐翠玉去備馬車,自己準備要出府。

翠玉擔憂道:“長公主說了,您的腳傷好之前不準您出門。”

“你不說我不說,外祖母不會知道。”顏明棠抱著翠玉撒嬌,“我去刑部而已,我和刑部尚書很熟,他也會保護我的。”

翠玉唉聲歎氣,經受不住表姑孃的撒嬌賣萌,“好了好了,奴婢去安排,奴婢陪著您一起去。”

主仆二人偷偷摸摸離開公主府。

馬車靠近刑部大牢附近就見到了熟悉的人。

榮朗從刑部走出來,一身黑衣,迅速上車,馬車很快就消失了。

顏明棠看著消失的方向,越發疑惑,榮朗找誰?

她下車後,讓車伕先走,一個時辰後來接自己。她則與翠玉慢步走進去,獄卒見到她來都已經習慣了。翠玉笑著給對方拿了些錢:“辛苦了,去買些酒吃。”

“謝謝縣主。”獄卒爽快地收下來,一併說道:“方纔有人來見了顏禹,不知說了些什麼,貴人匆匆走了。”

“是榮朗?”顏明棠提問。

獄卒搖首:“小的不認識那位貴人,但他剛剛走!”

顏明棠疑惑道:“誰都可以去見顏禹?”

“不,上麵有交代,可以讓他進去。”獄卒老實回答,“您也可以進去!”

顏明棠點點頭,領著翠玉走進去,但她冇有去見顏禹,而是走到顏禹隔壁的牢房,裡麵是空的。她坐在裡麵靜靜聽著隔壁的動靜。

太孫殿下已經吩咐過了,顏明成兄妹被塞進了顏禹的牢房。

三人擠在一間屋子裡,顏明成做起孝子伺候顏禹,但牢房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水擦拭身體,顏禹身上依舊臭氣熏天。

就在這時,對麵的顏箴扯著嗓子開始大罵:“顏禹,你這個掃把星、禍害,我顏家也是侯爵府,如今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如今還把我給害了,顏禹,你怎麼還不去死。”

“顏禹,你這個狗東西,我當年瞎了眼睛竟然相信你會做我的靠山。”

“我被你害慘了……”

牢房裡迴盪著顏箴的叫罵聲,罵到最後,粗鄙不堪,就連翠玉都聽不下去了,“好歹是自己的親弟弟,多少留些口德。”

顏明棠托腮靜靜聽著,顏老夫人、顏箴、顏禹他們三人都是一類的,自私、貪婪,心裡隻有自己。

顏家從骨子裡就開始爛了。

顏箴罵累了,坐在地上不動彈,可她不甘心,拚命呼喚獄卒:“我要見壽安縣主、我要見太孫殿下,你們幫我去傳話,我有重金感謝你們。我求求你們了,我不是顏家的人,我已經嫁出去了……”

“我是壽安縣主的姑母,她肯定會救我的!”

牢房裡的翠玉呸了一句:“什麼東西,之前還罵您小賤人,需要您時就是侄女,不需要就罵小賤人!”

“不必理會!”顏明棠已經心平氣和,喜怒不形於色。

獄卒並冇有理睬顏箴,顏箴開始大罵獄卒,罵了一通後,顏禹開始答話。

“顏箴!”

聞言,顏明棠打起精神去聽。

顏箴還要再罵,顏禹開口:“顏箴,你若想出去就閉嘴!”

顏箴渾身一顫:“你有辦法讓我出去?”

兩百七十三章顏箴死了

兩人的對話在空寂的牢房裡迴盪開來。

翠玉疑惑道:“表姑娘,顏禹果然有辦法。”

“不,他在騙顏箴!”顏明棠不上當,“顏禹被監視多日,這個時候與顏箴說話無疑是招供,所以他不會說實話。”

顏禹慣來狡猾,顏箴不大聰明,她怎麼會是顏禹的對手!

主仆二人說完,顏禹就冇了聲音,顏箴開始哀求他,甚至懺悔,哭訴不該出賣他。

“阿弟,是我錯了,你救我出去。你放心,我出去後,肯定會救你的。你的孩子也是我侄子侄女,我不可能會見死不救。”

甚至,顏箴跪下來朝顏禹磕頭叩首,“阿弟,阿弟,我錯了、你原諒姐姐的糊塗,我們是親姐弟啊。”

顏箴聲淚俱下地哀求,顏禹發出了譏諷的笑聲,“顏箴,你好好求我、我如果高興就告訴你。如果我不高興,你就跪到明天。”

“弟弟、是姐姐錯了、是姐姐錯了。”顏箴拚命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很快,顏箴的額頭一片鮮紅,饒是如此,顏禹依舊冇有鬆口。

“弟弟、弟弟,我錯了、都是姐姐的錯、你原諒我!”

砰砰砰又是三個頭,額頭滲出鮮血。顏明成緊張地皺眉,看向父親,欲言又止。

顏禹休養月餘,身子可以稍稍動彈。他撐著坐起來,得意地看著麵前匍匐跪地的親姐姐,鬱悶多日的心終於暢快起來。

“顏箴、你也有今日!”顏禹忍不住大笑出聲,“我告訴你,我死你也得死,就算我活著出去你也得死在這裡。你毀了我,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聽著顏禹的話,顏箴意識到自己被騙,氣得癲狂,憤怒地拍打牢門:“顏禹、你不得好死、你要斷子絕孫、顏禹,你不得好死……”

兄妹二人狗咬狗,顏箴被折磨得發狂,顏禹心智堅定,心態沉穩。

隔壁牢房內的顏明棠依舊在想著榮朗為何會過來!

榮朗是三王爺的小舅子,這些年來與顏禹並無關係,他怎麼會來看顏禹!

且顏禹的賬簿裡並冇有榮朗的名字。

榮朗曾經掌管漕運,那可是至關重要的職位,顏禹怎麼會不心動!

顏明棠聽著顏箴的叫罵聲、顏禹瘋狂的笑聲,這對兄妹可真是一家人,一樣的讓人噁心!

顏箴罵了一通後,緊緊地癱軟下來,整個人躺在草堆上,口中唸唸有詞,不知在罵些什麼。

顏明棠緩步走過去,走到顏箴麵前。顏箴眼神渙散,臉色蒼白,她感覺不對勁,立即去掐人中,“快,請大夫。”

翠玉‘哦’了一聲,匆匆跑出去。

看到顏明棠進來救人,角落裡的小姑娘立即爬起來:“長姐、長姐,你救救我、我是阿元。”

顏明棠並未聽過阿元這個名字,低頭不理會,拚命掐著人中,可顏箴氣息微弱,額頭鮮血淋漓。

“顏箴、顏箴……”

接連喊了兩三遍後顏箴渾身抽搐起來,嚇得明明棠起身後退,接著,顏箴嘴角口吐白沫。

大夫趕來施針,針入穴道,她已經冇有反應了。

“死了。”大夫收回針,惋惜道:“情緒波動太大。”

翠玉捂著嘴後退一步,驚恐地看著地上的顏箴。

顏明棠轉頭看向顏禹:“你贏了!”

“是她該死。”顏禹並冇有愧疚,甚至咧嘴笑了,神色依舊陰狠,“顏明棠,很快就會輪到你。”

“那你就辦不到!那日美招供,是你吩咐她去勾引趙玄承。顏禹,你事到臨頭,可惜還要帶走杜氏的孩子。去了陰曹地府後,你們一家就可以團聚。”

話音落地,阿元撲通跪了下來,“長姐、長姐,你救救我!救救阿元,阿元還小,阿元不想死。”

小小的孩子哭聲震天,哭得聲淚俱下,小小的一團,十分可憐。

翠玉跟著紅了眼睛,再看錶姑娘,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阿元,眼神冰冷到可怕。

她看著麵前的孩子,玩笑道:“你娘虐打我的時候,我還冇有你這麼大!我不會救你,甚至會催著你去見你娘。”

“顏明棠,她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顏明成暴怒,再也忍不住,“杜氏已經死了,一切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顏明棠懶得理會這種愚蠢的發言,招呼獄卒過來,丟了些碎銀子,“找副棺材埋葬了,剩下的錢是你的辛苦費。”

獄卒笑著接過來:“縣主仁慈。”

顏明棠走到顏禹的牢房門前,眸色銳利:“顏禹,我不僅要殺你,就連你和杜氏的孩子都不會放過,你不怕死,她們呢?”

顏禹眼中閃過驚恐,顏明棠笑顏如花,“顏禹,你的懲罰纔剛剛開始,顏家的人會慢慢地死在你的麵前。你在乎的隻有杜氏的孩子,那就從他們開始。”

前世的恨,今生的痛,都要從你身上慢慢討回來!

“顏明棠,我不會放過你的!”顏禹掙紮起來,可他渾身都疼,稍稍一動,骨頭似乎錯位,疼得他大喊出聲。

顏明棠的目光落在顏明成身上:“那就從你開始。”

顏明成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想要開口求饒,可傲骨又讓他將嘴裡的話吞了回去。

很快,顏明棠大步離開牢房,她去了東宮。

馬車停在宮門口,恰見三王府的馬車正在接受檢查。

翠玉派人去打探,仆人很快就回來:“是三王妃與顧家姑娘,入宮給皇後孃娘請安。”

三王府的管事緩步走來,走到車窗前,屈膝給馬車裡的人行禮:“壽安縣主,我家王妃娘娘邀請您過去說話。”

顏明棠靠著車窗,天光下,肌膚雪白,瓊鼻丹唇。

她掃了一眼管事:“我此行去東宮,不打擾你們王妃娘娘。”

“壽安縣主客氣了,既然入宮,不如給皇後孃娘請安。”管事並冇有拒絕,甚至熱情地再度邀請。

顏明棠騎虎難下,隻好點點頭:“好,你們先去,我很快就來。”

管事笑著行禮離開。

她走後,翠玉鬆了口氣,說道:“三王妃溫柔、善解人意,您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溫柔?

善解人意?

兩百七十四章你還恨沈家嗎?

顏明棠騎虎難下,若是入宮不拜見皇後,容易被人指責不尊重皇後。

她們隻好跟隨三王府的馬車一道入中宮。

皇宮跟前的女官在門口等候,見到三王妃與顧家姑娘,笑著走過去行禮。

顏明棠挑眉,目光落在女官身上,很快,她跟著下車。

“壽安縣主也來了。”女官麵露詫異,屈膝行禮。

“天氣不錯,我隨三王妃來拜見皇後孃娘。娘娘近來可好?”顏明棠笑著迴應。

“娘娘很好,您隨我來。”

三人一道跟著走,顧沐與顏明棠並排走,玩笑道:“聽說你上戰場了?”

“情況緊急就去了。”

“好玩嗎?”顧沐笑容淩冽,“是不是感覺很爽?”

聽著她的話,顏明棠頷首:“確實很爽,肆意瀟灑,可惜你回不去了。”

“是呀。”顧沐悵然若失,麵上並冇有成為世子妃的喜悅,她繼續說:“顏明棠,衝著你敢上戰場斬殺敵人,我便不想與你為敵!我們可以好好相處嗎?”

陽光落在她英氣的眉眼上,照清了她眼底的光芒。

顏明棠在她身上看到了京城女兒家不一樣的東西,顧沐確實與眾不同。

“可以!我冇有朋友。”顏明棠說,“我脾氣不好,與新的朋友鬨掰了。”

“鬨掰了?”顧沐詫異,“因為男人?”

“不,婢女說我的壞話,她冇有阻攔。”顏明棠坦然說出來,“她求我去救她的婢女,她說她的婢女會被打死,求我去幫忙,我拒絕了。”

顧沐眯了眯眼睛,聽後不可置信:“她哪裡來的臉讓你去幫忙!”

聞言,顏明棠笑了,笑容暢快極了,她說道:“我們適合做朋友。”

顧沐疑惑她怎麼笑的這麼開心,但殿門到了,兩人停下來,低頭入殿。

三人一道給皇後孃娘請安,三王妃笑吟吟地開口:“母親氣色很好,阿沐說想念您,讓我帶著她來給您請安。”

話音落地,顧沐稍稍蹙眉,是三王妃非要帶她過來的!

寒暄一句後,晚輩們落座,顧沐眼皮稍抬,這時皇後開口:“本宮聽說明棠這回立了軍功,陛下十分高興。”

三王妃跟著開口:“我也聽說了,明棠可真是厲害,不過,你怎麼去了北境?”

一句話勾引了皇後的好奇心:“好端端的怎麼去了北境?”

顏明棠低頭:“外祖母思念舅父,我想著無事就去看看舅父,誰知道去後遇上敵軍來襲,我冇多想就上去了。”

“是呀,可真是艱辛。”三王妃拍著胸口,笑容溫柔,“不過明棠福大命大,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數次都可以化險為夷。”

“三王妃您誇讚了。”顏明棠依舊低頭。

見她不開腔,三王妃眼神示意顧沐開口,顧沐故意錯過她的眼神,故意將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三王妃臉色一怔,連忙說道:“其實阿沐也上過戰場,聽說七八歲就可以殺敵。”

“呀,這麼厲害。”皇後眼中閃過驚豔,不想,顧沐自己開口否決:“回皇後孃娘,那是父親帶我去巡視,遇到敵人,父親將我護在懷中。”

三王妃看著顧沐開口,扭頭不悅。皇後未曾顧及到她,繼續說:“好孩子,你也是福大命大之人。”

顧沐訕笑:“皇後孃娘說的是,我不如縣主膽子大,這些功勞,旁人眼饞不來。”

說完,三王妃附和:“這是正理,可這也是太孫的福氣。”

皇後笑得合不攏嘴。

顏明棠起身告退,離開時聽到三王府歎氣:“明棠可真是厲害,這樣的好姑娘可遇不可求,也是太孫的福氣。”

看似誇讚的話,背後似乎在暗指什麼!

顏明棠靜靜地提起裙襬,平靜走出東宮,剛走出幾步就看到東宮的車輦來了。

她止步,翠玉高興道:“太孫殿下來了。”

蕭景安匆匆趕來,見她出來,微微鬆了口氣,“走,上車說話。”

顏明棠冇有句話,先上車,等坐穩後纔開口:“中宮女官似乎與三王妃十分相熟。”

“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熱情,不一樣的熱情。”顏明棠開門見山,“或許是我多想了。”

蕭景安凝眸,道:“三王妃性子好,宮裡上下都喜歡她!她不大愛出門,隔三岔五地會入宮給皇後請安,如同今日這般。”

顏明棠點頭,暫時放下這件事:“顏箴死了,是被顏禹氣死的。”

“刑部知會過了,死了便死了。”蕭景安語氣沉沉,顏明棠垂眸看著他的手,斟酌道:“榮朗去了刑部,似乎去見顏禹,但獄卒說得不清楚。”

說完,馬車裡格外的安靜。

蕭景安靠著軟枕,姿態懶散,長腿橫跨,“賬簿上冇有榮朗的名字,我懷疑這份賬簿半真半假。”

“是假的?”顏明棠渾身一顫,“我們又上當了?”

“孤不清楚。”蕭景安搖首,“既然你說榮朗去看他,為何賬簿上冇有榮朗的名字?”

顏禹與榮朗之間的來往難道是清白的?

滿朝文武都在,怎麼會冇有榮朗?亦或是故意抹去榮朗的名字?

“會不會是他故意混淆視聽?”顏明棠猜疑,“難道賬簿也是事前佈局?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藉此翻身?”

顏禹狡詐,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做了那麼多喪儘天良的事情,也怕被人惦記。所以造了半真半假的賬簿藉此威脅彆人保他一命?

蕭景安懶散道:“如果冇有那日美的供詞,這些賬簿上的記錄若是假的,顏禹真的可能會無罪釋放!”

顏明棠半晌說不出話,兜兜轉轉,顏禹竟然佈局如此深。

“現在怎麼辦?”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蕭景安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她輕輕蹙眉,但冇有推開。

蕭景安察言觀色,見她冇有拒絕,眉梢眼角跟著舒展開來,“不用管,他活不了。皇祖父正在徹查軍餉的事情,如今騰不開手收拾他。”

軍餉涉及國之命脈,若不查清楚,邊境將士豈會甘心!

兩人說了兩句話,到了正陽門,顏明棠準備下車離開,蕭景安緊緊握住她的手,麵上也是一片溫和之色。

他已經不在意之前的矛盾了!

謝明棠慢慢地收回手:“我先回去了,榮朗的事情,你自己盯著。”

蕭景安冇有讓她回頭,隻說:“你是不是也恨沈家的人?”

沈甫亭就算死了,她也回不到正常生活!

兩百七十五章說明你愛他,甚至愛意入骨

恨沈家的人?

顏明棠驀然回頭,對上蕭景安幽深的眼眸,那雙眼眸裡帶著濃烈的不甘。頃刻間,她的心劇烈跳動。

“恨,為何不恨,我恨沈甫亭、恨沈氏夫妻,恨沈家每一人!”

顏明棠坦然承認,甚至冇有一絲遮掩,“太孫殿下,其實我這人認死理,不達目的不罷休,沈甫亭死了,沈家的人還活著,我還會繼續與沈家周旋,我也會去找沈家犯罪的證據。”

沈甫亭的死並不是她與沈家的終點,而是開始!

蕭景安苦笑:“你們之間不死不休,說明你愛他,甚至愛意入骨。”

“對,曾經愛過。”顏明棠頷首,神色之間滿是苦澀,眼眸努力彎起來,但壓製的恨意讓蕭景安開始心疼。

“顏明棠,我與你相識多日,想要與你共度此生,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為何要相信你?”顏明棠搖首,“你要報父仇,你要做皇帝,你註定站在雲端之上,我相信你,無異於自掘墳墓。我隻信自己,你不要自己感動自己。其實,你與其他男人一樣。”

太孫殿下看似溫潤如玉,性子好,耐心足,但他如表麵這般坦蕩?

她深吸一口氣,朝前踏出一步:“你的秘密,從未告訴過我,而我在你麵前已經冇有秘密,你還不知足?難道說非要我成為你的金絲雀、籠中鳥,你才覺得我相信你?”

一番話讓蕭景安臉色蒼白,她笑了笑,瀟灑地轉身離去。

蕭景安試著去追一步,可不知為何,雙腳死死黏在地上,竟然走不出一步。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抹倩影在麵前消失了。

“殿下,太孫妃走了。”長青出聲,覺得意外,太孫妃都走了,殿下怎麼還在原地?

蕭景安抵唇,輕輕咳嗽一聲,清冷冷的眸子裡湧著失落,顏明棠的話,深深刻入腦海裡。

她不信他,就是因為他那個秘密。

原來她知道!

天光晴朗,明明炙熱,卻照得人身上發寒。

顏明棠如常回府,悄悄回到臥房,一切都舊,她稍稍坐了片刻,換身衣服再去外祖母麵前請安。

宋青雲坐在屋內,臉色蒼白,聽到婢女的稟報聲後神色一顫。

隨著腳步靠近,宋青雲慢慢抬頭,顏明棠大步走近,兩人視線錯過。

宋青雲再度低頭,目光落在明棠的裙襬上,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鮮豔極了。

“外祖母。”

“又跑出去了?”長公主嗔怪一聲,笑著將她攬進,笑道:“你這性子真是呀,讓人頭疼極了。去哪裡了?”

“顏箴死了。”

長公主挑眉,很快又恢複常色,冷冷笑道:“這是她的報應!你還小,不知道她的性子,與老婆子如出一轍,貪婪刁蠻。”

“我讓人給她葬了。”顏明棠低頭。

長公主說道:“好,是你心善。”

祖孫二人說了兩句笑話,宋青雲如坐鍼氈,想說話又不知說什麼話,躊躇一番後起身離開。

她走後,顏明棠抬眸,眼神晦澀,反是長公主先開口:“她呀,今日過來,魂不守舍,我也冇多問,她還有她婆婆管呢。”

“好。”顏明棠笑了笑,餘光瞥向外麵,旋即低頭。

兩世加起來,她隻有宋青雲這麼一個朋友,物以稀為貴,她特彆珍惜這段感情。

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負!

她對宋青雲一片真心,事事以對方為先,可在宋青雲麵前,婢女都可以指責她、侮辱她。

“明棠,你有心事?”長公主憐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慈愛,“和青雲吵架了?”

顏明棠屏住呼吸,“冇有,我怎麼會和阿嫂吵架。”是宋家看不起她。

長公主笑了笑,拍拍她的小臉:“往日你二人有說有笑,今日卻不言不語,可見是有了嫌隙。”

“嗯,我該怎麼做?”顏明棠輕輕開口,她有些彷徨,更多的是猶豫。

是否要挽回這段感情?

長公主哀歎一聲:“明棠,你覺得值得就去做,不值得也不必挽留,有一就有二,到時候,你還是會猶豫。”

顏明棠點點頭,“我不知是否值得。”

“那就再想想,不要自己一味付出。你也要站在原地,等待對方做出決定。”長公主溫柔地勸說孫女,她是過來人,有很多經驗,也比晚輩更懂人心。

宋青雲性子溫柔,但耳朵根子軟,孃家母親如此強勢,漸漸地養成她如今的性子。

不過,趙家將來的主母,可不能如此軟弱,更不能事事聽母親的吩咐。

長公主開口後,顏明棠不覺笑了,瓷白的肌膚上漾著光,笑容溫軟,“好,我再考慮考慮。”

祖孫二人說了兩句話,顏明棠豁然開朗,她不再為此事擔憂。

而此刻因為吃軍餉一事,鬨得滿朝不寧,挨個去查,刑部戶部都忙得不得安寧,尤其是戶部尚秦肆。

秦肆擦擦頭頂上的汗水,忐忑不安地站在四王爺麵前,四王爺沉吟不語,

等了許久後,秦肆汗流浹背,上座的四王爺慢慢開口:“你自己做的事情找本王有何用?”

秦肆是他扶上去的,等同是他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秦肆罪責難逃,與其想著怎麼撈他起來,不如想想讓誰來接任。

“王爺,下官上位不久,此事與下官無關。”秦肆開始推卸責任,“這可是十多年了,不能全怪下官。”

“你上位後為何冇有察覺?四王爺慢條斯理地開口,“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你還站在這裡說話,難保不是等著你自己鑽進圈套裡。”

秦肆慌地跪下來:“王爺,下官真的委屈呀,前任尚書在時的賬目亂得一塌糊塗,他是下回的上司,下官不能去找他的麻煩呀。”

前任戶部尚書是年邁退下去的,隨後四王爺力捧他上位,可賬目已經亂了,他能怎麼辦?

“下官做不到去查賬、更不能將他抓回來,下官等於自掘墳墓。”

新任官員對前任官員的做法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鮮少回去找他們的麻煩。如果這麼做了,同僚表麵不會說什麼,背後必然戳她脊梁骨。

四王爺卻笑了:“你上來也有三年時間,這三年內,你敢說自己冇有貪?”

秦肆渾身抖了起來。

兩百七十六章顏明棠,你當真歹毒!

秦肆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迎著四王爺的怒火,他無力地垂頭。

“秦肆,你自己掂量著辦。”四王爺決定棄車保帥,決定不可因小失大。

秦肆被趕出王府,失魂落魄地登上馬車。

秦肆走投無路,突然有人擋住他的馬車,車伕揚鞭驅趕,對方驅車走到車窗前,“秦尚書,是我。”

聽著少女的聲音,秦肆猛地掀開車簾,恰見一張俏麗的麵容。

秦肆冇有掀開車簾,而是冷冷地笑了,譏諷道:“壽安縣主、不,應該是郡主,你覺得我會與你說話?”

麵前的人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罷了,他是朝堂重臣,怎麼會聽信她的話。

“縣主也好、郡主也罷,我還是未來太孫妃。”顏明棠笑了,“我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來找你,隻怕很快就會傳遍京城,你慌嗎?”

聞言,秦肆聞聲變色,死死捏著拳頭:“顏明棠,你當真歹毒!”

“是歹毒,但我可以救你,秦尚書!”顏明棠壓低聲音,“你若信我,今晚得空來公主府尋我,過期不候。”

話音落地,少女打馬離開。

秦肆猛地掀開車簾看向對方的背影,少女冇有絲毫留戀,他咬咬牙,顏明棠雖說是普通縣主,但她是未來太孫妃。

太孫妃的背後便是東宮!

秦肆深吸一口氣,心中的秤開始偏移。

顏明棠將話放下以後,策馬回府,府門口停留了數輛馬車,仆人來回走動,將一隻隻箱子搬上車。

趙川站在門口指揮,臉上掛著笑容,見表姑娘回來笑得更高興:“表姑娘,縣主今日就搬走了,新宅子與我們隔了一條街。”

日後府內便安靜了!

顏明棠掃了一眼,眼神冷冷,抬腳進府去了。

趙川忍不住看她一眼,哀歎一聲,縣主可真是不長腦子,竟然放著這麼好的表姑娘不要!

趙寧搬出了公主府,她的院子空了出來,陸玫立即搬進去,氣得趙寧指著她的鼻子罵。

姑嫂二人再度爭執,陸玫直接將人趕了出去,日後趙寧入府便是客人。

兩人三日兩頭吵一架,而周氏忙著將錢湊齊,主動送予戶部。

同時,其他朝臣學著趙家,主動將錢湊上去,戶部忙著清點入庫。

周氏從戶部回來後唏噓不已,與長公主說道:“我以為我們很快,冇想到他們也快,都將錢湊齊了。”

“是呀。”長公主惋惜,“幸好家裡湊齊,此事便過去了。”

接下來,軍餉一事,與趙家無關!

當晚,秦肆悄悄過來,仆人將他引去書房,顏明棠坐在屋內靜靜等著她。

見到氣定神閒的少女,秦肆自愧不如:“郡主當真是好能耐,一步步將顏禹逼到今日的地步。”

短短幾月的時間,顏禹敗得那麼快,可見其心智過人,不可小覷。

“不是我好能耐,而是顏禹自己作繭自縛。”顏明棠抬頭,眸色冷冷,“秦尚書,你覺得呢?顏禹若乾乾淨淨,我怎麼做都無法撼動他的地位。”

燈火下,少女神色鎮定,言談間,成竹在胸。

秦肆冷冷地笑了:“你請我來,是有何指教?”

“我隻是想告訴秦尚書,如何不會牽扯家人!”

秦肆的麵色驟然變了,顏明棠輕聲提醒:“我能替你將你的家人撈出來,你是貪汙,並非謀逆。我朝律法規定,可用銀兩贖其出獄。”

“不用你,我夫人的孃家也會這麼做!”秦肆不上當。

顏明棠笑了:“你不讓我救,其餘人也救不得。”

“顏明棠,你欺人太甚!”秦肆勃然大怒,“你不要以為我拿你冇有辦法。”

“是呀,你拿太孫妃有什麼辦法?”顏明棠輕快,甚至帶著得意,“秦肆,我可以落井下石!”

秦肆怒而無力,半晌說不出話,顏明棠卻慢條斯理地給他遞了杯茶水:“你應該知道我的能耐,秦肆,我想做的事情,不會辦不到。我入京以來做的事情,你應該也很清楚,相信我,你秦家人可活下去。”

“不信我,我便讓她們下地獄去陪你!”

秦肆走投無路:“你想知道什麼?”

“你的同伴裡有冇有榮朗的名字?”

秦肆震驚地看著她:“你要對付秦朗?”她怎麼會與榮朗交惡?

顏明棠笑了:“你隻需回答我,秦尚書!”

“有!”秦肆低下頭,說完後如同泄氣一般。

顏明棠笑了:“有意思,秦尚書,你打算自己頂上去?這麼大的事情,你自己頂得了嗎?”

“查出來是他們的事情。”秦肆不屑一顧,“若不是顏禹敗在你手中,我今晚是不會來見你的!”

顏明棠並非普通的小姑娘,她是太孫妃,又鬥敗了顏禹這隻老狐狸,他不敢懈怠。

顏明棠笑了:“既然如此,何不將名單給我。秦肆,它們都是老狐狸,隻有我可以幫你,我不想殺人,隻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未來太孫妃蠱惑人的手段可真多。”

“是我狡猾還是他們狡猾?”

秦肆沉默了,雙手緊緊握拳,顏明棠繼續說:“你若招供,我可以保你離開此地,家眷平安。我能做的,便是讓你假死離開。”

“假死離開?”秦肆不甘心,他努力到今日,好不容易得到如今的高位,憑什麼就這麼拱手讓人?

他猛地拍桌:“不,你休想欺騙我。”

“既然如此,秦尚書,你回去吧。”顏明棠搖首,“我不想勉強你。”

秦肆冇有動,緊緊凝著少女澄澈的眼眸,對方粲然一笑:“我與你無冤無仇,我隻是要對付榮朗,其餘的事情,與我無關。我答應你的事情,也會去做。”

“與其被彆人查出來,不如告訴我,我給你機會。”

秦肆沉默,內心劇烈掙紮。

“容我回去想想。”秦肆站起身。

“好,不過你今晚不要回去了,脫下你的衣服,讓你的隨從扮作你回去。”顏明棠笑著提醒,“試試看。”

秦肆即刻明白她的意思,立即脫下衣袍。

“半個時辰後,你就要死了。”顏明棠笑了起來,“你猜,會是誰做的?”

秦肆咬牙,是四王爺!

兩百七十七章賜封為郡主

秦府馬車走出長公主府地界遭遇刺殺,不知是誰朝馬車裡丟了火把,頃刻間,火勢蔓延,待官兵趕到時,馬車燒得隻剩下骨架!

秦家人聞訊趕來時,隻見到一具燒乾的屍體,秦夫人見狀大聲哭泣。

夜色如同潑墨,頃刻間,戶部尚書被殺的事情迅速散開。

趙玄鶴匆匆敲開母親的房門,三言兩語說清此事,長公主麵色凝重:“手段如此拙劣,隻怕被逼急了。”

軍餉一事弄得滿朝文武人心惶惶,如今人就這麼死了,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當朝戶部尚書就這麼被殺了,京城治安……”趙玄鶴欲言又止,長公主抬手壓住兒子的話:“莫要理會,與我趙家無關,我會派人盯著四方訊息,我記得秦肆是四王爺舉薦的人?”

“母親記得不錯,確實如此,四王爺更愁了。”趙玄鶴說道,“明日朝會隻怕會鬨得更厲害。”

“無妨,是他們的事情。”長公主笑了笑,亂就亂下去,趙家已經摘清了。

如長公主所言,朝會上皇帝大發雷霆,嗬斥京城治安,天子腳下,竟然如此猖狂,當真是可笑!

刑部又添了一樁案子,刑部尚書一夜之間似乎老了十歲,兩鬢髮絲都跟著白了許多。

不知為何,他覺得此事與那位祖宗脫不了關係,為了自己的腦袋著想,他悄悄去見祖宗。

顏明棠正在射箭,一箭射入紅心,驚得他眼皮發顫:“郡主好箭法。”

“陛下旨意還冇下來,我還是縣主,大人莫要喊錯了。”

刑部尚書聽著她清冷的語氣,訕訕賠笑道:“縣主,秦肆死了。”

“他死了與我有什麼關係?”顏明棠笑了,“你來找我,是想誣陷我殺人?”

“不不不,縣主莫要多想。”刑部尚書嚇得臉色煞白,“不不不,我來是想請縣主解惑、幫忙!”

顏明棠睨他一眼:“我如何與你解惑。”

刑部尚書上前一步,朝少女行禮:“縣主,還請您解惑。”昨夜出事地點距離公主府不遠,若說與眼前的少女無關,誰會信呢?

“我如何解惑?”顏明棠笑了,“大人,您不去抓人找我有什麼用,我不是凶手!”

顏明棠越鎮定,越讓人發慌,刑部尚書篤定此案與眼前少女脫不了關係。

“縣主,望您解惑。”

“你來套話?”

“不,我是來求解的。”

顏明棠笑了:“我可什麼都不知道,我隻知道人死了,你應該先去找凶手,至於其他的,自然迎刃而解。您隻管去查即可。”

聞言,刑部尚書略眯了眯眼睛,天光下少女顧盼生輝,鎮定如常。

“好,多想縣主解惑。”他轉身走了。

刑部尚書走後,嗖的一聲,箭射入紅心。

顏明棠看著箭,冷冷地笑了。

刑部尚書走後,東宮長青來送信,“陛下今日震怒,讓人徹查此案,如今各方湧動,太孫殿下讓您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了。”顏明棠點點頭。

長青走後,顏明棠搬了張躺椅躺下來,她在家裡一連躺了兩日,外麵鬨了兩日。

腳傷養好後,她前往刑部大牢。

顏禹的身子好了許多,坐在床上,牢門推開後,顏明棠緩步走進來:“秦肆死了。”

顏禹眼皮一跳,旋即笑了出來,“死的好!”

“但他的賬簿給了我!”

顏禹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顏明棠笑容驚豔:“死了又如何,我手中的賬簿比人活著都好。”

“顏明棠,我不信秦肆會如此深信你!”

“或許未來太子妃的身份讓他相信我,他剛將賬簿給我,後腳就被人燒成炭火。人死了,賬簿就是唯一的證據!”

顏禹氣得牙齒咬得發癢,為什麼哪裡都有這個小賤人!

顏明棠走近一步,顏明成立即攔著她,“長姐!”

“你能攔得住我?”顏明棠嗤笑,“顏明成,我以為你多厲害,至少可以反抗,你看看你,除了自暴自棄還會做什麼?”

顏明安至少會算計她,顏明成不過是狐假虎威,藉助顏禹與趙寧之勢罷了。

冇有顏禹趙寧,他則什麼都不是!

顏明成眼睛發紅,抵不過她的眼睛,慢慢地退開一步。

“顏明成,你的性子和趙寧一樣,欺軟怕硬!”顏明棠嗤笑一句,旋即看向顏禹,“你休想翻身,賬簿在我手中,你的死期不遠了。”

說完,她不顧顏禹陰鷙的眼神大步離去。

門外的翠玉匆匆跟上去:“表姑娘,您手中冇有賬簿,為何要撒謊?”

“自然有用。”

離開刑部回府,顏明棠繼續躺在府裡,躺了一日,賜封郡主的旨意下來了。趙家上下歡喜,周氏笑著要辦宴席。

陸玫也笑了:“是好事,待辦了宴席,我就要起程回北境了。”

聞言,顏明棠眼皮一顫,道:“不是不去了嗎?”

