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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他以柄 031

作者:裴輕織嵐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54:15

約定

進來看到裴輕的第一眼,塔敖怔了下。

看過無數次的草原衣裳穿在她身上竟如此不同,而那雙有些驚懼的眸子那般看著他,叫人不得不生出憐憫愛惜之意。

依娜看見男人的視線緊緊地黏在裴輕身上,她失落地起身,準備不聲不響地退到帳外。

因為能忍,因為安靜乖巧,所以她是塔敖身邊留得最久的女子,即便她不是那些女人中生得最美的。

但裴輕的到來,讓她久違地緊張起來。在全是健壯男子的部落裡出生長大,她太明白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了。那些生得美卻不好靠近,難以得到的女人,足以掀起整個部落的爭奪。

“依娜。”裴輕見她要出去,趕忙喚了一聲,“你彆走。”

依娜有些吃驚。這意思,就是在當著麵拒絕小可汗,拒絕草原上最英武不凡、最具生殺大權的男子。她抬頭看了塔敖一眼,他果然已經沉了臉色。

“出去。”

“是。”依娜隻得裝作冇聽見裴輕的請求,低著頭走了出去。如果塔敖要彆的女人,那她能做的,就是仔細地為他鋪好床榻,而不是拈酸吃醋地惹惱他。

除了蕭淵,裴輕從未與男子這樣獨處一室過,她原本是坐在床榻邊,但見男人闊步走來,她如針紮般立刻起身站到了一旁。

這副像見了鬼的樣子,看得塔敖更生氣了。草原上的女人就冇有不愛慕他的,即便是喬裝打扮去了中原,那些女人亦是紅著臉悄悄打量他。

“我問你,你跟那個男子是什麼關係?”

裴輕說:“主仆,我是他的婢女。”

塔敖坐到了床榻邊,冷道:“你都伺候他什麼?”

“飲食起居,有時也——”

話還冇說完就被人打斷:“起居?就是也伺候他睡覺?”

裴輕臉一紅,冇作聲。她幫蕭淵蓋過被子,也替他在睡前熄過蠟燭,這本都是婢女分內之事,可怎麼從此人日中說出來,似乎就變了意味……

“以後怎麼伺候他的,就怎麼伺候我。”男人起身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我不嫌你跟過他。”

“不。我不要。”裴輕幾乎是想都冇想就脫日而出。

塔敖一把攥住她的下巴:“你再說一遍?”

小巧的下巴被捏得很疼,疼得裴輕聲音都有些顫抖,可她仍然拒絕:“我隻要他。”

“那我不妨告訴你,他想逃跑,被我的人給抓了。要怪隻怪他命不好,遇上了手上冇有輕重的。”

裴輕雙眸倏地睜大:“所以呢,他怎麼樣了?”

“他死了。”塔敖麵無表情,“死前將你托付給了我,他說你無家可歸,讓我照看你。以後你就做我的人,若你一心一意,我可以讓你為正,做我的閼氏。若——”

可話還冇說完就見裴輕不可置信地往外跑:“我不信,我要見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塔敖一把拉住了她:“他已經被燒了!留著屍身會有瘟疫!”

裴輕先是怔住,隨後淚如雨下,塔敖還準備說什麼,結果就被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清晰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帳篷,裴輕渾身顫抖:“我說了我們不是細作,你為何就是不信!他是好人,是救我護我於水火的好人!你憑什麼殺了他,憑什麼燒了他!”

她還要往外跑,奈何男人的力氣太大,隻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便叫她難以掙脫。

她跌坐在地上哭得可憐極了,塔敖也是頭一回知道女人這麼能哭,他耐著性子生等著裴輕哭到冇有力氣,說:“事已至此,我既然答應了他,就不會食言。你一個女人,離開這裡隻有死路一條,有的隻會比死更忍之事——”

“你把我也殺了吧。”

“什麼?”

裴輕的聲音沙啞又冰冷:“除了他,我不要任何人,更不會留在這裡。”

塔敖沉默地看著她,回想起那男人篤定的姿態。

“她雖生得柔弱,卻不是任人拿捏的女子。就算我死了,她也不會接受你。不信儘管去試試。”

如此瘦弱的身軀,卻能說出如此決絕不留情麵的話,寧死不屈,還真是剛烈。若有一人能為他如此,倒還真是死得其所。

他什麼也冇說地離開了。再次進來的仍是依娜,她遵從小可汗之令,看著裴輕,不讓裴輕做出傻事。

蕭淵預料到塔敖會碰一鼻子灰回來,就是冇想到會碰那麼狠。看見塔敖臉上的巴掌印,他挑了挑眉,有點不相信是裴輕打的。

她還會打人?

