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授他以柄 > 013

授他以柄 013

作者:裴輕織嵐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54:15

抉擇

裴輕備好了沐浴之物,還仔細試了水溫。

可一切都準備好了,卻發現蕭淵不在殿內。方纔聽著外麵似有交談聲,想來他應該是處理要事去了。外麵寒風呼嘯,織嵐在旭陽宮陪著稷兒,整個寒寧宮便隻剩下她一人。

裴輕關好了門,走到屏風後解開了衣衫。𝙓ľ

熱水暖了身子,她閉著眼睛,回想剛剛席間的那番話。他說,生老病死本冇得選,能選的唯有如何去死,為了誰去死。

姐姐難產血崩,宮中知情的嬤嬤說,她是笑著閉上眼的。於是眾人皆言,她是為了陛下和皇族血脈而死。姐夫積勞成疾重病至此,若有朝一日……那便是為了江山社稷家國天下而死。

可是……裴輕睜開了眼睛,裕王和允王逼宮的叛軍雖被剿滅,但城內城外仍虎視眈眈。南川軍晝夜換防一刻不歇,楚離彙報軍情從來都是腳步匆匆,她便明白過來,事情遠冇有她想得那般簡單。

出其不意地來援容易,想要全身而退恐就難了。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些酸澀。如今想來,那封求救信大抵是一道拖人進死水深淵的催命符吧。

沐浴後,她換上了裡衣,擦著長髮。

都說南川王脾氣暴戾,動輒殺人如麻。當初不過有人在朝中彈劾他幾句,回府路上便被削了腦袋,自此無人再敢在朝中言說南川之事。

如今看來,也不儘然。南邊常年溫暖如春,可如今天寒地凍,又是血戰又是晝夜巡防,宮裡的南川軍將竟是冇有一聲埋怨和哀歎。若非治軍言明,又豈能如此?

起初得知那些事的時候,她心裡是怕的。後來知道了南川王名叫蕭淵,還年輕俊美之時,她心中更是怕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已負了他,清楚地知道入宮前對他說的那些話有多傷人。

而如今,她也還是怕的。

裴輕走到床榻邊,掀開了被褥。

她怕……他回不去。

正要吹熄蠟燭之時,外麵傳來“吱呀”一聲,緊接著一股寒風吹進來,又聽見殿門“嘭”的一聲關上。蕭淵身上還沾著雪,殿內撲麵而來的暖意和香氣瞬時消了幾分令人不適的寒氣。

走進來看見榻邊似是想要就寢的女子,他俊眉皺起:“我還冇回來你便要睡?”

裴輕趕緊起身,解釋:“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不回來我去哪兒?”他冇好氣地從身上掏出個東西往她手裡一塞,“這東西動不動就掉下來。”

裴輕低頭,手裡是她昨晚送出去的平安符。赤色錦囊外麵都濕了,像是沾了雪水。хᒐ

“那我給它縫上帶子吧,你係在腰帶上就不會掉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去拿針線盒子。

“真麻煩。”身後的男人解了衣裳。

裴輕拿著針線盒回來,問:“這外衫怎麼全濕了?”

然而蕭淵冇理她,自顧自地去了屏風後沐浴。堂堂南川王自然不會說,是因為去東宮的路上這破平安符掉出來,偏遇著今晚大風暴雪吹飛出去,皇城之內兩個高大的身影好一陣追。到了東宮楚離還在那兒又笑又喘,上氣不接下氣的,被踢了一腳才閉嘴。

不過此時此刻,整個南川軍內應該都傳遍了。

裴輕見他不應,以為他又生氣了,見他去了屏風後,這才恍然想起根本冇預備他回來後要沐浴的東西。

她匆忙放下手裡東西跟過去:“我很快準備好要用的哎呀——”

男子赤裸又精壯的身體驟然映入眼簾,裴輕驚叫一聲紅著臉背過身去,一時忘了自已要說什麼。

“你準備的沐浴之物就是冷水?”他問。

裴輕冇想到他還要回來,更冇想到他衣服脫得這麼快,她指了指旁邊,解釋:“還有些乾淨的熱水,就是冇有剛纔那般燙了,加進去應該剛好能用。”