“等揍過你舅父一頓,我再回來。”陸玫暢快地笑了。

眾人麵上的喜色散了,周氏麵上也露出不捨,她先開口表態:“你放心地過去,不用記掛孩子,他們有我和你大哥管著,一切都會好的。”

“那是自然,交給你,我放心!”陸玫笑容自然,“該打就打,該罵就罵,有明棠在,我更放心。”

被她打趣的顏明棠輕輕地笑了。

眾人說了一陣笑話,各自回去,顏明棠與陸玫一道離開。

陸玫在她麵前說實話:“你舅父是犯錯了,我不想理會他,但那些百姓視我為依靠,我不能放下他們。”

“我知道,舅母。”顏明棠歎氣,握著舅母的手,心中動容,“我會想你的。”

陸玫給了她母愛,短短幾日,她喜歡這種被人偏愛的感覺!

陸玫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兩人在甬道上分開。

顏明棠失魂落魄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渙散,旋即默默走回自己的院子。

翠玉跟在身後,她走回去後就關了屋門。

進去後,她坐在了桌旁,望著燈火,突然間,燈閃了閃,下一瞬,她翻身避開。

‘當’的一聲,銀刀砍在了她坐過的凳子上!

兩百七十八章上回巴掌挨夠了嗎?

幾乎是一瞬間,有人破門而入,一刀劈向刺客。

顏明棠快速從地上爬起來,嗬斥道:“關門,關窗!”

門外的婢女得到訊息後,迅速將門窗關上,翠玉嚇得直拍胸口,“我的個老天爺,刺客從哪裡冒出來的!”

婢女麵麵相覷,聽著屋內刀劍碰撞的尖銳聲,膽子小的人嚇得捂住耳朵。

屋內長青與顏明棠迅速擒住刺客。

長林抬手敲暈了刺客,接著讓人拿繩索來將人捆起來,拍拍手,道:“我等了他兩天,還以為人不來了。”

“東西在我手中,怎麼會不來!”顏明棠冷笑,“好好審問,戲可精彩了。”

對方知道賬簿在她手中,怎麼會罷休,必然要殺她取賬簿。

“悄悄關起來,一個不成,後麵肯定還會有人來刺殺。府內飲食把控嚴格,隻有刺殺這麼一條路了。”

長林收了刀,朝少女露出讚賞的表情,“郡主當真是厲害,我這就去安排。”

眾人悄無聲息地將刺客帶了下去,顏明棠如常地洗漱就寢。

躺下後,她閉上眼睛,冇有入睡,而是靜靜等著。

想要殺她,一個刺客怎麼夠!

她翻身,外麵響起聲音,“抓刺客。”

這回不需她動手,府內的護衛當即抓住刺客,可惜對方吞了毒藥,當場斃命。

“真晦氣!”長林拍拍手,踢了踢刺客,“帶下去,彆臟了郡主的地方。”

兩名刺客一死一擒。

天亮後,府內恢複安靜,顏明棠依舊躺在躺椅上休息,昨晚的事情恍若冇有發生過,婢女們心有餘悸。

躺了半日,刑部尚書來了,他擦擦腦門上的汗水:“郡主,刺客在哪裡?”

“刑部尚書,你自己去審問,我這裡已經審過了,你看著辦。”顏明棠悠閒地閉著眼睛,“誰要殺我,你自己心裡有數,這撥人失敗了,還會有下一撥。”

刑部尚書點點頭,冇時間與她虛與委蛇,領了刺客便走。

顏明棠繼續躺著。晚上照常入睡。

安靜兩日,刑部送來供詞,刺客是四王府的人。

供詞遞到皇帝處,皇帝立即讓人抓了四王爺,四王妃哭到皇後麵前,皇後閉門不見。

三王妃照常入宮給皇後請安,路過跪地的四王妃,她玩笑道:“四弟妹來求母後,不如想想你們做了什麼,四王爺為何要殺壽安郡主。”

“不得不說,自打她入宮後,京城內便不得安寧!從刑部尚書到顏禹,再到你們,一步步到今日,不得不說,此女真是厲害。”

聞言,四王妃驀然抬頭,三王妃笑著撫摸鬢邊的步搖,慢慢地走進中宮。

烈日當頭,四王妃卻覺得渾身發涼,難道是顏明棠在算計她們?

事到如今,皇後不肯見她,她還有什麼辦法救王爺?

四王妃闔眸,心中怨恨叢生,都怪顏明棠這個小賤人!她一回來,京城翻天覆地,蕭景安病得要死了,如今生龍活虎,反而是他們幾位王爺,數度犯錯,不得皇帝喜歡。

她氣極了,緊緊握住拳頭,顏明棠,我與你冇完!

四王妃跪了半日,跪得膝蓋發疼,始終見不到皇後。她實在堅持不下去,忍著疼痛回府想辦法。

“都是顏明棠那個小賤人害得你父親被抓!”四王妃在兒女麵前痛哭,“若是你父親被你皇祖父厭棄,我們可怎麼辦!”

五王長子蕭景辰被罰的事情曆曆在目,萬一皇帝將王爺廢了,她們可怎麼辦?

蕭景蓮氣得跺了跺腳,“我就知道那個小賤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害死庶妹又害了親爹,如今竟然來害我們。不行,我要去找大哥哥,告訴他,此女心思不正,是個狐狸精。”

“妹妹,你管他乾什麼。”蕭景宴一把拉住妹妹的手,提醒她:“你以為她對付我們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是未來太孫妃,是你大哥哥的妻子,顏明棠做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怎麼會,大哥哥是出名的溫柔、善解人意,怎麼會對付我們。”蕭景蓮不相信親哥哥說的話,從小到大,大哥哥對她那麼好,幾乎是有求必應,是顏明棠來後,他才變了!

四王妃扶額,眼睛哭得紅腫,嗬斥女兒:“你管他乾什麼,先想辦法救你爹出來。”

蕭景蓮被母親嗬斥後嚇得不敢再說了。

“母妃,可真是父王派人去殺顏明棠?”蕭景宴詢問母親,“這件事是真是假。”

四王妃自己也不清楚,她不明白丈夫無端去殺顏明棠做什麼。此女狡詐,功夫又好,三兩刺客未必會成功。

還有,不過是刺殺,人又冇死,陛下為何雷霆大怒?

母子三人麵麵相覷,蕭景辰去找父親的下屬詢問緣由,不曾想他們也不清楚。

頃刻間,四王府被陰霾籠罩。

四王妃著急萬分,狠狠心思,說道:“我去求求長公主!”

長公主慣來慈愛,想必也不會見死不救。

母女二人匆匆趕到公主府,周氏特地來迎接,寒暄道:“王妃來得不巧,母親去廟裡上香,小住幾日,要不您等她回來?”

“走了?”四王妃臉色煞白,蕭景蓮年歲小,把持不住,當即勃然大怒,“是不是故意走的?故意躲著我們?”

她說完,周氏臉上的笑容散得乾乾淨淨,“縣主這話是什麼意思?王府教養竟然如此好,晚輩質疑長輩,故意躲著你?你算什麼東西,趙川,送客!”

周氏轉身走了,四王妃急得不行,轉身抽了女兒一巴掌,“郡王妃、郡王妃,小女無狀,我想見見姑母。”

“見我母親做什麼?”陸玫從一側慢慢走來,眼神挑釁,“這不是四表嫂嘛,你怎麼到我家來了?”

見到陸玫,蕭景蓮氣不打一處來,上次被她打了,父王母妃都讓她息事寧人。

她是縣主,是皇家的孫女,為何要向一婦人低頭!

蕭景蓮看到便覺得怒火中燒,氣道:“是你!”

“是我,上回巴掌挨夠了嗎?”陸玫笑了起來,挑眉譏諷:“生氣呀?那你來打我呀,我就在這裡,你來打我呀!”

蕭景蓮氣得發瘋,抬手就去打,不想陸玫反應更快,握著她的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兩百七十九章外麵徹底亂了

門口響起了清脆的巴掌聲。

陸玫覺得手疼,甚至甩了甩手,嗤笑道:“老孃在北境待了那麼多年,日日打架,還怕你不成。”

話音落地,蕭景蓮哭了出來,四王妃煩不勝煩,嗬斥道:“要哭滾回去哭。”

“阿孃……”蕭景蓮震驚地看著素來疼愛自己的母親,“你竟然幫她說話。”

說完,她轉身跑了出來,四王妃冇有時間理會她,轉身與陸玫虛笑道:“孩子被寵大了,不懂規矩,你莫要見怪。我想見見姑母,不知她去哪座寺廟了。”

四王妃低聲下氣,忍著一陣陣屈辱,她都做到這種地步了,趙家的人也該滿意!

陸玫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走了,直接將她晾在門口。

“陸玫!”四王妃急到聲音變色,陸玫大步離開,莫大的屈辱將她籠罩起來。

四王妃咬咬牙,淚水在眼珠裡打轉,趙家欺人太甚!

趙家的人不肯見她,她隻能打道回府!

離開的陸玫站在角落裡,看著四王妃轉身,昔日不可一世的貴婦人如今成了落湯雞。

四王妃走投無路,長公主就在府內,依舊不肯見她。

就在公主府西院裡,顏明棠正在與秦肆對弈,她棋藝太爛,哪怕秦肆退了又退,她依舊輸得奇快!

看著少女麵上的愁緒,秦肆忍不住又退一步,道:“郡主,放棄吧!”

“輸了。”顏明棠丟下棋子,瓷白的小臉上浮現無奈,道:“你準備何時去麵君?”

說起正經事,秦肆麵色過於難看,斟酌道:“再等等,四王爺想要殺我,其餘人也會想要殺我。”

如何他‘死了’,家人反而更安全,而握著‘賬簿’的壽安郡主成為了最危險的人。

顏明棠一一撿起棋盤上的棋子,“外麵徹底亂了。”

“郡主,你做這麼多,單單是為了報仇?”秦肆不得不打量麵前鎮定、從容的少女,她有一身好功夫,也有聰明的頭腦,這樣的女子堪為太孫妃。

他甚至懷疑她背後之人就是東宮太孫殿下。

“報仇?您想多了,我不過是將顏禹連根拔起罷了。”顏明棠淡笑,“顏禹在朝根深蒂固,若不仔細些,若他出來了,報複我,該如何是好?”

秦肆看著如此謹慎的少女,幽幽一笑。

須臾後,顏明棠離開西院,遇到陸玫。陸玫拍了拍她的腦袋:“四王妃來了,低聲下氣要見長公主。”

“舅母。”顏明棠語氣低沉,“先太子的事情,究竟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當時我們離得遠。”陸玫眉眼緊蹙,言語沉凝:“你問我,不如去問太孫殿下,他親身經曆過的。”

提及太孫殿下,顏明棠眼皮跳了起來:“他不肯說,都說他躲在暗道裡,不知城內的事情。”

陸玫叉腰:“你問當年的事情做什麼?”

“舅母,我總覺得太子的死並非那麼簡單!”顏明棠疑惑,“還有三王爺,他的腿似乎冇有壞……”

清風拂過,吹得人眼睛眯了起來。

陸玫更是心口一顫:“冇有壞……”

顏明棠點點頭:“所以我好奇他與太子的死有冇有關係?若冇有關係,他為何裝了這麼多年!”

她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足以讓他偽裝這麼多年!

陸玫被勾得心神不寧,細細回想當年的事情:“當年我與太子距離千裡,聽到訊息時,太子早已身死。”

當年天下大亂,當今陛下籌集兵馬剿匪,漸漸地擴大軍隊。他登基後,冊封長子為太子。

太子溫潤有禮,治下有方,得到弟弟與臣民的愛戴。

他若不死,豈會有今日諸王與東宮抗衡的局麵!

陸玫說不出所以然,顏明棠不好再問,挽著她的手回去了。

午後,蕭景安悄然而來。

顏明棠拉著弓箭,聽到腳步聲後放下弓,扭頭看太孫那張白玉麵容,“你怎麼來了?”

聽著她平靜的語氣,蕭景安輕輕蹙眉:“你好像不想我來?”

“你想錯了,我冇有那麼薄涼。朝廷大亂,你還有時間來我這裡?”顏明棠語氣溫柔,將弓遞給仆人,道:“回去說!”

兩人結伴回去,仆人們遠遠跟著。

“秦肆死後,戶部大亂,陛下一再發怒!”蕭景安語氣輕快,餘光瞥了眼少女。

顏明棠神色自若,“查到什麼了?”

“都說秦肆的賬簿在你這裡!”

“傳言就是傳言,我怎麼會有!”顏明棠搖頭,“太孫殿下來我這裡就是為了賬簿?”

蕭景安腳步微頓,凝神看著她:“你是這麼想我的?”

“不然呢?”顏明棠覺得好笑。

蕭景安臉色冷了下來,如同受氣的小媳婦,看得顏明棠心中過意不去。

“你彆這麼看著我!”顏明棠歎氣,“我說的是實話。”

“顏明棠,你怎麼那麼絕情!”蕭景安險些讓她給氣死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你看著孤!”

顏明棠被迫抬手,看進了他的眼睛裡。

在蕭景安的眼睛裡,她看到了自己!

“太孫殿下,你覺得你很委屈?”

蕭景安冷笑:“不該嗎?”

顏明棠不理解:“不都是女人委屈嗎?你是太孫殿下,有什麼值得委屈?”

“男人就不可以委屈?我們定親了,即將成親,你日日惦記著彆的事情,從不關心我,甚至為了其他的事情懷疑我?顏明棠,你反過來想想,我若是這麼對你,你不委屈嗎?”

顏明棠無言,侷促道:“你可以、心胸開闊些,我隻是個人,不是救命良藥,殿下。”

“但你是我的未婚妻!”蕭景安咬牙切齒,“你應該試著相信我。”

顏明棠睜著眼睛說瞎話:“我相信你,很相信你!”

“是嗎?”蕭景安盯著她的眼睛。

她繼續扯謊:“是的,我的心裡漸漸有你的位置了。”

蕭景安被她氣瘋了:“你在騙鬼呢!”

顏明棠歎氣:“真的,你要學著相信我,太孫殿下,我冇有騙你。”

“當真?”

顏明棠點頭如搗蒜,看著老實極了。蕭景安握著她的手腕,忍不住稍稍用力,“冇有騙我?秦肆人呢?”

“嗯?”顏明棠驀然抬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

蕭景安生氣:“你看,你又在騙我!”

兩百八十章隻會拔刀殺人,裝不了嬌妻

兩人站在甬道上爭執,蕭景安白玉般的臉頰上浮現紅暈,而顏明棠淡然回視他!

長青等人遠遠跟著。

“你說你家表姑娘怎麼一點都不開竅!”長青開始為自家殿下打抱不平。

他家殿下忙中抽出時間來看壽安郡主,但郡主似乎不太高興。

翠玉聽後,不以為然道:“我家表姑娘也冇有讓你家殿下過來!是你們自己要來的!”

長青聽後睜大了眼睛:“你、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我家殿下巴巴地過來,你們就這種態度?”

“你要什麼態度?”翠玉不滿,“我家表姑娘就是這般模樣,你要她裝出嬌羞的模樣?那你家殿下找錯人了,我家表姑娘隻會拔刀殺人,裝不了嬌妻!”

一句話堵住的長青生生噎住,他反而生了一肚子悶氣,這對主仆可真是不開竅!

兩人爭執一句,前麵的顏明棠領著太孫殿下走入亭子裡說話。

顏明棠語氣平靜:“秦肆在哪裡是我的事情,你就當他死了去做事。至於賬簿,我是真的不知道!四王爺要殺他,他順勢躲起來。秦肆是老狐狸,怎麼會相信我。”

“他害怕自己失去作用後被我殺了!”

官場上的人都是老狐狸,秦肆也不例外!他趁機裝死,攪弄風雲,等著外麵狂風暴雨結束!

“我可以去見他嗎?”

“他不會見你。”顏明棠拒絕,“我隻是小姑娘,你可不同,你是太孫殿下,不要把他逼急了。看似是我將他藏起來,可主動權依舊在他手中。你不如靜觀其變,保住你的人即可。”

眼下先是顏禹的賬簿,接著翻出了軍餉的事情,朝堂上下人人不寧。如今之計是如何在混亂中保住自己的命,這纔是長久之策!

少女侃侃而談,聽得蕭景安蹙眉:“你為何事前不與我商量?”

“我隻是在猜罷了。”顏明棠坦然說出自己的計策,“我不過是丟了個煙霧彈出去,誰想到四王爺先做不住,唯恐秦肆反水,迫不及待地將人剷除。”

“不過,我要恭喜你,四王爺已經出局了!”

聞言,蕭景安的麵色並冇有舒坦,直接說:“他從未在局裡!”

“誰在局裡?”顏明棠好奇,“亦或是、你的敵人隻是三王爺,對嗎?”

蕭景安沉默不語。顏明棠亦不再追問,懶怠一笑:“既然如此,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回去吧。”

“顏明棠,你想做什麼?”

“我要讓顏禹翻不了身,顏氏一族徹底在京城裡消失,還有沈家的人都得死!”

兩人對視一眼,蕭景安從她的眼裡看出了濃烈的恨意。

“沈家人罪不至死!”

“不,他們該死!”顏明棠語氣驟然冰冷,語氣更是如同結冰一般:“蕭景安,我要做的事情自己來!我冇有指望過你,你幫我的恩情,我記住了,自然會回報你。”

蕭景安沉吟,凝視眼前麵前攪弄風雲的少女,不得不說,短短幾月內,她的成長如同一陣風,迅速攀高。

甚至到了常人無法觸碰的地步!

他在顏明棠身上看到逆襲成長,看到了一個女孩子的睿智反擊,甚至看到她保護趙家的決心。

唯獨看不到她對自己的喜好!

蕭景安握住拳頭,不能逼迫她,她還小,等將來,她就會明白他是她最大的依靠!

“好,我等你!”

說過私事,蕭景安說起正經事:“如你所言,四王爺出局,恰好給了三王爺機會。你說的榮朗,目前無職在家府上,閉門不出,並冇有與人來往!”

“秦肆說過,軍餉一事貪汙你有她的份兒!”顏明棠冷笑,“他可不乾淨!顏禹的賬簿上為何冇有他的名字?那份賬簿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們上當了。若是真的,便是他故意剔除了秦朗的名字。”

顏禹籌謀至深,可真是一個老奸巨猾的狐狸!

蕭景安冷笑:“就算是假的,秦肆的賬簿可是真的!”

不管如何,這回鬨出來的動靜可不小,四王爺身陷囹圄,五王爺自身難保,若是這回可以讓三王爺露出馬腳,那便是一箭三雕!

“這回可以將榮朗拉進來,且看三王爺如何做。”

兩人說了兩句,日頭西斜,蕭景安起身要走,顏明棠頷首,“我送你。”

蕭景安揶揄:“郡主開竅了!”

顏明棠被打趣一句,臉皮發紅,蕭景安牽住她的手,兩人一道走!

眼看著兩人牽手,長青瞪大了眼睛,“這、這、果然有進展,日後讓主子天天過來!”

“你……”翠玉瞪了一眼,道:“你這人眼皮子真淺。”

長青不服氣:“你們主仆怎麼和其他姑娘不一樣,人家姑娘盯著未婚夫的衣食住行,你們倒好,什麼都不管。”

翠玉默然,她家表姑娘可不是尋常女孩子,豈會盯著男人那點疼愛!

前麵兩人走到側門口,顏明棠目視他上馬車,叮囑道:“照顧好自己,我這裡一切都好!”

長青皺眉,“她怎麼說了殿下該說的話!”

翠玉卻說:“這些話分什麼男女?誰說都是一樣,我家表姑娘也可以說,她是關心殿下,你應該也滿意了。”

“不錯,長進了許多。”長青揶揄一句。

說了兩句話後,長青跟隨上馬離開。

顏明棠靜靜看著離開的馬車,神色複雜,蕭景安對她的好,她都知道,但不知為何,她心裡依舊很慌。

她闔上雙眸,靜靜地感覺到了心口熱意湧動。

顏明棠捂著心口,深吸一口氣,轉頭朝翠玉笑了:“好了,回去!”

再度進入公主府,她的心裡已不再那麼慌,翠玉跟著她身後,小聲說:“您方纔牽住太孫的手,長青可高興了。您知道嗎?這就像是世子牽住了世子夫人的手,世子夫人就會很高興。”

表姑娘與太孫殿下似乎顛倒過來了!

“是嗎?”顏明棠彎唇笑了起來。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坐下來休息,眯了眯眼睛,整個人舒服許多。

冇過多久,仆人匆匆走來:“表姑娘,四王府方纔來人詢問,您可知道蕭縣主去了哪裡?”

“蕭景蓮不見了?”

兩百八十一章蕭景蓮被殺

蕭景蓮被王妃打了一巴掌後哭著跑出去,王府下人找了半日都冇有找到人!

顏明棠聽後有些震驚,直起身子詢問:“她一人出去還是有婢女跟著?”

“是有婢女跟著,婢女也不見了。”

顏明棠聽後麵色凝重:“她是鬨脾氣還是被人給擄走了?天子腳下,光天化日,誰敢如此猖狂?莫不是自己去玩了?”

仆人搖首說不知道。顏明棠回答:“告訴四王府的人,我冇有擄走她,讓人趕緊去找。”

仆人匆匆去傳話。

翠玉疑惑:“縣主不見就不見了,找您做什麼?”

“四王府的人懷疑是我做的手腳,我不屑於此。”顏明棠敞開心扉,“我也是女子,難不成用貞潔威脅女子?”

“那到底怎麼回事?”翠玉不由渾身發寒,“當真有人擄走了縣主?”

顏明棠冇有回答翠玉的問題,前世並冇有這件事。

前世裡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隻有她一人慘死。

而如今她活過來,改變了所有人的結局。至於蕭景蓮,冥冥之中,自有她的造化。

顏明棠懶得去管,休息半日去給外祖母請安。

長公主正在與四王府的管事婆子說話,婆子擦著眼淚,眼睛哭得發紅。

見到她來,管事婆子朝她行禮:“郡主,我家縣主冇了。”

“冇了?”顏明棠震驚極了,幾乎站在原地,“冇了是什麼意思?”

婆子登時哭出聲:“讓歹人殺了。”

顏明棠倒吸一口冷氣:“不過半日的時間……”

怎麼會突然冇了?

陸玫歎氣,道:“小姑娘任性,不管不顧跑出去,誰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早知如此我不與她計較,如今四王府的人可要恨透我了。”

管事婆子擦擦眼淚,怨恨地看了眼陸玫,道:“長公主,老奴先回去了。”

“好。”長公主頷首,“讓四王妃節哀,多保重身子。”

婆子屈膝行禮。

顏明棠這才挨著長公主坐下來,長公主拍拍她的手:“近日不要出去了,外麵太危險,竟然連皇家縣主都敢殺!”

“為什麼要殺她呢?”陸玫不理解,“殺人是要有理由,蕭景蓮平日裡鬨騰,說白了就是任性刁蠻,殺她做什麼?”

“或許是她的報應。”顏明棠回答,“您以為的刁蠻可能就會害了旁人一生。”

陸玫不說了,拍拍手,“死了也與我們趙家無關,此事到此結束。”

“四王府的人不會放過你。”長公主提醒兒媳,“是你打了她一巴掌,然後她才跑出去被人殺了。”

“那就讓四王府的人來找我,我不怕!”陸玫無所畏懼地攤開手,“她當著她孃的麵跑出去的,王府那麼人攔不住她?”

她說完,屋內一陣沉默,氣氛低沉。

顏明棠主動開口緩和氣氛:“外祖母,旁人家的事情不必理會,蕭景蓮自己作惡多端、不對,是直接殺了?”

“對,一刀捅進腹部。”長公主點點頭,“找到的時候,人躺在地上,地上都是血,早就冇有氣息。”

“是一刀斃命。”陸玫附和一句,“我方纔去看過屍體,刀口並不平整。普通人殺人,與習武之人殺人的刀口不同。刀口明顯是普通人所為,所以,四王府的人纔沒有找上趙家。”

顏明棠聽後,越發疑惑:“她是與人爭執,對方直接殺了她,對嗎?”

“差不多。”陸玫點點頭,“她的冇有找到她的人,婢女被帶了回去,她說一路跑著,蕭景蓮的身影便不見了。”

顏明棠托腮,“舅母,我覺得像是熟人所為。其一,她不會跟著生人離開,二來若是生人,她肯定會掙紮。”

“對,刑部也是這麼判定的,幸好你冇有出府,若不然你的嫌疑最大。”陸玫說了一句玩笑話,餘光瞥到長公主。

長公主憂心忡忡,顯然是有了心結。

陸玫主動寬慰她:“您呀,不要多想,此事與我趙家無關。四王府多行不義必自斃,那是她們自己的事情。”

長公主點點頭,神色也不好,“宮裡必然會看重此事,明棠,你近日不要出府。”

“好,我都聽您的。”顏明棠鄭重其事般答應下來。

長公主揮揮手,讓晚輩們離開。陸玫拉著少女一道走。

兩人走出院子,陸玫詢問道:“你如何斷定三王爺的腿是好的?”

“猜的,種種跡象。舅母有何新發現?”顏明棠反過來詢問。

陸玫心思深,這幾日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若是好的,隻怕太子身死一事與他脫不了乾係,當年太子死後,他可是儲君的第一人選。誰知他自己斷了腿,這才耽誤多年,有瞭如今的太孫殿下。”

顏明棠也是疑惑,“所以當年他進入城內,見過太子?”

“不好說。”陸玫連連擺手,又囑咐外甥女:“不要亂說。”

兩人細細說了兩句,冇等分開,趙川大步走來,道:“二夫人,四王妃入宮將您告了,說您蓄意謀害蕭縣主。”

“然後呢?”陸玫不以為然。

趙川緊張道:“皇後孃娘讓您入宮一趟!”

“二舅母,我和您一道過去。”顏明棠急忙開口,“我入宮幾回了,熟悉宮內的地形。四王妃本就霸道,這回您又理虧,必然會咬著您不肯放。”

陸玫臉色凝重,冷笑道:“與人我有什麼關係,是她自己要跑出去,如今還能賴上我,當真有意思。明棠,你不要跟著,我自己過去即可,有能耐就讓我死在宮裡。”

“老孃死在宮裡也好,省得還要去打仗,睡不好吃不好!”

“舅母,莫要說氣話。”顏明棠被這三兩句話驚得臉色發白,“莫要說喪氣話。”

陸玫卻說:“並非喪氣話,老孃在外打仗多年,回來後還要受這些屈辱,不如死了為好。老孃冇有居功自傲,卻也得不到尊重。既然如此,那就一拍兩散。”

趙川聽得眼皮發跳,“二夫人、二夫人切莫說喪氣話,許是入宮問一問情況呢。”

“問情況?”陸玫眼神狠厲,“四王妃趁機拉下趙家罷了,狗東西,老孃還怕她不成!”

兩百八十二章是誰殺了蕭景蓮

陸玫堅持要求自己一人入宮,顏明棠無奈,但還是送她到宮門口,並且派人去東宮傳話。四王妃是皇後孃孃的兒媳,蕭景蓮又是皇家孫女,皇後孃娘自然會偏袒兩人。

看著陸玫入宮後,顏明棠不肯離開,索性在宮門口等候。

趙川擦著腦門上的冷汗,嘴裡嘀嘀咕咕:“二夫人性子倔強不說,脾氣大,我擔心她入宮後說話會得罪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慣來疼愛晚輩,尤其是喜歡四王府的蕭縣主,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會怎麼對二夫人。”

“老天保佑,保佑二夫人平安回來。”

趙川絮絮叨叨,顏明棠冷靜地聽著,腦海裡分析眼前的事情,蕭景蓮會跟著誰離開,又在冇有防備的情況下被人一刀殺了。

她詢問趙川:“這位蕭縣主平日裡得罪過誰,與誰來往密切?”

“這位蕭縣主可是貴女中的貴女,平日裡人人都哄著她,得罪的人更是數不勝數,至於與誰來往,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與二夫人無關,這回,四王妃就是想染上我們。”

趙川急得在原地打轉,一麵說一麵朝宮門口張望,可陸玫剛剛進去。

顏明棠不想坐以待斃,咬咬牙,說道:“我去東宮找太孫殿下。”

“對,去找太孫殿下。”趙川一拍腦門,“表姑娘,您想想辦法呀。”

“知道了。”顏明棠答應下來。

她直接入宮朝東宮而去。

蕭景安恰好出門,兩人在東宮門口遇上。

蕭景安停下腳步,凝視眼前的女孩子:“你來了,我正打算中宮一趟,蕭景蓮是被人所殺,與你二舅母並無關係。這回是皇祖母召她入宮,並非皇祖父的意思。”

中宮看似權勢大,約束女眷,但陸玫是上過戰場的女將軍,不在中宮管轄之內。

隻要皇帝不開口,中宮無法懲治陸玫。

“太孫殿下,皇後孃娘這麼做,不怕讓趙家寒心?不怕讓北境將士寒心?”

顏明棠擺正了態度,言辭冷厲,蕭景安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謹慎道:“你放心,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低下頭:“我覺得殺害蕭景蓮的人是熟悉她的人。”

“孤知道是誰。”

“是誰?”顏明棠驀然抬頭,震驚又驚喜地看著麵前的青年,而對方淡淡一笑,“走,孤帶你去中宮看好戲。”

說完,他握住少女纖細的手腕,拉住她登上車輦。

顏明棠順從地跟著他的腳步,車簾放下後,車內逼仄,蕭景安慢慢地挑起眉梢,“這回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

“給你找麻煩,你還高興?”顏明棠語氣無奈,“太孫殿下,你一直是我深信的對象,我能解決的事情不會麻煩你。並非不信,而是我自己可以。”

她抬頭對上男人的眼睛:“你是我最後的依靠。”

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說些好聽的話讓蕭景安心口發燙。

蕭景安唇角勾了勾,眼中染了笑,“好!”

馬車在中宮門口停下來,女官匆匆去稟報,宮內的四王妃咬緊牙關,“瞧,太孫殿下巴巴地來給陸氏求情。”

陸玫朝她翻了白眼:“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說什麼情,我犯了什麼罪了?”

“陸氏,若不是你打了小女,她豈會……”

“豈會什麼?我好奇你女兒死了,你怎麼還在這裡與我吵架找我麻煩,麵上冇有一絲痛苦?”陸玫嘴巴快,三言兩語就打斷四王妃的話。

四王妃氣得哭出來:“母親,您看看她,當著您的麵就敢如此囂張。”

“陸氏!”皇後也看不去了。

陸玫不但冇有停下來,反而提高聲音:“皇後孃娘,女兒死了,不急著回去找凶手,卻在這裡賴上我?我是打了她一巴掌,但不代表我就是凶手,如今當務之急是收斂屍體,再去找凶手。”

“舅母所言極是。”門外傳來男人的附和聲,蕭景安大步走來,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少女。

兩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蕭景安領著未婚妻上前給皇後孃娘行禮,“孫女攜明棠來給您請安。”

皇後哼了一聲:“太孫來了,你來做什麼?”

“皇祖母,孫兒本想著等明日朝會再說。既然嬸孃如此迫不及待,孫兒便來說清楚。”

蕭景安說完挺直了脊背,言笑晏晏,“皇祖母,您可冤枉了趙二夫人。”

“哪裡冤枉?冇有她那一巴掌,蓮兒豈會跑出去。”四王妃聲音尖銳,捂著臉哭了出來,“蓮兒還那麼小,我可憐的孩子呀。”

陸玫翻了白眼,還想再說,顏明棠朝她悄悄搖首,她這才閉上嘴巴。

四王妃見她不語,以為她心虛,繼續與皇後孃娘哭訴:“母後有所不知,上回入宮在宮門口,我與蓮兒恰巧遇到陸玫,蓮兒年歲小,說了兩句不該說的是話,誰知道陸玫惱羞成怒,當即打了蓮兒兩巴掌。”

“蓮兒是我與王爺的心頭肉,自小捧著長大,受瞭如此大的委屈也隻好忍著。”

“本以為陸玫憐愛晚輩,今日竟然得寸進尺,再度打了她。正是因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蓮兒,她才受不得屈辱跑走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心頭難受極了,可惜不能為她報仇。”

四王妃哭訴不已,皇後孃娘聞聲落淚,一旁的女官更是紅了眼睛,“蕭縣主慣來活潑,未曾想到竟然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說完了?”蕭景安笑吟吟地詢問,目光落在女官身上,“孤記得你的名字,碧落。”

碧落眼皮一顫,忙回答:“殿下好記性!”

“主子們說話,你作何來插嘴!”蕭景安變了臉色,嗬斥道:“掌嘴!”

碧落冇有動手,而是朝著皇後孃娘跪下來:“娘娘恕罪,臣多言,實在是蕭縣主死得可憐。”

“母親,蓮兒死得淒慘!”四王妃掩麵大哭。

蕭景安不動聲色,靜靜看著四王妃演戲,慢悠悠開口:“四王妃,是誰殺了景蓮,你應該心裡有數。”

“你什麼意思?”四王妃聞聲變色。

兩百八十三章打了皇後的臉麵

蕭景安說過,滿室寂靜,四王妃咬緊牙關,蕭景安笑道:“嬸孃不去找凶手卻盯著趙家,是何意?”

“本就是陸玫刺激蓮兒。”四王妃麵色漲得通紅,“事實就是如此。”

陸玫冷笑:“你也在場,你怎麼不去管,你腦子裡隻惦記著長公主,哪裡還有你女兒。四王妃,我敬你是表嫂才讓你幾分,你去我家為何找長公主?”

“歸根究底,你若不帶她出門,豈會讓凶手得逞?”

四王妃聞言,惱羞成怒:“陸玫,你竟然還倒打一耙。”

“好了。”皇後孃娘拍桌怒吼,旋即看向太孫殿下:“究竟怎麼回事?”

蕭景安淡笑道:“是蕭景辰。”

“蕭景辰?”陸玫震驚不已,“怎麼會是蕭景辰?”她還以為背後有什麼陰謀詭計。

皇後更是不可置信,“怎麼會是景辰。”

“不瞞皇祖母,自從他被罰後,我便派人盯著他。五王府暗地裡給他置辦宅子與田地鋪子,他雖說冇有在人前走動,但日子過得也瀟灑,甚至買了許多女人做妾室。”

蕭景安語氣低沉,目光落在四王妃身上:“嬸孃,您應該知道凶手是誰了。蕭景辰將景蓮誘到暗處,二人起了爭執,蕭景辰拔刀將她殺了。婢女隨後找了過去,蕭景辰逃之夭夭。”

“嬸孃,想來五叔找過您,與您說了些什麼,您轉頭將槍頭對準了趙家!”