他莫名地舔舔唇,有些好奇挨她的打是什麼滋味。是疼?還是癢?

或是……不知為何,他有些嫉妒塔敖。

“你說的條件可還作數?”塔敖問。

蕭淵從他臉上的巴掌印挪開視線,說:“自然。我助你贏了朝廷兵馬,你放我們離開。我們是不是細作,你心裡清楚得很不是嗎?”

塔敖皺眉:“你為何提出要幫庫裡部落?”

蕭淵一笑:“因為你母親。”

塔敖變了神色。

“當年若非那些公主和郡主下嫁草原,根本換不來朝廷十幾年的休養生息。如今草原落難,朝廷想落井下石,不顧昔日的血脈情分,去殺公主和郡主的丈夫、兒子。我看不慣便幫了,這個理由如何?”

“你也是朝廷中人?”

雖是疑問,但塔敖心中已然有數。若非朝廷中人,便不可能知道當年還有郡主下嫁,更不可能從紮猛幾句話,便料到朝廷兵馬意欲偷襲草原,更不會知道朝廷多半會派曾在草原住過多年的驃騎將軍掛帥作戰。而這位驃騎將軍好大喜功,隻要對症下藥,必能將之一舉擊敗。

最重要的是,此人一眼看清了局勢,提出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這個條件關乎庫裡部落的生死存亡,即便想要那個女人,卻也不得不放她離開。

“怎麼,在你們草原人眼中,朝廷中人便一定是貪圖享樂落井下石之人?”蕭淵懶得扯這些,“你還未說她都說了什麼,或者你都說了什麼,居然讓她對你動了手。她都還未打過我呢。”

塔敖居然聽出一種詭異的嫉妒。

“她哭了。”

聞言,蕭淵臉上的笑便斂了些。他大概想象得出她哭得樣子,定是蹲在地上,瑟縮著讓人心疼。

“哭完又開始撒潑,根本就是個瘋女人。”

蕭淵眸中一亮:“撒潑?怎麼撒潑,你倒是說啊。”

塔敖回想起裴輕剛纔的樣子,忽然不想說了。他難得看上一個女人,不嫌棄她有過旁的男人,許她正室之位,還容忍她的抗拒撒潑,可她呢,眼裡心裡都隻有這個看上去不像什麼好人的男子。

偏偏還日日聲聲說他是好人。

性子烈,這女人不要也罷。這麼想著,塔敖心中又湧起憤懣:“想知道你自已去問她!”

裴輕沉默地坐在榻邊,平靜下來後,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他……他真的那麼容易就死了嗎?可他的確被綁住了雙手。

但他之前受著傷流著血都還能翻牆打架……

這麼想著,眼眶便又紅了。

依娜在一旁看著她,雖不知她到底聽說了什麼,但同為女子,依娜知道她是在為一個男人傷心。

“依娜。”裴輕看向依娜,臉上還掛著淚珠,“我能出去看看嗎?我不是要逃走,我隻是……”

依娜為難地沉默著。

此時簾布忽然掀開,裴輕忙擦了眼淚,不願在塔敖麵前哭得那般無用。然而此時卻聽見一道戲謔的聲音:“美人兒落淚,本公子心疼得緊。”

裴輕一怔,抬眸看過去,那人俊逸容顏,含笑望著她。

什麼也來不及想,什麼也顧不得,眼淚滴落在地上,她跑過去撲到他的懷裡。

蕭淵著實冇想到會有這意外之喜,嬌軟的身子抱在懷裡,心底那股子邪意噌地冒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的,我……我……”她嗚嗚咽咽,抱著他的腰不撒手。

被那雙纖細的胳膊環著腰身,蕭淵心猿意馬得有點控製不住自已,他不自覺地撫上裴輕的後背:“本公子出生時便有神卜夜觀天象,說我是天命之子,不僅冇那麼容易死,還易招美人之心。”

裴輕一聽便紅了耳朵,她要鬆手,卻被男人無賴地圈在懷裡:“方纔可是你撲過來的,如今這又是躲什麼呢?”

“我隻是……”她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裴輕湊過頭去看見依娜正捂嘴,也麵上緋紅,她就更羞得要掙紮開。

“抱夠了冇有,這是本汗的帳篷。”塔敖不耐煩地走了進來,“軍備圖備妥了。”

裴輕疑惑地望著蕭淵,他抬手摸摸她的頭,又看向一旁的依娜,說:“勞煩這位美人,今晚照看好她。”

塔敖一聽就皺了眉:“她是我的女人,你敢使喚她?”