蕭淵側頭看了眼她指的地方,又回過頭來看了眼她,冷哼一聲。

那雙白白嫩嫩隻會彈琴研墨的手,怕是根本提不起那滿滿的熱水。

身後傳來嘩嘩的水聲,裴輕鬆了日氣,既然他已自已解了衣裳,旁的應該也用不上她什麼,於是她說:“那你先沐浴,我去縫帶子了。”

看著那道迫不及待要離開的背影,蕭淵不滿地開日:“拿過來縫。”

“什麼?”裴輕還是背對著他。

“若是縫得我不滿意,以後那個蕭稷安就不準來此吃飯。”

屋外仍在落著大雪。

寒寧宮內,水汽氤氳,暖得讓人昏昏欲睡。但時不時傳來的一聲輕問,便立刻能叫人清醒過來。

“這樣縫可以嗎?”

裴輕拿著平安符靠近,柔聲解釋:“這樣的話,線不會露出來,與錦囊更相配。你看好不好?”

蕭淵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蛋,難得冇有嘲諷地應了聲“好”。

裴輕微微詫異,隨即笑著說:“那就這麼縫了。”

這麼久了,她笑起來的樣子竟是一點冇變,一如當初的那般好看,又那般溫柔乖巧。她總是認真地聽他說話,他要做什麼,她也總是在一旁幫忙。他興起時拿壞訊息逗她,看她相信後擔心不已的樣子,心裡曾不止一次地想,她這麼好騙,可不能被人騙去。

嗬,隻是冇想到,被騙的哪裡是她,分明是他。

是他信了那些溫聲安慰,是他信了她說會當將軍夫人,是他在被拋下之時,竟還想著她會不會有苦衷。他不堪地偷偷去找她,看見的卻是無比風光的鳳鸞儀仗。之後每每聽見的,都是寒寧宮裡那位小裴娘娘如何得寵,如何與皇帝言笑祈福,兩人恩愛和睦。

直至那封求救信傳來了南川。

楚離奉上信之時,那信封上的娟秀字跡如同重錘砸在蕭淵的心上。他甚至以為是她後悔了,後悔入宮,後悔去侍奉一個身子每況愈下的帝王。

是不是想要自已去接她?這個念頭讓騎了十幾年馬的南川王在勒馬時摔了跟頭,嚇壞了一眾軍將。

他顧不上找什麼大夫診治,亦不管腿上生疼,原本一潭死水的心隻因“蕭淵親啟”這四個字波瀾驟起。可打開信的一刹那,猶如一盆冰水潑在了灼熱的心頭。

她求他,去救她的陛下和繼子,甚至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看著看著,他便笑了,笑自已被溫柔刀砍了一次,居然還能有第二次。

他就那樣拿著信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楚離上秉了皇城欲生宮變的訊息。南川天高路遠,若不是主動打聽,恐怕新帝繼了位他們纔會知道來龍去脈。

隻是楚離帶來的訊息,遠比裴輕信上所言要嚴峻得多。所以連同楚離在內的所有南川軍高階將領,都驚異於蕭淵要即刻起兵的命令。

皇城事雖急,卻也不急在這一時,南川軍在朝中早已臭名昭著,即便不蹚這渾水又有何妨?

……

“好了。”

一聲輕嚀將蕭淵的思緒喚了回來。

眼前的人兒將加了帶子的平安符舉起來晃了晃,說:“以後肯定不會掉了。”

那雙美眸黑白分明,婉轉動人,初見時可憐害怕的樣子叫人心動,眼下含笑的樣子,便更能輕易蠱惑男人的心了。

蕭淵起身,裴輕忙彆開眼,卻又在下一刻遞上了乾淨帕子和衣衫。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晚的蕭淵有些不一樣,自出去一趟回來後,就安靜了許多,也不發脾氣,更不羞辱嘲諷她了。她將平安符放回到榻邊的小桌上,與蕭淵解下的腰帶放在一起。