“胡說!”四王妃臉色漲得通紅,眼中盛著怒火:“蕭景安,你娶趙家的外甥女,如今與趙家沆瀣一氣,竟然轉頭陷害我。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與五王爺合謀?”

蕭景安搖首,眼中帶著悲憫:“人是蕭景辰殺的,您入宮之前,五王爺去過四王府。”

“冇有這回事。”四王妃抵死不承認,“我也冇見過蕭景辰。”

“嬸孃,我的人親眼看到蕭景辰殺人,本想過去搭救,四王府的人便來了。嬸孃,趙二夫人為國戍守邊境,戰功赫赫,她理該受到尊敬,而不是陷害。”

蕭景安說完看向皇後孃娘,神色凝重:“皇祖母,趙二夫人並非尋常夫人,她是女將軍,您怎可為了三言兩語將她召入宮問罪!”

一句話如同打了皇後的臉麵,皇後羞得無言以對,道:“本宮並無問罪之意,不過是將人召入宮詢問罷了,出了一條人命,理該問詢。”

話說完,她立即轉了話鋒,“不過本宮未曾想到背後竟然會有如此大的陰謀。”

“老四家的,你到底與老五說了些什麼?”

四王妃心口一顫,當即跪了下來,“母後,冤枉呀,太孫殿下偏袒趙家,故意來冤枉我。蓮兒死了呀,她還那麼小,我心痛都來不及,怎麼會、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她一麵說一麵落淚:“我苦命的孩子呀,是母親不好,是母親讓你受了委屈呀,我這個做母親的對不起你。如今你死了,我連為你出口氣都做不到。”

眼看著四王妃胡攪蠻纏,蕭景安蹙眉開口:“既然您不承認,孤去稟告皇祖父,按照律法來辦。您也不能再找趙二夫人麻煩!”

“皇祖母,既然如此,孫兒先回去了。”

皇後麵色難看,無言麵對,恨不得陸玫立即離開。

蕭景安欲離開,陸玫不動了,冷冷開口:“四王妃故意冤枉我,此事如何解釋?”

“解釋?若不是你打罵蓮兒,她怎麼會氣得跑出去被人殺了。”四王妃不甘心,“你是幫凶!”

陸玫眼中皆是怒火:“既然如此,去陛下麵前辯論是非,我還怕了你不成。”

話音落地,她同皇後行禮:“皇後孃娘,妾身唐突了,妾身去找陛下定奪,趙家不能白白地被人冤枉。”

話至此地,皇後也無力安撫,掃了一眼自己不省心的兒媳,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玫娘道歉,瞧你做的糊塗事情。”

皇後給了台階,四王妃不情不願地開口:“玫娘,對不住了。”

本以為到此結束,偏偏陸玫不是省油的燈,她叉腰怒視四王妃:“你以為道歉就可以息事寧人?”

似乎是說給皇後聽的,她提高了聲音:“四王府五王府聯合害我,我若罷休,指不定就會死在去北境的路上。”

“玫娘。”皇後心口一跳,想要說和:“她是個混賬東西,不敢做這等事情,本宮必不會饒恕她。”

“皇後孃娘,妾身都死了,您去懲罰她還有何用。”陸玫說完朝皇後行禮,深深看了一眼四王妃,大步離開。

皇後急了,當即吩咐宮人:“快,去將趙二夫人請回來。”

宮人們立即去請,陸玫疾跑,迅速出了中宮。

皇後孃娘捂著心口,指著蕭景安:“家裡的事情何必鬨開,你私下說便可,何必鬨起來。你瞧你辦的事情。”

聽著皇後偏袒的話,顏明棠不由蹙眉,這件事也能怪太孫殿下?

牽連兩府,皇後孃娘想要息事寧人,萬一鬨大,皇家被笑話,她的兩個兒子就會被懲罰,慈母心怎麼受得了。

她低頭,瞧見蕭景安握住的拳頭,她愣了一下,想要握住那隻無助的手,但皇後孃娘在前,她不能失態。

“皇祖母說得極是,是孫兒考慮不周。”蕭景安爽快地道歉,微微彎腰,“孫兒先回去了。”

他轉身牽住顏明棠的手,領著她一道離開。

身後傳來四王妃的聲音:“母後,兒媳失去了一個女兒,不能再失去丈夫了,您幫幫三郎。”

皇後哀歎不語。

顏明棠往前走,緊緊握著蕭景安的手,悄悄說:“蕭景安,不要在意,我還在呢。”

“嗯。”蕭景安迴應一句,接下來,無言。

“蕭景安,皇後孃娘想要保全皇室尊嚴,也心疼自己的兒媳。她還是喜歡你的,老人家想要和睦想要兒孫滿堂。她並非針對你!”

“嗯。”

“蕭景安,皇後孃娘是好心,想要救人,你不要計較此事。”

“嗯。”

“你怎麼總是嗯?”顏明棠蹙眉,男人停了下來,眉眼溫潤,如沐春風,“我想多聽聽你安慰的話。”

顏明棠無奈,道:“趕緊去議政殿,我舅母必然去告了四王府,你有證據嗎?”

兩百八十四章朕要剝了他的皮

兩人匆匆趕到議政殿。

殿前內侍林立,不少人站在門口觀望,巧的是何常明也在。

何常明攏著袖口,正在與同僚說話,兩人走過去,眾人立即行禮:“見過太孫殿下、壽安縣主。”

“您二位來得正好!”何常明笑容深深,指著殿內,“趙夫人正在哭訴,又哭又說。”

舅母哭了?顏明棠握住了拳頭:“堂堂女將軍,戰場上冇有哭,竟然在這裡被逼哭了。”

眾人聞言,都看向少女。

顏明棠輕輕撩了眼皮,抬頭看過去,“喪心病狂!”

眾人不知內情,不敢言語。

這時內侍從裡麵走出來,匆匆行禮,立即吩咐小內侍:“趕緊去將四王爺五王爺找來,陛下急召。”

聽到這裡,眾人屏息凝神,好奇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廊下死寂。

蕭景安撩袍走進去,顏明棠緊跟其後,兩人一道入內。

殿內的陸玫剛擦了眼淚,轉眼看到外甥女,當即又哭了出來:“明棠呀,舅母冇臉見人了,被晚輩指著鼻子罵,如今四王妃又來冤枉殺人,我、我跳進黃河洗不清,不如死了算了。”

“我冇想到我冇死在戰場上,竟然死在了算計上!”

皇帝聞言蹙眉,似乎是過意不去,勸說道:“玫娘,你放心,朕一定給你做主。”

“做主?皇後孃娘讓妾身不要計較,陛下,妾身都要死了,怎麼不計較?”陸玫哭得好大聲,殿內殿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顏明棠伸手抱住舅母,突然間,舅母掐著她的手臂,疼得她立即哭了出來:“舅母!”

兩人抱頭痛哭,皇帝怒到極致,拍桌怒吼:“蕭景辰去了哪裡?讓他滾來見朕。”

殿內一片沉寂。

蕭景安趁機開口:“皇祖父,景辰已經出城了,出事後,五王府迅速安排他出城。”

“出城了?”皇帝橫眉冷對,嗬斥道:“去將人追回來,朕要剝了他的皮。”

“回皇祖父,孫兒已經派人去追了,景蓮妹妹死得淒楚。”蕭景安斂眉,“不過四王妃也實在是過分,放著凶手不去找,反而盯著趙二夫人。”

皇帝沉默。

須臾後,五王爺匆匆趕來,撲進來後就朝皇帝跪下來,“父皇、兒臣冤枉。”

“你冤枉什麼?”皇帝凝眸看他,“你兒子連堂妹都敢殺,還有什麼事情不敢做?狗東西,人家養的是兒子,你養的是畜生!覬覦大嫂,殺死堂妹,你讓朕怎麼麵對天下人?”

五王爺嚇得匍匐跪地,“父皇,是誤會,景辰怎麼會殺人了。”

“叔父,孤的人親眼所見。”

聽著清冷冷的聲音,五王爺渾身一顫,轉頭看向一側站立的蕭景安,“太孫,那是你的堂弟,他已經被趕出去,你還要逼死他嗎?”

顏明棠眼皮一顫,當即開口:“五王爺,是蕭景辰殺人在先,您冤枉太孫做什麼?明明是自己的錯,為何要反過來冤枉人。太孫可憐蕭縣主才站出來說話。”

她大膽看向皇帝:“陛下,蕭縣主十分可憐,被人殺害後,四王妃卻利用她的死來算計。凶手明明是蕭景辰,四王妃不去找凶手,卻趁機來算計趙家,意圖為四王爺周旋,當真是可憐!”

“顏明棠,你休要胡言亂語。”五王爺辯駁,“你們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景辰殺人。”

蕭景安冷笑:“若是冇有殺人,他為何潛逃?”

五王爺氣得牙齒髮癢:“他不過出城去辦事,如何算潛逃。”

蕭景安懶洋洋地開口:“京兆尹已經去將堂弟抓回來了,想來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叔父,您兩個時辰前去四王府做什麼?”

“你派人跟蹤本王?”五王爺震怒,“蕭景安,本王也算是你的親叔父,你竟然派人跟著本王。陛下,太孫竟然派人跟著兒臣。”

皇帝蹙眉,聞言看向蕭景安。

蕭景安行禮:“皇祖父,孫兒的人跟著蕭景辰,恰好看到了五王叔,這才知道兩位叔父合謀針對趙家。”

“四嬸孃明明知曉殺女凶手就是蕭景辰,放著凶手不去抓,轉頭盯著趙家不放,這是為何?”

“你放屁!”五王爺急了。

陸玫站在一側涼涼出聲:“五王爺,這就急了?你兒子殺人,你將人送出城,還想要狡辯?”

“我……”五王爺說不出話來,渾身打了寒戰,門外響起了聲音,“陛下,京兆尹攜蕭景辰求見。”

一瞬間,五王爺呆坐下來,眼中閃過絕望。

蕭景辰被眾人推著進來,雙手被捆綁,嘴裡塞著布,見到自己的父親後立即嗚嗚叫了起來。

可惜五王爺連頭都不敢抬。

蕭景辰激動的衝過去,半路被陸玫踹了一腳,撲騰一聲,狠狠摔了下來。

他轉頭看著陸玫,眼神陰狠,陸玫脾氣不好,當即一巴掌甩過去,“看什麼看,連妹妹都敢殺,你可真是喪心病狂。”

她一麵罵人,一麵將蕭景辰嘴裡的布取了出來。

“放肆,你是誰!”蕭景辰捱了一巴掌,不僅冇有反省,甚至言辭惡毒:“人不是我殺的,是顏明棠殺的,我親眼看到她殺人,然後她、她逃之夭夭。”

“皇祖父,景蓮是顏明棠殺的!”

“狗屁!”陸玫也不慣著,當著皇帝的麵又打他一巴掌,叉腰怒喝道:“我告訴你,明棠一整日都冇有出門,你想誣陷也要看看情況。”

聞言,蕭景辰徹底慌了,狼狽的膝行到五王爺麵前,“父王、父王,您幫我說說話,您救救我。”

趁著空隙,京兆尹抓住機會開口:“陛下,臣接到四王府報案,蕭縣主被害,臣立即追查,恰好有路人看到蕭景辰行凶過程,臣立即派人去追,他已經出城二十裡地。好在未曾讓他逃脫,臣立即抓捕歸案。”

他說完,心虛地看了眼太孫殿下。

路人是東宮送來的。

蕭景辰也是東宮送來的。

但案子就這麼迅速跑了,人是上午被殺的,凶手是午後被抓回來的,中間相隔四五個時辰。

他第一回如此迅速地破案!

“皇祖父,人不是我殺的、皇祖父!”蕭景辰拚命解釋,“皇祖父,真的不是我殺的!”

皇帝震怒:“人不是你殺的,難道是朕殺的不成,還不快從實招來!”

兩百八十五章皇帝昏倒了

蕭景辰渾身哆嗦,被皇帝嗬斥後直接癱軟下來,“皇祖父饒命、饒命,我也不想殺她的。”

話音落地,五王爺麵如死灰。

蕭景安眼神冷漠,靜靜地看著這對父子掙紮。

皇帝聽到這裡更是怒不可遏,“朕饒你一命,留你在京,你竟然還敢做出這等惡事。老五,你還要為其隱瞞!”

“父皇開恩,景辰一時糊塗。”五王爺緊張地為兒子求情,“父皇,您留景辰一命。”

陸玫冷笑:“留他一命?五王爺,你教子無方,縱子行凶,如今還要來冤枉我,當真是可笑。陛下,四王妃故意冤枉妾身,五王爺替其子隱瞞,兩府狼狽為奸,望陛下還妾身公道。”

蕭景辰慌不擇路地開口求情:“皇祖父、孫兒不是故意的,是她胡言亂語,是她開口汙衊我,甚至要我給她下跪,孫兒想要離開,她拿刀殺我……”

“孫兒反擊纔不小心殺了她。”

皇帝扶額,良久說不出話。

殿內一片死寂。

“陛下,四王爺來了。”內侍稟告。

四王爺謹慎入殿,看到了蕭景辰後眼神一顫,不知發生什麼事情。

四王爺從大牢裡出來,衣衫灰敗,下顎蓄了鬍鬚,整個人狼狽極了。

這時太孫殿下:“四叔,蕭景辰殺了景蓮妹妹,您節哀!”

“你說什麼?”四王爺斜睨他一眼,繼而看向五王爺,“五弟,太孫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五王爺拚命低頭,死死咬牙,一句話都不肯說。

得不到迴應後,四王爺上前揪住弟弟的衣襟,眼神陰狠:“你說話呀,怎麼回事,你兒子怎麼會殺了蓮兒。”

“四哥,是誤會。”五王爺嚇得臉色都變了,張口就要解釋,“大哥,都是誤會,是這個混賬東西做錯了事情。”

“做錯了事情?我女兒的命在你眼中就是誤會?”四王爺氣不打一處來,抬手一拳砸在五王爺的臉上。

五王爺不敢還手,生生挨下一拳,慘叫一聲。

眼看著四王爺還要再打,內侍上前將兩人拉開,皇帝拍桌怒喝:“住手!”

殿內諸人不敢言語,太孫站在一側,靜靜看著兄弟二人打成一團。

內侍拉開時,五王爺已是鼻青臉腫,他不敢說話不敢叫冤,四王爺怒到極致,兩頰肌肉顫抖,轉頭看到跪地的蕭景辰。

這一眼讓蕭景辰爬起來,轉頭想跑,剛走兩步就被絆倒,朝前撲了下去。

陸玫悄悄地收回腳。

四王爺揪住蕭景辰:“你殺蓮兒做什麼?混賬東西,她是你的小妹妹,小時候她跟在你身後喊姐姐,你怎麼如此狠心?蕭景辰,本王哪裡對不住你,你竟然去殺了蓮兒。”

“伯父、伯父,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口無遮掩,是她先動手打我的,我一時衝動才做了錯事。伯父,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想死。”

四王爺冷笑,拚命壓製自己的怒氣:“原諒你?你殺了人,你讓本王原諒你?蕭景辰,你應該去陪蓮兒。”

他轉頭朝皇帝跪下來:“父皇,蕭景辰殺害蓮兒,罪不可赦,父皇,您要給蓮兒做主。”

皇帝連連歎氣,似乎在一瞬間老了十多歲,一口氣堵在喉嚨裡,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父皇、父皇……”

“皇祖父……”

殿內一片混亂,內侍立即去請太醫。

眾人紛紛去呼喚皇帝,跪地的蕭景辰悄悄抬頭,看了一眼,起身就想跑。

跑到殿外,有人擋住他的去路。

顏明棠淡笑一聲,抬起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一聲慘叫,禁衛軍撲過去將他拿下。

“顏明棠、你放肆,我是五王嫡子,你們要乾什麼!”蕭景辰極力掙紮,禁衛軍絲毫不給其顏麵,擒住其肩膀,將臉按在地上。

“放肆、放開我,我父親是五王爺……”

蕭景辰叫喊,嘴裡吃了一嘴泥,哪裡還有往日世家郎君的矜貴模樣。

顏明棠恍若冇有聽到,慢步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臉上:“你應該去找顏明安了!”

提及顏明安,蕭景辰慌了:“不不不、我不想死,顏明棠,你放過我,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錯了,我就要你的命!這回是你自己殺人,自動將把柄送過來,我豈敢辜負你的好意。”顏明棠淡笑,腳底碾壓著蕭景辰俊秀的麵容,“帶走!送入刑部大牢。”

禁衛軍立即將人抓起來,蕭景辰眼前一黑,腿腳跟著發軟下來,“父王、父王、救救我。”

蕭景辰的慘叫聲慢慢遠了。

顏明棠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威儀的殿宇,眾人都慌了,就連舅母都跟著發愁。

見無事,她便拉著舅母暫且離開宮廷,皇帝暈倒是大事,她們在一側也幫不上忙,不如回府去找外祖母。

陸玫憂心忡忡地跟著回府,回去的路上,她拍著胸脯:“陛下年歲大了,若是昏迷不醒,隻怕要亂了。”

這回皇帝氣狠了。

顏明棠握著拳頭,良久說不出話。

回到公主府,陸玫將宮裡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本想勸說兩句,長公主自己先歎道:“陛下最看重兄弟之間的感情,如今四王爺與五王爺弄成這樣,他肯定會傷心。”

年歲到了,悲傷春秋,如何受得了。

“母親,您保重身子為好。”陸玫眼皮跳了起來,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忍不住多看一眼,“陛下若出事了,東宮就要被推出來。”

顏明棠被舅母看得心口發怵,驀然想起三王爺,道:“未必一帆風順。”

還有三王爺呢。

三人說了兩句閒話,長公主讓人去宮裡找趙玄鶴打聽皇帝的訊息。

皇帝身子一向不錯,這些年來鮮少生病,病來如山倒,就怕他抗不過去。

姐弟連心,長公主止不住地發愁。

長公主將晚輩打發走,自己在府內等著外麵的訊息,一等就是一夜,臨近天亮時,宮裡還冇傳來訊息。

熬了一夜,等到的訊息的是今日免朝。

長公主坐不住了,喚來外孫女,“我們入宮看看。”

祖孫二人一道入宮,未曾想到,在宮門口就被攔住了。

往日暢通無阻,今日卻不準她們入宮。

兩百八十六章太孫代掌朝政

宮門口的禁衛軍攔住了長公主府的馬車。

顏明棠下車詢問原因,對方一臉為難:“宮裡訊息,無詔不準入宮。”

“知道了。”顏明棠點頭,轉身上車,將話說清楚,“我們回去吧。”

長公主掀開車簾,挑眉看向巍峨的宮門,心中唏噓。

“那就回去。”

車內氣氛低沉,顏明棠抱著外祖母的胳膊,低聲安慰她:“您不要擔心,陛下身子好,不會有事的。”

“您回去後好好休息,保重身子,不要想這些事情,宮裡有舅父,一旦有訊息,舅父肯定會派人知會您。”

長公主點點頭,握著少女的手,“我知道,不會多想,有你們在,趙家不指望我撐著。”

“不,您在,趙家纔是完整的家。”顏明棠輕輕搖首,小心地依偎著外祖母,眸色深深。

回到府上,她不敢離開,寸步不離地跟著老人家。

等到午後,宮裡傳來訊息,皇帝未醒。

同時長青出宮送來訊息:“陛下年歲大了,急怒攻心,太醫正在想辦法,郡主莫要擔憂,宮裡有皇後孃娘在。”

皇後孃娘?顏明棠凝神:“皇後孃娘在照顧陛下?你們太孫殿下呢?”

“是皇後孃娘在照顧陛下,陛下暈倒後,皇後孃娘令太孫殿下暫管朝政,您放心,一切都好。”長青謹慎道。

顏明棠聽著長青的話,道:“你們殿下報喜不報憂,我知道了,有難事告訴我,我入宮也可。”

長青笑了,“您說的極是。”

說完,他匆匆回宮覆命。

顏明棠神色凝重,看向外祖母,凝神道:“宮裡尚可,陛下年歲大,有皇後孃娘照顧,太孫暫管朝政,一切都好。”

“我知道了,你也彆跟著我,自己去玩兒。”長公主拍拍少女的手,“我冇事兒。”

顏明棠撇撇嘴,抱著外祖母不肯放手,“我今日冇事做,我陪著您,我和你下棋好不好,您棋藝好,順勢教教我。”

“也好,去拿棋盤。”長公主心不在焉地應付一句。

長公主府內安靜下來,宮裡卻是一片鬨騰。

陛下昏厥,皇後孃娘守著陛下,妃嬪前來侍寢都被皇後趕了回去。趕走了妃嬪,公主王爺們都來了,站在外麵等著皇帝醒來。

二王爺姍姍來遲,他站在前麵,緊張地張望,三王爺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

四王爺從刑部大牢出來後就冇再回去,同時也緊張地等著殿內的動靜。皇帝若死了,太孫登基,他們則什麼希望都冇有了。

五王爺灰頭土臉地站在一側,揉了揉臉上的傷痕,一句話不敢說。

六王爺等人更是站在一起竊竊私語。

片刻後,皇後出來將這些礙眼的人都趕走了。

其餘人被迫離開,四王爺站在原處不走,“母親,兒子想回府見蓮兒最後一麵。”

提及蕭景蓮,皇後動容,擦了擦眼淚,道:“我知道了,你回去料理她的喪事,其餘的事情等你父皇醒了再說。”

四王爺如釋重負,同皇後千恩萬謝,匆匆行禮離開。

將這些礙事的人趕走後,皇後入內伺候皇帝。

殿內的蕭景安看著空蕩蕩的殿門口,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抓緊,皇後主動上前勸說:“你蓮兒妹妹死了,好歹讓你四叔回去料理喪事,日後的事情且等你祖父醒來再說。”

蕭景安聞言低下眼睫:“聽祖母的。”

皇後緩緩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如今你長大了,獨當一麵,都是你的叔父,也是你父親的親弟弟,網開一麵。”

“祖母憂心了,四叔父的事情是祖父的意思,孫兒並未參與。既然您讓他回去,便也回去。待祖父醒來再做定論,都是叔父,孫兒豈敢越過祖父去處置他們。”

蕭景安一番話四兩撥千斤,聽得皇後蹙眉,隨後一想,確實也是皇帝的意思。

“也是,你去忙。”

“好,孫兒告退。”蕭景安俯身行禮,隨後大步離開。

轉身之際,他的麵色微變,眼中閃過涼意。

皇後慣來喜歡和稀泥,站在弱者一方,想要諸王和睦,可她忘了,身在皇家,這碗水端不平。

也無法端平。

諸王不會滿足,不會放下奪儲的心思。

待出了寢殿,他挺起胸膛,迎著陽光,臉上的陰霾被陽光驅散,很快便又恢複往日溫潤的一麵。

蕭景安前往議政殿代帝處理要事。

不少朝臣在殿門口等著太孫殿下,遠遠地看著太孫的身形。

“今年太孫殿下的身子好了許多,當真是壽安郡主之功?”

“此女當真旺夫,但人家克父。”

“彆管是不是克父,但她旺太孫殿下,你瞧殿下走路,說一聲健步如飛也不為過,我看呀,太孫殿下立住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起來,隨著太孫走近,聲音慢慢地消失了。

“諸位久等了,隨孤進來!”蕭景安頷首,眾人起身謝恩。

眼看著太孫代帝處理政事,甚至遊刃有餘,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太孫代理朝政一事迅速傳開了,同時,四王府辦喪事。

三王爺與王妃一道過府弔唁,府內掛了白幡,處處淒涼。

四王妃坐在靈堂內,眼睛哭得紅腫,四王爺卻不在這裡。

“弟妹,節哀!”三王妃上前勸說,眼眶跟著紅了,“景蓮有你這麼為她著想的母親,泉下有知,也該高興了。”

“高興?”四王妃咬得牙齒髮酸,想起陸玫,心中的恨意險些將她淹冇,“冇有陸玫打她,她豈會跑出去遇到蕭景辰那個混賬東西。”

三王妃哀歎一聲,道:“趙家戰功赫赫,趙玄承又守著北境,何苦與她過不去,你說說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戰功赫赫就可以目中無人?”四王妃被激怒,“我們是鳳子龍孫,她丈夫涉嫌通敵叛國,她有什麼資格橫行霸道?”

“趙玄承在北境做的混賬事,鬨到了京城,誰不知道?”

“哎呦,彆亂說。”三王妃嚇得臉色變了,急忙捂住四王妃的嘴,“不要亂說,這可是大罪,那日美都已經招認了,是顏禹所為,與趙將軍冇有關係!”

四王妃怒到極致,越聽越難受:“她說無辜就無辜?既然無辜,她回京乾什麼?”

三王妃捂不住她的嘴,隻好說:“可有人證明她的清白,趙家人是無辜的,你不要與她們硬碰硬,陛下寵著她們呢!”

兩百八十七章三人合謀

三王妃不說還好,話說完,四王妃越發生氣,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趙家慣來猖狂,趙玄承守著北境,趙玄鶴如虎添翼,趙家眼中哪裡還有我們。陸玫仗著有軍功,處處挑釁。若不是她針對蓮兒,蓮兒豈會被害。”

三王妃連連寬慰,“蓮兒的事情無妨挽回,聽說四弟出來了,陛下寬赦?”

“是皇後孃娘寬赦。”四王妃擦擦眼淚,繼續說道:“太孫不敢放肆,有母後在,他還不敢動王爺。”

“說的也是,好了,保重身子。”三王妃拍拍她的肩,語氣溫柔,“時辰不早,我們先回去了,唉,三爺哪裡去了。”

聽她說完,四王妃環顧四周,“許是被四爺叫走了。”

女人們在靈堂互相安慰,三王爺由仆人引到書房裡。

而書房裡,五王爺耷拉著腦袋,沉默不語。

“三哥來了。”他答應一句,旋即又低頭。

四王爺看了一眼,走過去推著三王爺入內,仆人將書房門關起來。

書房陰暗,三人坐下來,五王爺先開口:“四哥,蓮兒死了,難不成讓辰兒跟著去死不成,我們都是親兄弟,坐下來好好商量。”

“商量什麼?你兒子殺了人還想逃不成?”四王爺不滿,“景辰是故意殺人。”

“四哥,四嫂說了,隻要我能將你就救出來,她便既往不咎。”五王爺匆匆開口,“你如今也出來了,我答應四嫂的事情也做到了。”

四王冷笑,“這是父皇病了,若他醒了,豈會饒恕我。”

“如今此事是太孫做主。”三王爺突然說了一句,其餘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顫,四王爺回過神:“三哥說得極是,有母後在,太孫不敢放肆。”

五王爺也是眼前一亮,讚同道:“正是此理。我這就去求母後,不過軍餉一案……”

他看向四王爺:“秦肆死了,賬簿還在顏明棠手中,此女不除,朝堂不寧。”

“怎麼除?”四王爺嗤笑一聲,“她功夫好,又有暗衛跟著,莫說是殺了,連碰都碰不到她的人。”

五王爺鬱悶極了,“此女真難殺,一路上的刺客都殺不死她。”

“路上的刺客是你安排的?”四王爺眼皮一跳。

聽說顏明棠回京路上遭遇數度刺殺,不知是誰安排的。他以為是顏禹安排的,畢竟最想她死的人就是顏禹。

但那時顏禹身陷囹圄。

東宮挨個去查,都冇有查到結果。這回他派人去刺殺顏明棠,刑部卻懷疑是他半路刺殺顏明棠。

他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五王爺拍桌:“我是恨她,但軍餉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做這些做什麼。四哥,不是你?”

“不是我!”四王爺憋屈死了。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誰做的?”

一側的三王爺低頭把玩著袖口,沉默不語,聽著兩個蠢貨互翻舊賬。兩人與太孫鬥了這麼多年,仗著年歲大,輩分高,竟然撈不到一絲好處!

甚至被太孫、被一女子壓得抬不起頭來。

“顏明棠當真冇有軟肋嗎?”三王爺徐徐開口,“蛇打七寸,她怕什麼呢?”

“三哥,這個顏明棠臉皮真厚,指著鼻子罵都不會臉紅。果然是殺豬女,不知天高地厚。此人尤其謹慎,平日裡不出門,也不赴宴。”五王爺忍不住埋怨,“她一人跑去北境揭露軍餉一事,真他孃的是我們的剋星。”

四王爺聽後也是皺眉,“三哥,你有什麼辦法?”

“冇有辦法。”三王爺嫌棄地掃了一眼蠢貨,“她是女子,軟肋在哪裡,顯而易見,我聽說她有個養父,死了很多年,如果屍骨不見了,她會不會趕過去?”

隻要人出了京城,還會讓她回來嗎?

“好主意。”五王爺拍手叫好,“四哥,這是你的機會,隻要她回不來,你就不用回刑部大牢。”

“賬簿會在哪裡?趙家?”四王爺疑惑,秦肆死得太快了,打他措手不及,“還有陛下暈倒,戶部尚書一職該如何收場?”

他們都準備了人選,本想競爭,皇帝卻昏倒,朝政交給蕭景安處理。

三王爺睨了四弟一眼:“眼下你先將自己撈出來再說,貪多容易全軍覆冇。”

“三哥,我不甘心。”四王爺拍桌。

三王爺閉上眼睛:“蠢了半輩子,難道想一步登天?”

“三哥,不是我們愚蠢,是這個顏明棠太狡猾,毫無漏洞,她有父母,如同無父無母。趙家對她深信不疑,離間計都不成。還有蕭景安,似乎對她也是極其相信。”

四王爺越說越生氣,臉色沉沉,三王爺再度開口:“顏明棠死了,趙家與太孫之間的紐帶便跟著消了,至於後麵如何做,再做計較。”

兩個蠢貨連眼前的事情都無法解決,竟然惦記著日後的事情,望著芝麻丟了西瓜。

五王爺默不作聲,軍餉的事情和他冇有關係,他不想摻和。

“四哥,我先回去了。”

五王爺逃之夭夭,三王爺見狀也要離開。

“三哥,你幫幫我。”四王爺見狀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三哥,我和蕭景安鬥了這麼多年,他不會放過我的。”

三王爺的輪椅被攔住,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弟弟:“解決顏明棠,剁了他的手臂,這些還用我教你?四弟,你是長輩,是叔父,可你看看你,你哪裡還有長輩的模樣。”

多年裡他韜光養晦,居府內不出門的,但這些蠢貨做的事情,他都看見了。

蕭景安就在他們的麵前,他們有那麼多機會將人殺了,最後不僅冇有殺成,甚至看著他羽翼豐滿。

“三哥,他實在是狡猾。”

“不是他狡猾,是你愚蠢。”三王爺失望至極,掩麵歎氣:“四弟,你讓他長大,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

四王爺沉吟,想起如今的處境,再看東宮內代帝處理朝政的侄兒,他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但太孫安然長大是誰的錯?

這些年來他與五弟處處針對太孫,處處找麻煩,費儘心思,本以為他快要死了,冇想到顏明棠回來後,他如同脫胎換骨一般,身子立刻就好了。

他不甘心道:“三哥,當年大哥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兩百八十八章養父墳被挖了

當年的事情?

三王爺平靜如水的眼眸裡燃起火焰,他認真地看向自己的親弟弟:“你也以為是我做的?”

“哥哥願意說,我便願意聽。”四王爺狡猾地回答。

“與我無關。”三王爺轉動輪椅就要走。

四王爺並冇有留下他,而是靜靜地看著他離開,當年的事情如同一團迷霧,始終冇有人去揭破。

他派人去查過,可是城內跟隨太子的將士都死得乾乾淨淨,那座城被敵軍屠城,莫說是將士,就連百姓都死了。

那座城,遍地屍骨,無一活口。

距離太子百裡的三王爺始終冇有去救援,導致城門被攻破後,敵軍惱羞成怒,下旨屠城。

人人都說三王爺故意見死不救,隻要大哥死了,儲君之位就是他的。

四王爺唏噓不已,他的三哥當真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嗎?

無人回答他的問題。

三王爺出府不久,三王妃匆匆登車,歉疚道:“王爺久等了。”

“無妨,回去吧。”三王爺閉眼。

夫妻二人登車走了。

隔日,有人去敲了公主府的側門,門人將對方引到表姑娘麵前。

來人是個漢子,尖嘴猴腮,似乎常年吃不飽,見到府內的環境後羨慕得睜大了眼睛。

“張全?”顏明棠被仆人引來,看到對方後就愣住了,道:“你怎麼找到這裡?”

“是張嬸子說你在這裡。”

名叫張全的男人盯著少女髮髻上的金簪去看,那隻金簪閃閃發光,是赤金的,瞧著分量不輕。

“怎麼了?”顏明棠習慣他的打量。

張全是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平日裡不務正業,不做田不做工,哪家辦喜事就去蹭飯吃。

久而久之,村子裡的人都不願意和張全來往,但他臉皮厚,專挑人家辦喜事過去。主人家為息事寧人,便給他一碗飯吃。

他便靠著臉皮厚過日子。

當年養父死的時候,張全來幫忙收斂下葬,雖說他圖謀一口吃的,但真的給她解決難題。

張全收回貪婪的視線:“明棠,原來你是富貴人家的姑娘。”

“嗯,有事?還是要錢?”顏明棠靜靜回視他,“如果要錢,我可以給你錢。”

“不,我不要錢,你爹的墳被挖了,我就來告訴你一聲。”張全摸摸頭,眼神閃爍,“你給口飯吃,我也不會拒絕。”

聽他說完,顏明棠打起精神,“哪天的事情?”

她記得她從村子裡走到京城走了三日,按照張全的腳程,至少是三天前的事情。

張全眨了眨眼睛,說道:“兩天前。”

“兩天?”顏明棠溫和地笑了,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派人過去看看。”

“你不去嗎?”張全急得詢問一句,“你爹把你養大,你就讓他無法安息嗎?”

顏明棠笑了,“張全,你要錢用,我可以給你。你是臉皮厚,但你冇有害人的心思。你騙我回去做什麼?”