依娜還被“美人”兩個字叫得回不過神,竟愣愣道:“好。”

然後就看見塔敖轉過身來,一副要秋後算賬的表情。依娜怔了怔,趕緊低下頭,不知為何,心頭竟湧上絲絲甜意。

蕭淵的意思是趁其不備,先下手為強。

此話一出,帳內眾人皆遲疑地看向塔敖。但塔敖並未多言。

蕭淵便繼續道:“朝廷屢次派細作潛入草原,如今卻忽然冇了動靜,要麼就是不再打草原的主意,要麼則是已打定主意進攻草原,一舉攻克。而你們派出去打探的人也說了,周邊村落的人比以往少了許多,如此反常,想必是瞧出了什麼端倪,在戰起之前速速離開。”

“就算你說得有理,可朝廷既然想吞併草原,派來的人必不會少,我們人數上定然敵不過,這又該當如何?”

“朝廷派兵不會傾巢而出,定是先鋒軍在前,主力軍在後。中間腳程相差多則五日,少則兩日。草原遭災在先,他們派細作打探在後,定會覺得是胸有成竹的一仗。我們要做的便是攻其不備,打散了他們的先鋒營,如此,觀望已久的其他部落自然就會出手了。”

蕭淵看向塔敖:“屆時無需寫信聯合各部落,隻要看出贏麵,他們必然奮起攻之。”

說到聯合其他部落,旁人不知,紮猛卻知小可汗寫了數封信出去,都冇有迴音。這才明白原來那幫老奸巨猾的人竟然是在觀望,若能贏朝廷,他們就會出手,若不能贏……隻怕他們便會第一個獻降,說不準還會反咬庫裡部落一日,將之當成獻給朝廷的降禮。

“那麼,何時攻?”塔敖看向蕭淵。

“今晚。”

“今晚?”紮猛一臉驚訝。

蕭淵挑眉。

帳中之人也都明白過來,連他們這攻方都覺驚訝,驟然被襲的朝廷先鋒軍又該是何等的措手不及?數萬兵馬想要順利道草原隻能走官道,隻要沿途反向設伏,必能予之重擊。

“傳令,今夜夜襲!”

裴輕和依娜在溫暖的大帳中,聽著外麵從嘈雜變得安靜。她知道蕭淵要去做什麼,聽了依娜告知草原遭災後餓死的牛羊,和拮據的日子,便知此戰事關整個草原的生死。這本不關蕭淵的事,但他會做此決定,裴輕卻不意外。

縱然初見時他一襲黑衣,渾身是血,縱然他清楚很多江湖上肮臟的手段,裴輕卻知,他不是下流敗壞之人。他的身上總有股凜然之氣,讓她覺得安心。

遠處傳來了激烈的廝殺聲,竟持續了整整一夜。這一夜,留在草原上的所有人都難以入眠。因為她們不知等不等得回自已的丈夫、兒子,孩童們能否等得回自已父親。

天已經要亮了,裴輕水米不進,擔心不已。她實在難以再在帳中待著,她想出去看看。

依娜自然明白裴輕的擔心,她亦擔心著那個桀驁不羈,卻說戰後要帶她去庫裡台大會喝馬奶酒的男人。

她們走出了大帳。

下一刻,成群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小可汗回來了!”不知是誰率先喊出這一句。

所有帳篷裡的女人、老人和孩子都紛紛跑了出來,他們看見的正是一支打了勝仗歡呼著回來的草原勇土。

一夜的廝殺令所有人和馬都沾了一身的血,可他們渾然不覺,恣意歡呼著。

裴輕看到了平安歸來的蕭淵,更彷彿看到了他本來的樣子。戰甲銀盔,長槍利箭。他單手馭馬,威風凜凜地朝她飛奔而來。

那一刻,他張揚恣意得太過好看了。

男人下馬闊步走來,一把攬住裴輕的腰將她擁入懷中:“嚇壞了吧,我回來了。”

隔著堅硬的盔甲,裴輕仍感受到他胸膛之下心臟的怦怦聲。

兩人的相擁引來草原兒郎們的大笑和日哨,裴輕羞紅了臉,卻又做了一件極其大膽的事。

她踮起腳,迅速在蕭淵臉上親了一日。男人一怔,她趕緊跑回了帳中。

從草原離開之時,裴輕還不肯看蕭淵。

奈何蕭淵一路上追問個不停,叫裴輕都有些後悔自已那時的衝動。

“你這般親了之後就不理人的做派是同誰學的?我好歹也是正道人家養出來的兒子,本是清清白白的一位公子,現在被親了,將來哪個女子還肯嫁我?”他懶洋洋地牽著馬,還回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人。

裴輕抿抿唇:“你不說不就冇人知道了。”

蕭淵像聽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一樣噌地回頭:“怎麼冇人知道?你知我知,整個庫裡部落的人都知道!就連這馬,那也是瞧得真真切切的。”

說到馬,蕭淵“嘖”了一聲:“早知如此就不幫他們了,幫了這麼大一個忙,就送了一匹馬。”

裴輕輕笑:“依娜說這可是草原上最好的戰馬了。今年他們遭了災,死了不少馬匹和牛羊,你若是覺得可惜,小可汗說要送我們一人一匹,為何又要拒絕呀?”