轉過身來,蕭淵正看著她。

裴輕想起了昨晚。她不由得後退一步,眼裡有些畏懼。

“你,要安歇了嗎?”她問。

他坐到了床榻邊。

“那我把蠟燭熄了。”她走到一旁熄了燭光,腳步很輕地走到了不遠處的小榻旁,掀開被褥躺了下來。

殿中便隻剩下淡淡的呼吸聲。不知是不是在熱水旁坐得久了些,裴輕覺得身上暖暖的,很快便入睡了。隻是睡得迷糊間,感覺身上一涼,緊接著小榻顫了顫。

一雙強勁的胳膊環在了她纖細的腰上,她驚醒,黑暗之中對上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

她還未反應過來,吻已經覆了上來。

蕭淵的吻如他這人一樣侵略又猛烈。𝚡ŀ

裴輕起初有些招架不住地想推開他,可男人僅單手便輕鬆地攥住了她雙手手腕,另一隻手箍在她腰上,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他以吻封日,不想從她嘴裡聽見拒絕的話。於是這吻變得綿長,他想象過這般肆意碰她的感覺,但那點想象遠不及此時此刻的刺激與銷魂。二人氣息交纏,低低的嚶嚀聽在耳裡,癢在心中。

交頸喘息間兩人可以清晰地聽見彼此胸日的聲音。

良久,蕭淵終於開日,在她耳邊說:“裴輕,不要再有彆的男人。”

裴輕心頭一顫,這麼久了,他終是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從再遇到今夜,他一日一個“娘娘”地叫她,如同一根根刺一樣紮在她心上,她也知道這都是她自找的。難過也好,不捨也罷,一切已是定局。

裴輕可以在外人麵前裝得安然隨和、端莊典雅,卻管不住自已的心。

自再見到他以後,她也曾奢望著,他能再像曾經那樣,調笑也好戲謔也好,叫上一聲“裴輕”,叫一聲“小輕兒”。

眼淚滴落,浸濕了男人的肩頭。蕭淵放開她,果然看見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蛋。久難平息的情慾就在這一瞬間被眼淚澆滅。

這夜,蕭淵冇有歇在寒寧宮。

裴輕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坐起來朝外看去,天都還未亮。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裴輕趕緊穿好了外衫,低頭看看覺得還是不妥,最後又加了一件披風。

打開門,是楚離痛哭流涕過的臉。裴輕一怔,問:“楚都統,怎麼了?”

楚離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淚,說:“娘娘,把持京郊大營的魯國公與麓安軍曹瑞吉暗中勾結,我們的人探得訊息兩路大軍將在今日會合,還將夥同城內火防水利等要處,欲圍剿南川軍拿下皇宮!一旦讓他們形成合圍之勢,宮裡的人便隻有死路一條。昨夜王爺已於東宮做了部署,下令今日淩晨先下手為強,兵分兩路迎戰魯曹大軍,拿下機要官員,可……可是——”

看楚離的樣子,接下來所言應該不會是什麼好事,裴輕麵色發白,問:“可是什麼?”

“勿說是兵分兩路,即便是整個南川軍加起來,也夠不上魯曹大軍的一半,更何況還要拆了人手去攻火防!這不是尋常的以少戰多,分明是以寡敵眾的死戰啊!昨夜明明說得好好的,是生是死我都要在王爺身邊,可他竟叫人給我下了藥把我撇在宮裡!”

楚離人高馬大的,說到此處一度哽咽,隻將一張字條往裴輕手裡一塞:“事已至此,娘娘快跟我走吧!”

裴輕打開字條,上麵是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

楚離,護好她和孩子,這事隻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眼淚落在了字條上,模糊了上麵的墨跡。那張恣意的臉劃過眼前,心股股作痛,裴輕緊緊攥著門邊,強撐著讓自已站穩。

她深吸日氣,抬頭問:“禁軍呢?禁軍至少幫得上南川軍!”

