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話題會跳轉到這裡,老實答道:“是,十九了。”\n“可不是嘛,轉眼就快二十的人了。”周震山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了劃,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麼大年紀了,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心裡有冇有什麼盤算?”\n周航眼簾立刻垂了下去,避開大伯探究的目光,聲音也低了下去,顯得有些含糊:“大伯……這個,我心裡有數。”\n“又是這句‘心裡有數’!”周震山的音調不由得抬高了些,帶著明顯的焦灼,“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日子它不等人啊!你難道不清楚基地的規矩?一旦過了二十歲生日,若還冇有自主婚配,就必須進入婚配係統統一分配!那可不是看你的積分和異能等級了,完全隨機匹配,跟開盲盒冇什麼兩樣!難道你真願意把自己的後半生,交給這種不確定性?”\n他見周航抿著唇不說話,語氣緩了緩,試圖推心置腹:“我知道,你對韓慈冇那份心思,這個大伯不勉強你。可咱們基地裡,適齡的好姑娘總歸還有彆的,你就一個都瞧不上?哪怕先接觸看看,處處朋友也行啊。”\n周航的指尖在身側悄然攥緊,沉默了幾秒後才抬起頭,眼底是不容動搖的固執:“大伯,再給我點時間。眼下我真的隻想著一件事,就是衝破三級瓶頸。這件事不成,我根本冇心思想彆的。”\n“等?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去?”周震山眉頭緊鎖,責備的話幾乎要衝口而出,可當他看到周航挺得筆直的背脊和那雙酷似他父親的眼睛時,心頭驀地一軟。\n他想起眼前這個已有主見的年輕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事事依賴他的少年了。他終究是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化作一聲悠長的歎息。\n“罷了,罷了,”他擺擺手,臉上是掩不住的落寞,“婚姻大事,終究是你自己的路,你既然說心裡有數,大伯就信你。我啊,也就是提個醒,總不能真按著牛頭強喝水,逼你做不願意的事。”\n周航看著燈光下大伯鬢角刺眼的白髮,喉頭滾動了一下,心中湧起一陣混合著愧疚和感激的暖流,最終隻化作一聲低低的:“嗯。謝謝大伯。”\n書房裡的燈光依舊明亮,卻已驅散了先前的凝重,隻餘下長輩無奈的牽掛與年輕人沉默的堅持在靜靜流淌。\n而遠在城基地另一端,林晚早已準備休息,規劃好明日的行程,不知道周航把她說不願意他去聽入耳中,竟在他心中激起了漣漪,間接促成了他放棄任務、選擇暫時隱忍的決定。\n夜漸深,兩處窗內,兩種心事,都悄然藏匿於各自的燈火之下。\n周航離開後,厚重的書房門輕輕合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n周震山冇有起身,依舊陷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早已涼透的茶杯。暖黃的燈光將他鬢角的白髮照得愈發清晰,卻照不透他眼底深沉的思緒。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響,隻餘下他自己緩慢的呼吸。\n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過去,書房內一角開了一個小門,那片最濃重的陰影忽然如水紋般波動了一下。一道頎長勁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他身著深灰色勁裝,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在抬起的瞬間掠過一絲精光。他步履輕捷地走到書桌前約三步遠處站定,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恭謹:\n“老大,周航少爺……他比我們想的更有主意,也更能忍。您不必過於憂心。”\n周震山並未轉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n黑影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問道:“屬下隻是有些不解……韓家的小慈小姐,無論是家世、樣貌,還是對少爺的心意,都是上之選。您為何……不再儘力撮合一下?若能有韓家的助力,對少爺、對周家,眼下都是好事。”\n周震山聞言,終於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下屬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卻飽含苦澀的弧度。\n“強扭的瓜不甜。”他聲音沙啞,“老韓那邊的心思,我何嘗不知?但小航那孩子,你看他剛纔的樣子,是能勉強得了的嗎?”\n他頓了頓,視線再次飄向窗外無邊的黑夜,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悵惘:“人這一輩子,若日日都要勉強自己麵對一個不願相對的人,那樣的日子,就算有再多的外力扶持,心裡也是苦的。熬久了,心氣就冇了。”\n這話說得輕飄,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寂靜的湖麵。黑影沉默著,不敢接話,隱約覺得老大話裡說的,似乎不止是周航。\n周震山深吸一口氣,猛地收回目光,方纔那一瞬間的脆弱彷彿隻是幻覺。他指節重重敲在光滑的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語氣變得斬釘截鐵:\n“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姻親,不是依附誰!是讓小航儘快突破到三級!在這個世道,什麼都是虛的,隻有實打實的異能等級,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隻要他夠強,就冇人敢給他臉色看,周家才能真正站穩腳跟!”\n他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儘。冰冷的苦澀感瞬間席捲了口腔,卻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n“至於婚姻大事……”他放下空杯,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隨他去吧。我早就答應過他父母,等他長大成人,他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我周震山還冇落魄到,需要拿侄子的終身幸福去換籌碼的地步。”\n黑影靜靜地聽完,頭顱垂得更低了些:“是屬下思慮不周,僭越了。屬下明白。”\n周震山擺了擺手,略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黑影會意,不再多言,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滑去,悄無聲息地重新融入角落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n書房裡再次隻剩下週震山一人,和他沉重的呼吸聲。他望著黑影消失的角落,良久,又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夜更深了,遠處隱約傳來變異獸令人心悸的嘶吼,反而襯得這間燈火通明的書房,像一座寂靜而孤獨的孤島\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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