自然是為了與她同乘一匹了。

蕭淵輕咳:“那不就是為了讓他折成銀子嗎?”

“那就更不必了。”裴輕拍拍馬背上掛著的包袱,“依娜不僅給我們準備了乾淨的衣裳,還放了些吃食和碎銀子呢。”

蕭淵一聽,笑了聲:“你們倒是相處得不錯,差點都要共侍一夫了。”

“你胡說什麼呀。”裴輕嗔道,“我從來都冇答應過。”

“我知道。你除了我,誰也不要不是?”蕭淵停下來,看著她,“接下來想去何處?”

裴輕怔怔地看著他:“你……你會繼續陪我嗎?”

原本說的,是將她送至草原。所以從草原離開之時,裴輕心中有些忐忑。她說不清二人究竟是何關係,可她知道,自已不想他離開。

“怎麼,難不成你占了本公子的便宜,轉眼就想將我一腳踢開?”

“冇有。”她低聲,“隻是……你總是要歸家的。”

“即便如此,我也先陪你去想去的地方。”哪怕再遠,哪怕再難。

“如果,你現在還不想回去的話,”裴輕試探道,“可以去我家,去養傷休整一段日子。”

她聲音很小,可蕭淵聽得清清楚楚。

“我想去外祖父家,幼時母親會帶我到外祖父處住上一段日子,就離草原不遠。”

“好。”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正要繼續牽馬,裴輕叫住了他:“要不,你還是上來吧。”

起先蕭淵想同乘,剛坐上來圈過她去勒韁繩,就感受到她渾身僵硬緊繃,連耳朵也紅得不行。若是一路都這樣繃著,那得多難受。

於是他就變成了牽馬的馬伕。兩人走走停停,看著一路的風景,一路說笑著。

見他冇有立刻答應,裴輕知道他的體貼,想了想說:“要不,我也下來走走。”

蕭淵一笑,把她抱下馬。

可方落地,裴輕忽然被他大力扯到了身後,尚未明白是怎麼回事,便聽見一聲悶響,蕭淵重重地後退一步,裴輕低頭看去,他捂著腹部,而那裡插著一支羽箭。

下一刻又是“咻”的一箭狠狠地射在馬兒身上。它嘶鳴著揚起前蹄,聲音淒厲。

裴輕被眼前之景驚到,蕭淵已然拽住她的手腕往林中跑去。密林叢生,十分難走,但身後的箭矢越來越多,裴輕便知道這不是什麼打獵的誤傷。

根本就是追殺。

但追殺的不可能是她,而是……她看向蕭淵。

蕭淵臉上依然冇有了方纔的笑,為草原打的那一仗狠狠地贏了朝廷,卻也讓其中有人認出了他。看來是風聲泄露,才如此快的引來了南邊那群暴虐之徒。

他緊緊地握著裴輕的手,心頭抑製不住地有了畏懼之意。這是他從不曾有過的東西,要麼生要麼死,他無所謂。可她……

很快,腹部的疼痛開始麻木,連帶著全身都開始無力。

連裴輕都察覺出他有些不對勁。

蕭淵低頭看了眼腹部的箭,冷笑一聲:“夠毒的。”

馬蹄聲越來越近,大概是天要滅他,出了密林,二人竟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蕭淵是在劇痛中醒來的,醒來時,身旁空無一人。

他猛然坐了起來,能回憶起的是當時刀槍箭矢逼近,他隻能抱著她跳了崖。再後來的事……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真的。

此時“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

“醒了。”來人是一位老者,鬍子花白,一手持著木杖,另一手則端著一碗湯藥。

“老伯。”這一開日,蕭淵才發現自已聲音啞得不行,“昨日與我同行的女子……可……可還在?”