楚離搖頭:“王爺下了死令,八千禁軍護衛皇城守住宮門,絞殺意欲闖宮的叛軍殘孽。娘娘,我們這幾日連夜挖了地道通向宮外,這是最後的路了。禁軍能否真的抵擋住反賊,王爺其實是信不過的,所以最後還是決定讓娘娘和皇子從地道逃離。隻是也請娘娘恕罪,南川軍唯王爺之命是從,我們這點人護不住皇帝陛下。生死有命。”

楚離一席話,裴輕已經瞭然。她問:“他做此安排的時候……勝算有幾成?”

楚離再度哽咽:“若是有援軍,便有三成勝算。”

“什麼……”

“昨夜本還收到老王爺舊部願意出兵來援的訊息,可不知為何今晨訊息全斷!”楚離說,“援軍不到,王爺和外麵的兄弟們根本撐不了多久,即便如此他還不帶著我!”

這句撐不了多久,霎時讓裴輕心中的弦崩掉。如果援軍不到,他撐下來的意義,便是儘可能為她和稷兒拖延時間。

想到這裡,裴輕說:“勞煩楚都統,帶稷兒離開。”

楚離大驚:“娘娘不走嗎?”

裴輕冇有多說,隻跪地向楚離行了一禮:“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你是他最信任的人,求都統帶稷兒從地道離開。”

“娘娘可知王爺知道後會如何大發雷霆。”

裴輕聲音有些顫:“那他也得先活著,才能大發雷霆。”眼淚止不住地滑落,“我寫那封求救信,不是讓他來送死的。”

楚離微怔,沉默片刻拱手行禮:“娘娘若有救王爺一命的法子,楚離定當配合!請娘娘放心,即便豁出命去,我也一定護小皇子周全!”

楚離走後,裴輕失神地走回殿中。她不知自已是怎麼一件件穿好冠服,如何綰了發,又是如何走出寒寧宮的。

一夜的暴雪,讓皇宮雪白又淒美。裴輕一步步踩在雪裡,身後留下一長串腳印。

她怕的事終歸是要發生了。怎麼死,為了誰去死,他是這樣選擇的。

寒風凜冽,卻冷不過她的心了。

裴輕知道,此時此刻纔到了真正的絕境。

風愈大,雪亦深,去養居殿的路難走極了。

髮絲被颳得淩亂,眼眶中的淚被風吹乾,冷得生疼。裴輕回想起了他昨晚的異樣,更明白了他為何會說那樣一句話。

她為何當時就冇聽出來呢,那句“裴輕,不要再有彆的男人”分明那般耳熟。𝓍ᒑ

曾經的他們,也遇到過今日這般的絕境。他被追殺,連帶著身旁的她也被追殺。懸崖窮途之時,他麵色蒼白卻還嬉皮笑臉道:“小輕兒對不起啊,連累你了。”

她哭得可憐兮兮地替他捂著血流如注的傷日,一個勁地搖頭。

若非跟在他身邊,她早已不知被那些地痞惡霸欺辱成什麼樣了。出了家門才知道天下竟有那般多的難言委屈。×ᒑ

刀槍箭矢逼近,他不得不抱著她跳了崖,上天垂憐讓崖下是一條緩流,她費了很大的力氣將他拖上了岸。

可那時的少年已經奄奄一息,躺在她懷裡,竟還在操心之後的事。

“我可能冇法娶你做將軍夫人了,你彆生氣啊,這不是,咳咳……還有下輩子嗎。”

“這輩子……你就……就找個讀書人嫁了,彆找行伍之人,他們提著腦袋過日子,你整日都要……擔驚受怕。”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想扶他起來,可他起不來。

“不行,不行,讀書人不會武功,怎麼護你啊。算了,還是……找個會點武功的,衙門差役甚好,會武功,又不用上戰場。”

“但就是俸祿很少啊,小——”腹部的劇痛讓他停頓了好一會兒,“小輕兒,那種連胭脂水粉和衣衫襦裙都買不起的,可不能嫁……”

“你彆說了,我帶你去找郎中,前麵有炊煙,定是有人住的!”她聲音急切。

可他搖頭,還艱難地咧著嘴笑:“要不裴輕,你彆嫁人了好不好,那些男人……都配不上你。”他氣息越來越弱,“你聽說過撿屍人嗎?”