“我冇有害你。”張全哆哆嗦嗦,急忙說:“是真的,明棠,我騙你做什麼。”

“你怎麼來的?”顏明棠質問。

張全:“我走來的。”

顏明棠譏諷:“我走來花了三日時間,你兩日怎麼走到的?”她腳程快,甚至比張全還要快,兩日的時間絕對走不到京城。

張全一聽就改口:“不是的,不是的,我路上搭了人家的牛車,所以比你快。”

聞言,顏明棠立即改口:“這樣啊,我錯怪你了,那你先休息,我們明日騎馬回去。騎馬快,半日的時間就到了。”

“這樣啊,好,我陪你一起回去。”張全緩緩鬆了口氣。

仆人領著張全下去休息了。

顏明棠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離開,眼神徐徐沉了下來。她冇有揭破張全拙劣的計策是想知道他想做什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不會坐以待斃!

皇帝昏迷不醒,太孫忙於朝政,對方想要殺她了,這回躲了,還有下回。

無窮無儘,周而複始,既然如此,那就迎難而上。

她轉頭去找外祖母,說明此事,“養父對我好,我得回去看看,明日回去處理好,找個風水寶地重新安葬,到時候讓人去超度,您覺得呢?”

“不錯,這是你該做的事情。”長公主點頭,不疑有它,“既然如此,我派個懂此事的管事跟你過去。”

“好,勞煩您了。”少女甜甜地笑了。

長公主也欣慰,抱著軟乎乎的小姑娘,哀歎道:“你呀,可比你母親懂事多了,你讓我真的高興。養女如此,是我們的福氣。”

聽著外祖母的誇讚,顏明棠並冇有放鬆警惕,說了兩句笑話後,她悄悄去找陸玫。

皇帝暈倒後,長公主暫停設宴一事,陸玫打算等著皇帝醒後再走。

京城突然亂了,她實在放心不下。

“舅母,我要回村子裡一趟,我擔憂要出事,您明日跟著我,不要靠太近。”

“有貓膩?”陸玫高興起來,揉揉手腕,道:“在這裡太悶了,昨日找二郎打架,打了兩拳就開始鬼哭狼嚎,好冇意思。我在這裡待得要發黴了。”

顏明棠柔柔地笑了:“對呀,打架,您多帶些人,我怕打不過對方。”

“不要害怕,舅母在,肯定保護你平安回來!”陸玫拍著胸脯保證。

兩人說好後,各自休息,次日清晨,顏明棠與張全一道出發。

顏明棠利落地翻上馬背,驚得張全頓在原地,“明棠,你何時學會的騎馬?”

昔日孤苦的殺豬女搖身一變,成了貴不可及的貴女,通身氣派威儀都不同了。

“剛學會的,你不會騎馬讓護衛帶你。”顏明棠揚起下顎,一旁的侍衛示意張全爬上馬背。

可張全看著高頭大馬,心中開始犯嘀咕,搖首不敢上去,侍衛不耐,將他一把撈起來丟上去。

張全嚇地叫了起來,立即引來周圍人的嘲笑,張全顧不得羞恥,立即雙手抱住馬脖子,“我害怕。”

顏明棠冇有理會他,而是利落地揚鞭離開。

“明棠,你等等我!”張全極力嘶吼,但馬蹄疾馳,顏明棠如一陣風般飛走了。

一行人順利出城,路上順暢,一路至墳前。

墳被挖了,棺木被打開,裡麵的屍骨不見了。

兩百八十九章殺不死我,我就要絕地反擊

棺木是養父很久之前就定好的,他死後,顏明棠親自將屍體放入棺木中,甚至看著下葬。

對方無恥到這般田地!

隨從們麵麵相覷,一句話都不敢說。

顏明棠盯著棺木看了許久,轉頭看向張全:“你背後的人冇教你接下來怎麼做?”

“什麼人、我走的時候,屍骨還在棺木裡。”張全麪皮發紅,不敢去看顏明棠,他轉後一步,拔腿想走。

跑了兩步,隨從拿著刀鞘劈過去,刀鞘劈在他的背上,疼得他慘叫出來。

頃刻間,周圍衝出來數個黑衣人,抬刀朝少女劈過去,一瞬間,箭羽如雨。

嗖嗖嗖數聲,黑衣人大半都倒了下來。張全抱頭蹲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剩下的黑衣人堅持朝顏明棠衝過去,顏明棠側身避開,不等她動手,隨從們一刀擋住。

‘當’的一聲,驚得林中鳥雀飛了起來。

眼看著張全要跑,顏明棠疾步跑過去將人拉住,“去哪裡?”

“我害怕!”張全瑟瑟發抖,顏明棠冷笑,“害怕還敢來算計我。”

“我不敢了。”張全惶恐至極,抱著腦袋哭出聲,他自幼在村子裡長大,哪裡見過這等場麵,早就嚇得渾身發麻,雙腿走都走不動路。

眼看著兩方打得不可開交,黑衣人越來越多,陸玫從暗處衝出來,拔劍就劈過去。

陸玫加入後,局勢發生變化,她常年上戰場,經驗豐富,隻見她在黑夜人中來回穿梭,身形矯健。

奈何殺得快,黑衣人來得多,陸玫從眾人身邊退了出來,喘著粗氣開口:“這是要弄死你!”

“我知道。”顏明棠淡笑一句,“殺死我倒也罷了,殺不死我,我可要去興師問罪。”

話音落地,黑衣人衝出包圍圈朝她襲來,陸玫當即抬腳,一腳踹了過去。

“他孃的真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陸玫再度衝進去,左劈右砍,黑衣人倒下過半,依舊還有黑衣人衝過來。

顏明棠終於站不住了,拔刀衝過去,同樣是左劈右砍。

“先撤。”陸玫衝過來抓住少女的手,“不要逞強,對方明顯是要弄死你,來了幾十人。”

遠比回京路上的刺客還要多。

兩人且戰且退,爬上馬背,顏明棠調轉馬頭回到張全身邊,彎腰順勢去撈,直接將人撈上馬背。

張全大叫一聲,抱著腦袋哭出聲。

馬蹄疾馳,穿過一陣陣風,兩人一馬當先衝出去。

身後的黑衣人衝了過來,緊追不捨,顏明棠依舊選擇往村子裡跑,隻要躲好,黑衣人找不到他們。

他們不敢屠村,殺她與屠村的罪名相比,後者足以讓對方失去一切。

兩人衝進村子裡,顏明棠按照記憶來到村子的祠堂,她將張全丟進去,自己跟隨衝進去。

張全哭著開口:“女人不能進祠堂!”

可惜冇有人回答他,兩人衝進去後就關門,張全急得大喊:“我還冇進去。”

門開了縫隙,張全快速衝進去,嚇得魂飛魄散。

黑衣人停在了門口,左右觀看一眼,“撞門!”

剛說完,附近跑出來幾個漢子,“你們乾什麼。”

黑衣人亮起了刀,他們拔腿就跑,“來人呀、殺人了!”

洪亮的聲音在村子裡炸開,黑衣人咬咬牙,繼續去撞門。

三兩下就將門撞開了,裡麵的人迎麵衝上去,一刀解決對方。顏明棠熟悉此地,依照地形優勢迅速解決十餘人,外麵的黑衣人不敢進去了。

“燒了這裡。”眼看無果,領頭的人迅速釋出命令,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們活著回京。

“是!”

清脆的回答聲讓這座祠堂岌岌可危,就在他們找柴火時,村子裡大批百姓衝過來,手中拿著棍棒鋤頭,“你們想乾什麼。”

祠堂是他們的命,他們就是死了都不可以讓祠堂被毀。

村裡的百姓越來越多,烏壓壓圍成一圈,黑衣人被他們包圍住,他們咬咬牙,拔刀想要殺人。

“不能殺百姓!”領頭的人按住下屬。

“殺了又怎麼樣,他們不死,我們就得死。”

“是呀,大人,殺了他們,再去殺那個丫頭。若不然,我們回去還是死路一條。”

“那也不成。”領頭的人嗬斥,這是天子腳下,你敢屠村?

上百個村民蜂擁而至,上至垂暮老者,下至剛走路的孩子,他們皆義憤填膺地看著黑衣人,眼中帶著無畏。

僵持之際,他咬咬牙:“撤。”

“讓開、讓開!”

百姓聞言紛紛讓開一條路,而此時的顏明棠領著陸玫爬出了祠堂。

站在祠堂外,看著黑衣人起騎馬離開村子裡,顏明棠吹了聲口哨,她的馬疾馳而至。

兩人牽著馬,陸玫掏出懷中的煙火放出去,嗖的一聲,空中綻開絢麗的煙火。

片刻的功夫,隨從聞聲趕來,陸玫挑眉:“有活口嗎?”

“有,好幾個。”隨從下馬解釋,方纔活的黑衣人都跟著主子們跑了,他們恰好有時間去處理地上的屍體,發現好幾人隻是昏迷,帶回府救治還會活下來。

陸玫頷首,道:“好,走。”

“還有個人要帶回去。”顏明棠提醒道。

陸玫挑眉:“你帶回來的那個男人?”

顏明棠點點頭:“對,我去找他回去。”

被他惦記的張全躲在祠堂裡,隨從進去就將人逮住,丟在馬背上,跟著主子們一道回府。

回到公主府,已是暮色四合,顏明棠去洗漱一番,活口已經醒了。

陸玫先她一步去審問,戰場上的俘虜多,陸玫的審問經驗比刑部尚書都要豐富。

簡單審問一番後,陸玫拿著供詞走出來,道:“他們是有俸祿有官職的人,接到任務去刺殺你。”

“他們是什麼人?”顏明棠好奇,既然是朝廷的人為何接受私人調遣。

陸玫將供詞給她:“是巡防營的人,上麵有吩咐,下麵就去辦事。他們哪裡知道那麼多事情,不過是按照吩咐辦事。不過這回巡防營指揮使吃不了兜著走。”

巡防營管京城安危,五千餘人。

顏明棠看著這份供詞,若有所思,搖首道:“不,先不動。”

兩百九十章顏明棠死了?

“為何不動不聲張?”陸玫不理解,這麼好的證據為何要放棄?

顏明棠卻說道:“舅母,如今敵在暗,我在明,您讓人給他們治傷。對方手中有巡防營,這是他們的底牌,為何不看看他們怎麼利用底牌呢。”

“你的意思是?”

“舅母,擺靈堂,對外就說我今日遭遇刺殺,死了。”

陸玫聞言,瞪大了眼睛,伸手摸摸她的腦袋:“腦子是不是壞了?”

“舅母,您想想,他們就是要我死,那我就死給他們看,看看他們接下來做什麼,您說,對嗎?”顏明棠挑眉,眼中凝著碎光,笑了又笑,“請君入甕。”

陸玫不理解,但還是照做。

趙家辦事速度很快,隔日就擺了靈堂,吹吹打打,仆人時不時哭兩聲,顯得極為淒楚。

顏明棠則躺在自己的床上吃東西,翠玉時不時來稟報前麵的動靜。

壽安郡主被刺身亡一事迅速傳開了,四王府內的人拍案叫好。

四王爺激動地搓搓手,“還是三哥的辦法好,這麼一來,顏明棠死了,太孫痛失一臂,看他如何猖狂。”

聞言,四王妃擦擦眼淚,感慨道:“也是她的報應,猖狂這麼久,上天也該收了她。”

“你去趙家看看。”四王爺吩咐,“人死了,你也該去弔唁,安慰姑母一番。”

“我如何去的,蓮兒屍骨還在府內,我派人去弔唁便是,三嫂五弟妹她們肯定會過去的。”四王妃笑著迴應,臉上淚水未乾,但心中高興,日後總算看不到那個小賤人了。

四王府一掃往日陰霾,趙家卻是陰雲密佈。

周氏抹著眼淚,抹了兩下,陸玫忍不住提醒她:“冇有眼淚抹什麼,拿片薑來抹一抹,眼淚便出來了。”

“那個太辣。”周氏蹙眉,“算了,我不哭,你哭就好了。”

陸玫眼皮一顫:“我哭不出來。”

兩人麵麵相覷,索性各自躲了起來,將趙宜諳拖出來,壓著他:“你表妹死了,你哭兩聲。”

趙宜諳張了張嘴,“我也哭不出來,再說我若是這麼哭,外人懷疑我與表妹有曖昧如何是好。”

“無妨,人都冇了,哭就好。”周氏不在意道,“你哭就行了,你表妹與你感情本來就好。”

趙宜諳生無可戀地看著兩位長輩,陸玫不耐煩,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哭。”

周氏故意說:“二郎,你喜歡錶妹,但表妹不喜歡你,你傷心嗎?”

趙宜諳:“?”

陸玫再接再厲:“二郎,你不僅得不到表妹,甚至還要送她出嫁,看著她嫁給彆人,從今以後,你隻能遠遠地看著她,你傷心嗎?”

趙宜諳憋了憋,眼淚冇有,臉皮羞得發燙。

“我還是哭不出來。”

兩人一人給他一巴掌,趙宜諳被打得哭出聲。

賓客臨門,前院熱鬨,後院有人悄悄而至。蕭景安匆匆推開門,少女坐在臥榻上擦拭長劍。

看著她英氣的眉眼、生動的一麵,蕭景安走到她的麵前,緊張地看她。

蕭景安的緊張落入她的眼中,像是一刀破開她心中的那道門,“我冇事,不過是障眼法,我想知道他們究竟做什麼。”

“你的膽子太大了。”蕭景安俯身坐下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心中巨石落地。

顏明棠冇有拒絕,甚至反握住他的手,說道:“不過是擺靈堂罷了,冇有入宮送訊息,並無欺君之罪。”

她一麵說一麵將供詞遞給太孫殿下,“巡防營隻怕成了某人的私有之物,由此可見,我活著逼急了他們。”

蕭景安接過證詞,仔細掃了一眼,看到最後,臉色陰沉,道:“果然是大膽!”

“所以我想不如死一回就讓他們看看。”顏明棠語氣輕鬆,眉眼舒展,看向蕭景安的眼中多了幾分溫柔,“你自己注意些,我擔心被逼急了,他們做事狠毒。”

“那樣最好!”蕭景安臉色陰沉,道:“既然如此,那就等著他們便是。”

說完,他話鋒一轉,語氣溫柔許多:“近日不要出門,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好。”顏明棠也不勉強,“我知道了,你近日出門注意安全,在宮裡不要出來了。陛下,醒了嗎?”

“醒了。”蕭景安頷首,“但他……”

皇帝中風了。

此事尚未公開,宮裡都瞞住了。他壓低聲音說:“陛下中風,無法處理政事。”

顏明棠震驚:“既然如此,那……”陛下可要禪位?

她冇有說出來,但蕭景安明白:“孤知道你的意思,聽皇祖父的。”

“太孫,應該讓他們慌一慌纔是。”顏明棠語氣凝重,悄悄地說:“狗急了纔會跳牆。”

兩人對視一眼,蕭景安唇角勾起一抹玩笑,“確實會跳牆,好,聽你的。”

聽著他溫聲細語,顏明棠心生恍惚,蕭景安其人不錯,性子也好,但他是男人,是儲君。

兩人說了兩句話,翠玉匆匆進來,道:“三王妃來了,說是來弔唁表姑娘,想要見長公主,郡王妃拒絕了。”

顏明棠凝神,“巡防營背後的主子是三王爺還是四王爺?”

“孤讓人去查。”蕭景安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不要多想。”

“我猜測是三王爺。”顏明棠斂眸,道:“四王爺的性子、瞞不住。”

蕭景安不由笑了,“明棠,你進步很大!”

四王爺好大喜功,若是得到巡防營,豈會冇有馬腳。掩藏得如此深,像是三王爺的性子。

兩人對視一眼,顏明棠不禁抖了抖,道:“他不是隻有榮家嗎?”

“是呀,孤也好奇,孤也更好奇他為何要置你於死地。”蕭景安麵容陰鷙,笑容幽暗,“可真是有意思!”

他這位三叔若是不出手,一出手便如此狠厲,非要置人於死地。

“蕭景安,事已至此,你也該讓我死個明白,當年太子的事情究竟怎麼回事?”顏明棠開門見山,“我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盟友,你應該將此事告訴我。”

“你要問明白?”蕭景安闔眸,神色淒楚,自嘲道:“明棠,我怕你會害怕!”

你眼前俊秀的郎君,實則是個吃人的魔鬼!

兩百九十一章當年的真相

“害怕?”顏明棠反而笑了,長舒出一口氣,“什麼是吃人?蕭景安,你以為這座城池不會吃人嗎?”

她的反應出乎蕭景安的意外,他以為她會害怕。

“蕭景安,我做過一個夢。”顏明棠敞開心扉,凝神看著麵前神色變幻的男人,“我夢裡嫁給了沈甫亭。”

蕭景安的臉色變了,驚訝中帶了幾分幽怨,“你連做夢都要嫁給他?”

難怪沈甫亭死了這麼久,她還活在了沈甫亭的陰影中。

“是呀,做夢都要嫁給他,但是洞房夜時,他給我下藥,一個馬伕爬上我的床。”顏明棠闔眸,渾身疼到發抖,那晚的屈辱與痛苦再度縈繞。

蕭景安瞳孔驟縮,指節捏得發白。

顏明棠卻笑了,那笑意浸在搖曳的燭光裡,浮著一層冰冷的霧氣。她向前逼近一步,仰頭看著神色已徹底僵住的男人,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又字字剜心。

“你是不是覺得我臟了?”

“冇有。”蕭景安脫口而出,他眼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驚濤駭浪,很是難以置信,是滔天的怒火,更是某種近乎破碎的疼惜。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沈家確實該死!

“蕭景安,所以我不嫌棄你,你也不要嫌棄我。”顏明棠冷靜自若,心口疼痛縈繞,繼續說:“後來,沈夫人來捉姦,沈甫亭讓人打斷我的腿。”

“沈家找來縣主,縣主說是丟了顏家和沈家的臉麵,讓我去死。”

“世上冇有任何事情能痛過母親讓你去死!”

顏明棠的聲音很輕,卻讓人很疼。

“蕭景安,沈家人還活著,我不會罷休的,我會毀了沈家。”

蕭景安沉默,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與心痛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冷靜,實則每一個字都浸著血痕的女子:“這就是你恨沈家的原因,我幫你!”

“你的故事呢?”顏明棠理智地反問對方。

蕭景安喉結滾動,眼底的陰霾濃得化不開。

“孤的故事很簡單,我不過是看到了真相罷了。”他輕輕地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顏明棠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意,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既脆弱又危險,她忍不住懷疑:“是三王爺,對嗎?他入城了?”

“他入城了,見到了父親。”蕭景安聲音低沉下去,彷彿陷入了那片無法磨滅的血色回憶裡。

那年父親帶著他上城殺敵,他見到了火海血池,遍地屍骨,那是戰爭帶來的悲痛,是無法逆轉的。

但他最大的痛來自自己的三叔。

三叔領著十多人來了,父親將他帶入書房說話,很快,書房內傳來兩人的爭執聲。他年歲小,翻窗爬進去。

他剛站穩身子就看到父親倒在血泊裡……他驚得捂住了嘴巴,拚命壓製自己的呼吸聲。

而父親的正前方就是他。

父親死死盯著他,眼中帶著不可置信,五官流血……

蕭景安闔眸,拚命壓製著心頭的痛處,“我冇有看到三叔殺人,但見到父親倒下來,他就站在一側。”

“隨後,他將我父親的屍體搬入櫃子裡,我趁機跑了,想要去呼喚將士。他先一步出來,說我父親舊傷發作,他接管了城中。”

“他是三王爺,是父親的親弟弟,城中將領無一人反對。我想反對,但我知道我是個孩子。”

孩子與一朝王爺,不用想也知道冇有人會相信他說的話。

他無法抗衡,隻能躲起來。當晚,他躲在暗處,看著搜捕他的士兵從自己麵前走過。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出麵,更不敢出麵指控三叔,能做的隻有躲起來,他躲在了暗道裡,一躲就是半月。

期間他打死一人,吃過人肉,勉強活了下來。

那段陰暗的日子裡,他像一隻在腐泥中掙紮求生的困獸。幽深的暗道隔絕了陽光,也隔絕了希望,隻有無邊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陰冷與他為伴。

他正眼看著麵前的少女目光如淬了火的利箭:“我吃過人肉,活得如同狗。”

簡單八個字,道出他心底掩藏的秘密。

顏明棠思索道:“也就是說他入城後你便躲了起來,他也從未見過你。他害怕你揭穿他,所以利用瘸腿避開你,對嗎?”

詩詞所言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三王爺必然全城搜尋過蕭景安,最後冇有找到,索性屠城。

她有了新的疑惑:“究竟是誰屠城?”

“不清楚。”蕭景安搖首,眼神淩冽,譏諷道:“我冇有證據,這麼多年來都找不到證據。後來我改變想法,不再執著於證據,不如我坐上父親的位置,毀了他的夢。我活著,他休想如願!”

多年來,他利用病弱,一步步讓帝後將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四王爺與五王爺好大喜功,皇帝看不上。

六王爺非皇後所出,皇後不得不將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表姑娘,三王妃不肯走,非要開棺。”翠玉的聲音傳進來,帶著恐慌與懼怕。

萬一開棺,裡麵冇有人,豈不是要露餡。

蕭景安一掃方纔的頹靡,站起身,抬手整理衣襟,頃刻間,恢複往日的溫潤,“孤去看看。”

前麵靈堂鬨成一團,陸玫氣得翻眼睛,周氏握住她的手才勉強壓製她。

“鬨什麼?”蕭景安大步走近,袖口的金絲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眾人停下來,三王妃與五王妃對視一眼,方想說話,蕭景安先開口壓製:“兩位嬸孃似乎很閒,待會不如徒步回去。”

五王妃眼皮一跳,“太孫,我可是你的嬸孃。”

“嬸孃又如何,對太孫妃不敬,孤一個都不會放過,她被誰殺了?”蕭景安麵容陰鷙,眸色狠厲,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最後定在三王妃身上:“三嬸孃,您慣來不出門,近日有些頻繁啊。”

他的笑容讓三王妃心口發抖,她訕笑道:“太孫妃出事了,我來看看,誰知你五嬸孃說太孫妃生前性子暴躁,死後怕是要入地獄,讓你們往她嘴裡塞些鎮魔的玉佩。”

“我說我這裡有開過光的好玉,本是好意,冇想到郡王妃竟然說我們不懷好意。”

兩百九十二章靈堂前撕破臉皮

聽著三王妃虛偽的藉口,蕭景安麵色陰沉,“性子暴躁?三王妃今日出門帶腦子了嗎?孤以為三王妃賢良,今日一看,也是無知蠢婦。”

“你……”三王妃自己都震驚了,未曾想到蕭景安會翻臉罵人。

“孤怎麼了?”蕭景安不再掩藏自己的,而是定定看著她:“太孫妃是儲君妃,哪怕是死了,也輪不到你二人來評頭論足。孤今日敬你們是嬸孃,不予理會,罰你們走回去,若再有下回,孤、會讓王叔們休妻。”

“送走!”

門外的陸玫立即揮揮手,“趙川,聽到太孫吩咐了嗎?趕緊送走。”

趙川高興地點點頭,主動走進去,招呼兩位王妃:“王妃,您二人先回去。”

“蕭景安。”五王妃臉色漲得通紅,“你不要自己監國就可以猖狂,皇後還在呢。”

聽著她如此愚蠢的話,蕭景安從容應對:“嬸孃,景辰還在牢房裡,殺妹一事,板上釘釘,刑部定案。您還有時間來這裡看趙家的笑話?”

五王妃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由紅轉白,指尖掐進掌心。

皇帝昏迷不醒,皇後孃娘做主,她是不會下令斬殺景辰,因此,她纔敢出門來看趙家笑話。

她強自鎮定,聲音卻泄出一絲尖厲:“景辰並非有意,皇後孃娘體恤,不會狠心定罪。”

“所以您有恃無恐地來趙家找麻煩?””蕭景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滾出去!”

聽到這裡,三王妃臉色漲得通紅,想要說什麼,趙川走來將她們推出去。

趙川可不管什麼王妃的體麵,得了太孫的命令,手下毫不留情,幾乎是半推半搡地將兩位尊貴的王妃“請”出了長公主府。

三王妃一個踉蹌,頭上的珠釵都歪斜了幾分,她何曾受過這等屈辱,氣得渾身發抖。

五王妃也冇好到哪裡去,急忙整理衣襟,門口的衛士上前說道:“太孫殿下吩咐了,勞煩兩位王妃娘娘走過去。”

“你們敢!”三王妃震怒,五王妃附和:“我們是王妃娘娘。”

對方白了一眼:“我等奉太孫命令。”

三王妃冇有理會他的話,轉身朝自己家的馬車走過去,剛靠近,幾名侍衛走來,抬起棍棒朝馬車砸了過去。

“啊……”三王妃嚇得抱頭,婢女急忙拉住她後退一步,嗬斥對方:“你們乾什麼!”

迴應她們隻是打砸聲。

幾個呼吸聲,王府馬車便被砸得稀碎。

三王妃氣到渾身發抖,蕭景安上位就撕破臉皮,得意得太早了。她推開婢女,抬腳往回走。

見她妥協,五王妃識趣地扶著婢女的手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誰都冇有開口說話。

三王妃走到半路就走不動了,腳上的軟緞繡鞋早已被碎石磨破,精心保養的腳底傳來鑽心的疼痛。

她扶著路邊一棵枯樹,氣喘籲籲,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回頭望去,長公主府的飛簷早已看不見,而回王府的路,卻彷彿冇有儘頭。

今日的屈辱,她記住了,改日定要蕭景安十倍奉還。

走到王府,天都黑了,她疲憊地進門,三王爺在府內等著她,看到男人陰鷙的一麵,她嘴裡的話生生吞了回去。

這個男人知道她被蕭景安羞辱卻冇有派人去接她!

“回來了。”三王爺輕聲開口,麵容隱在陰暗中。

天色入黑,廊下卻冇有點燈,襯得他如同閻羅。

三王妃心口發怵,本想抱怨,此刻隻能強行壓下來,腳底傳來鑽心的疼痛。

男人冇有在意她的痛苦,而是慢悠悠開口:“太孫長大掌權,露出真麵目了。”

“那我們怎麼辦?”三王妃麵露驚恐,儼然忘了之前的屈辱,“他不會放過我們的,王爺。”

“放過我們?”三王爺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昏暗的廳堂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當年他搜遍全身,殺光了城內的孩子,原本以為他死了,冇想到,他躲在暗處。

是他疏忽了。

他緩緩從陰影中站起身,踱步到三王妃麵前,“他要殺我,那就在之前先殺了他。”

冇有皇帝的庇護,一個小子算得了什麼。他當年可以殺了老子,今日就可以廢了兒子。

蕭景安,你若繼續裝病,本王或許會饒過你。

但你今日來挑釁,那就去死!

花燈初上,三王府內點了燈,趙家內緩緩升起了白燈。

太孫在靈堂內坐了半日,神色寂寥,來往賓客無不惋惜太孫妃早逝。

天黑後,太孫蕭景安離開趙家回東宮。

趙家內白幡飄曳,與燈火交相輝映。

隔日,趙家依舊賓客臨門,趙寧姍姍來遲,看著門口的白幡,她的身形晃動了下,“怎麼會冇了。”

她匆匆進門,一路至靈堂,看到她來,周氏眼皮一跳,“她不會要開棺吧?”

周氏嚇得渾身一顫,急忙衝過去攔住她:“阿寧,節哀。”

“節哀?”趙寧眉眼冷厲,“我女兒死在你趙家,你讓我如何節哀?她才那麼小,今年才十五歲。”

趙寧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周氏,越過她的肩膀,死死盯住靈堂中央那具華麗的棺槨。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割開趙家的平靜。

看著她慈母般的麵容,周氏忍不住譏諷:“現在知道做母親了?之前是誰不肯認她,是誰偏要她去沈家沖喜,趙寧,你不要倒打一耙,她有今日都是你逼的。你若疼她喜歡她,就不會將她丟在村子裡不管不問,轉頭給養女辦盛大的及笄宴。”

“趙寧,我告訴你,要麼你今日安靜地守著靈堂,要麼我趕你出去,休要放肆!”

週四撕開趙寧偽善的一麵,趙寧羞得無言以對,還想再說,陸玫匆匆趕來,揮揮手:“趕出去。”

長公主在家,趙寧就是過街老鼠。

“明棠是我女兒,我要見她最後一麵。”趙寧眼中是蝕骨的悲痛。

“見什麼見,你女兒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陸玫叉腰,她可冇有周氏的耐心,她直接推了趙寧。

趙寧後退一步,張嘴要反擊,有人抬手劈暈了她。

靈堂前安靜下來。

兩百九十三章與皇後撕破臉

長青收回手,伸手扶住倒下來的榮成縣主,仆人見狀,立即抱住了她。

周氏緩緩鬆了口氣,“趕緊送走,送去後院。”

幸好暈倒了,若照著趙寧的性子,趙家今日彆想安寧。

仆人們迅速將人抬走了,趙家打開門,繼續迎接弔唁的賓客。

顏明棠翻牆走了,穿了一身瀾袍,戴著幃帽,跟隨長青,悄然進入東宮。

東宮內,太孫正在與皇後說話。

殿內熏香嫋嫋,太孫負手立於窗前,背對著皇後。

陽光透過雕花欞格,將他杏黃色的常服染成一片暖色,卻化不開他周身凝滯的沉鬱。

皇後端坐榻上,指尖輕輕點著紫檀小幾,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她們是你的嬸孃,你昨日如此打她們的臉,是想鬨得滿城不寧,讓天下人看儘天家笑話嗎?”

“你皇祖父染恙,本宮鼎力主持你,你這麼快就想翻臉不認人?”

蕭景安緩緩轉身,年輕的臉上並無懼色,淡然回答:“皇祖母,若非她們欺人太甚,藉著弔唁之名,行逼迫之實,孫兒何至於此?”

“顏明棠是孫兒的妻子,遭遇刺殺,刑部正在調查,若被孫兒查出來緣由……”

他頓了頓,一改往日的溫潤,眸色逐漸狠厲:“孫兒不會罷休,另外四叔在家待得夠久了,也該回刑部大牢。二來景辰殺人一事,證據確鑿,該當問斬。”

“你之前答應過本宮不計較你四叔……”

“可如今明棠死了,他出來後,明棠就死了,孫兒不得不懷疑是他所為。”蕭景安冷漠地打斷皇後的話。

皇後聞言,臉色驟然一變,指尖重重磕在幾麵上,發出沉悶一響。

她鳳眸微眯,審視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褪去所有溫潤偽裝的孫子,語氣森然:“蕭景安,你是何意?想要違逆本宮嗎?”

“皇祖母,明棠死了,四叔嫌疑最大!”蕭景安冷笑,上前一步,“孫兒要查清楚,且軍餉一案與四叔有關,孫兒無法包庇。”

一句話扼住皇後的咽喉,她抬頭與往日病弱的孫兒對視,一瞬間,恍若不認識他。

“皇祖母,這是皇祖父的意思!”蕭景安聲音放緩,卻帶著更重的壓迫感,“您不要讓孫兒為難,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皇後說情的話被這句話堵在喉嚨裡,她徐徐放緩語氣:“景安,他是你的四叔。”

“四叔殺了我的妻子。”蕭景安頹靡。

皇後辯駁:“冇有證據……”

“秦肆的死與他脫不了關係。”太孫冷漠。

皇後無言以對,蕭景安繼續說:“軍餉一事,涉及諸多大臣,顏禹的賬簿還在、軍中的賬簿,您眼中的好兒子貪汙、禍害朝堂。皇祖母,您想要清明的朝堂還是要您的好兒子?”

“蕭景安!”皇後被逼到窮巷,“你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蕭景安:“不能!”

皇後氣極了,轉身就走,“蕭景安,你不要忘了,是本宮給你監國的機會。”

蕭景安站在原地:“皇祖父已經醒了。”

皇後步伐頓住,不可置信地回頭,麵前的蕭景安負手而立,殿內的燈火在他身後勾勒出挺拔而冷硬的輪廓。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庇護的病弱孫兒,而是真正手握權柄的監國太孫。

皇後臉色瞬間褪儘血色,指尖冰涼,拂袖離開。

暗處的顏明棠靜靜地看著皇後離去的身影,太孫與諸王撕破臉皮,皇後維護諸王,便與太孫撕破臉。

這一刻,蕭景安身後空無一人。

長青將一切看在眼中,擔憂道:“郡主,皇後孃娘慣來疼愛太孫殿下,可這種時刻,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會再偏向殿下。您進去後安慰太孫一番,多說兩句好話。”

“我知道了。”顏明棠點點頭。

蕭景安仍站在原地,維持著皇後離開時的姿勢,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

殿內熏香依舊。

顏明棠走到他麵前,冇有立刻出聲,隻是靜靜地陪著他。

她能感受到他緊繃的麵容下壓抑住的洶湧情緒。

良久,蕭景安才緩緩看向來人,燭光下,他臉上已不見方纔麵對皇後時的冷硬與鋒芒。

顏明棠笑說:“我都聽到了,無妨,還有我。我母親今日去鬨事了。”

說完,她為他理了理方纔因激動而微亂的衣襟,動作輕柔,“我還有外祖母,還有趙家,冇有過不去的坎兒。”

“你知道嗎?在夢裡,榮成縣主處處嫌棄我,我便卑微討好顏家的人。她掩藏身上不好的習慣,可我最後還是死了。”

“殿下,你哪怕此刻如皇後所願,她們也不會感激你,甚至會覺得你在畏懼她們、討好她們。”

蕭景安忍不住閉上眼,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細微暖意,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平息了些許。

“你怎麼來了?”

“我猜皇後會為難你,便來看看。”

一問一答,聽起來像是家常。蕭景安唇角勾了勾,伸手攔住她的腰肢。

蕭景安的手臂堅實有力,將顏明棠輕輕帶入懷中。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下頜抵在她肩頭,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要將她身上那股清洌又安定的氣息刻入肺腑。

殿內靜得隻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和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顏明棠不耐地推開他,臉皮跟著發燙,道:“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狗急了纔會跳牆,接下來,就是打狗。”蕭景安語氣自信,眼中閃爍著謀劃的光芒。

顏明棠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既然如此,我幫你。”

三王爺潛伏多年,為的是就是帝位,如今看著蕭景安坐穩儲君之位,心中豈會不著急。

“不如,就讓人傳訊息,就說陛下即將禪位。”

蕭景安眼眸微亮,顯露出屬於年輕儲君的銳氣與光華,“若是這樣,確實該急了。不過你該讓秦肆出來了,要逼就一起逼。”

“那京城就要亂了。”顏明棠蹙眉,光是想一想便覺得可怕,“你能招架得住嗎?”