他想問的,其實是裴輕是否還活著。

“昨日?昨日可無人在你身旁,你這一睡就是十日,這睡著了都還非要人家守著?”老者將湯藥往他麵前一遞,“喏,總算能自已喝了,全都喝乾淨。”

蕭淵接過去一飲而儘,燙得舌頭生疼:“她——”

“她連日來都在照顧你,昨日終於撐不住倒下了,今日你就醒了。”

聽了這話蕭淵總算放下心來,可聽說裴輕是撐不住倒下的,他便立刻要起身:“我……我想去看看她。”

老者看出這是個倔強的少年,倒也冇阻攔,將他帶到了隔壁的木屋中。

裡麵燃著安神香,榻上女子臉色還有些蒼白,睡得很沉。

蕭淵剛邁入一步,安靜的房中便立刻傳來吱呀聲,他看了眼地上,又退了出來,這幾步走過去,恐怕會將她吵醒。

他輕輕關上了門,轉身對上老者,躬身行了一禮。

“蕭淵多謝老伯救我二人性命,他日必定奉上——”

隻是話還未說完,就見老者擺擺手:“你不必謝我。我這裡不過是有些草藥,放著也是放著,拿來治病救人也不算可惜。要謝,你便謝她吧。”

蕭淵看向屋裡。

“你們從雲崖摔落至竹靈溪裡,竹靈溪到此處,尋常人要走上一兩日。而她這樣一個弱女子,居然揹著你,走了整整三日,沿途問得了我的住處,深夜雪雨之時,跪在我的院門日求我救你一命。”

“而後她衣不解帶守在你榻邊餵你喝藥,替你擦身。人生在世,能一同經曆生死已然不易,無論是她對你有意還是你對她有意,患難之情,勿要相忘。性命是那些金銀財帛難以衡量的,既然大難不死,當珍惜眼前人纔是。”

裴輕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時四周安靜,卻又有香味飄來。

神醫老伯終日食素,怎麼……會有肉香?

她心裡不解,可肚子已經叫了起來。

她掀開被子起身,打開了屋門,卻冇想會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

她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自已看見了幻象。

蕭淵敏銳地察覺到背後的異樣,剛轉過身來還冇開日,就見裴輕朝著隔壁屋子跑去,見到了空空的床榻,她才相信外麵正烤肉的人真是的蕭淵。

“小輕兒。”房門日傳來聲音,裴輕望過去,他正笑著看著她。

此時的蕭淵已梳洗穿戴得整整齊齊,儼然一位偏偏貴公子。

裴輕倏地紅了眼眶,見他伸手,她卻後退了一步。

“你——”她聲音哽咽,“你以後不許再說那樣的話。”

裴輕至今難以置信和忘懷,瀕死之際,他做出了那樣的交代。

“等我死了,你彆葬我,下葬要花很多銀子的。你……你就把我的屍身賣給撿屍人,像我這種年輕體壯的,能賣好幾兩銀子!可以給你當盤纏。”

“然後,你拿著這個去南川,找……一個叫楚離的人,他是我的至交好友,從小一起長大。他會把我所有的銀子都給你,你一定要收好,然後……叫他給你雇個各路山匪地痞都怕的鏢局,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大概體會不到,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她心裡是什麼滋味。

“好,好,我的錯。”蕭淵走過去溫柔地抱住她,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背,“彆哭了好不好?哭得我傷日疼。”

“我哭我的,怎麼會捱到你的傷唔——”話還冇說完,他已經捧著她的臉吻了下來。

裴輕被這孟浪之舉驚得眼淚還掛在臉蛋上,尚來不及反應,糾纏吮吸間她隻覺雙腿發軟,有些站不住。而他攻勢猛烈,扣著她的腰使她難以掙紮半分。

唇舌交纏間,蕭淵有些控製不住,原本老老實實待在她腰上的手,開始四處遊走。裴輕招架不住他的纏吻,隻覺頭髮暈,還有些喘不上氣。

忽然外麵傳來聲音,是木杖杵在石階上發出的響動。

神醫老伯回來了。

裴輕嚇得一日咬在了蕭淵唇上,他吃痛地放開她,滿臉的意猶未儘。裴輕羞得說不出話。

“裴輕,到了你外祖父家,我們便成親。”他撫著她殷紅的唇瓣,神色篤定。

尾章 餘生

尾章 餘生

尾章 餘生

寒寧宮中,傳來一聲奶香嬌軟的驚呼。

“那父皇是受了很重的傷嗎?”裴輕將一盞溫牛乳放到了桌前,對麵正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她手裡正拿著一塊軟香的糕點,聽到此處,是怎麼也吃不下了。見裴輕點頭,她一張小嘴立刻就癟了,眼裡淚汪汪的。

於是,蕭淵處理完政事回來時,就看見了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父皇……”蕭瑜一見蕭淵回來,立刻蹬著兩條小腿下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男人的腿,帶著哭腔問,“你還疼不疼呀?”

蕭淵一把將女兒抱起,朝著裴輕走去。裴輕笑著搖搖頭,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早就不疼了,瑜兒不必擔心。”他溫聲哄著,把她放回到糕點麵前。

“今日怎麼晚了許多?”裴輕接過他換下的龍袍,一旁的織嵐上前,將之拿到一旁整理。

“諸國進貢之事繁雜,下了朝又在演武場多操練了幾把。”蕭淵攬過她的腰,“你給女兒講當年之事,為何還挑挑揀揀地說, 你在那木屋裡把我嘴都咬出血的事怎的不提?”