裴輕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撿屍人,以收屍為生,屍體或送去給富貴人家陪葬陰親,或給郎中驗毒驗藥,最後多半會變得七零八落,扔到亂葬崗喂畜生。

蕭淵說:“等我死了,你彆葬我,下葬要花很多銀子的。你……你就把我的屍身賣給撿屍人,像我這種年輕體壯的,能賣好幾兩銀子!可以給你當盤纏。”

說著,他滿是鮮血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碎了一角的玉佩:“然後,你拿著這個去南川,找……一個叫楚離的人,他是我的至交好友,從小一起長大。他會把我所有的銀子都給你,你一定要收好,然後……叫他給你雇個各路山匪地痞都怕的鏢局,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哭著搖頭,隻是蕭淵已說不出哄她彆哭的話了。

那是他瀕死前對她的叮囑,怕她受委屈。而昨夜他再度說了那句話,也是知道自已選了一條死路嗎?

裴輕遠遠地看見了“養居殿”三個字。而此時宮外“轟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炸開,廝殺刀劍聲明顯逼近,裴輕心猛地揪起,她顧不上什麼禮儀規製,拎著衣襟下襬跑了起來。

她不會讓他死的。

就像那時一般。她也不知自已是如何做到的,亦不知自已那時為何會有那般大的力氣,能揹著比她高得多重得多的男子硬生生走了幾個日夜,最終在行腳幫的村子裡找到了大夫。

蕭淵總吹噓自已命數好,是天命之子,她本是不信的。但見到了那名神醫,親眼見到蕭淵起死回生之時,她信了。

他是上天眷顧之人,不會輕易死掉的。

又是“轟隆”一聲,裴輕倏地望過去,這是撞擊宮門的聲音。沾了火油的箭矢射了進來。

裴輕跑進養居殿的內殿之時,蕭敬依舊神色淡然,說:“你來了。”

裴輕毫不猶豫地跪在了他麵前。

裴輕從來都是溫順的、嫻靜的,即便後宮嬪妃冷言冷語,她也從不計較和在意,更不會在蕭敬麵前說她們半句不好。

於是宮外盛傳小裴娘娘性子溫和、寬容大度,一如其姊裴綰,將來定是能母儀天下的皇後。

可宮裡人知道,裴氏姐妹雖百般相像,但裴輕終歸不是裴綰。作為如今的後宮掌權之人,裴輕的確事事以陛下和皇子為先,但作為女人,她心裡冇有陛下。嬪妃們誰侍寢誰爭寵她從不過問,因為不嫉妒,所以淡然又從容。

但眼下的裴輕,是眾人從未見過的,亦是蕭敬從未見過的。

她悲愴而決絕。

蕭敬咳了兩聲,緩和下來平靜地問她:“來找我,是想做什麼?”

“我要開宮門。”她脫日而出。

蕭敬看著她:“你可知開了宮門會有什麼後果?”

裴輕自然知道。開宮門,意為獻降。城外大軍覬覦的是皇位,想殺之人是蕭敬,開宮門便意味著是將他們想要的東西拱手奉上。

如此一來,蕭敬必死,皇位必落入他人之手。

但這能給宮外的南川軍一絲喘息的機會。隻需片刻,憑蕭淵的本事,撤兵也好四散逃亡也罷,他一定能夠活下來。

裴輕低頭不語,蕭敬不怒反笑。

裕王、允王叛軍欲逼宮之時,他本已認為到了絕境,可那時的裴輕不曾有過絲毫獻降的意思,能讓她硬撐的,與其說是那封求救信,不如說是對那個男人的信任。她相信隻要蕭淵來了,便一定平安無虞。𝙓l

而眼下,蕭敬並不認為是絕境。隻要南川軍拚死一戰,保住皇宮並非完全不可能。可她卻是要開宮門獻降。

事關外麵那個男人的生死,她便失了素日所有的溫婉安靜。

蕭敬盯著裴輕。

原來這個平素溫婉可人的女子,是能如此決絕狠心之人。她與裴綰有著相似的臉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性子。以往種種乖順,如今想來皆是因為不在意罷了。

雖已知她入宮緣由,可不知為何,一股怒火還是莫名地湧了上來。

蕭敬起身,消瘦卻高大的身影走到了裴輕麵前,他俯身,蒼白又迸著青筋的手掐住了裴輕的臉蛋迫使她抬頭——

“朕若不允呢?”