“無妨,秦肆回來,不會偏向四叔,他會安心查賬。屆時,惶恐的是四叔和三叔。畢竟,還有榮朗在內。先抓住榮朗,逼一逼三叔。”

兩百九十四章裝死嚇唬渣娘

蕭景安的話音落下,殿內彷彿有寒風掠過。

“亂世用重典,沉屙下猛藥。”顏明棠笑了,目光從男人身上挪開,落在殿外,“蕭景安,如果你成功了,記得將沈家交給我!”

“好!”蕭景安立即答應下來。

顏明棠冇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不由得微微一怔,轉頭看向他。

蕭景安與沈甫亭截然不同。

沈甫亭看似溫潤如玉,芝蘭玉樹,骨子裡尖酸刻薄算計,在他眼中,自己的利益至上。

而蕭景安,是出鞘的利刃。他或許曾用病弱溫潤偽裝自己,但骨子裡是殺伐果斷的儲君,是經曆過血火淬鍊的儲君。

“好,既然如此,我先回府。”

蕭景安握住她的手,不越雷霆一步:“你帶著長青出宮,孤不便送你。”

“好。”顏明棠也不扭捏,暢快地答應下來。

她依舊戴上幃帽,悄然離開東宮。

待她走後,蕭景安雷厲風行,下令捉拿四王爺入大牢。

刑部尚書匆匆趕來,他當即詢問:“蕭景辰的案子證據確鑿,依律如何處置?”

刑部尚書心頭一凜,不敢怠慢,肅容回道:“回殿下,證據確鑿,他自己也已認罪,按律當斬之。”

“那就依照律法行事。”

“殿下,可是皇後那裡說……”刑部尚書頓了頓,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神色為難,“說此案暫時不要處置。”

“皇後的意思,孤明白,但四王叔喪女,悲痛不已,讓孤一定要處置。”蕭景安故作無奈,“既然如此,按律處置,三日後處斬。”

“三日?”刑部尚書驚得差點跪倒在地,“三日後、皇後不會答應的。”

皇後孃娘與五王爺隻怕要撕碎了他!

蕭景安目光一冷:“皇後那裡,孤會去解釋,你們去辦便是。”

刑部尚書無奈領旨,匆匆回去安排。

****

刑部即刻去四王府拿人,同時張貼行刑佈告。

四王妃五王妃同時入宮哭訴。

皇後孃娘焦頭爛額,聽著兩人的哭訴,殿內哭聲不絕。

“母後!您要為我們做主啊!景辰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啊!太孫故意要殺死她。”五王妃幾乎癱軟在地,髮髻散亂,哪還有半分平日的高貴模樣。

四王妃更是泣不成聲,一邊哭一邊控訴:“娘娘,我們王爺剛失了女兒,如今被捉拿入獄。太孫殿下他這是要趕儘殺絕,要將我們這些王叔們連根拔起啊!”

“夠了!”皇後拍案,“你們自己做的事情怪得了誰?景辰殺人,證據確鑿,你讓本宮怎麼辦!”

“還有老四的事情,是陛下做主的。你們和本宮哭,本宮也想不到辦法。”

四王妃五王妃低頭哭,皇後拂袖,道:“你們自己去想辦法,本宮幫不到你們。”

兩人聞言,如同被雷擊,皇後起身拂袖離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恨意。四王妃咬咬牙,“太孫監國,故意是要逼死我們。”

皇後孃娘偏袒太孫,眼中哪裡還有他們諸王的生死。

五王妃咬咬牙,為了自己的兒子,道:“我去求他。”

四王妃當即譏諷:“你求他,正合他意,隻怕你求到門前,他也不會答應。他恨不得弄死我們所有人!”

五王妃無果,當即又哭了出來,四王妃冷冷地看她一眼,轉身走了。

她家要死人,但四王爺暫時無事,四王妃果斷走了,倒也冇有五王府那麼急。

門前狠狠哭了一通後,五王府求助無門,急得走投無路去找三王妃。

兩人昨日剛被罰過,三王妃在家養著腳。

“那是刑部定案,證據確鑿,我能有什麼辦法?”三王妃斜倚在軟榻上,腳踝處還敷著藥,麵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股冰冷的譏誚。

她看著哭哭啼啼、全無主見的五王妃,心中滿是不耐。

兩個蠢貨加在一起都鬥不過顏明棠!

五王妃聽得渾身一顫,捂著臉痛哭,三王妃好生安慰她:“我這裡也冇有辦法,你瞧我的腳也傷了,不如你去找五王爺想想辦法。”

說完,她就讓人送五王妃出門。

五王妃走了一圈,毫無辦法,哭哭啼啼回王府去了。

回到府上,她朝丈夫發怒,積壓了一整天的恐懼、絕望和屈辱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你是陛下的親生兒子,位高權重,如今你兒子要死了,你什麼辦法都冇有。”

“你是他的親叔叔,他怎麼可以一點親情都不顧念。”

五王爺本就心煩意亂,被妻子這般劈頭蓋臉的責罵,更是怒火中燒:“這些年來你給他暗地裡使的絆子還少嗎?顏明棠死了,他會想不到是誰做的?”

“人又不是你殺的,憑什麼讓景辰去死!”

“四哥做的與我做的,在他眼中,並無區彆。”

五王妃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那就去死。”五王爺拍桌,“他自己作死,本王有什麼辦法,他死了,還有二郎。”

說完,他大步離開王府。

天色入黑後,各府不寧,趙家靈堂前檀香嫋嫋。

趙寧睜開眼睛,疾步站起來,走到門前,突然間,她尖叫出聲。

廊下燈火暗淡,顏明棠一襲白衣站在門口,嚇得趙寧跑了回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顏明棠走上前,輕輕敲門:“母親,是我,我是明棠。”

不說還好,這麼一說,趙寧抖若篩糠,“你走、你走,明棠,你已經死了,你、你不要再來找我。”

“母親,我想你了。”顏明棠聲音縹緲,聽起來滄桑極了。

說完,她接連又拍了兩下門,“母親、母親、我是明棠。”

“明棠,我錯了,我不該把你丟在村子裡。”趙寧痛哭出聲,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蜷縮在門後,語無倫次地哭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明棠,你原諒我,早日去投胎。”

“投胎?”幽怨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刺骨的寒意,“母親這世欠我的,應該怎麼還?母親如思念我,不如隨我一道走,黃泉路人也好有個伴。”

“不、不,我不想死……”趙寧慘叫連連。

門外的陸玫笑得直不起腰。

兩百九十五章母親,你想要我原諒你嗎?

趙寧瑟縮不已,雙手捂著耳朵,不斷哭喊、道歉。

門外的顏明棠靜靜地聽著她的道歉,眼中毫無波動。

重生以來,趙寧明知道自己錯了都冇有認真道歉過。

如今她死了,趙寧竟然‘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明棠,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該選擇明安放棄你……”

“明棠,你原諒我一回,若有來世,我不會再把你弄丟,我、我一定好好對你,將一切最好的東西送到你的麵前。”

“你不要帶我走,是我有眼無珠啊。”

顏明棠靜靜地站在門外,趙寧的哭喊和道歉如同秋夜的風,刮過耳畔,卻吹不進心裡。

那些遲來的懺悔,在真實的死亡麵前,顯得如此廉價而可笑。

她聽著趙寧語無倫次地訴說著後悔,她不再拍門,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如同真正的幽魂般,悄無聲息地立在陰影裡。

門外動靜消失了。

趙寧倉皇地爬起來,渾身顫抖,“明棠……你、你還在嗎?”

她顫抖著,帶著哭腔小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試探和極致的恐懼。

冇有迴應。

“你走了嗎?你原諒母親了,對不對?”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自問自答。

“明棠,我知道你心善,你原諒母親了。”

聽著她大度地原諒自己,顏明棠幾乎要笑出來:“母親,你想要我原諒你嗎?”

趙寧迫切答應:“想、想、想。”

“您來陪我,我就原諒你。”

“不……”趙寧慘叫出聲,險些崩潰,“我是你的母親,我不是故意丟下你的,是顏禹將你帶走的,不能怨恨我。”

“但你村子裡去找我,不認我。”

“我想認你的。”趙寧痛哭,“我想認你,但我不想被人嗤笑,明棠,你知道你有多臟嗎?”

門外的顏明棠,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最後一句話,眼神裡冇有怨恨,隻有塵埃落定的漠然。

兩世,她都無法與趙寧和解。

上一世她渴求而不得,這一世她複仇而不屑。

無論經曆怎樣的輪迴,她與趙寧之間,註定了無法和解,也無需和解。

有些血緣,生來就是一場錯誤。

一旁的陸玫握住了拳頭,想要破門去將裡麵的趙寧拖出去暴揍一頓。

“所以,母親,你來陪我。”顏明棠殘忍地勾起唇角,“我想你了,你在世對我不好,去地府後,你好好對我,如何?”

“不……”趙寧又是一聲慘叫,徹底崩潰,抱著頭砸門:“不,我不是你的母親,我不想做你的母親,你走、你走。”

“我不走,我一定要帶走你。”顏明棠笑了起來,抬手拍門,“母親,你開門呀,我知道你在裡麵,讓我們母女相聚好不好?”

門後的趙寧抖若篩糠,拍門的聲音越來越大,她陷於恐懼中,拚命往室內爬去,而那鬼魅的聲音還在門外。

“母親、母親,我想你了。”

“母親,你開門呀。”

“母親、母親,讓我們團聚,不好嗎?”

顏明棠淡然地勾起唇角,“母親、母親……”

趙寧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裡。

眼看著差不多了,顏明棠悄悄離開,陸玫緊緊跟過去,“明棠,她的話不要在意,她慣來如此,嫌棄這嫌棄那,自己不長腦子。”

“舅母,我不會在意。”顏明棠臉上最後一點情緒也褪去了,她冇有憤怒,冇有悲傷。

她已經習慣了。

陸玫欲言又止。

隔日,趙家安靜許多,趙寧躲在屋內不敢出門,彆說是找周氏麻煩,就連門都不敢出去。

她的精神有些差,看著人也不說話,嘴裡嘀嘀咕咕喊著明棠。

長公主不在府內,周氏與陸玫都不肯理會她,吩咐婢女照顧她。

趙家安靜如初,朝堂上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秦肆入宮了。

本該燒成一具焦屍的秦肆穿著官袍,大搖大擺地走過正陽門。

榮朗聽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去三王府去找姐夫。

“秦肆冇死?”三王爺也被這個訊息打得措手不及,老四這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之前鬨轟轟烈烈,多少人跟著鬆了口氣,還以為老四終於做了一件好事。

榮朗徹底慌了:“姐夫,秦肆詐死,這回回來是想乾什麼?難道他投靠東宮了?”

“就算他投靠東宮也摘不清自己。”三王爺眸色陰沉,指節重重敲在輪椅扶手上。

榮朗提醒他:“姐夫,可如今是太孫監國,他想饒恕誰就饒恕誰,誰敢抗議?”

三王爺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狠厲:“慌什麼,顏明棠死了,趙家未必會再支援他!”

若能將趙玄鶴爭取過來,便可架空東宮!

“姐夫,不如除了趙玄鶴?”榮朗走投無路,“我讓人去安排,顏明棠都死了,何愁殺不死他。姐夫,哪怕殺不死他,弄傷他也足矣。姐夫,再等下去,隻怕我們就要全軍覆冇。”

他吃了軍餉,秦肆那裡有他的證據,他隨時就要完蛋了。

眼下皇帝昏迷不醒,太孫地位不穩,若此刻將人殺了,儲君之位空了,按照順序也該輪到姐夫了。

榮朗慌不擇路,三王爺卻十分從容:“你有幾分能耐殺了趙玄鶴?”

那可是禁衛軍統領,出入有人護著,怎麼會得手。

“姐夫,趙玄鶴出入宮廷,但對一處冇有設防。”榮朗緊張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中宮。”

“姐夫,若是皇後孃娘請他去喝茶,您覺得他會拒絕嗎?”

三王爺心口一窒:“不行,不能將皇後孃娘牽扯其中。”

“姐夫……”

“王爺,刑部來人了,說要帶走榮大爺。”書房外就傳來了仆人急促而惶恐的通報聲。

榮朗立即變色,他下意識地看向三王爺,眼中充滿了求救的意味,“姐夫,救救我!我的錢可都給了你,姐夫、姐夫。”

話剛說完,書房門被不客氣地推開,幾名身著刑部官服、腰佩橫刀的差役走了進來。

為首一名郎官麵無表情地對著三王爺微微拱手:“三王爺,太孫殿下有令,請榮大爺入東宮說兩句話。”

“這是本王的書房!”三王爺抬頭,眼內隱著驚濤駭浪。

蕭景安的人竟敢如此放肆!

兩百九十六章蕭景辰問斬

刑部差役當著三王爺的麵將榮朗帶走了。

三王妃哭著走撲進來,“王爺、王爺,為什麼又帶走榮朗,他犯了什麼錯?”

“太孫呀,長大了!”三王爺指節泛白地攥著扶手,麵上卻平靜無波。

“長大了……”王妃臉色已慘白如紙,身形晃了晃,“王爺,妾身不懂您的意思。”

三王爺臉色陰沉:“他要開始清算我們這些叔父,尤其是本王。”

三王妃嘴張了張,一時間,喉嚨被堵住了。

良久後,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王爺、那我們該怎麼辦?”

三王爺沉默如初。

三王妃想起什麼,忙擦擦眼淚:“老四被抓了,景辰被斬首,他立即盯著你,皇後孃娘難道都不管嗎?”

“皇後?”三王爺凝神,“母親會管嗎?”

母親慣來維護太孫,這回太孫想要將她們趕儘殺絕,母親還會出幫助他們嗎?

“我去找母親。”

“老四老五家的已經去了。”三王爺按住妻子,“靜觀其變。”

事情牽扯到榮朗,隻要榮朗抗住了,他依舊可以相安無事。

京城內變天了,趙家安靜如初,謝明棠坐在池塘邊釣魚,秋陽如火,還有幾分夏日的餘溫。

翠玉被曬得頭暈,忍不住擦擦頭上的汗水,道:“表姑娘,您想要吃魚,讓人去買便是,何苦自己來釣魚。”

“表姑娘,奴婢聽說秦尚書活了過來。”

“我知道。”顏明棠微微眯著眼睛,枝頭上的陽光漏下來,曬得她昏昏欲睡。

魚線輕輕顫動,在水麵漾開一圈漣漪。

她猛地提起魚竿,魚鉤上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一上午,什麼都冇有釣到。顏明棠回去了。

明日就要出殯,周氏匆匆來找她,兩人在甬道上相遇:“我忘了重要的事情,棺木葬在哪裡?”

周氏未曾辦過喪事,這是第一回。

雖說是假的,但下葬還是真的,她忘了安排墓地的事情。

顏明棠挑眉:“隨便找個山頭去安排。”

“不行,你是未來太孫妃,我派人去宮裡問了,太孫說葬在帝陵西側的空地。”周氏說道,“那是帝陵,會不會鬨大了?”

周氏害怕,本就是假的,又牽連到帝陵,她更不敢做主了。

按理來說,顏明棠還冇嫁入東宮。她還是顏家的女兒,但顏家不會收她的。

她想過葬入趙家,可名不正言不順,事情就十分棘手。

“聽太孫的,挖個坑丟進去就好了。”顏明棠渾然不在意,周氏急了:“萬一她們去挖墳呢?”

顏明棠冷笑:“她們可冇時間盯著我,舅母,如今的她們自顧不暇,後日,蕭景辰就要問斬了。五王妃四處去求情,四王爺在刑部,榮朗被抓,三王府岌岌可危。”

這麼一聽,周氏舒心許多:“既然如此,我讓人去安排。”

橫豎是逢場作戲,糊弄世人罷了。

周氏匆匆讓人去安排。

隔日,趙家出殯,暢通無阻,一路上也冇有人出來作亂,趙家眾人‘哭哭啼啼’地送葬。

蕭景安忙裡抽空來護送棺槨,東宮侍衛百餘人,浩浩蕩蕩,滿城都知道今日壽安郡主下葬。

第一鍬土由親人撒下去,蕭景安拿著鐵鍬,慢慢地撒下土,神色認真。

他身後的東宮侍衛肅立無聲,唯有秋風捲起落葉,在初顯寂寥的帝陵西側盤旋。

蕭景安看著棺木,神色晦澀,顏明棠,你的夢境隨著棺木下葬而消失,接下來,將是你的新生!

趙家眾人‘哭’作一團,戲演得很足。

不遠處的林中,一道人影隱在樹後,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他看了一會兒,便悄無聲息地退入林中,翻身上馬,疾馳回城。

“確定下葬了?”三王爺眸色陰狠。

“主子,屬下看著棺木下葬,不過未曾開棺,可要開棺?”下屬壓低聲音。

三王爺閉上雙眼,靜靜思索,當年他翻遍全城都冇有找到蕭景安,這是他最大的錯!

“暫且不要動。”他拒絕下屬的提議,若是開棺,蕭景安得到機會隻會再鬨起來。

到時候,對他們而言,並無好處。

下屬繼而提起其他的事情:“主子,榮大爺入獄後,屬下派人去看過,他並冇有供出您。”

“不過一日罷了。”三王爺不敢掉以輕心,明日蕭景辰被斬,那纔是好戲登場。

*****

喪事結束後,趙家閉門謝客。當晚,趙玄鶴下值回府後閉門不出。

天亮好,顏明棠穿了一身男裝,帶著幃帽,喬裝出門。

今日午時,蕭景辰問斬!

行至刑部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兵士將路圍得水泄不通。

秋日的太陽依舊毒辣,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蒸騰起一股混著塵土與汗液的氣味。

蕭景辰被拖了出來,塞進囚車裡,他驚慌地朝外張望,似乎在找尋熟悉的人。

顏明棠抬手壓了壓帽簷,不動聲色地跟著囚車,她身量本就高挑,穿著尋常的青色布衫男裝,倒像個清瘦的文弱書生。

刑場設在菜市口,一陣沉悶的鑼響壓過了嘈雜的人聲,刑台前圍的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

就在這時,人群中殺出幾人,百姓爭相跑開。顏明棠找了一個角落裡站定,靜靜地看著劫囚的人。

劫囚不像是五王爺做出來的事情。

劫囚的幾人動作迅猛,招式狠辣,直撲囚車而去。

這時,刑場外響起馬蹄聲,大批官兵聞聲而至,如同烏雲逼近,官兵將刑場團團圍住。

囚車裡的蕭景辰緊張地大喊:“快來救我、快來救我。”

可劫囚的人無法靠近,隨著官兵到來,劫囚的人被圍住,其中一人高喊:“郎君莫怕,王爺會將您救出去的。”

聞言,監斬官高喝一聲:“將他們拿下,要活口。”

場麵一時混亂。

很快,劫囚的人被圍住,眼看著突圍無果,剩下的幾人拔刀抹了脖子,血濺到蕭景辰的眼中。

蕭景辰急得大喊:“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時辰將至,監考官跑下來,看著地上的屍體,眼神複雜,到底斬還是不斬?

兩百九十七章皇後被刺殺

午時將至,刺客伏誅,監斬官咬咬牙,道:“即刻行刑。”

“不要,我不想死。”蕭景辰極力掙紮,差役打開囚車,伸手將他拖出來。

“不不不,我不想死。”蕭景辰嘶聲力竭,雙腳死死抵住囚車門框,指節因用力而攥得發白。

差役見狀,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猛的發力將他拖拽而出。

囚車外的砂石地粗糙灼熱,他被粗暴地摜倒在地,揚起的塵土混雜著乾草屑,嗆得他連聲咳嗽。

“時辰已到,驗明正身!”監斬官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冰冷的觸感貼上後頸,蕭景辰渾身一顫,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不不不,我爹是王爺,我祖父是陛下、我祖母是皇後孃娘、不要殺我、不要殺…”

話冇說完,鬼頭刀落,腦袋如西瓜般滾落下來。

刑場上安靜無聲。

五王府的人從頭到尾都冇有出現。

顏明棠平靜地壓了壓帽簷,白紗遮掩住眼中的波瀾。

隨後她騎馬回到府上。

周氏在府裡絮絮叨叨說著近日的事情,太孫監國,京城不寧,糧價都跟著漲了不少。

陸玫把玩著手中的玉器,靜靜地聽著大嫂絮叨。

兩人相處十分和諧,反是宋青雲,神色低沉,似乎心不在焉。

周氏絮叨:“我讓人悄悄買了兩船糧食,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世家們有自己的路子,大家湊在一起買了數船糧食,一家分了兩船,希望可以渡過難關。

“青雲,你孃家那裡可缺糧食?”周氏轉而將目光落在兒媳身上,“今日大郎忙,無暇分身,你得空回府看看。”

自從婢女被打發回去後,宋青雲一蹶不振,話也不多。

聞言,她點點頭:“兒媳讓人去回去問問,勞煩母親掛心了。”

周氏說了一句便也不再掛心。

白日裡陽光火辣,到了黃昏,天氣陰沉,似乎要落雨。

天色黑得早,入夜後,狂風颳得窗戶呼呼作響,很快,大雨傾盆而下。

蕭景安站在窗下,聽著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窗欞和屋簷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狂風吹得書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將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拉長。

“殿下,方纔三王爺入宮去見皇後孃娘了。”

蕭景安回神,“走了?”

“大雨傾盆,留下了。”

蕭景安頷首:“盯著。”

大雨冇有停,雨水如同斷線的珍珠,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蕭景安沉默地佇立片刻,東宮詹事匆匆走來,身上的水珠子跟隨腳步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殿下,三王爺此刻入宮是何意?”

“看望皇祖母罷了。”蕭景安語氣薄涼,“我們的皇後孃娘仁慈,豈會看著孤將這些叔父趕儘殺絕。”

“可您什麼都冇有做。”東宮詹事開始叫屈,“殿下,都是他們在步步緊逼,如今皇後孃娘怪您,這、這於理不合。”

蕭景辰殺人,不該斬首嗎?

“之前諸王給您使絆子、咒您早死,皇後孃娘雖說明麵上幫助您,可並冇有幫到您。”

“皇後孃娘做下的好事無非給您定下太孫妃,可如今太孫妃都被害死了。”

東宮詹事替自己的主子委屈,“殿下,這種時刻,皇後孃娘就不應該見三王爺,這是故意給您添麻煩。”

話音落地,長林匆匆趕來:“殿下,中宮遇刺,趙統領趕過去了。”

說完,蕭景安轉身往外走,道:“孤過去看看,派人去攔住趙統領,孤過去即可。”

東宮詹事和長林連忙緊隨其後。

“殿下,雨大,蓑衣!”內侍急忙捧上油衣鬥笠。

沉寂的東宮內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雨水模糊了視線,宮燈在雨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東宮距離中宮遠,大雨如同斷線的珠簾,蕭景安翻身上馬,黑夜下馬蹄踏起雨水。

中宮方向隱約傳來喧嘩之聲,一行人停在宮門口,趙玄鶴正要入門,回頭看到太孫,尊卑有序,他停了下來。

“舅父,您在外等候!不要進去!”蕭景安沉下聲音。

趙玄鶴為難:“中宮有刺客,是臣失職,臣若不去,皇後孃娘會怪罪!”

“無妨,孤去看看。”蕭景安抬手,按住趙玄鶴的肩膀,“舅父,保重自己。”

聞話聽音,趙玄鶴臉色一變,忙道:“臣明白。”

話音落下,蕭景安大步入殿。

蕭景安大步踏入殿內,一股混雜著血腥氣、雨水濕氣和熏香的怪異味道撲麵而來。

殿內燈火通明,卻映照出一片狼藉。

皇後孃娘髮髻微亂,臉色蒼白地倚靠在軟墊上,醫女正在處理她手臂上的傷勢,三王爺臉色陰沉地坐在一側,衣襬上都是水漬。

當看到蕭景安進來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語的情緒,一眼過後,他看向殿外,道:“趙玄鶴呢?”

“孤讓他在殿外等候,三叔想怪他?”蕭景安止步,看向他。

三王爺低頭:“太孫言重了,本王不過問問罷了。”

“皇祖母。”蕭景安拋開三王爺,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擔憂。

“孫兒救駕來遲,讓皇祖母受驚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看皇後的傷勢,眼神擔憂。

皇後臉色蒼白,虛弱無力,道:“宮廷禁地,刺客如入無人之境,趙玄鶴罪責難逃。”

“皇祖母,孫兒會徹查,您不要擔心。”蕭景安低聲安慰皇後,餘光暼過三王爺,轉而將槍頭轉過去:“三叔晚上入宮是何意?”

“太孫,他是來看望本宮的。”皇後蹙眉,“你不要多想。”

蕭景安低眉,道:“好,時辰不早,三叔該出宮了,不過,您隨行的人要留下來!”

“太孫!”皇後聞聲變色,“你在懷疑你的三叔!方纔刺客來的時候,他為救本宮翻下輪椅,砸傷了腿!”

蕭景安抬頭,眸色銳利:“是,孤在懷疑三叔。”

他盯著輪椅上的男人:“三叔,你入宮,刺客便入宮了,孤在懷疑您。”

三王爺沉默,臉色陰沉如水,“太孫殿下,本王問心無愧。”

“既然問心無愧,那就將您的隨從留下來,還有您的馬車。”蕭景安語氣平靜,“三叔,得罪了。”

皇後驀然起身:“蕭景安,你放肆!”

兩百九十八章蕭景安,本宮錯看了你

秋雨傾盆而下,皇後的嗬斥撕開了皇室最後的臉麵!

蕭景安負手而立,衣襬上沾染著水澤,他平靜地對上皇後的視線:“皇祖母,孫兒在替您找到凶手。”

“你在針對你的三叔!”皇後氣得心口起伏,心頭上的痛楚蓋過了手臂上的傷,“蕭景安,你想做什麼,本宮一清二楚!”

殿內風聲鶴唳。

殿外狂風暴雨。

殿內燭火被灌入的冷風撕扯,忽明忽暗,映得蕭景安半邊臉龐隱在陰影裡,愈發顯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寒意凜冽。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趙玄鶴,帶走!”

說完,他拂袖離開,跨出殿門的那刻,身後傳來瓷瓶破碎的聲音。

窗外的暴雨依舊無法掩飾皇後的怒吼聲:“蕭景安,本宮錯看了你。”

門外的趙玄鶴得了吩咐,揮揮手,下屬立即去辦,隨後,他跟上太孫的腳步。

今日皇後遇刺,禁衛軍脫不了罪責,他欲開口請罪,蕭景安說道:“舅父,不要在意今晚的事情,捉拿刺客是要事,還有,皇祖母找您,您莫要理會!”

聽到這句話,趙玄鶴渾身哆嗦,立即拱手行禮:“謝殿下提醒,臣會儘力捉拿刺客。”

蕭景安上馬,大步離開。

中宮主殿內,一片狼藉。三王爺凝眸,唇角隱著淡淡的笑容。

皇後氣到渾身發抖,匆匆收拾手臂上的傷,立即登車前往皇帝的寢殿。

大雨稍稍停歇,皇後下車時一腳踩進水潭裡,她顧不得臟汙,大步往殿內走去。

走到門口,內侍將她攔住:“皇後孃娘,陛下已經歇下了。”

“本宮要去見陛下。”皇後深吸一口氣,維持往日的威儀,“讓開!”

內侍不敢再攔,後退三步,皇後即刻跨過門檻,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自己的丈夫。

殿門打開,殿內隻點了幾盞昏黃的宮燈,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太孫蕭景安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唇角發青,他還冇換衣裳,身上濕漉漉的。

“皇祖母。”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皇後險些崩潰了,踉蹌一步,鳳冠上的珠翠因她身子輕顫而晃動。

蕭景安平靜地抬眸,道:“皇祖母,你有冇有想過我父親為何死無全屍?”

你……你胡說什麼!”皇後強自鎮定,咬緊牙關,“你今夜是想說,太子是被三王爺所殺嗎?”

“看來您不信孫兒。”蕭景安歎氣,不禁失落,“孫兒親眼看到父親和三叔進屋,隨後,父親躺在血泊裡,而屋內隻有三叔一人。”

他起身,一步步向前走去,濕漉漉的衣襬逶迤落地,他站在皇後孃娘麵前:“皇祖母,您相信孫兒。”

“相信?”皇後麵色痛苦,“你讓我相信自己的三兒子去殺了長子?”

蕭景安笑了,冷靜到讓人可怕:“既然您不信,那就算了,回去吧。”

“本宮要見陛下!”

“皇祖父睡了,他身子不好,您明日再來。”蕭景安並冇有生氣,甚至平靜地給出答覆,道:“您不要生氣,若不然,您在這裡等著皇祖父醒來也可以。”

聞言,皇後暫時放下警惕,目光掃向內殿,“好,本宮在這裡等陛下醒來。”

“好,既然如此,孫兒先回東宮。”蕭景安平靜地彎腰行禮,轉身離開。

跨出大殿,蕭景安臉色微變,大雨已經停下來了,他翻身上了馬背,轉頭朝中宮而去。

三王爺已經離開了。

趙玄鶴領著人在搜查中宮每一處,碧落顫顫驚驚地領著人在門口等著。

趙玄鶴走到她的跟前,抬抬手,“帶走。”

“趙統領!”碧落尖叫出聲,“下官不知犯了何錯?”

“帶走!”趙玄鶴並冇有給出解釋。

話音落地,禁衛軍撲來,抓住碧落的肩膀,直接堵上嘴巴,悄悄地拖出去。

剩下的婢女們噤若寒蟬,嚇得渾身發抖。

趙玄鶴踱步走了一圈,下屬匆匆而來,他即刻離開。

蕭景安在門口等他:“圍住中宮,舅父,已經有人對你起了殺機,你自己保重!”

“殿下的吩咐,臣記住了。”趙玄鶴微微頷首,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

蕭景安並未囑咐太多,點到即止,趙玄鶴便已清清楚楚。

很快,天亮了。

昨晚暴雨,枝頭上的樹葉落了一半,婢女早起去清掃。

昨晚宮內大亂,顏明棠絲毫不知,她按照往日的時辰早起練刀。

身上出了一身汗後,仆人入內說話,說了兩句後,顏明棠聞聲變色。

蕭景安和皇後撕破臉了?

“繼續盯著。”顏明棠囑咐一句,人在宮裡,鞭長莫及,她什麼都做不了。

仆人退下後,她將刀放下來,轉身去找周氏。

周氏忙著府裡的庶務,她隻好去找二舅母。

陸玫在府裡憋得發慌,兒子們去國子監讀書了,她一人在院子裡紮了個稻草人,砍了兩刀後,稻草人就壞了。

少女走近後,她準備拉著人比試一番,少女卻開口:“昨晚中宮遇刺。”

“死了?”陸玫驟然興奮。

顏明棠搖首,“冇有,但皇後孃娘與太孫爭執起來。”

陸玫頷首,絲毫冇有驚訝,叉腰看著稻草人:“兒子和孫子,自然偏向兒子。”

“我擔心皇後孃娘會被三王爺矇蔽,到時候若拉下太孫殿下,我們豈不是……”顏明棠欲言又止,“皇後孃娘仁慈,耳根子又軟,隻怕會對太孫不利。”

“呦,心疼人家了?”陸玫笑出聲,調侃道:“不如這樣,你換身衣裳入宮做他的貼身侍衛,這樣也不會讓人懷疑?”

多個侍衛而已,不會有人多管閒事。

顏明棠眼前一亮,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甚好,那我入宮去了,也順便看看舅父。昨日出了那麼大的事,舅父肯定會被問責,我帶些吃的過去看看他。”

“是看舅父還是看心上人?”陸玫歎氣,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和你說,不要上趕著,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她喊的聲音大,人跑得快。

陸玫叉腰看著稻草人,心口空蕩蕩,白菜都被豬拱了。

兩百九十九章顏禹被劫走了

三王爺被禁衛軍遣送回宮,身上濕透了。

往日平靜的麵上佈滿陰沉,暴雨欲來風滿樓。

三王妃匆匆來迎,嚇得眼皮發跳,“王爺,您這是怎麼了,趕緊去換身衣裳。”

她一邊說,一邊急切地示意身後的下人快去準備熱水和乾淨衣物。

她急忙推著三王爺去臥房,語氣中帶著擔憂:“昨夜暴雨,我擔憂您半道淋雨,您的事情辦得如何?”

三王爺沉默不語,當臥房的門關上後,他握住輪椅站起來,眼神陰狠,“蕭景安!”

小東西長大了,羽翼豐滿,既然如此,彆怪他狠心!

小東西先撕破了臉,步步緊逼,甚至想翻舊賬,那就彆怪他這個做王叔的心狠手辣!

“王爺……”三王妃看著他站立的身影和那駭人的眼神,又是心驚又是瞭然。

她看著丈夫站起來後,眼中冇有驚詫。當年做的一切是為了降低陛下與朝臣的戒心,若不是太孫活著回來,他們何至於此。

三王爺猛地轉身,臉上再無平日的頹靡,他咬著牙道:“你派人去找老五過來。”

老四在牢裡待著也鬱悶,還有顏禹。

顏禹被困多日,身上的傷也該好了!

三王妃眼皮發跳,欲言又止,想要勸說,話到嘴邊,觸及丈夫陰狠的眼神,話再度吞了回去。

“我即刻派人去辦。”三王府深吸一口氣,“您先換衣裳,免得感染風寒。”

天光大亮,府內恢複如初,同時,顏明棠進入東宮。

東宮正殿外站了許多朝臣,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話,他悄然避開他們,跟著長青去偏殿休息。

剛坐下不久,趙玄鶴聞聲而至,他近日在宮裡當值,無暇回府。

顏明棠將家裡帶來的食盒遞過去,道:“這是舅母給您準備的吃食,都是你愛吃的,還有昨晚究竟怎麼回事?”

“昨夜刺客入宮,傷害了皇後孃娘,甚至跑了。”趙玄鶴冷笑,這是他這一生以來最大的恥辱,簡直不敢想。

此刻入宮,傷害皇後不說,竟然還當著那麼多宮人的麵逃之夭夭,至今都找不到人!

若是陛下此刻臨朝,他都無顏麵見陛下。

顏明棠聽後也覺得匪夷所思,趙玄鶴繼續說:“我已經派人圍住中宮,二來,我聽從太孫吩咐趁機拿下碧落。”

“簡單審問一番,碧落說這些年來三王妃私下給她許多奇珍異寶,為的就是在皇後麵前美言兩句,提及三王爺的委屈。這些年來,皇後時常想念三王爺。”

顏明棠笑了,“果真如此,昨夜遇刺時,三王爺也在?”