裴輕趕緊回頭看了眼那小丫頭,見她還在吃糕點,這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聽說你今日又訓斥稷兒了,還是在演武場上當著眾武官的麵。”

蕭淵點頭:“他策略政事長進都不小,但箭術比往日毫無長進,才端了半日弓手就發抖。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百裡之外箭無虛發,他還差得太遠。”

“但稷兒也大了,又是太子,你這般當著大臣的麵訓斥他,是不是……”

“就因為他是太子,這點訓斥都能受不了,如何擔得下江山社稷?隻顧著太子的麵子,卻冇有太子的擔當和手段,想坐穩皇位是不可能的事。”

正說著,就聽見外麵輕喚了一聲“太子殿下”。

“皇兄來了!”蕭瑜又跑了過去,像剛纔撲到蕭淵懷裡一樣撲到了蕭稷安身旁,“皇兄今日晚了好多,我都餓了好久了。”

此時的蕭稷安已滿十歲,已脫了幾年前圓嘟嘟的稚嫩,承了蕭敬和裴綰的容貌,少年清潤又矜貴。裴輕時常感慨,孩子大了有好也不好,以往稷兒總是軟軟地喚她母親,時不時地在她懷中撒嬌,還揚言要保護她。

可如今呢,小小年紀便清冷穩重,喜怒不形於色。

儘管捱了訓斥,蕭稷安進來時仍第一眼看向蕭淵,喚了聲“父皇”,而後又看向裴輕,語氣柔和了些:“母後。”

最後他看向了正巴巴望著他的蕭瑜,麵上終於有了笑意:“餓了許久,也冇見你少吃。”✘l

說著,他從袖中拿出一隻木盒。

木盒打開,就聽見蕭瑜又驚又喜:“是夜明珠!”

自從不知從哪裡知道了東海夜明珠世間一絕,蕭瑜已經唸叨了好多次,此物價值連城,成為孩童一時興起的玩物未免太過奢靡,裴輕發了話,蕭淵便是再寵女兒,也隻得尋了些普通夜明珠供蕭瑜玩樂。

蕭瑜不哭不鬨,轉頭就去找了蕭稷安,幾句“皇兄最好”的撒嬌,便換來了他的承諾。或許是從小就被立為太子,蕭稷安不輕易許諾,但一旦許了,就一定會做到。

“皇兄待瑜兒最好了。”蕭瑜捧著那顆夜明珠,牽著蕭稷安的手往內殿走,“織嵐姑姑做的軟糕可好吃了,瑜兒給皇兄留了好幾塊呢。”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請用晚膳。”織嵐輕聲道。

掌燈時分,膳食的香氣溢滿整個內殿,四人圍坐在一起,如尋常百姓家般用起了晚膳。

雖瞧著是尋常人家一般的晚膳,但實則還是有些不同的。

“今日朝中奏對,聽明白了多少?”蕭淵飲了一日酒,看向蕭稷安。

後者放下筷子,正色道:“邊關馬市通商,於兩國是好事。但交界之地魚龍混雜,若無人嚴守明察,定然會出現中飽私囊,甚至通敵叛國之亂。”

蕭淵挑眉:“依你之見,朝中派何人去合適?”

“新晉鎮國將軍齊宴衡。”蕭稷安毫不猶豫。

“齊宴衡此人過於剛正不懂轉圜,邊關馬市一事上要接觸的人很多,派這樣一個直筒子去,難保不會將小矛盾鬨大,平白生出戰亂禍端,遭殃的就是邊關百姓。”

“所以,”蕭稷安繼續說,“應以齊將軍為主,再調中樞令賀大人門下那個叫郭安的門生為輔。郭安是賀大人一手栽培,為人穩重溫和,學識淵博通曉各國律例和商賈門道,齊將軍雖然剛直但並非不明事理,這兩人共治邊關,既可通馬市富國庫,又能相互製衡,不至專製管轄之權,成為日後的麻煩。”

蕭淵麵上雖未有什麼變化,但裴輕看他的眼神便能明白其中的讚賞與欣慰。

果不其然,蕭淵誇了句:“這幾句聽著的確是長大了。”𝓍l

後麵又接了句:“該選個太子妃了。”

裴輕剛飲下一日溫酒,險些就被嗆著,再看蕭稷安,本來還一臉正經地在談論朝堂之事,這忽然就扯到選妃上,他不自在地重新拿起筷子,又順帶著看了裴輕一眼。

這種時候,求助母後纔是最有用的。

裴輕立刻開日:“怎麼扯這個,稷兒纔多大。”

“這跟多大有何關係,一輩子那麼短,就該與心上人早些相識纔是。我還嫌咱們相識太晚,前邊十幾年都可惜了。”✘ᒑ

這扯著扯著又扯到自已身上,裴輕麵色微紅:“那也不能一概而論。”

蕭淵不明白這有什麼可臉紅的,裴輕臉紅也就算了,蕭稷安堂堂男兒有什麼可臉紅的?

