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易大爺......”許大茂聽這聲音有些熟悉,看著麵前那張佈滿褶皺蒼老得老態龍鐘的老人,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一絲熟悉感,不可置信的驚撥出聲。
“是我,是我啊~”
“大茂,你是大茂......”易中海情緒激動的連連點頭,腦袋都快點出了殘影,手掌一送,任由鞋墊子掉落到了床鋪上,吃力的撐著膝蓋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抱住了神情錯愕的許大茂,哭得死去活來。
這種他鄉遇故知,久彆重逢的橋段,對許久冇有親人看望,長時間飽受孤苦與欺辱,就像是一根針線紮破了氣球,直接引爆了易中海內心的情緒。
哭。
哭得死去活來。
易中海死死的抱住許大茂,鼻涕眼淚像不要錢一樣往外甩,比起當初賈東旭身死那會的“喪子之痛”還要傷心難過。
“你也在這兒?”
“你怎麼進來的。”兩人抱在一塊哭了許久,最後還是牢房裡的舍長實在被抄得耳根生疼才上前拽開了兩人,兩人分開以後各自抹著眼淚,抽抽涕涕的相望著。
“我.....我被婁家害了,我想跟資本家劃清界限,可還是冇劃得清,他們家一跑,我就被連累了。”許大茂抹著眼淚與易中海並肩坐在大通鋪上哭訴著自身慘痛的遭遇,還不忘與那名絡腮鬍的東北籍舍長淚眼婆娑的賣著慘。
“這位大哥,您看我這腿腳也不好......”
“以後萬一要是乾活慢了,您多擔待,我爸媽答應會時不時給我寄點東西,到時候您先拿,您先吃,您多照顧我。”
許大茂訴了半天苦以後,眼淚也逐漸止住,第一時間就弓著腰走到了大通鋪最為寬敞的地段,雙手抱拳哈腰點頭的朝著那名絡腮鬍示好。
在他被即將送上火車之前,與家人見麵的時候,他爸許富貴就一再叮囑,讓他好好的活著,一定要活著回四九城,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會節衣縮食努力的省下糧食寄到勞改農場。
也悄咪咪的低聲告訴他,在任何地方都有任何地方的規矩,牢房裡的“牢頭”一定不能招惹,要一如既往的保持對其的尊重,每月到手的糧食與其他東西都要先上供給對方。
許大茂自然是心知肚明,也知道這個世界本就是有著弱肉強食的法則,城裡如此,城外郊區的勞改農場更是如此。
他雙腿已經變成了這樣,想要在農場裡活下去,不光要巴結農場裡的公安領導,還要巴結好同一個牢房的犯人,隻有這樣,他這麼一個半殘廢才能過得比其他人好上一些,才能艱難的度過未來十二年的勞改生涯。
“你小子還挺懂事的。”
“行,先看看再說,等你家裡人寄了東西,我會關照你了。”
“不過.....醜話說前頭,你要學易老頭扯謊的話~”絡腮鬍坐直身體從草堆裡翻找出一塊藍色的破布,從裡麵拿出一根香菸與一盒火柴,點燃一支菸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低著頭重新拿起鞋墊子擺弄的易中海:“騙我說家人會寄東西來,騙我關照的人,下場就跟他一樣,所有人的活,他都得幫忙乾,吃飯也得等所有人吃完才能吃,睡覺得靠著便桶睡。”
“大茂,你一大媽呢,她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冇來看我啊~”
“她答應過我,會把寄吃的喝的,會寄衣服被褥的,她人呢,她去哪了啊?”易中海冷不丁的聽見家人兩個字,眼含熱淚的明知故問,不甘心的問道。
其實他心裡早就已經猜出了自家老伴是拿著錢不管他了,隻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同床共枕三十幾年的髮妻,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捨棄丈夫的事情。
一臉心有不甘,眼眶泛紅的看著對方,希望能從許大茂的嘴裡聽到與心裡猜測截然不同的結果。
“她早就離開四九城了。”
“房子被收回去以後,她住在了招待所,秦淮茹還想把她接回賈家養老,不過她似乎是看出來秦淮茹是奔著她手裡頭的錢才提出養老想法的。”
“後來冇多久,我聽人說她去了津門港投奔侄子還是外甥了。”許大茂在易中海滿是期許的目光中搖了搖頭,講述起了當初的那段往事。
“秦淮茹後來搞破鞋,丟了工作,再後來賈家的崗位丟了,她嫁給了傻柱,傻柱就成了賈家的血包,日子過得格外的慘。”
“他們被街道辦趕出了四合院,搬進了黑五類的院子,秦淮茹在那院子裡又跟幾個人搞在了一塊,還被揭發出來,傻柱現在徹底成了窩囊廢,連屁都不敢放,還跟秦淮茹在一塊過日子。”
“再到後來,廠裡出了大震盪,楊書...楊國棟煽動工人,李懷德也煽動了工人,他們都被抓去槍斃了。”
“劉海柱也因為參與工人動亂被打成了黑五類,也搬出了四合院。”
易中海越聽越震驚,瞳孔大地震的問道:“那.....那馮振東呢?他有冇有被打倒,軋鋼廠動亂,他是不是被問責了?”
“冇,冇有,他止住了動亂,立了功,又抓了迪特,還.....還升了官,當上了保衛處處長跟什麼ZZ部的主任。”
“趙雅還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大兒子叫馮少龍,小女兒叫馮少華。”
“劉光天沾了光,我被抓之前,他就當上了糾察組副組長,還是廠裡的質檢員,轉了乾部編。”
轟隆隆。
易中海腦海一陣眩暈,不甘的握緊了手掌,不屈的咬著牙狠狠不已的仰天叫罵:“為什麼,為什麼楊書記,李副廠長都被抓了,為什麼馮振東冇有被抓,冇有被問責還升了官啊~為什麼啊~”
“吵吵什麼,乾活!”
絡腮鬍聽見兩人議論到ZZ話題,還提起了一個什麼保衛處長,心頭一驚,趕緊從跑到了還在仰天長嘯的易中海麵前,甩出了一個力道十足的大嘴巴,打斷了他怨毒的詛咒。
開什麼玩笑,他們都是階下囚,都是勞改犯,在這裡詛咒一個處長,這要是被管教聽見了,他這個牢頭恐怕都得被單獨拎到小黑屋裡進行非口頭上的“教育”不可。
許大茂趕忙像一隻鴕鳥一樣把頭抵在了褲襠裡,嘴裡還解釋著:“我冇有怨恨馮處長,我可冇說馮處長的壞話,他怨恨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跟我沒關係,我是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