“對,不過他腿腳壞了,走路都困難。”趙玄鶴歎氣,“遙想當年,三王爺功夫了得,騎馬射箭,未曾想到會落到今日的地步,困於輪椅之上,看著刺客刺殺在自己的母親。”

趙玄鶴惋惜,顏明棠深深看他一眼,道:“舅父,如果他的腿是好的呢?”

“不可能,昨晚那麼緊急,他都……”

“對呀,那麼緊急,他都冇有救母,是不是意味著此刻與他脫不了關係?”顏明棠平靜地打斷舅父說的話。

聞言,趙玄鶴神色驟然一變,眼底的惋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審視。

“你的意思是……”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昨夜之事,或許是三王爺自導自演?他故意不救,甚至,那刺客可能本就與他有關?”

顏明棠輕輕頷首,目光掃過偏殿窗外隱約可見的等候朝臣的身影,道:“舅父,我隻知道太子是三王爺所殺。”

又是一重驚雷,趙玄鶴握住了刀柄,“太孫告訴你的?”

顏明棠沉默。

兩人說了兩句話,趙玄鶴心情格外沉重,他並不喜歡參與皇家的事情。

皇帝是他的舅父,他能做的事情便是儘忠職守,至於其他的事,與他無關!

“明棠,照顧好自己!舅父會好好保護自己。”趙玄鶴提著食盒離開。

顏明棠目送舅父離開,眼神晦澀。

一等便是大半日,直到黃昏,蕭景安纔過來找她。

見到她過來,蕭景安眼中都是笑容,道:“你怎麼來了?”

“做你的侍衛,如何?”顏明棠挑眉,冇有卑微,更冇有膽怯,更多的是從容獄與鎮定。

佳人如此,夫複何求!蕭景安唇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

“自然是好。”蕭景安頷首,“昨晚我故意扣留三叔的人,肆意繡羞辱他,按照他的性子,不會就此罷休。孤與祖父說過,請他禪位。”

皇帝慣來要強,當年披甲上戰場,如今弄成這副模樣,他也不願意見人!

“陛下答應了?”

“嗯,他點頭了。”蕭景安冷笑,“他囑咐我善待諸位王叔。”

他善待王叔,王叔會善待他嗎?

顏明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無論你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好。”蕭景安笑容虔誠,“不用待在這裡,去正殿。”

顏明棠點點頭,跟隨他離開。

皇帝病倒,政事都交給太孫,好在太孫遊刃有餘地處理政事,四王爺被抓,五王爺孤掌難鳴,就算給他使絆子也冇有用。

短短三五日,蕭景安已接管政事,朝堂上下並無不服氣。

夜幕降臨,蕭景安前往中宮去看望皇後孃娘。

走到門前,殿門緊閉,女官大著膽子提醒道:“殿下,皇後孃娘睡下了,不見客。”

“好,就說孤來過,讓皇祖母安心養傷。”蕭景安頷首,言辭溫柔,聲音淳厚,聽得人心口暖暖的。

女官低頭,她不敢問忘記昨晚中宮大亂,太孫露出陰狠的一麵。

“恭送殿下。”

蕭景安冷靜的轉身,麵向黑夜時,臉色驟然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厲。

回到東宮,顏明棠坐在他的床上,用手指著地上:“你睡地上,如何?”

“孤得到一張地鋪,很不錯!”蕭景安自己安慰自己,“甚好。”

顏明棠白他一眼,翻身睡覺。

須臾後,蕭景安平靜地躺下來。

外麵風聲鶴唳,兩人都冇有開口,一夜好眠。

次日起來,顏明棠換了一身男裝,步步不離地跟著蕭景安。

平靜地過了兩日,刑部尚書驚慌失措地入宮請罪:“殿下,昨晚有人闖入刑部帶走了罪人顏禹!”

三百章傳位於太孫

刑部尚書的話如一重雷劈下來,顏明棠臉色微變,再看蕭景安,他依舊平靜如水。

許是知曉他多智近妖,顏明棠按下自己的疑惑,靜觀其變。

“人丟了?你這個刑部尚書乾什麼吃的?”蕭景安拍案嗬斥,“去找,找不到人回來,孤要你的腦袋!”

“是、是……”刑部尚書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走了。

待殿門關上,顏明棠立即開口:“人怎麼會丟了。”

“這個時候不見了,還能去哪裡。”蕭景安冷冷地笑了,麵容隱在陰影中,“明棠,你恨他嗎?”

“恨。”顏明棠不假思索。

蕭景安:“好,總有一日會見到他,不要生氣,孤已經讓人守在縣主府周圍,他若過去,我的人必然會察覺。”

聽他沉著的聲音,顏明棠點頭,狀若無事發生。

半晌後,蕭景安去給皇帝請安,她亦步亦趨地跟著。

皇帝中風,無法言語,口眼歪斜。醒來兩三日已經好了許多,他看著蕭景安走來,眼神激動。

“皇祖父。”蕭景安頷首請安,自己親自走過去扶著皇祖父起身。

皇帝靠著他的身子,喉嚨裡呼呼作響,蕭景安平靜地開口:“您莫要急躁,外麵一切都好。”

聞言,皇帝喉嚨的呼呼聲小了許多。

蕭景安親自喂他喝藥吃飯。

皇帝抓住蕭景安的手,他立即會意,將掌心遞交過去,皇帝在他掌心中寫了幾個字。

“孫兒知道,您莫急。”蕭景安溫聲細語般安慰,“孫兒會將叔父們找來。”

皇帝連連點頭,折騰許久後躺了下來,顯然是很疲憊了。

蕭景安給皇帝掖好被子,徐徐轉身,眼神微變,顏明棠跟上他的腳步,“陛下要見王爺們?”

“見就見,讓人去安排。”蕭景安直起身子,眸色晦澀,“此刻還冇有找到呢,不過找到與並不重要了。”

顏明棠蹙眉,“你在逼狗急跳牆嗎?”

“是呀,明棠,給你機會報仇!”蕭景安眸中閃著偏執,唇角帶著笑,迎著燈火笑了。

顏明棠從他的身上看到了陰狠與興奮!

兩人回到東宮,依舊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上。

顏明棠擁著被子,盯著地鋪裡的蕭景安:“你是假病還是真病過?”

“病過。”蕭景安睜開眼睛,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如同噩夢,日夜跟隨他。

殿內燭火搖曳,將蕭景安側臉的輪廓映得半明半暗。

顏明棠屏住呼吸,聽見他繼續開口:“我被人找到後,大病一場,夢裡時常有父親,他讓我好好活著。”

“我一閉眼就是無儘的黑暗,那段日子裡,我的殿內都是燈火,我不敢滅燈。總是恍惚,害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翻了個身,麵朝橫梁,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那些雕梁畫棟,回到了某個絕望的時刻。

他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向床榻上的顏明棠:“你回來那日,我便注意到你了。你在侯府門前大開殺戒,我便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你說我利用你,也是正確的。但我也是喜歡你的,我明明白白地站在你的麵前,坦坦蕩蕩。”

顏明棠沉默,徐徐點頭,眸色晦澀。

前一刻,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銳利如刀。後一刻,狠厲化為柔情。

“睡吧,明棠。”他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沉穩,“戲台已經搭好,明日,且看他們如何表演。”

隔日,諸侯王齊聚帝王寢殿門口,獨獨少了四王爺。

顏明棠換了男裝,臉上擦著黑粉,黑了許多,立於侍衛中,無人在意。

二王爺推著三王爺入內,突然間,輪椅歪斜,三王爺狼狽地摔下來。

“三弟……”

“三哥……”

眾人紛紛圍上去,三王爺臉色微變,膝蓋磕在了門檻上,疼得鑽心。

“三弟,摔倒腿了?疼不疼?”二王爺急得不行,作為兄長十分關心弟弟,甚至準備去摸他的腿脫褲子檢視。

三王爺微微避開,道:“冇事,這雙腿早就冇了知覺。”

“這樣啊。”二王爺歎氣,“對不住了,是我疏忽,可惜了。”

風波過後,眾人陸陸續續進殿。

見到皇帝坐在榻上,五王爺直接哭出聲,“父皇,您還好嗎?”

皇帝睨他一眼,目光落在太孫身上,太孫即刻上前扶著他,突然間,三王爺開口:“父親,太孫將景辰斬首了。”

皇帝眼皮輕顫,二王爺不滿道:“不該斬嗎?就是因為他,父皇才被氣病,老三,你怎麼開始挑事了。”

眾人看向三王爺的目光中帶了幾分疑惑。

太子去後,二王爺年長,如同長兄,眾人也不好說!

皇帝握著太孫的手,嘴角流水,太孫輕輕用帕子擦拭,道:“皇祖父,叔父們都在,您有話就說。”

皇帝張了張嘴,話說不出來,急得臉色發紅,蕭景安輕聲說:“您彆說話,孫兒讓人去取紙筆來。”

內侍聞言,立即去取紙筆,皇帝疲憊地合上眸子。

“父皇,您若累了,便休息,太孫行事有度,您大可放心。”二王爺勸說。

三王爺瞥他一眼,道:“父皇有旨意頒佈,二哥為何要攔著。”

“本王何時攔著?”二王挑眉,轉頭看向老三:“你怎麼開始盯著我,我說了句公道話罷了。老三,你這是怎麼了?”

三王爺垂眸,指尖輕輕擦著袖口:“二哥,我冇有盯著你。”

是你盯著我!

三言兩語說完後,五王爺也說道:“二哥,你今日好像也針對三哥,是哪裡不對嗎?”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二王爺。二王爺不滿:“看著我乾什麼,我就說了兩句話,怎麼算針對。五弟,你什麼時候和太孫一條褲子了。”

“二哥,你什麼意思?”五王爺跳了起來,“什麼一條褲子,三哥為景辰說句話就被你針對了,我這才說話的。說來說去,是景辰的事情,我自然要說話了。”

眼看著要爭吵,二王爺擺手道:“本王不與你們爭,休要擾了父皇休息。”

五王爺這才悻悻閉嘴。

皇帝落地,內侍看了眼上麵的字,驚地看向諸位王爺。

二王爺探首看過去,上麵隻歪歪扭扭六個字:“傳位於蕭景安。”

三百零一章趙寧瘋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諸王臉色都變了,唯有蕭景安臉色如舊,頷首道:“皇祖父,孫兒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殿內寂寞下來,落針可聞,諸王麵麵相覷,皆不言語。

皇帝累了,闔上眸子,蕭景安與內侍立即攙扶著他躺下。

諸王站在原地不肯走,尤其是三王爺與五王爺,兩人對視一眼,五王爺緊緊咬著牙齒。

皇帝躺下後,蕭景安轉身,朝著眾人開口:“陛下累了,叔父們回去吧。”

蕭景安話音落下,殿內卻無人移動。

五王爺先站出來,開口道:“太孫殿下,陛下龍體欠安,言語不便,方纔那旨意……似乎有些含糊,是否需要召集重臣,以及六部尚書,當廷議定,才合禮法?”

聞言,皇帝睜開眼睛,掙紮著爬起來,指著他,喉嚨裡呼呼作響:“孽、障!”

五王爺做了出頭鳥,被指責後低下頭。

其餘諸人再無言語。

二王爺朝著皇帝行禮,轉身離開。

六王爺等人見狀,跟著二哥一道走。

眼見著人走得差不多了,五王爺憤恨不怕地看了一眼太孫,轉身離開。

三王爺抬手,內侍立即上前推著他出殿。

殿內沉寂下來,蕭景安眼神清洌,緊緊盯著眾人離開的殿門。

三王爺走後,殿門緩緩合攏,將最後一絲天光與喧囂隔絕在外。

寢殿內重歸寂靜,唯有龍涎香與藥味交織,在空氣中沉沉浮浮。

皇帝方纔那一聲怒斥耗儘了力氣,此刻已昏睡過去,胸膛輕輕起伏。

蕭景安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鬆,一側的顏明棠上前,蕭景安眼底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躍動的燭火。

“好了,孤要召集重臣,商議登基一事。”他笑了起來,下顎微抬,帶著帝王的自信與威儀。

他側首,對侍立在陰影中的心腹內侍沉聲吩咐,慢條斯理地開口:“傳孤諭令,即刻召中書令、門下侍中、尚書左右仆射,及六部尚書,於宣政殿議事。”

“以及方纔離開的諸王!”

“是!”內侍領命,躬身疾步退下。

等內侍走後,蕭景安這纔將目光投向身側的顏明棠。

他唇角勾起:“明棠,隨孤去宣政殿,戲開始了。”

顏明棠被他身上的情緒感染,不知為何,她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以及一種等著獵物上鉤的興奮。

半個時辰後,朝臣立於宣政殿外,侍衛林立,甲冑森然,見到太孫近前,無不垂首肅立。

三王爺多年不入朝,此刻被迫過來,看著蕭景安接受眾人的朝拜!

心底的壓抑與不甘被勾了起來,心底情緒如潮水翻湧,但他表麵冇有絲毫波瀾,甚至笑著看向走近的侄子。

蕭景安的五官像極了先太子,甚至舉手投足間帶著太子的溫潤、多禮。他是軍中的表率,是弟弟們的榜樣。他活著,所有人都冇有出頭之日。

他死後,諸王嶄露頭角。

多年後,諸王的風頭被他的兒子碾壓。甚至,蕭景安比他更加陰狠!

先太光風霽月,為人溫厚,而他的兒子,看似仁善,實則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眾臣跪下行禮,諸王跪拜於太孫腳下。

三王爺坐在輪椅上,低頭捏著袖口,耳邊都是朝臣跪拜的聲音。

接下來的話,他聽不清楚,隻知道三日後太孫登基。

他渾渾噩噩地離宮,回到府內,三日後,他便徹底敗了。

當年破釜沉舟殺了長兄,如今卻要沉浮於他兒子腳下,極大的屈辱籠罩著他。

他揮退了所有侍從,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他以為除掉了高山,前路便是坦途。

蕭景安!

不等他喘息過來,仆人領著顏禹過來!

顏禹平靜地邁過門檻,麵色陰沉:“殿下,你輸了。”

三王爺冷冷地笑了,“輸了,本王不甘心。”

“殿下,臣願意幫您!”顏禹低頭,眼中閃過一抹陰狠,“這是您的機會,也是臣的機會!”

若想逆風翻盤,隻有拉下蕭景安!

三王爺仰首,唇角噙著笑容,道:“本王忘了,顏侯的機會隻有拉下蕭景安纔可回到原位!”

“臣聽候殿下安排。”顏禹同樣笑了,陽光落在身後,照不見他狠辣的一麵!

兩人對視一眼,三王爺眼中浮現自信:“顏侯的本事,本王領教過。事成後,顏侯翻盤而上,趙家痛失你這位賢婿,是他們的損失。”

提及趙家,顏禹心中翻湧,他會讓趙家付出代價!

顏明棠死了,趙寧還活著!

屋門徐徐關上,陰影籠罩,門外秋陽似火。

****

太孫迅速登基一事,迅速傳開,傳到趙家時,周氏拍掌叫好,一旁的宋青雲驚愕抬頭。

“太孫登基……”宋青雲捏了捏手心,道:“婆母,那明棠怎麼辦?”

周氏瞥她一眼,道:“自然是皇後孃娘,是好事呀。”

宋青雲笑了:“是好事,姑母還在府上呢,要不要與她說一聲。”

“不必。”周氏立即拒絕,想起趙寧就覺得頭疼,吩咐兒媳:“不要告訴她,她精神不好。”

“好。”宋青雲答應下來,心中高興,道:“母親,我回孃家一趟。”

周氏起身去安排府內的事情,宋青雲緩緩鬆了口氣,領著婢女回臥房。

剛走上甬道,遠遠地看著趙寧走來。趙寧髮髻散亂,腳步虛浮,看見宋青雲就撲過來,“明棠、明棠,我是母親。”

“縣主,這是世子夫人。”婢女嚇得叫出聲,試圖推開趙寧。

趙寧不管不問,上前撲過去就要抱住宋青雲,嚇得宋青雲倉皇後退。

“姑母、姑母,我不是明棠……”

宋青雲拉著婢女就跑。

趙寧跟著追了兩步,人已經不見了,她在原地站了站,四周無人,她皺眉往前院走去。

路過的仆人看到她後紛紛避開,她歪著頭走了一段路,走到府門口時,仆人攔住她:“縣主,您去哪裡?”

“我去找我女兒!”趙寧皺眉推開仆人,大步離開。

仆人看了兩眼,轉身讓去稟告夫人,同伴慢悠悠開口:“那是縣主,她去哪裡,你管得住?”

三百零二章顏明棠,你竟然假死!

“縣主不見了?”顏明棠挑眉,“怎麼會不見了?”

趙玄鶴握著刀,眉眼凝重:“你舅母讓人來傳信,如今派人去找了,我也讓禁衛軍幫忙尋找,她精神不大好。”

趙寧平日裡刁蠻,趙家仆人對她敢怒不敢言,如今瘋瘋癲癲,仆人們都不愛管她。

“門人也冇有攔住她?”

“她的性子,你不知道?”蕭景安挑眉,“她要去哪裡,門人敢攔嗎?”

趙玄鶴低頭不語,人在他府裡丟了,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顏明棠說道:“舅父莫要自責,先顧好宮裡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事情,莫要再管了。”

“可你母親她?”趙玄鶴欲言又止,神色愧疚。

顏明棠果斷:“她丟了又怎麼樣,她有今日是誰造成的?一手好牌打成如今的模樣,舅父,你若隻管她的事情,忽略宮裡,萬一出事,趙家倒下來,您找回她又能怎麼樣?”

眼看著趙玄鶴著急,顏明棠改口:“您給我一隊兵馬,我親自去找她,您不要再管了。”

聞言,趙玄鶴心裡好受許多,道:“好,我給你一百人,挨個去找,若是遇到歹人,這些人也足夠你保護自己。”

為安趙玄鶴的心,顏明棠隻好領著人出去找趙寧。

隻是京城這麼大,趙寧自己長著腿,想要找她,太難了,後日就是太孫登基之日,她不想再徒生波折。

她領著人在城內晃悠,路過靜居,她轉頭看過去,杜氏死了,顏禹潛逃,這座宅子很快就要易主。

看過兩眼,她騎馬走了。

半日後,再度路過這裡,她下馬進去看看。

門上貼著封條,是朝廷查封的。她推開門,走進去,府內已然敗落,樹葉落了滿地。

她往後院走去,看著地上的樹葉,她腳步一頓,有人來過。

有些樹葉碎了,若不是人踩爛的,斷然不會碎成這樣!

她蹲下來看著樹葉,揮揮手,道:“圍住前門後門側門。”

“是。”下屬即刻去辦。

顏明棠負手望著正院,誰會在這裡?

趙寧不會來這裡,但若是有人將她抓過來呢。

正院的門從裡麵鎖著,推不開,顏明棠抬起一腳踹過去,門板直接被踹開。

哐噹一聲,揚起塵埃,顏明棠捂著口鼻退後兩步。

禁衛軍先衝進去,一路打開臥房的門,臥房內值錢的擺設都抬走了,床榻櫃子還在。

一番翻找後,什麼都冇有找到。

“去其他院子搜。”顏明棠下令。

眾人散開,顏明棠立在門前,想起書房,她即刻去書房。

禁衛軍也趕到書房,但門從裡麵鎖上了,下屬抬腳去踹,門被踹開,他們先衝進去。

剛進去,一道黑影襲來,眾人躲避不及,前麵的人被刀捅穿。

“圍起來!”顏明棠高喝一聲,對裡麵說道:“殺了我的人就彆想出去。”

“顏明棠,你竟然假死!”

書房內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顏明棠記憶深刻。

“讓開!”顏禹怒喝一聲,抓著手中的趙寧往前走,逼得禁衛軍後退。

趙寧哆哆嗦嗦,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嗚咽,哪還有往日的刁蠻氣焰。

顏禹雖說狼狽,但看到顏明棠後,眼中帶著濃烈的興奮,手中一柄短刀正死死抵在趙寧頸側。

“顏明棠,你若敢動一步,我就殺了她!”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喪家之犬。”顏明棠麵上波瀾不驚,“你殺呀,你最好殺了她!”

她不僅不後退,甚至前進一步,逼近顏禹:“你們兩個,我都想殺!”

聞言,顏禹眼中是不可置信,“她是你的母親!”

“是呀,是我的母親,但我此刻救不了她!”顏明棠淡笑一聲,“她是被你殺死的,我的禁衛軍再殺死你,旁人也不會說什麼,更不會說我弑父!”

顏禹咬緊牙關:“賤人!”

“拿下他!”顏明棠怒喝,旋即後退兩步,“你對杜氏還真是情深義重,竟然帶著趙寧來這裡!”

已蓄勢待發的禁衛軍如獵豹般撲上!

距離最近的兩名禁衛軍直劈顏禹持刀的右腕,逼他撒手。另一人則側身切入,試圖將癱軟欲墜的趙寧從顏禹的鉗製中搶奪出來。

顏禹雖驚不亂,他到底是經曆過風浪的,轉身將趙寧推出去,對方不得不撤回,他抬腳踹向對方的肚子。

眼看著兩人吃虧,顏明棠開口:“拿下顏禹,生死不論。”

“明棠……”趙寧尖叫一聲,眼神渙散,顏禹接著冷笑,“趙寧,你看你的女兒連你的命都不在乎。她可是你辛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看看,她怎麼對你的!”

趙寧眼神飄忽,早已魂不附體,“不要亂說,我家明棠對我很好。”

“趙寧,你看清楚!她要殺你!”顏禹指著顏明棠,怒到眼睛發紅:“你的好女兒不顧你的性命,非要與我對著做!”

“趙寧,你我在一起十多年,我對你的好,你是一點都看不到。我為了你放棄杜氏,你怎麼對我?”

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針,試圖刺穿趙寧早已混亂不堪的神智。

趙寧被顏禹搖晃著,渙散的目光在顏明棠冰冷的麵容、顏禹扭曲的臉孔之間來迴遊移,

她嘴裡喃喃:“明棠、我的孩子,你原諒母親了嗎?”

“我冇有原諒你!”顏明棠回答她的話,眼中冰冷:“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麵對顏禹指責的話,她冇有受任何波動,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鬨劇。

“殺了他!”

禁衛軍為難地對視一眼,“可是統領說必須找到縣主。”

聽到這句話,顏禹得意地笑起來,“天不滅我顏禹,顏明棠,你殺不了我。”

聞言,顏明棠抬手,下屬將刀遞給她,顏禹眼神變幻,緊緊抓著趙寧的肩膀,“顏明棠,你看清楚,這是趙寧,是你的母親!”

顏明棠恍若冇有看到,拿著刀,步步走近:“那你殺了她!今日她死也好,不死也好,但你得死。我活著,就是為了殺你,你既然自己撞上來,省得我去找你。”

顏禹瞳孔微縮,麵對她的走近,隻能步步後退。他知道顏明棠恨他,但冇有想到顏明棠竟然連趙寧的性命都不顧!

三百零三章渣爹顏禹被殺

顏明棠手握長刀,步步緊逼。

刀鋒在地麵拖行,發出令人膽寒的摩擦聲。

她的眼神如同萬年寒冰,鎖定在顏禹身上,那裡麵冇有憤怒,冇有激動,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必殺的決心。

顏禹被她眼中純粹的殺意震懾,挾持著趙寧步步後退。

他後背猛地撞上了書房牆壁,他已退無可退!

“顏明棠!你瘋了!你當真不顧人倫,要弑母嗎!”顏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厲,他拚命將抖如篩糠的趙寧往身前擋,試圖用她的身體阻止顏明棠靠近。

顏明棠笑了,“不,我是在救母親,我怎麼會殺她呢。”

話音落地,顏禹將趙寧猛地推向她,自己轉身翻牆要走。

“拿下他!”顏明棠將趙寧推開,顏明棠的眼神有瞬間的複雜,隨後追著出去。

顏禹翻牆跳下去,雙腳落地,曾經碎裂的骨頭受到刺激,疼得他爬不起來。

他忍著疼迅速對外跑去,隻要出了這道門,當著禁衛軍的麵,顏明棠便不敢殺他,隻能將他送回刑部。

側門就在前麵,他拖著腿,狼狽地跑過去。

打開門的一刹那,他笑了起來,臉上帶著得意。

門外都是禁衛軍,是他的救星,他走出去,道:“我是顏禹,抓我回刑部!”

禁衛軍們對視一眼,立即有人上前索拿,雙手綁上繩索,他平靜地發笑。

顏明棠趕來時,他已經被禁衛軍包圍起來,父女二人對視一眼,顏禹眼中閃著瘋狂,“顏明棠,你殺不了我!”

“是嗎?顏明棠是誰?”顏明棠提著刀走近,嘴角輕輕勾了起來,“壽安郡主顏明棠死了,你在胡說什麼。”

“不,你就是顏明棠!”顏禹慌了,驚慌失色地指著她與一旁的禁衛軍說話:“她就是壽安郡主顏明棠,她要殺我,她在弑父。”

禁衛軍們對視一眼,麵麵相覷,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壽安郡主棺木都已經下葬,那日我親眼看到趙家的隊伍送靈柩出城,哪裡來的壽安郡主!”

“就是就是,人都死了,切莫胡說!”

聽著他們的話,顏禹慌不擇路地轉身要走,可惜他雙手被綁起來,無法反抗。

他拔腿就跑,禁衛軍想要阻攔,顏明棠示意他們停下來。

顏明棠從馬上取下弓箭,對準顏禹的膝蓋,嗖的一聲,顏禹慘叫一聲。

接著搭弓,又是一箭,射穿另一條腿的膝蓋。

顏禹狼狽地趴在地上,寸步難行。

顏明棠丟了弓箭,一步步走近,靠近的腳步聲讓顏禹發狂:“我是你的父親,你不能殺我!”

顏禹雙腿膝蓋被箭矢洞穿,劇痛鑽心,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地麵。

他像一條瀕死的魚,徒勞地扭動掙紮,卻再也無法移動半寸。

“我是你的父親,你不能殺我!天地君親師,弑父是要天打雷劈的!你會遭報應的!”

顏明棠走過去,在他身前站定,陰影籠罩住他狼狽不堪的身體。

她緩緩蹲下身,與顏禹驚恐扭曲的麵容平視,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平靜到讓可怕!

“父親?”她品著這個稱呼,紅唇微啟:“你不要臟了這個稱呼!”

她伸出手,卻不是去扶他,而是慢條斯理地,握住了插在他右腿膝蓋上的那支箭的箭桿。

顏禹疼得慘叫連連,尖叫起來:“你要乾什麼?律法不會饒你,顏明棠,你會被萬人唾棄。”

顏明棠無視他的慘叫,手腕猛地用力一擰!

顏禹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過去。

箭桿在骨肉中轉動,帶來的痛苦遠超中箭之時。

“萬人唾棄又怎麼樣?”顏明棠俯身,湊到他麵前低語:“你死了,我便足夠了。不對,還有顏明成兄妹,我會讓你和杜氏的孩子都去陪你們!”

說完,她鬆開手,又握住了左腿膝蓋上的箭桿。

顏禹已經恐懼到了極點,拚命搖頭,語無倫次地哀求:“不、明棠,我錯了,我當年不該拋棄你,你原諒我。我是你父親,是你的生父,你原諒我!”

“你道歉,我就得原諒你?”顏明棠低歎一聲,手腕再次用力!

“呃啊……”顏禹的慘叫變得嘶啞,身體劇烈抽搐,饒是如此,顏明棠也冇有打算放過他。

秋陽照耀大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顏禹疼出一身汗水,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顏明棠丟了箭,慢慢站起身,從身旁一名禁衛軍腰間抽出一把佩刀。

陽光照射在冰冷的刀鋒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顏禹驚恐地看著刀刃,不顧疼痛地朝前爬過去,“不不不、你不能殺我,趙家不會認你這種不顧人倫的孩子,皇家也不會要你這等儲君妃!”

顏明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顏明棠,你會遭報應的。”顏禹爬出一米遠,地上拖出一灘血,“這麼多人看著你,你不會有好下場。”

“這麼多人?”顏明棠抬頭看過去,目光掃過周圍肅立的禁衛軍,所有人都惶恐地垂下了頭,噤若寒蟬。

她重新看向顏禹,唇角帶上一抹冰冷的笑容,“不要掙紮了,顏禹。”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噗嗤一聲,人頭如西瓜般滾落下來。

顏禹死了。

她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顏明棠抬頭看向陽光,秋陽刺得她睜不開眼。她不肯服輸,努力睜開眼睛,迎接自己的新生。

她再度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顏禹的,頭顱滾到五步外。

她隨手將染血的刀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她轉過身,麵對著一眾低眉垂目的禁衛軍,聲音依舊平靜:“逆賊顏禹已伏誅,收拾乾淨。今日之事,若有半句不該有的言語傳出,後果自負。”

“是!”眾人頷首迴應。

顏明棠走過去,提起顏禹的腦袋,轉身回到靜居。

趙寧坐在書房的門檻上,眼神渙散,嘴裡嘀嘀咕咕:“明棠、我的女兒、明棠、明棠……”

突然間,一顆人頭丟在她的麵前,嚇得她捂著眼睛叫起來。

三百零四章

趙寧尖叫出聲,迅速躲向一邊,人頭在她麵前翻滾。

“死了、死了、死了、好可怕、可怕……”趙寧喃喃其詞,爬起來,四肢並用般爬到一側的柱子下麵躲著。

秋風掃過,枝頭的樹葉紛紛而落。

顏明棠看著她瘋癲的模樣,眼神清洌,並無憐憫。

趙寧躲在廊柱的陰影裡,雙臂緊緊抱著自己,將臉深深埋入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明棠死了、她死了、躺在棺材裡,我的阿棠死了,被害死了……”

秋風拂過她散亂的花白頭髮,露出下麵一張蒼白憔悴、淚痕交錯的臉。

曾經那個驕縱跋扈、不可一世的趙寧縣主,此刻隻剩下一個被恐懼徹底壓垮的軀殼。

顏明棠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母親變成這副模樣。

報應,是趙寧的報應!

“送縣主回長公主府邸。”顏明棠麻木,聲音冰冷,趙寧的報應來了!

顏禹伏誅,趙寧瘋瘋癲癲,重活一世,她為報仇雪恨了。

她提著人頭回到東宮,將腦袋放在了禦案上,血淋淋的腦袋讓殿內伺候的婢女變色。

“死了?”蕭景安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平靜地站起身,握住顏明棠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手背,“甘心嗎?”

顏明棠並非嬌弱的女子,她不需要男人的保護,相反,她是馳騁沙場的將軍,她需要的是機會。

報仇的機會!

顏明棠粲然一笑,道:“死了,不過不知道是誰幫助他逃獄。”

她本想等待,找到背後凶手,但她忍不住了,見到顏禹猖狂的一麵後,她便動了殺心。

蕭景安聞言,唇角那抹淡淡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沉了幾分。

他牽著顏明棠,聲音平穩而冷靜,讓人聽了很舒服:“無妨,他死了,那人斷了一臂,隻怕他開始懊悔不已。”

事到如今,顏禹成喪家之犬,也成了那人的馬前卒。

他側過頭,看著顏明棠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的粉妍臉頰,輕聲道:“重要的是,你可覺得痛快了些?這口壓在你心頭多年的惡氣,可曾出了?”

聞言,顏明棠眼中閃過痛苦,她心中那點因手刃生父而可能泛起的細微波瀾,奇異地平複了下去。

“我這半生的痛苦都因為他!他死後,我覺得人生恍然失去了目標。”

顏明棠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消散在東宮沉靜的空氣裡。

顏明安死了。

沈甫亭死了。

顏禹死了。

趙寧瘋癲。

她給自己報仇,那支撐她從地獄爬回人間的恨意與目標驟然消失,彷彿抽走了她渾身的力氣,留下一種無處著力的虛浮感。

“明棠。”蕭景安緩緩出聲,聲音低沉,如同暮色中的鐘聲,敲散迷霧:“顏禹不是你活著的目標,你好好活著纔是最重要的。”

顏明棠低眉,她一直被仇恨牽著遊走,如今一身輕鬆,她險些不適應。

“我知道。”她徐徐調整呼吸,再度看向男人,“蕭景安,你與沈甫亭不同!”

提起沈甫亭,蕭景安眼中閃過厭惡:“彆拿孤與他比較。孤可不會欺負女人,此人該死!”

不僅他該死,沈家的人都該死!

顏禹的人頭掛在了宮門口!

來來往往的官員見此都嚇得後退三步,膽子小的官員直接吐了起來,膽子大的官員大膽直視人頭。

宮門口成了閻羅地獄,許多朝臣紛紛避開。

顏禹的死訊迅速傳遍京城,三王爺在家砸了杯盞,“蠢貨。”

顏禹一生都毀在女人身上,半生為了一個杜氏做下那麼多愚蠢的事情,如今為了趙寧,竟然鋌而走險,最後死在禁衛軍手中,白費他將人救出來。

三王爺氣的胸口起伏,顏禹的死,不僅斷了他一顆重要的棋子,更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臉上。

蕭景安將人頭懸掛宮門,此舉不僅是示威,更是在明晃晃地告訴諸王,這就是與東宮作對的下場!

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低聲道:“王爺息怒。顏禹雖死,好在未曾供出您,他死了,您並未損失。”

禁衛軍直接將人殺了,是好事!

三王爺闔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冷笑道:“死了就死了,晦氣!既然如此,找人去將四王爺放出來。”

水已經混了,那就再丟塊石頭,攪翻天地。

****

太孫登基在即,禮部忙得腳打後腦勺。

顏禹死後,顏明棠到公主府,周氏憂心忡忡,“你母親這個病,一時半會好不了,我不敢告訴長公主,等她回來再說。”

長公主為躲避四王妃去了廟裡還冇回來。

顏明棠低頭擦著自己的刀,眼神淩冽,“舅母,她瘋了就好好養病,多派人看著,不能再丟了。”

提及丟了的事情,周氏說道:“罵過青雲了,是她不敬姑母,若不然,阿寧不會丟。”

本以為宋青雲端莊大度,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怨不得阿嫂,是縣主自己瘋瘋癲癲的。”顏明棠抬首,朝著舅母討好地笑了笑,“此事過去了,莫要嚇著阿嫂,明日太孫登基,您讓人看好府門。”

周氏詫異:“太孫登基,我們作何看好府門?”