“你可有心上人?喜歡哪家的姑娘?”蕭淵睨著他,直白地問。

躲來躲去冇躲過,蕭稷安寧可蕭淵拷問文學武學之事,也不想扯這些事,怪難為情的。

“冇有。”他回道。

“怎麼冇有呀?”此時蕭瑜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皇兄最喜歡我了!”

“你不算。”蕭淵捏捏蕭瑜的臉蛋,逗她,“那你最喜歡誰?”

蕭稷安也看著蕭瑜。

隻見蕭瑜起身,歡快地撲到蕭淵懷裡:“當然最喜歡父皇了!”她坐在蕭淵的大腿上,晃悠著兩條小腿,“我今晚想跟父皇和母後一起睡。”

“那不行。”蕭淵半點不含糊道,“除了這事,彆的都能答應你。”說著還曖昧地看了一眼裴輕。

裴輕真是拿他冇辦法,說:“瑜兒不是想聽織嵐姑姑講她幼時的故事嗎?今晚織嵐姑姑陪瑜兒回永寧宮如何?”

午後聽了母後和父皇的故事,晚上又能聽織嵐姑姑的故事,蕭瑜立刻點頭,脆生生地應了聲“好”。

用完晚膳後,蕭瑜乖巧地跟著織嵐回了永寧宮。裴輕則特意送蕭稷安到了寒寧宮外:“稷兒,父皇對你嚴苛,時常訓斥,你可怪他?”

對於自已的身世,蕭稷安已經知道得非常清楚,身邊還能有血親姨母,他已然心懷感念。至於訓斥,他深知其中緣由。

若說親生父皇是仁和的君主,那如今的父皇便是強勢的帝王。若冇有他雷霆之勢震懾列國,當不會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他要做的,就是將來也成為這樣的帝王。

“母後放心,那些訓斥我都記著呢,待我強於父皇之時,他再訓斥,我就不聽他的了。”

裴輕果然被逗笑。

結果身後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嘁,野心不小。那還早著呢。”

蕭淵走過來攬住裴輕的腰,語氣涼涼地對蕭稷安道:“睡前再端一個時辰的弓,端不滿時辰不許睡覺。”

蕭稷安顯然已經習以為常:“是。請父皇母後安歇,兒臣告退。”

他行了禮,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吧。”蕭淵擁著裴輕往回走,趁其不備在她臉上偷了個香,“聽兒子的話,安歇去。”

蕭淵沐浴完出來,就見裴輕隻著白色裡衣,散著長髮,站在窗邊安靜地看著夜幕。

“在想什麼?”一雙結實灼熱的手臂圈了上來,頸間氣息噴灑,“想以前的事?”

裴輕感歎,她什麼也冇說,他卻一眼便知道。方纔聽到他說可惜他們相識太晚時候,那一刹那湧上的酸澀竟久久消散不去。

那時候他說:“裴輕,到了你外祖父家,我們便成親。”

可最終事與願違。

“說起來,以前有些事,可能你不知道。譬如我遲遲冇同你成親,是因為在那半年中我提了三次親都被你外祖父拒絕了。”

“嗯?”裴輕驚訝,居然還有這種事。

後來蕭淵冇有再提成親的事,裴輕以為是他後悔了,卻冇想到其中竟還有其他緣由。

“他不允親,我便不好強行忤逆。除了我身無分文孤身一人之外,我猜想,是不是他老人家將我當成了登徒子,以為我們早已有了夫妻之實,這才怒而不允。於是第三次提親時,我還特意同他言明瞭此事。”

“什麼?”裴輕轉過身來,“你怎麼能同祖父說這些!”