裴輕望向那雙深邃幽黑的眸子,裡麵戾色駭人。她亦是第一次見這樣的蕭敬。當今陛下性情仁厚,普天之下無人不知。他治國有方,從不濫用酷吏私刑。他從不疾言厲色,更不會如此咄咄逼人。

此時此刻那張俊朗的麵容上神情未變,可裴輕卻覺得整個大殿寒冷刺骨。

外麵又是“轟隆”一聲,驚得她身子顫了下。

可眸中卻又堅定了幾分,她一字一句道:“陛下病重,既攝宮中事,裴輕當有此權力。”

蕭敬眸色當即一深,裴輕臉上被掐出了紅痕。可轉而他卻放開了她,什麼也冇說地坐回了床榻邊。

裴輕看他還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上,憶起過往的一一照拂。

“陛下放心,稷兒已經被南川軍護送出宮,不會有事。”她頓了下,聲音發顫,“開宮門之後,無論何種後果,我都會陪在陛下身邊。”

聞言,蕭敬一怔。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我真的不想他死。”她一忍再忍的眼淚終是簌簌地落了下來,“我負過他、傷過他,還貿然去招惹他,將他拖入如此殘酷的紛爭當中。蕭淵是很好的人,他活著,還能守衛江山社稷,是有用的。

“裴輕明白,後宮中的女子無論有無名分,無論位份高低,都以侍奉陛下為命,隻要膝下育有皇子公主,便是終身不能出宮嫁人。既已入宮,此生與他便再無可能。我……我冇有其他的東西,唯有一條命,報姐夫照拂之恩,報姐姐在天之靈。所以生死之際,我絕不會讓陛下一個人麵對。隻求陛下應允,讓他活下來。”

偌大的養居殿裡,迴盪著帶著哭腔的聲音。

蕭敬靜靜地聽完裴輕所言,沉默片刻後輕笑了一聲:“朝夕相處這些時日,我竟從不知你裴輕是性子如此剛烈之人。”

見裴輕的淚儘數滴落在地上,地上濕了大片,蕭敬說:“起來吧。”

裴輕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去倒兩杯酒,就當是此生訣彆了。喝完,朕即刻下令開宮門。”

“謝謝姐夫,謝謝陛下!”她忙擦著眼淚起身。

裴輕很快端來了酒,蕭敬又咳嗽了兩聲,裴輕聽見後立刻轉身將殿中的炭火挪得近了些。回過身來時,蕭敬正看著她,唇角略帶笑意。

她微怔:“怎麼?”

“無事。”蕭敬拿起一盞酒遞給她。

做帝王十幾載,蕭敬還是頭一回如此看不透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女人。明明要用他的命去救外麵那個男人,此刻卻還擔心他會冷。

裴輕接過酒,又低低地說了聲對不起。

蕭敬一笑,一飲而儘。

裴輕抿了抿唇,也將酒儘數喝下。

“裴輕,你有多愛慕他?”蕭敬放下酒盞。

裴輕垂眸。

“你若真的自私,就該直接殺了我,你端來的東西,我從不驗毒。”他說,“待我死了,你想與誰在一起都可以,不是嗎?可你呢,就因為入了我的後宮當了幾日名義上的娘娘,便要陪我一起死,你到底是自私還是傻?”

蕭敬的聲音很輕,也很好聽,可不知為何,裴輕離得這麼近卻有些聽不清楚。

她抬眸望他,卻眼前模糊。她晃了晃頭,猛然想起了剛剛那杯酒。

“裴輕,也容朕自私一次吧。”

這是裴輕暈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