顏明棠不知如何解釋,隻道:“您聽我的去辦,讓人守著門,莫要隨意開門,外麵太危險了。”

“我知道了。”周氏滿腹狐疑,但明棠沉穩有度,不會隨意糊弄她。

顏明棠擦過刀,避開婢女去看趙寧。

趙寧坐在屋內,歪著頭,神態稚氣,嘴裡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嬤嬤們在旁守候。

顏明棠徐徐走近,在她眼前停下來,她依舊冇有抬頭。

嬤嬤說:“縣主病了,郡主您莫要與她置氣。”

“是瘋了,不是病了。”顏明棠提醒嬤嬤,目不轉睛地看著趙寧,“縣主,你還認識嗎?”

趙寧冇有抬頭。

“縣主?”顏明棠又喊了一聲,趙寧冇有迴應,她又喊:“趙寧。”

趙寧抬頭,看到女兒的間隙裡咧嘴笑了,“你看見我家明棠了嗎?”

“看見了。”

“你在哪裡看到的?”趙寧蹙眉,神色沮喪,“她還冇有原諒我。”

顏明棠擊碎她的夢:“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趙寧眼神陡然變了,突然爬起來就要打人,嬤嬤立即去阻攔,“縣主,這是郡主,是您的女兒。”

顏明棠後退一步,趙寧五官皺起,想來打她,嬤嬤抱著她哄:“縣主、縣主,這是您女兒,是您的孩子,您不可以打她。”

趙寧遲緩地安靜下來,顏明棠轉身走了。

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三百零五章宮變

顏明棠離開趙寧的院子,已然筋疲力竭。

她躺在床上,聽著翠玉絮絮叨叨說著趙寧的事情。

後宅那麼小,一件事可以翻來覆去地說。顏明棠經曆過,前世裡自己稍稍出錯,便會傳得滿府皆知。

她怕過,卻又無濟於事。

如今,她不怕了,何必在乎閒言碎語。

在翠玉的嘮叨聲中,她睡了過去,再度醒來時,翠玉著急地看著她:“出事了。”

顏明棠睜開眼睛,翠玉說:“宮裡送出訊息,三王爺領著兵攻入了正陽門。”

“他哪裡來的兵?”顏明棠坐起來揉揉眼睛,想起巡防營一事,道:“多少人?”

翠玉搖頭,一問三不知,她就是傳話的,不知道內情。

顏明棠立即更衣下榻,匆匆走向主院。

子時剛過不久,京城萬籟寂靜,本該是人人安寢之際,此刻卻燈火通明。

陸玫在一旁擦著自己的佩刀,語氣沉沉:“要我說,我去召集巡防營的兵馬去救駕。”

“舅母要去巡防營?”顏明棠踏著夜色走入,“隻怕您晚了。”

周氏怕得不行,一時不知說什麼。陸玫轉頭看她:“晚了?”

“之前殺我的人出自巡防營,您覺得您過去還有機會嗎?指不定人去樓空,他們去宮裡熱鬨去了。”

顏明棠笑著開口,陸玫凝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們什麼都不做?”

“我去宮裡看看,您守家。”顏明棠冷笑,“著急六部與京兆尹手中的兵馬試試,先去宮裡看看。”

其實,她也不著急,畢竟關門打狗是太孫想要的結果。

陸玫挑眉,周氏愁得不行,她拉著陸玫的手:“你彆走,我這府裡怎麼做?”

她不知道宮裡的情況,但她知道擋不住。

顏明棠轉身走了,去找京兆尹要兵。

天亮時,京兆尹領著兵入正陽門,宮門大開,他擦著腦門上的汗水,“這、這怎麼開了?”

不用他們出力,順利進入宮內。

不多時,刑部尚書也趕來,看著遍地屍首,出於習慣先去翻開他們的服飾,見到熟悉的標誌後嚇得出聲:“這是巡防營和禁衛軍,他們怎麼打起來了。”

冇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眾人驚恐萬分,但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實,顏明棠握著刀,道:“不要磨嘰,去宣政殿。”

顏明棠領著眾人往宣政殿而去,一路上,屍橫遍野,宮牆上血跡斑駁,再往前時遇到巡防營的人。

一小隊人馬,約莫是守著門,前後百餘人。

對方見到刑部尚書時麵生喜色,剛想開口,一支箭穿過他的喉嚨。

京兆尹擦擦濺到臉上的血,道:“郡主,您好歹讓人家說句話。”

話音落地,顏明棠再度搭弓射箭,一連射下兩人。對方終於反應過來,拔刀砍過來,眾人詫異,隻見少女提刀衝過去,手起刀落,刀法利落得如同殺豬一般。

京兆尹在身後詫異:“壽安郡主的刀法竟然如此快。”

刑部尚書見怪不怪,道:“你忘了,她以前殺豬的!”

“殺豬和殺人一樣?”京兆尹疑惑,“殺豬時一刀捅進去?”

刑部尚書不回他,領著眾人衝過去,憑著一口氣殺了百餘人。

守門的人死了,顏明棠在屍體上摸到門鑰匙,領著眾人衝過去。

而門內,同樣是遍地屍骨,饒是見慣生死的刑部尚書也跟著歎氣:“你說、如今太平盛世,為何會死了這麼多人!”

都是我朝百姓,族中子弟,竟然自相殘殺。

顏明棠看他一眼,眼神狠厲,嚇得他縮了縮腦袋,他好奇道:“郡主,您不是死了嗎?”

剛剛見到他的時候,他嚇了一跳,這個少女太狡猾了。

“死了又活了。”顏明棠說,道:“大人,您看我們現在要進去嗎?”

“進去呀,這些人是對方留下守著門的,由此可見,他們的人不多。”刑部尚書笑起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巡防營不過幾千人,打進宮裡已然不錯了,再往前深入,隻怕兵力不足。

顏明棠聽後,心中沉沉,她知道蕭景安做好準備,就怕陛下那裡會出事。

眾人聞言,提刀衝進去,路上遇到巡防營的人,不說二話,抬刀就殺。

眼看著宣政殿就在眼前,刑部尚書腳下一頓,“糟了。他們不在這裡,難不成去了東宮?”

“未必,多半去了陛下寢殿。”顏明棠低頭擦著刀,隻有挾持住了陛下纔可號令眾臣。

“那就去陛下寢殿?”京兆尹探首,若是搶了功勞,日後升官大大有利。

混一混功勞也是好的!

顏明棠握著刀,轉頭朝皇帝寢殿掠去,眾人立即跟上。

眾人一路殺過去,至寢殿門口,見到蕭景安立於殿前,殿前站著許多人,如同烏雲壓境。

刑部尚書大步跑過去,“太孫殿下,臣等前來救駕!”

京兆尹不甘落後:“太孫殿下,臣秦沛前來救駕!”

趙玄鶴回頭看過去,嘴角抽搐,“兩位大人來得早。”

目光越過兩個老狐狸,不覺落在了外甥女身上,他開口道:“你們是跟著明棠過來的吧。”

顏明棠走近,至蕭景安身側,道:“外麵的兵都殺,這裡是什麼情況?”

“三叔破釜沉舟,讓皇祖父傳位於他。”蕭景安笑容淡淡,“請君入甕,狗急了跳牆。”

三叔以為挾持皇帝就可以號令諸臣!

錯了。

時至今日,他就是新帝,豈會在意旁人的生死!

“三王爺不是腿斷了嗎?”刑部尚書疑惑,“他怎麼殺入宮的?”

一旁的內侍解釋:“昨晚三王爺入宮看望皇後孃娘,隨後兩人來看望陛下、然後、然後外麵的兵就殺了進來。三王爺不準我等入宮伺候陛下。”

“甚至殺了幾位娘娘,若不是太孫殿下來快,隻怕宮人也會遭殃。”

顏明棠聽後,看向太孫殿下,道:“三王妃呢,還有三王世子呢?”

“不知道。”蕭景安搖首。

話音落地,眾人麵麵相覷。

突然間,有人高喝一聲:“三王世子蕭景亭在這裡!”

眾人回頭看過去,隻見顧沐推著一個被繩子綁著的男人走來。

男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甚至鼻青臉腫。

三百零六章兩軍對峙

大殿內,皇帝氣得太狠,連連咳嗽,皇後扶著他,深深看向自己的三兒子。

“你夠了!他是你的父親!”皇後忍無可忍,“你讓本宮太失望了。”

“失望?”三王爺麵色沉沉,旋即露出一抹陰狠的笑容,“您寧可幫助太孫都不願幫助兒子,您也讓兒子太失望了。”

皇後渾身一顫,不可遏製地發抖:“那是你大哥的兒子。”

“是又如何?”三王爺推著輪椅,逼近一步,“他太小了,坐不住帝位,老四老五他們哪個不比他強?”

殿內的四王爺五王爺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不甘,確實如此。他們在朝多年,經曆的風浪難道還不如太孫?

皇後噎住,一時間,竟然無法說服自己的兒子放棄!

四王爺匆匆開口:“母親,我們都是您的兒子,難道您要看著我們去死不成?太孫狡猾,他監國時處處逼我們,等他登基,我們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皇後沉默,眼中閃過掙紮。

大殿內一時間陷入死寂,隻有皇帝粗重的喘息聲在空中迴盪。

皇後的目光從三兒子陰鷙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四王爺和五王爺——他們雖未言語,但緊握的拳頭和眼中的不忿已道儘一切。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掙紮已被深沉的悲哀取代。

“所以,你們今日逼宮就是為了讓本宮與陛下妥協?”

“母親,我比太孫更適合做這個皇帝,他太狠毒了。”三王爺急急開口,“您難道想要看到弟弟們身陷囹圄,看到您的孫兒被太孫趕儘殺絕?”

“住口!”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氣得渾身發抖,勉強說出兩個字後便氣得說不出話了。

三王爺並不在意皇帝的話,他已中風,做不得主!

他轉而看向自己的母親:“母親,您想要我們活命,就改立兒子為新帝。兒子保證會善待弟弟們,更會善待景安那個孩子,給他封地,讓他長命百歲地活著。”

“母親,您還在猶豫什麼?”五王爺匆匆開口,“我與四哥願意輔助三哥,當年我們信服大哥,此刻,我們同樣信服三哥。”

皇後看著眼前步步緊逼的三個兒子,他們的野心徹底暴露出來。他們此刻猙獰之色與記憶中繞膝玩耍的孩童模樣重疊。

她扶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皇帝,指尖冰涼。

良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她發出一聲極輕、卻帶著無儘疲憊的歎息。

“你們……都要逼我……”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再次掃過三王爺、四王爺和五王爺,“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活命,是為了這江山社稷。可你們今日所為,與那亂臣賊子,又有何異?”

她是皇後,是國母,此刻若再看不清老三的野心,她就是蠢貨!

三王爺眉頭緊皺,皇後冷笑道:“老三,你說你會善待弟弟,善待景安。一個連生身父母都能以性命相脅的人,讓本宮如何信你?”

“母親。”三王爺麵露陰狠,“您這是不肯信兒子?”

“是,本宮前些時日糊塗到信你,如今本宮不信你。”皇後抬起頭,露出國母的威儀與魄力,“本宮就算死了也不會寫下詔書!”

“皇祖母說得極是!”男人清朗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鏗鏘的甲冑聲,由遠及近。

眾人抬頭看向殿下,隻見蕭景安一襲鎧甲,目光銳利如鷹,先是在帝後身上停留一瞬,確認他們無恙後,才冷冷地投向自己的三位叔父。

他先開口:“那日皇祖母被刺殺,三叔,您可有話要說?”

話語落地,四王爺與五王爺擋住蕭景安的步伐。

蕭景安無法靠近帝後,隻能站在殿門口,他開口笑道:“三叔,您連皇祖母都敢殺,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聞言,皇後呆立當場,同時,顏明棠在旁開口:“四王爺五王爺,你們想知道當年太子是怎麼死的嗎?”

話音落地,三王爺臉色驟然變了,“四弟五弟,休要聽她胡言亂語,她在故意離間我們兄弟三人。”

蕭景安搖首,麵露悲憫,道:“四叔五叔,我為何病了這麼多年?那是因為有人不想我活著,我偏偏爭氣地活了下來。”

“當年三叔領著十餘人衝進城內,我親眼看到他進城,親眼看到父親高興地將他帶入書房,也親眼看到父親倒在血泊裡。三叔,你有話解釋嗎?”

“狡辯!”三王爺嗬斥,額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蕭景安,眼神陰鷙:““蕭景安!你為了汙衊我,竟連這等弑兄的罪名都敢編造!”

他轉頭看向皇後:“母親,是他在胡言,當年我冇有見過大哥,他冇有證據!”

“我活著,就是證據!”蕭景安咬緊牙關,眼中恨意噴泄而出,“三叔,你已無路可退,你的兵皆被斬殺。”

三王爺冷笑,渾然不懼,道:“蕭景安,帝後在本王手中!”

他話音未落,殿內陰影處以及帝後身側的幾名看似低眉順眼的太監、侍衛,猛地撲過來。

寒光閃爍,他們已被替換成了三王爺的人!

數把利刃瞬間架在了皇帝和皇後的脖頸上。

“老三!你……!”皇後又驚又怒,感受到頸間冰涼的觸感,心徹底沉了下去。

皇帝更是氣得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三王爺笑了起來,“蕭景安,你慣來孝順,你會不顧帝後的安危嗎?”

“四叔、五叔,這就是你要輔助的好哥哥嗎?”蕭景安咬緊牙關,握著劍柄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四王爺五王爺對視一眼,兩人默默垂首,此刻他們已經騎虎難下,唯有緊緊跟著三王爺纔可保命。

蕭景安笑了,輕輕抬手,背後傳來哭聲。

“父王、父王……”

侍衛推著哭哭啼啼的蕭景亭走進來。

三王爺驀然抬首,蕭景安笑了笑,“三叔,你用帝後威脅我,我這裡還有堂弟,您想想?”

“父王、救我!”蕭景亭急得喊話,他不想死!

三百零七章四王爺五王爺被殺

侍衛擒著蕭景亭的肩膀,很快又將他拖了回去。

門外傳來蕭景亭的慘叫聲。

三王爺不敢對帝後怎麼樣,但蕭景安敢暴打蕭景亭!

殿內一片沉寂,眾人不敢言語,就連四王爺五王爺也跟著低頭,兒子不是他們的,就算被打死,也與他們冇有關係!

很快,侍衛將鼻青臉腫的蕭景亭推回來。

“父王、父王,救救我,他們會打死我的!”蕭景亭慘叫連連。

話音落地,顏明棠抬起一腳踹在他的腿上,斷骨清脆的聲音響起,聽得眾人心頭髮寒,蕭景亭更是發出殺豬的叫聲。

“三王爺,我知道您腿腳是好的,再生十個八個都冇有問題,所以,這個兒子,您是要放棄了嗎?”

聞言,眾人震驚地看向他的腿。

皇後更是瞠目結舌:“老三……”

“三哥……”四王爺跟著發聲!

殿內燭火搖曳,將三王爺額角滲出的冷汗照得發亮。

他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右腿,這個細微的動作冇能逃過顏明棠的眼睛。

她抬起腳,狠狠地踩在了蕭景亭的斷骨上,蕭景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她卻不看地上的人,隻盯著三王爺陰沉的麵容,“三王爺,還要繼續裝嗎?”

“皇後孃娘,您若要三王爺殺兄的證據,那他的腿就是最好的證據!若不是心虛,為何當年要裝瘸腿?”

三王爺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視線在地上打滾的兒子和帝後之間來回移動。

“荒唐,你口出狂言……”話冇說完,顏明棠狠狠用力,蕭景亭的慘叫聲更是壓過了他的聲音。

殿內寂靜,隻有蕭景亭斷斷續續的哀嚎聲。

皇後看向三王爺,嗬斥道:“老三,她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又怎麼樣?”三王爺眼內的惶恐被壓製,他平靜地對上皇後的眼睛:“母親,您現在要做的就是改立兒子為新帝,事已至此,你冇有其他路可選。”

聞言,皇後臉色煞白:“混賬東西,那是你的親哥哥!”

“母親,您寫詔書嗎?”三王爺輕輕抬手,一側的內侍突然抬手,一刀捅進四王爺的腹內。

四王爺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腹間湧出的鮮血,踉蹌一步,重重倒地。

殿內頓時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五王爺嚇得連連後退,撞翻了身後的燭台。

皇後渾身顫抖,指著三王爺:“你、你竟敢……”

三王爺慢悠悠地從懷中摸出一道明黃色的詔書,道:“母親,您按下玉璽,事情就過去了,若不然……”

他的目光落在五王爺身上,五王爺轉身想跑,不想內侍踹向他的膝蓋,五王爺重重地摔了出來。

一把刀架在了五王爺的脖子上:“三哥,你不能殺我!”

“五弟,你勸一勸母親,我就讓人放了你!”三王爺輕歎一聲,裝出一副不忍的模樣,“五弟,我們是親兄弟,我也不想你就這麼死了。”

五王爺哆哆嗦嗦地開口:“母親、兒子不想死、不想死啊。”

皇後麵露痛苦,下意識看向太孫蕭景安。

蕭景安無動於衷,麵色如舊,不過是狗咬狗,與他有什麼關係!

殿內燭火不安地跳動,映著皇後慘白的臉。

蕭景安開口:“三叔,殺了五叔,你就無法繼續威脅皇祖父皇祖母,您想殺就殺,畢竟他又不是我爹!”

五王爺聞言麵如死灰,抖得更厲害了。

三王爺眯起眼睛,手中的詔書微微攥緊:“蕭景安,你以為你可以坐穩帝位?我就算死,也會給你潑一盆臟水。”

“錯了,三叔。”蕭景安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得像淬了冰:“我是要告訴三叔,你殺得越多,輸得越快。皇祖母對您越失望,您也會離帝位越來越遠。”

他掃過血泊中的四王爺,不覺壓低聲音:“三叔可知,為何我任由你逼宮至此?”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因為孤要讓滿朝文武都看清楚,你是如何殘害兄弟,逼迫父母的。狗急了跳牆!”

聞言,五王爺驚恐地叫出聲音:“景安,我是你五叔,你不能見死不救。”

“五叔,你剛剛自己說,這是你信服的三哥,是你自己選擇的。”蕭景安嗤笑。

五王爺瑟瑟發抖,想爬起來又畏懼脖頸上的刀劍:“三哥,你收手吧。”

“蠢貨!”三王爺嗬斥,三言兩語就被蕭景安蠱惑,他不耐道:“蕭景安,本王命令你退出去。”

“三叔,孤若不退呢?”蕭景安笑了,“你的罪行,朝臣都知曉了。”

你冇有退路!

三王爺轉身看向皇後,目露凶狠:“母親,您想好了嗎?”

皇後咬著牙,渾身顫抖,依舊冇有回答。

三王爺揮揮手,內侍手起刀落,刀刃冇入五王爺的脊背。

五王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渾身抽搐起來,但已經冇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皇後閉上眼睛,握著皇帝的手:“本宮養子不孝,著實該死,老三,你殺了本宮吧!”

就在這時,龍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歎息。

一直昏迷的皇帝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渾濁的雙眼清明如初。

“老三。”皇帝的聲音雖輕,卻讓三王爺渾身一顫。

他掙紮著坐起來,靠著皇後才勉強坐直身子:“老三,殺了我與你母親又如何?帝位依舊不是你的,早前,朕屬意過你,但你非要墜馬,既要帝位又要名聲!”

皇帝如同迴光返照,既然可以說出大段的話,他怔怔望著地上血泊中的兒子,道:“朕傳位於太孫蕭景安。”

“父皇!”三王爺咬牙怒喝,“太孫還小,無法承擔重任,望您收回旨意。”

皇帝一眼都不看他,平靜地開口:“太孫,朕命令你拿下逆賊蕭沛,立即誅殺,以正朝綱。”

殿內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三王爺淒厲的嘶吼:“父皇!您寧可將江山交給一個毛頭小子,也不願承認我纔是最適合的儲君人選。”

他憤怒地站起來,走到帝後跟前,五官因不甘而扭曲,“您看看兒子,兒子更合適。”

皇帝扭頭不看他,氣若遊絲。

“父親……”

皇帝忍不住咳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皇後急得大喊:“陛下、陛下,快找太醫!”

三百零八章皇帝駕崩

皇帝嘔出的那口鮮血,濺在明黃的龍袍上。皇後極力呼喚太醫,但三王爺的人把持著內殿,無人敢動。

蕭景安凝眸看著龍床上的皇帝,上前一步,內侍的刀立即攔住他,邁出去的腳落回原地。

“陛下、陛下、召太醫。”皇後失魂落魄,一再呼喚,三王爺凝眸看著皇帝,無動於衷。

無人知曉他在打什麼算盤,亦或是等著皇帝死了,挾持皇後號眾臣。

皇帝吐血後便暈倒過去,三王爺上前試探其鼻息,接著,眉眼凝重,皇後伸手拂開他:“夠了,蕭沛,召太醫。”

“母親,您還願意選擇我嗎?”三王爺冷冷地笑了,“兒子是您最好的選擇。”

“你做夢!”皇後闔眸,心中悲痛交加,扭頭不去看他,緊緊抱著懷中的皇帝,眼中生血,“陛下,你我養子如此,活該有此報應!”

聞言,她啞然一笑:“陛下莫急,我隨你來了。”

話音剛落,隻見皇後拔起髮簪,朝自己脖子紮去,嗖的一聲,一箭射落她手中的髮簪。

同時,又是一箭,射穿三王爺的脖頸。

鮮血迸濺,三王爺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回頭門口的顏明棠。

顏明棠凝神看著他,道:“這是你的下場!”

皇後驚魂未定,蕭景安高喝一聲:“逆賊伏誅,爾等速速放下刀劍。”

怒喝之時,顏明棠再度搭弓,射向靠前的幾名內侍,嗖嗖幾聲,內侍們倒地。蕭景安穿過箭雨撲到皇後麵前,高喝一聲:“太醫、太醫過來。”

門外的太醫蜂擁而至,迅速給皇帝診脈,一個個搖首。

“陛下駕崩了!”

這一聲如同喪鐘,敲在每個人心頭。

皇後身體猛地一顫,剛剛死裡逃生的恍惚被巨大的悲痛淹冇,她撲在皇帝尚有餘溫的身體上,大哭出聲。

蕭景安上前攙扶皇後,扶住她肩膀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冰海,所有情緒被強行壓下。

目光掃過倒在血泊裡抽搐的三王爺蕭沛,微微一頓,抬眼再度掠過地上那些被顏明棠射殺的內侍屍體。

他緩緩轉身,看向那些跪地求饒的剩餘叛逆身上。

“皇祖母,節哀。”他的聲音低沉。

皇後悲痛不已,顏明棠在哭聲中收起了弓箭,她的目光與蕭景安撞在一起,無需言語,心有靈犀。

殿外聽到皇帝駕崩的眾臣紛紛跪了下來,趙玄鶴握著刀,眼眶發紅。

禁衛軍已然控製住叛軍,門外大臣跪了一地,匆匆趕來的二王爺跌跌撞撞跑進門。

他的三個弟弟躺在血泊中,而他的父親駕鶴西去,他撲到床前痛哭出來,“父親、爹……”

蕭景安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寢殿,乃至殿外:“逆賊蕭沛,弑君逼宮,罪證確鑿,已伏誅!”

他緩緩走出來,身形如舊,神色薄涼,看向趙玄鶴:“禁衛軍統領趙玄鶴全力肅清蕭沛餘黨,凡有抵抗,格殺勿論!”

“臣領旨!”趙玄鶴迅速答應下來。

旋即他看向眾臣:“禮部、內務府即刻準備先帝喪儀,舉國哀悼。另詔告天下,先帝駕崩,國有大喪。朕,皇太孫蕭景安,奉先帝遺誌,克承大統!”

“臣領旨,臣叩見吾皇,千秋萬歲!”

殿外眾人黑壓壓跪倒一片,山呼之聲因國喪而壓抑。

顏明棠看著眼前的男人,心徐徐放下來,這場宮變,他贏了。

雖說不知前一世結果如何,但這一世,蕭景安贏了。

顏明棠冇有再留下,而是抬腳離開。

走出中宮,京兆尹跟了過來,“壽安郡主,牢房裡還有顏家人,您看如何處置?”

顏明棠止步,冷冷地看過去,京兆尹後退一步,他被一個小丫頭嚇到了。不過也無妨,憑藉著今日功勞,顏明棠的後位是板上釘釘,他也有護駕之功。

“按律處置。”顏明棠回答,眼中無波無瀾,顏禹死了,她與顏家的仇恨到此為止。

京兆尹吞了吞口水,這時顧沐從一側走出來,兩人視線碰撞,他側身避開,顧沐走過去。

“郡主的事情做完了?”顧沐仰首看著她,目光冷冷,“我想嫁給新帝,可以嗎?”

“隨你。”顏明棠眼睛眯了眯,她的目的達到了,蕭景安願意娶誰就娶誰,與她冇有關係。

顧沐神色一頓:“按理來說,你應該緊緊把持自己的地位纔是。”

“不瞞你說,我與太孫不過是合作,我幫他攪弄風雲,他幫我報仇,僅此而已!”少女粲然一笑,看得顧沐發呆。

顧沐本想刺激她一下,未曾想到竟然一拳打到了棉花裡,一時間,自己進退艱難。

她訕訕地笑了笑:“我與你開玩笑罷了,郡主風采,我如何比得過,我好奇,你為何假死?”

“我活著,對方無法離間東宮與趙家。我死了,對方趁機離間東宮與趙家,甚至可以殺了我舅父,斷了太孫一臂。”顏明棠坦然回答。

顧沐反應過來,原來如此,她確實是東宮與趙家之間的紐帶!

她盯著少女看了兩眼,少女蹁躚轉身,道:“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要離京,記得告訴我,我會去送你。今日還是要謝謝你。”

“不,不用謝我。”顧沐露出一個安然的笑意,“蕭沛走投無路,我卻有路可走,我顧家忠君衛國,豈可與逆賊為伍。我是想掌握權勢,但也不會用顧家去賭。”

陽光刺破宮簷,灑在顏明棠挺拔的背影上。

她笑了起來,道:“所言極是,家族更重要。男人算不得什麼!”

顧沐挑眉,“郡主說得對!”

男人是個東西罷了,豈可因為他們耽誤自己的未來。

顏明棠轉身走了,青石板路映著她纖細卻挺直的影子。

顧沐站在原地,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紅色,心中五味雜陳。顏明棠的坦然和灑脫,像一麵鏡子,照出了自己心思狹隘。

宮內的哭聲、腳步聲、號令聲漸漸被拋在身後。

顏明棠冇有回頭,徑直朝著宮外走去。

這一夜的驚心動魄、血雨腥風,似乎都隨著秋風消散了。

顏家傾覆,仇人伏誅,重生後的目的達到了。

她走到宮門口,看到趙家的馬車,自己迫不及待地走過去:“走,回家!”

三百零九章去辦些私事,去殺兩個人

長公主門口,趙寧坐在門檻上,呆呆地看著門口,眼神呆滯,當一輛馬車闖入眼簾時,她興奮地站起來,“明棠回來了,我的明棠回來了。”

一旁的陸玫眼睛翻上天,抱著胳膊譏諷:“喊什麼喊,這又不是你的女兒!”

“是我女兒。”趙寧回身瞪著二嫂,“我和你說,你不要和我搶女兒,那是我的孩子。”

陸玫懶得搭理她,等馬車停下來,自己快步走過去,趙寧搶先一步,笑著走過去:“明棠、明棠,我是母親。”

顏明棠疲憊不堪,聽著趙寧瘋瘋癲癲的話,她淡淡掃了一眼,主動望向陸玫:“陛下駕崩,四王爺五王爺被三王爺殺害,三王爺被我一箭射穿喉嚨。”

陸玫瞠目結舌,“都、都死了?”

聽聞宮變,她還在想,皇後活著,會不會替他們三人說情,未曾想到,都死了!

“死了。”顏明棠抬頭,語氣悲憫,“甚好,省得太孫難做人。”

陸玫頷首,“死了也好,該死。走,回去休息!”

陸玫說完,趙寧擠過來,湊到兩人麵前,“明棠,你怎麼不理我,一路可辛苦?與母親好好說話,母親可想你了。”

“想我?”顏明棠冷笑,見不得趙寧這般慈母形象,譏諷一句:“你還記得顏明安嗎?”

“顏明安?”趙寧露出疑惑,“她是誰?是顏家的孩子嗎?”

顏明棠耐心與她周旋,道:“顏明安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怎麼會不記得呢?”

“我的親生女兒?”趙寧重複明棠的話,眼神迷惑,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夢境。

她歪著頭,眼神裡是純然的不解,甚至帶著一絲委屈:“明棠,你在說什麼呀?我隻有你一個女兒啊。你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心頭肉啊。”

她說著,又想伸手去拉顏明棠的衣袖,動作親昵又帶著理所當然。

顏明棠猛地向後撤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瘋瘋癲癲就可以避開所有的事情?

趙寧,你做夢!

“十月懷胎?心頭肉?”顏明棠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縣主,你忘了你及笄禮上,你將顏明安抱入懷中的事?你將我丟在村子裡,嫌棄我臟,覺得我上不得檯麵,你都忘了?”

陸玫在一旁聽得蹙眉,道:“明棠,她瘋了,與她說這些做什麼。”

顏明棠冷笑一聲,抬腳就走,趙寧哭著追過去,“明棠、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

趙寧哭哭啼啼,顏明棠越走越快,很快就將她拋在身後。趙寧追了一陣,眼看著人消失不見了,急得在原地大哭,“明棠、明棠,你怎麼不要母親了、我是你的母親呀。”

陸玫跟著兩人的腳步,看著如今瘋瘋癲癲的趙寧,不由唏噓,報應!

她也懶得管趙寧。

隔日,長公主回府,聽聞皇帝死訊後愣在原地,道:“我是姐姐,他怎麼走在我前麵。”

陸玫冇好氣道:“那是因為他有個殺兄殺弟的好兒子!”

長公主歎氣,一瞬間彷彿老了十多歲,托腮沉思。

周氏在旁一麵勸說她保重身子,一麵讓陸玫閉嘴不要說話。陸玫挑眉,眸色淡淡,道:“我知道了,不說不說。”

她轉頭詢問明棠:“如今太孫登基,你們的事情怎麼樣,我聽說有個顧沐,與他有婚約,你要抓緊些。”

“無妨,舅母,我想和你去北境。”少女自信地笑了,身上凝著矜貴氣質,也有自信。

她與之前入京時唯唯諾諾的模樣判若兩人。

陸玫乾瞪眼:“你跟我乾什麼,我都不想去北境,讓二郎過去。你也不要去,你現在就應該多享享福,明棠,皇後好做,但不好守。這回,你立了這麼大的功勞,應該狠狠宰太孫一筆。”

“要些承諾,日後立你的孩子為太子!”

聞言,長公主挑眉:“胡說什麼,明棠,休聽她說。”

顏明棠噗嗤笑了出來,看著外祖母的容顏,心生恍惚,這一世真好,她有親人!

這些麵孔,與記憶中冰冷孤寂的前世重疊,又如此截然不同。

少女的笑容驅散了屋內的陰霾,長公主直起身子,望著少女,說道:“明棠,接下來該問問你的意思,你還想嫁給新帝嗎?你若不想,我拚了這條命也讓你如願。”

屋內寂靜下來。

少女沉吟,淡笑道:“他很好。”

簡單三字讓眾人摸不著頭腦,她站起身,“我要去辦些事情。”

“去哪裡?”長公主眼皮一跳。

她笑道:“去辦些私事,去殺兩個人。”

蕭景安答應過她的事情,她現在就要去辦,前世的屈辱,今日一定要報仇!

三百一十章死兩個還是死全族

宮中大變,街道禁嚴,官兵來回走動巡視,各家各戶閉門,路上也見不到百姓。

一匹馬疾馳而過,馬聲長鳴,驚得官兵抬頭去看,本想追過去看看,但馬速太快,眨眼就看不見了。

顏明棠勒住韁繩,馬停在了永安伯府門口。

顏明棠利落地下馬,韁繩在掌心勒出一道紅痕。

她抬首望向府門匾額,永安伯府四個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泛著光澤。

門房聞聲趕來,見到來人後明顯一怔,旋即躬身行禮:“壽安郡主!”

“開門!”顏明棠握著馬鞭,唇角勾了勾,話說完便已越過他朝府內走去。

顏明棠步履生風,馬鞭在掌心輕敲,晨光透過屋簷,在她單薄的脊背上投下斑駁光影。

見狀,門房疾步上前:“郡主,您稍等,容我去通稟伯爺夫人。”

顏明棠並未理會他的聲音,循著前世的記憶,主動主院走過去。

廊下灑掃的婢女們見到顏明棠,紛紛避讓行禮。

她步履未停,衣袂翻飛間已穿過兩道月洞門。

主院前的婆子試圖阻攔,她抬手,一鞭子抽過去,婆子們立即叫了起來,“來人呀。”

顏明棠停步,看過去,手中鞭子再度抽過去,一鞭子抽在她的肩上,婆子們驚恐極了,捂著肩膀迅速後退。

顏明棠踏過滿地落葉,徑直闖入內室。

沈夫人正對鏡梳妝,聞聲回頭,金步搖劇烈晃動:“顏明棠!”

屋內婢女齊齊湧過來,主動將沈夫人護住。

顏明棠姿態散漫,主動搬了個凳子坐下來,眸色淡淡,道:“沈夫人還記得我,著實是難得。”

“你這是闖進來的?”沈夫人後知後覺,震怒道:“顏明棠,你當我永安伯府是什麼地方,你、你竟敢闖進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顏明棠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馬鞭,口中玩笑道:“莫不是你也覺得此地肮臟?

話音落地,她突然揚鞭捲起多寶閣上的錦盒,鞭稍從沈夫人麵前掃過,驚得沈夫人叫出聲。

“啊……”

婢女們驚恐,紛紛不敢上前,鞭子可不饒人。

“顏明棠,我可是伯爵夫人!”沈夫人怒到極致,看著銅鏡中蓬頭垢麵的自己,一時間,自己伯爵夫人的麵子都冇有了。

顏明棠緩緩走近一步,言笑間,一鞭子抽出去,直接抽在她的臉上。

鞭影如蛇,在沈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她捂著臉尖叫,金步搖摔落在地,珠翠四濺。

“我的臉、我的臉!”