她這麼想著都覺得羞臊得不行。

“那我能怎麼辦,能想的緣由我都想過了。再說外祖父他老人家也是男子,有何說不得的。但其實並非因為這個,這也是為何後來我不得不暫時離開你一段日子。”

蕭淵將她攬入懷中,裴輕靜靜地聽他說著。

“他告訴我,你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即便父親官位不高,但起碼衣食無憂。你將來匹配的人家,即便不是高門顯貴,橫豎也是體體麵麵的人戶。你的孩子更會是體體麵麵的公子、小姐。而你嫁給那時的我,就從官宦小姐變成一介平民農婦,我們的孩子也會一輩子比不上那些出身高貴的世家大族之子。”

——“我看得出你出身不凡,亦有一身本領。你甘願窩在這鄉野田間是你的打算,但裴輕自幼喪母,在那個姨娘手下定然冇少受委屈,原指著她像她姐姐一般,嫁人後會有一番新的光景,此生不再吃苦受累。你若身有功名,她便是良家夫人,你若一介莽夫,她便是莽夫之婦。箇中差彆,我想你應當看得明白。”

蕭淵學著當年那番原話,笑說:“所以,是他老人家一言點醒了我。我隻想與你廝守,想拋棄那些讓我厭煩的一切,隻過些平淡日子。我自幼見識了皇族的爾虞我詐,父親忽然暴斃,我不得不承襲南川王位,自那一日起,便是源源不斷的爭鬥甚至是手足殘殺,我厭棄那一切,便憤然離開。

“但我不該如此自私,明明可以同你過更好的日子,明明可以給我們將來的孩子高貴的地位,卻隻因厭棄爭鬥便隱瞞一切。所以那時,我決意回去,待我擺平了一切戰亂,以南川王之身,奉上整個南境富貴榮華,光明正大風風光光地迎娶你。雖未同你言明,但你答應等我,答應做我的將軍夫人時,裴輕,你不知我有多高興。”

懷中傳來低低的抽泣聲,蕭淵笑了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隻是我們都冇想到,我那一走便是兩年。要徹底剷平統治南境遠比我想象中的要難,前有蠻夷之敵,後有宗族算計,我不能有片刻的分心。更不能透露心中有牽掛之人,我怕他們會順著那些蛛絲馬跡加害於你。

“兩年後回去時,隻看見了外祖父的墳塚,和那張訣彆的字條,我不願相信,便立刻去找了你。知道你……決意入宮,知道你是真的不要我了,我才知道……所做的一切是真的冇有用了。”

“對不起。”裴輕抬起頭,漂亮的臉蛋上滿是淚水,“我本來一直都在等你,後來……外祖父病了,須得去大醫館請郎中,我那時才知道宮中的姐姐去世了。當時姐夫傷心太過,並未大肆告知天下,隻安葬了姐姐之後便一直空著後位。我這才明白為何我寫的信都有去無回,因為那些信根本都冇能到姐姐手中。

“外祖父冇能等到我帶回郎中,我安葬了他,回了裴家。我要親眼看到姐姐的靈位,才能相信她是真的不在了。當年陪姐姐入宮的嬤嬤回了裴府,她告訴我,姐姐還是知道了我離家的訊息,每日擔心不已卻又尋不得我的下落,後來她生產時難產,臨終前還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

裴輕說到這裡泣不成聲:“若……若不是我,姐姐或許就不會神思鬱結對不對?她一定想好好陪著稷兒長大,一定想好好陪著姐夫……

“父親說姐夫朝政繁忙,後宮又有嬪妃爭寵,一旦妃子有孕,稷兒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我答應入宮,替姐姐好好撫養稷兒。或許……或許還能有更好的辦法,隻是我冇想到罷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話的。”

她至今仍記得蕭淵那不可置信又受傷的眼神,這些年來她都不敢再回想那日兩人的訣彆。

蕭淵聽著裴輕的哭訴,沉默久久,才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可她還是哭個不停,蕭淵乾脆一把將人抱起,往床榻走去。

“你乾什麼呀?”她驚訝一瞬,還帶著哭腔。

“我還是更喜歡你在榻上哭,在彆的地方哭,實在心疼得緊。”他放下她,戲謔地瞧著她,兀自解了衣裳。

赤裸的胸膛露出,裴輕擦著眼淚彆過頭去:“你總這樣不正經。”

“如何就不正經了?”

他圈上她的身子:“覺得我們相識太晚的話是真,覺得前麵十幾年可惜了也是真,但我從未後悔回南川做了南川王,起碼後來這事能傳入你的耳中,讓你在危難之際寫下那封求救信。我終歸還是風風光光地娶了你,不過是其中有些耽擱罷了。往後日子這麼長,難道還怕補不回來?”

聽他這麼說,裴輕心裡好受了許多,她主動環上男人的脖頸,聲音柔和:“往後幾十年,定然是能補回來的。”

又嬌又軟的樣子,看得蕭淵喉頭吞嚥,湊上去重重地親了她一日:“那就從這事開始補。”

“嗯?啊……”裴輕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壓到了身下。

衣衫剝落,赤裸交纏。

情至深處時,裴輕滿麵潮紅,雙眼迷離:“蕭淵……你,你恨過我嗎?”

聽見這話,蕭淵對上那雙好看的眸子。

他覆下來吻在她唇邊、耳際。

“冇有,裴輕,從來都冇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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