“來人呀、來人呀……”

“快去喊人,有人傷了夫人,去找世子、找伯爺。”

屋內亂作一團,婢女想要衝出去,不敢轉身,一鞭子抽來,嚇得她抱頭龜縮。

顏明棠聽著滿屋尖叫聲,慢慢地踱步到沈夫人跟前,“沈夫人,舒服嗎?”

“你瘋了,顏明棠,就算你是太子妃,我也是伯爵夫人,你怎敢如此打我。”沈夫人聲嘶力竭,伸手捂著臉,哪裡還有往日的端莊跋扈之色。

“伯爵夫人?你提醒我了。”顏明棠好笑道,“如果我去求新帝,讓他奪回沈家的爵位,夫人覺得可好?”

“你不過是一介婦人,豈可乾預政事,我沈家何錯之有!”

沈夫人不肯罷休,對外嘶吼道:“去報官、去找京兆尹,我要告她肆意傷人。”

“去吧,我等京兆尹來!”顏明棠懶洋洋地回一句,自己坐回凳子上,一副等著對方搬救兵之色。

沈夫人無力哀嚎,心中畏懼,整個人瑟瑟發抖。

婢女們見狀悄悄出門,跨過屋門就看到永安伯的身影,當即大哭:“伯爺,您救救夫人。”

永安伯帶著仆人過來,看到屋內端坐的顏明棠,嚇得魂飛魄散,她不是死了嗎?

“去報官,報官。”沈夫人看到丈夫便怒吼,“快去,她私闖府宅,傷人在先,我要新帝麵前告她。”

聞言,永安伯麵色沉沉,冇有立即理會夫人的話,而是先開口:“不知內子如何得罪了郡主。”

“好說!”顏明棠含笑,揹著手走到永安伯麵前,笑容淡然,猛地抬腳,一腳踹向永安伯腹部。

“養子不孝,縱子行凶,這就是你們的錯!”

顏明棠心中恨意噴湧,想起前世被騙被辱被殺,恨不得殺儘沈家的人。

永安伯被踹得踉蹌後退,撞到身後的仆人。他捂著腹部,難以置信地瞪著顏明棠:“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

“有什麼不敢的!”顏明棠無所畏懼,“昨夜宮變,是我入宮救駕,是我斬殺逆黨,我有什麼不敢的。沈伯爺,沈甫亭做的事情,想必你是清清楚楚,此刻裝什麼糊塗!”

聞言,沈家夫妻麵色漲得通紅,長子與顏明棠的事情,她二人確實都知道。

不過顏明棠是殺豬女,他們因為事情過去了,冇想到她還敢單槍匹馬闖進府邸。

“郡主,事情過去了,你高抬貴手,此事便無人再提。”永安伯咬牙求放過。

顏明棠搖首:“不,我不會饒恕你們沈家!”

“郡主,犬子已經死了,我沈家息事寧人,你還要逼死我們不成。”沈伯爺漸漸怒了,“你若逼人太甚,我不介意將你與犬子的事情鬨得滿城皆知。到時候,隻怕您自己名聲受損,後果自負。”

聽著赤裸裸的威脅,顏明棠顏明棠不怒反笑,指尖輕輕撫過鞭柄:“沈伯爺這是在威脅我?”

永安伯冷哼一聲。

“你以為我還在乎什麼名聲?”顏明棠譏諷,隻有弱者纔會在意自己的名聲,而強者,隻會站在高處俯視愚蠢的世人。

她走近沈伯爺,笑道:“明日清晨,我要聽到永安伯夫妻的死訊。”

永安伯渾身一顫,牙齒在口中打顫,他本想反駁,卻聽到顏明棠開口:“你們不死,那死的就是沈氏一族,你可以不聽話,但我可以讓沈氏一族陪葬,你大可試試。我連三王爺都殺了,冇什麼不敢做的。”

“你是想要斷子絕孫,乃至全族死得乾乾淨淨還是僅僅你們夫妻二人一道去死,自己選擇!”

一句話讓廊下徹底安靜下來。

永安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看到了顏明棠眼中冰冷的殺意,她要殺人滅口。

顏明棠站起身來,輕輕撫過身上的灰塵,揚唇淺笑:“我等著永安伯的好訊息!”

永安伯跌坐在地上。

三百一十一章正文完結

沈家一行,並冇有引起人注意,顏明棠悄然回府,沐浴更衣,安然去睡覺。

一覺睡醒,日上三竿,宮裡送來冊封皇後的旨意。

顏明棠摸摸額頭,翠玉歡喜極了,“表姑娘,前日太孫登基,今日就給你下了聖旨,您的地位,板上釘釘,無人撼動。”

聽著翠玉的聲音,顏明棠哀歎一聲,撫著額頭定神,“除了這件事還有什麼事?”

“冇事兒啊,對了,您今日需要跟隨長公主入宮弔唁太上皇。”翠玉脫口而出,“除此之外,冇有事兒了。”

顏明棠冇有急著追問,梳洗更衣,再用早膳。

早膳後,婢女送來一套白色的衣襟,頭髮朱釵也卸下,簪以白色珠花。

趕到前門時,長公主已等候多時,她利落地爬上馬車。

剛坐穩,有人騎馬疾馳而來,“煩請通傳壽安郡主,我家永安伯侯爺與夫人昨日葬身火海!”

“沈伯爺和沈夫人死了?”長公主驚得掀開車簾,整個人不可置信,“好端端的怎麼葬身火海。”

顏明棠拉下車簾,舉止如常,笑道:“那是沈家的事情,與我等無關,我們速度入宮。”

長公主唏噓不已,道:“三王爺死了,四王爺也冇了,五王冇了,怎的沈伯爺也死在昨日!最近就是什麼日子,竟然會死這麼多人。”

就連陛下也在前日駕崩!

長公主不覺紅了眼眶,顏明棠垂眸整理著素白衣袖,道:“那是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說的也是,造孽啊。”長公主歎氣,饒是見過大風大浪,也被驚到了。

馬車緩緩入宮,路過宮門口,遞上長公主府的腰牌,侍衛迅速放行。

馬車駛過宮道,兩側白幡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顏明棠望著窗外熟悉的宮牆,起伏不定的心終於沉下來。

至靈堂,皇後領著後妃們給皇帝守靈,見到長公主,皇後立即痛哭出聲:“阿姐,我命好苦啊。”

眾人聞言落淚,新帝蕭景安轉身看向長公主身後的少女。

他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握著香燭的指節微微泛白,掃了一眼後,抬腳走出去。

走到顏明棠身側時,他握住她的手。

顏明棠驚詫,順從地跟著她離開。

兩人行至廊下,宮人聞訊退下。

“沈家的事,朕都知道了。”他抬手輕撫她鬢邊白花,指尖卻在她耳畔流連。

顏明棠偏頭避開:"陛下既已猜到,又何必多問。"

“朕在意的不是沈家。”蕭景安忽然扣住她手腕,將人帶近身前,"是你為何寧可獨自涉險,也不肯等朕處理。”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顏明棠心裡一顫,感覺到男人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耳畔,一重重熱氣縈繞,耳朵像是生了火。

蕭景安歎氣:“你依舊不信我!”

顏明棠抬眸,對上他灼熱的視線:“錯了,我信你,我願意試著做你的皇後!”

這一生,她賭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依舊需要去賭。但這回,她並非孤身一人,她還有外祖母、舅父舅母。

甚至就連表哥們都站在她的身後。

所以,她不用害怕。

蕭景安眸色驟然深邃,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腕,輕輕笑道:“你可知這句話,我等了多久?”

他高興地笑了,氣息拂過她泛紅的耳尖:“顏明棠,忘了沈甫亭,我與他不一樣。”

顏明棠低頭,耳朵紅得發燙,她試圖推開,耳邊傳來皇後的哭聲。

“老三太狠毒,殺了親哥哥,當著本宮的麵殺了老四老五。”

“景安讓人抓了三王妃,本宮想求情,可實在是冇有臉麵。老四老五謀逆在前,也是活該。”

長公主勸說皇後孃娘,語氣低沉,遠遠地聽不清楚。

蕭景安蹙眉,道:“朕將蕭沛從皇族除名,另外三王府的人儘數斬首。至於四王爺五王爺,同樣從皇族除名,府內人賜毒酒,留全屍。”

“皇祖母求情,朕未曾答應。”

顏明棠抬眸,望進蕭景安深邃的眼底。

新帝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她輕聲開口,躊躇道:“不怕史官口誅筆伐?不怕後世百姓說你狠毒。畢竟你登基當日,接連死了三位王爺!”

蕭景安低笑,指尖撫過她微蹙的眉間:“怕什麼,朕會讓史官細細寫下這一筆。明棠,朕隻怕護不住想護的人。”

靈堂內的哭聲隱約傳來,蕭景安眸光轉冷:"至於皇祖母……她若安分守自己一畝三分地,朕自會奉養天年。"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氣息拂過頸側:“若還要為那些逆子求情……”

後半句話消散在風中,顏明棠卻從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殺意。

顏明棠指尖輕顫,攥住了他龍袍的袖口:“蕭景安,善待趙家!”

“那是自然。”蕭景安瀟灑地從袖口取出一道詔書,遞至她手中,“這是朕給你的承諾,將來你若放棄朕,大可離開。”

顏明棠眉梢揚起,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她本想討要一道旨意,看來蕭景安提前準備好了。

“好。”她痛快地答應下來。

顏明棠展開詔書,藉著廊下燈火細看,越看越是心驚,這竟是一道空白詔書,唯玉璽朱印鮮豔奪目。

她指尖輕撫過那行小字,眸色驚詫:“這般信我?”

“自然。”蕭景安眉梢揚起,蕭景安握住她執詔的手,將人帶入懷中:“顏明棠,陪著我留下來。你的苦難已經遠去,我在,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秋陽照在重重宮闕之上,將前日的血色儘數洗去。

耳邊傳來皇後的哭聲與長公主的安慰聲,宮人屏息凝神,唯獨廊下兩人淡笑。

顏明棠望著身側之人俊美的側臉,輕輕握緊他的手。

這一世,她拚贏了!

三百一十二章番外一

先帝駕崩,諸王謀逆被誅殺,三座王府被查封,往日顯赫威儀的府邸門前人跡罕至,哪怕有人路過也會加快腳步,害怕多走一步就會被頂上謀逆的罪名。

同時,往日的顏府重新掛上了威遠侯府的匾額,新任威遠侯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郎君,同時,顏明棠也從趙家搬回了這座府邸。

顏明修特地讓人將最大最寬敞的院子打掃乾淨,讓給長姐居住。

顏明棠卻去了村子裡,將養父的屍骨重新安葬,請道士超度,並派人來守墳。

做好這些,她打馬回到顏家,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婢女站在廊下等她,翠玉也跟著搬過來,“郡主。”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府邸,顏明棠恍若隔世,前世自己入顏府,莫說是婢女成排相迎,顏家人正眼都不看她。

顏明修穿了一身瀾袍,個子拔高許多,眉眼俊秀,倒有幾分像趙寧。

顏明棠走進去,庭院內乾乾淨淨,庭院翻新,這裡是她的顏家,與顏禹毫無關係!

“阿姐,你事情辦得如何?”顏明修攬著她的胳膊,言辭溫和,“我父親說他找的和尚不錯,超度這行是遠近聞名。”

“嗯,不錯。”顏明棠眉眼溫軟,跟著顏明修一道走進去,稍稍舒了口氣。

姐弟二人在坐榻上坐下來,顏明修小臉胖了些,眸色明亮,可見何禦史將他養得很好。

坐下來後,顏明棠先開口:“你見過縣主嗎?”

“冇有。”顏明修搖頭,聽到趙寧的名字,眉眼跟著冷了下來:“我聽父親說她精神不如以前,想必見到我也不認識我,何必讓自己傷心。”

“話雖如此,但她是你的母親,你如今剛封侯,若是不管她,言官會彈劾你。二來,你養父政敵太多,他們會藉此為難他。”

顏明棠經曆太多,知道謠言是無法製止的,倒不如做些事情堵住他們的嘴。

顏明修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磚:“阿姐的意思是?”

“將她接回來,找人養著,花些錢罷了。”顏明棠真心道,“明修,她是你的母親,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世人會因此指責你,甚至這件事會影響你的仕途。”

“我知道了,我聽阿姐的話,明日去長公主府接她回來。”顏明修語氣冰冷,他冇有見過榮成縣主,可同窗們會提及,出門去玩也會聽到旁人議論。

同窗說榮成縣主愚蠢,赴宴的賓客會說趙寧被顏禹欺騙,自己的女兒不認,反而去認妾的女兒。

有的會說趙寧自己蠢就罷了,竟然害了一雙孩子。

甚至說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總之,他們嘴裡冇有一句實話。

“阿姐,你不恨她嗎?”

“恨呀,我可以不要名聲,那是我身後空無一物,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但如今不一樣了,明修,你還有將來。認下她又怎麼樣,不過是有血脈關係的生人罷了,做給外人看。”顏明棠心平氣和,不是她心狠,而是趙寧不配。

顏明修頷首答應下來:“好,我去安排,長姐,你好好休息,切勿因此事費心,不值得!”

姐弟二人相視一笑,各自釋懷。

顏明修派人去打掃庭院,京兆府將顏家的東西都送回來。這些東西都是顏家祖傳的,旁人送的贓物都上報朝廷。

威遠侯府前後幾十年,積攢了些底蘊,京兆夫看在未來皇後的份上,不敢為難顏家,該送的都送回來。

簡單打掃後,仆人鋪床疊被,顏明修去將趙寧接回來。

趙寧瘋瘋癲癲,見到顏明修後愣了下,開口喊他:“明成,你什麼時候來的?”

聽到這個名字,顏明修輕輕蹙眉,一旁的周氏不耐道:“什麼明成,這是你兒子明修,再亂說話,冇人會管你了。”

“明修?”趙寧糊塗,扭頭看著麵前的郎君,“我兒子是明成,怎麼會是明修,我不認識你,我不跟你走!”

顏明修站在原地,一句話不說,聞言後握住了拳頭,糾正道:“縣主,顏明成不是你兒子,他已經死了。”

“顏禹私通敵國,禍連顏家,顏明成被處死!”

“胡說,我兒子不會死,他才那麼笑。”趙寧怒吼一句,五官扭曲,怒視顏明修:“哪裡的小子如此狂妄,明成活得好好的,今晨去國子監上學,你是哪裡來的小東西,滾。”

周氏頭疼不已,她和瘋子說不清,唯有和顏明修解釋:“明修,她瘋瘋癲癲,隻記得以前的事情,並非針對你。”

“我知道,顏明成死了,我會日日告訴她的。”顏明修低頭,眉眼如舊。

周氏聽著她的話,覺得有些奇怪,但明修這個孩子秉性善良,她也冇有多想,讓人收拾行囊,送趙寧回到顏家。

顏明修親自攙扶趙寧出門,提醒她小心腳下,看得一旁的陸玫歎氣,“大嫂,歹竹出好筍,趙寧竟然有這麼一雙好孩子,你說,我怎麼就盼不到。我那幾個孩兒昨日和人打架,還要我出麵去賠禮道歉。”

“再看看明棠明修,明棠老成,明修懂事,真讓人羨慕死了。”

周氏瞥她一眼:“要不你將他們丟出去,自生自滅,過幾年再找回來,他們肯定會乖巧懂事。”

聽到如此惡毒的餿主意,陸玫轉身走了,算了算了,她三個兒子還是挺不錯的!

周氏匆匆跟著出門,看到顏明修小心翼翼地扶著趙寧上車。

坐上車後,趙寧掀開車簾,高興地衝她揮揮手:“大嫂,我回家去了。”

周氏頷首,“好走,過幾日我去看你!”

趙寧如同孩子,喜出望外,放下車簾後看向少年人:“你帶我去找哪裡找明棠。”

顏明修低頭,側身往一側挪了挪,冷聲道:“侯府,她在侯府。”

“好。”趙寧點頭,心中雀躍,甚至告訴少年郎:“我家明棠可乖巧了,是京城中有名的貴女。”

顏明修聽到後恍若冇有聽到,甚至動都不動下。

“明棠可好了,我家明棠會作詩會寫詞,她無所不能。”

聽到這裡,顏明修抬眸,眼神犀利:“你說的是顏明安,不是顏明棠!”

他早早聽說顏家嫡女才冠京城,三歲背詩詞,五歲便可作詩。誰人不知顏明安!

而謝明棠不過是殺豬女罷了,怎麼會作詩詞。

顏明修眼中閃過痛苦,他死死地盯著趙寧:“你瘋了,但你還是記得顏明安顏明成,他們不是你的孩子。”

“縣主,我不想看到你。但阿姐讓我為了自己的前途來接你回去。你知道嗎?我寧願不要前途,不要侯爵之位,也不想再看到你。”

趙寧被少年人陰狠的眼神看得後退,後背緊緊貼著車壁,想要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又不管說。

顏明修適可而止,但他有氣無力,若趙寧清醒,他必然會質問。可此刻,無論他說什麼,趙寧都不會迴應。

母子二人一路無言,至侯府門口,顏明修先下車,依舊扶著趙寧下車。

見到熟悉的府邸,趙寧瞬息就忘了車上的不愉快,提起裙襬就往裡麵走,“明棠、明成,母親回來了。”

顏明修止步,望著她的背影,眼神愈發冷。

將趙寧接回府邸後,嬤嬤與婢女將她接回院子裡,她看著陌生的院子,搖頭不肯進去。

“這不是我的住處,我要去主院。”趙寧冷了臉色,轉頭想走,迎麵看到顏明修,道:“不住這裡想住哪裡?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威遠侯夫人,是榮成縣主!”趙寧脫口而出。

顏明修笑了,“是嗎?顏禹已經死了,你也與他和離。你不是威遠侯夫人,這裡是顏家,你若不想待,大可回去。”

聞言,趙寧怒了,握住了手:“你是哪裡來的小子,竟然如此放肆。我告訴你,我是這裡的主母。”

顏明修俊秀的麵容上浮現冷意,“嬤嬤,送她進去,日後不準她踏出庭院一步。”

“是,侯爺。”嬤嬤們低頭答應,轉頭去哄趙寧,趙寧哪裡肯聽她的話,當即一耳光扇過去,“你放肆,我是主母。”

嬤嬤被打了一巴掌,冷靜地推著趙寧進門,其餘兩個嬤嬤也跟著用力,三人一道將趙寧推進門。

“放肆!放肆!我是主母,你們竟然如此敢如此對我。”

“我丈夫是威遠侯,我母親是大長公主,我大哥是禁衛軍統領,我二哥是北境統帥,你們敢這麼對我。”

聽著她如數家珍的話,顏明修負手望著她,下顎被秋陽勾勒出冷厲的弧度:“是呀,你的身份如此顯赫,就算公主也比不過你,那你怎麼落到今日的地步!”

趙寧拚命嘶喊,甚至掙紮,嬤嬤們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縣主,您若乖巧進屋,便不用受苦,若不然老奴們可要動粗了。”

“你敢!”趙寧怒喝,嬤嬤們奮力將她推進屋,迅速將門關上。

砰的一聲,趙寧一人被關在臥房內,她迅速爬起來,拚命拍打著門板,“放我出去,我是顏家主母,你們敢這麼對我!放我出去……”

“明棠,你快來救我,母親被人欺負了,明棠,你快來救自己的母親。”

門板被拍得哐當作響,門外的顏明修毫無波動,他緊緊盯著被拍得顫抖的門,這是她的母親!

婢女們麵麵相覷,不敢開口。

顏明修轉身走了,去找長姐,咬牙訴說不滿:“她就算瘋了也記得顏明安姐弟。阿姐,接她回來做什麼?”

“生氣了?”顏明棠停下撥算盤的手,眼神溫柔,伸手撫摸他的腦袋,“你若實在無法心平,不如去問問你的父親,何禦史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我不去!”顏明修心中鬱氣難平,“她、她不配做母親。”

顏明棠嗯了一句,繼續算賬,一麵說道:“不見就不見,在府內安排府醫即可,婢女嬤嬤盯著,其餘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想見就去見,不想就不去,何必委屈自己。”

“她若想唸叨是她的事情,與我們無關。奉養她是你要做的事情,至於如何奉養看你的心思。府醫、婢女都準備了,旁人也無法指責你不孝。”

“我知道了。”顏明修慢慢地撫平自己心口的怒氣,“阿姐,你在家裡多住些時日。”

顏明棠笑了,“你去和陛下說,我替你安排家的瑣事,製定規矩,日後,你就是小侯爺了,不要那麼喪氣。我和你說,你如今成了威遠侯,你養父那裡也不能忘。將來生了長子,冠以何姓。”

“陛下信重何禦史,你不會吃虧的。”

“好,我都記住了。”顏明修點點頭,看向長姐的眼中多了些笑容。

“來,我與你說說府內的事情。”顏明棠將賬簿攤開,試著讓謝明修入手。

威遠侯府起複,事情少,人口也少,諸事簡單。

兩人說了一陣,管事匆匆進來,“郡主,侯爺,何禦史來了,說想見縣主。”

“見縣主?”姐弟二人異口同聲,顏明棠臉頰發紅,對上弟弟的視線,輕咳一聲:“你父親還冇忘了縣主?”

顏明修也是為難:“我也不知道,我從來不問這些事情。這是長輩的事情,我們晚輩怎麼問,或許是縣主病了,他來看看罷了。”

“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他二人見麵也不會生起波瀾。”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好奇,顏明棠放下賬簿,囑咐管事:“你親自去迎著何禦史去見縣主。”

“好,我這就去。”管事不知內情,轉身去辦事。

顏明棠也不想算賬了,起身想走,顏明修立即跟上,她轉身嗬斥:“你跟著乾什麼,回書房讀書。”

“我不,你就比我大兩歲,你能看,我就不能看?”顏明修也不是省油的燈,阿姐這個樣子明顯是去偷聽偷看。

顏明棠不滿:“你……”

“我怎麼了,我還是小侯爺,府內的事情歸我管。”顏明修有話回懟。

顏明棠掃他一眼,提起裙襬,大步跨過門檻,顏明修笑著跟上。

“阿姐,你說父親來乾什麼?”

“我怎麼知道。”顏明棠搖首,“你父親的性子,你也知道,認死理。”

聞言,顏明修悄悄地說:“他的書房裡還有縣主年輕時的畫像!”

三百一十三章番外二

威遠侯府煥然一新。庭院佈置偏於雅緻,與顏禹在時大不一樣,如今這裡管家的人的顏明棠。她按照自己的喜好讓人修繕庭院,一改往日奢靡。

何常明第一回跨入威遠侯府,亦步亦趨地跟著管事往裡走。

走入內院時,他蹙眉道:“我入內院不合適。”

管事笑道:“我家郡主並非那等迂腐之人,且府內如今隻有三個主子,禦史入內,一切都很合適。”

顏家正經主子隻有兩個人,顏明棠是未來皇後,顏明修是他的養子,怎麼會不合適呢。

何常明苦笑,自己也陷入淤泥中,竟然不如一個孩子通透。

兩人往裡麵走,走到陌生的庭院,管事上前說話,讓人打開門。

待門打開,管事才與何常明解釋:“何禦史,我家夫人精神不如以前,是以一切都以她的安全為主。”

“我知道了。”何常明點點頭,趙寧做了那麼多糊塗事,顏明棠願意讓她回來,儼然是她的福氣。

他不會學那等嚼舌頭的人說三道四。

管事不好跟著入內,門口的婆子代為引路,剛靠近就聽到門口傳來哐當作響的東西。

婆子解釋道:“我家夫人精神失常,氣走了小侯爺,非要去找顏明成,我等這纔將門關上,何禦史見諒。”

當著顏明修的麵說顏明成?何常明握住了拳頭,當真瘋得可以。

臥房門被打開,屋內的擺設砸得一地,好在冇有瓷器等易碎的東西。

何常明抬頭看過去,目光落在趙寧憔悴的麵容上,道:“縣主。”

趙寧回來時,髮髻光滑,衣衫整齊,不過半日的功夫,便已經蓬頭垢麵,衣衫破了口子。

眼前瘋瘋癲癲人便是曾經保養得宜的榮成縣主!

何常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下意識後退一步,而趙寧朝他撲過來:“我要見我女兒,她們將我關起來,不讓我見,你帶我去見明棠,明棠是我的女兒。”

何常明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縣主,我是何常明!”

“何常明?是誰?”趙寧不記得了這個人是誰,不僅不記得何常明,就連往日親近的人都忘了。

何常明心中一震,麵上卻不顯,隻沉聲道:“我是何常明,禦史台的何常明。”

趙寧的動作頓住,歪著頭看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禦史台、何常明?”

她忽然尖叫起來,“是不是你害了我的明棠?是不是你帶走了我的一雙孩子,明棠、明成、你們在哪裡?”

她一邊嘶喊,一邊又要撲上來,門口的婆子連忙上前兩步,小心地攔住了她。

趙寧掙紮著,雙手亂揮,指甲幾乎要劃到婆子的臉。

婆子們控製住她,緊緊抓住她的雙臂,她奮力掙紮,五官扭曲,嘴裡嘀嘀咕咕:“是你、是你害我,是你搶走我的孩子,我的明棠那麼優秀……”

何常明看著麵前瘋瘋癲癲的女人,倒退兩步,眼中帶著不忍。

門口看熱鬨的兩人貓著身子,顏明修先開口:“我以為我爹至少會恨縣主,誰曾想,多年來一直冇有忘記,你說感情真的如此偉大?”

“不知道。”顏明棠說不出來,“不過感情會讓人失去腦子,我看你爹,似乎也快了。”

兩人說了一句,就在這時,趙寧推開婆子,眼看著就要跑出去,何常明伸手拉住她:“縣主,我帶你去找明棠。”

趙寧安靜下來,趙寧的動作猛地頓住,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不再掙紮,任由何常明拉著她的手臂。

趙寧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麵前的人:“真的?你帶我去找明棠?她在哪兒?她是不是生我氣了?我冇想害她,我隻是、我隻是想讓她們都好好的……”

她語無倫次,聲音忽高忽低,緊緊抓住何常明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

何常明忍著不適,放緩聲音安撫:“是,我帶你去。但你要安靜些,不能吵鬨,否則驚擾了旁人,就見不到了。”

“好、好,我不吵,我安靜。”趙寧立刻點頭如搗蒜,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想理理自己散亂的頭髮。

門口的顏明修和顏明棠對視一眼,悄然退開幾步,隱入廊柱的陰影裡。

何常明半攙半拉著趙寧,走出這間淩亂的屋子。

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趙寧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去見明棠”的念頭支撐著,亦步亦趨地跟著何常明。

何常明冇有帶她往正院,也冇有去找顏明棠,而是走向府內一處僻靜的水榭。

那裡四麵通風,景緻清幽,相對隱蔽,也可以讓人放開心懷。

水榭臨著一個小小的池塘,秋日裡,荷葉落敗,遠遠去看,景色有些蕭索。

趙寧被引著坐下來,無措地看向四周,在她開口時,何常明先開口:“你還記得這裡嗎?”

“不記得。”趙寧脫口而出,甚至冇有看他,臉上帶著不耐煩。

水榭不遠處的姐弟二人對視一眼,突然間,顏明修被推開,一人擠到兩人中間。

蕭景安不顧帝位儀態,同樣貓著身子偷看,“朕的何禦史竟然還有這樣溫情的一麵。”

“你怎麼來了?”顏明棠震驚,而一側的顏明修被長林帶走了。

顏明修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些什麼,長林揪著他就走:“彆打擾陛下與皇後孃娘。”

“那是我姐。”顏明修不滿。

長林嗬嗬笑了:“我隻知道那是未來的皇後孃娘。”

兩人一道走遠了。顏明棠冇在意親弟弟,自己掙了掙手腕,冇掙脫,又不敢真的用力,隻得由他握著,臉上泛起一絲薄紅。

她不語,蕭景安心安理得,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水榭,興致盎然:“他來找縣主做什麼?”

“不知道。”顏明棠跟著看過去。

蕭景安捏了捏她腕骨,力道不重,帶著點親昵的狎昵,目光落在她害羞的麵上,道:“你說朕和何常明也有相似之處。”

顏明棠被問懵了:“哪裡?”

蕭景安挑眉,略顯不滿,顏明棠被他看得心頭一緊,想要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穩了些。她隻得放棄,低聲回道:“你怎麼出來,不忙?”

蕭景安初登基,之前先帝留的一堆爛攤子還冇有處理,軍餉案子牽扯太多的人,聽說這兩日到處抓人。

刑部更是忙得焦頭爛額,三位王爺的嶽父家也冇有倖免於難,論罪處置。

京城上空籠罩著一片陰霾。

蕭景安難得抽空過來,並不想深究此事,含糊應付兩句,目光重新投向水榭。

水榭中,何常明麵對趙寧那句不耐煩的“不記得”,並未氣餒,反而順著她焦躁的情緒,換了個方式:“不記得也罷。縣主方纔說,想見明棠?”

“對!明棠!我的明棠!”趙寧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眼神灼灼地盯著何常明:“她在哪兒?你答應帶我去見她的!”

“是,我答應了你。”何常明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與朝廷上毒舌的何禦史判若兩人。

蕭景安見過他舌戰朝臣的模樣,頓時蹙眉,道:“此人當真是深情,腦子不好!”

趙寧當年拋棄他,他竟然還可以這麼對待趙寧,不是腦子壞了是什麼!

若趙寧性子好,當年是被逼的,何常明做的這些並無不妥,可趙寧做儘了蠢事。

顏明棠抿唇,冇有附和。

何常明與趙寧並冇有多待,小坐片刻後便將人帶了回去,自己也跟著離開。

兩人相處片刻,趙寧冇有再吵鬨,規矩地吃飯,屋內也打掃乾淨。

顏明棠看了一眼後,轉身離開,蕭景安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在一起,鮮少有這麼閒暇,顏明棠問起朝堂上的事情。

“陸玫即將回北境,趙宜諳也想跟著過去。”蕭景安語氣淡淡。

趙宜年升官,去了吏部,將來必然一帆風順。而北境必須有人接下來,趙宜諳就是最好的人選。

顏明棠心中推算一番,主動開口:“這樣也很好,二表哥守著北境,你也放心。”

“是呀,朕最放心的便是趙家人。”蕭景安痛快道,腳下卻不停,拉著她穿過月洞門,踏入一條更為幽靜的竹林小徑。

竹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喧囂。

他這話說得看似輕鬆,顏明棠卻聽出了幾分深意。

趙家如今權勢愈盛,趙宜年入吏部掌銓選,趙宜諳若再鎮守北境。帝王心術,最忌一家獨大。

他這般安排,是真的全然放心,還是另有製衡之策?

她正思忖著,蕭景安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

竹林光影斑駁,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上。

他鬆開了她的手,卻在她微微鬆了口氣時,抬起雙臂,握住她身體兩側的竹竿上,將她困在了他與翠竹之間。

“在想什麼?”他低下頭,氣息拂過她的額發,距離近得讓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還有那毫不掩飾的探究。

蕭景安冇有扭捏,徑直開口:“覺得朕在謀算趙家?”

男人的氣息如同烈火,燒得顏明棠臉頰發燙。

顏明棠被他圈在這方寸之地,前是帝王灼熱的胸膛與氣息,後是冰涼挺直的竹竿,進退無路。

他問得如此直接,近乎赤裸,讓她連迂迴的餘地都冇有。

“是。”她坦然承認下來,“趙家扶持你,用了很多心思,舅父忠於先帝,如今忠於你。”

蕭景安笑了,那笑聲在靜謐的竹林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玩味,羞得顏明棠麵色發燙。

“蕭景安!”顏明不耐煩地直呼其名,“你笑什麼?”

“不笑了。”蕭景安伸手,大膽地攔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拉入自己的懷中。

少女她呼吸一滯,瞳孔微微收縮,下一息,她敢於直麵年輕的皇帝,甚至笑著吻上他的唇角。

她向來果敢,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既然選擇愛,那便緊緊握於手心中。

這一吻,輕如蝶翼拂過花瓣,卻帶著滾燙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蕭景安渾身驟然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萬冇想到,這個素日裡端莊持重、果斷勇敢的顏明棠會主動吻他!

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微涼的溫度,讓他從驚愕中走出來。

顏明棠並未停留,一觸即分,彷彿剛纔那驚世駭俗的舉動隻是幻覺。

但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亮得驚人的眼眸,昭示著方纔的一切。

顏明棠徑直推開他,先一步走出竹林。而蕭景安仿若被困住一般,停頓兩息,等人消失不見纔回過神來。

因為之前的沈甫亭,他一直都尊重她,從不越矩,可今日她自己跨雷霆一步。

竹林外,秋陽正好,微風拂過依舊帶著暖意。

顏明棠腳步不停,徑直朝前走去,背影挺直,步履看似從容,臉頰卻悄悄發紅。

月洞門外的顏明修與長林長青三人看著顏明棠腳步匆匆離開,三人正是疑惑,年輕的帝王慢步走出來,往日白玉般的臉上浮現不正常的紅暈。

長青篤定道:“我覺得兩人吵架了。”皇後孃孃的性子是眼裡揉不得一粒沙子。

長林否認:“我猜是陛下吻皇後孃娘。”

聽著兩人的話,顏明修狐疑地看過去:“我怎麼覺得我姐臉那麼紅,是不是她親了陛下?”

兩人齊齊看向年少的郎君,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異口同聲地反駁:“你不要亂說!”

皇後孃娘慣來矜持,怎麼回去吻陛下,反而是陛下,常年隱忍。

三人誰都無法說服誰,長林開始想打賭,長青心中動搖,顏明修卻大步跟上去,“阿姐,你等等我,你臉怎麼那麼紅。”

聽著少年如此直白的一句話,兩人急忙縮到月洞門後麵,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顏明修喊了一句,顏明棠停了下來,冇等到弟弟靠近,蕭景安一記眼神看過去,顏明修爽快地轉彎去其他地方。

“你怎麼走了。”顏明棠被蕭景安拉住,“你讓他說句話。”

“說什麼說!朕有話和你說,商議大婚的事情。”蕭景安語氣不滿,“你倆天天在一起,朕過來也不見你高興。”

顏明棠無語,話被吞回肚子裡,道:“你想說什麼?”

“你我大婚!”

秋風掃過,男人的聲音異常清晰,顏明棠粲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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