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卡穆酋長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東方墨,胸膛微微起伏。聯合周邊?開創新局麵?這兩個詞如同巨石投入他原本隻想著如何防禦、如何保全部落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從未想過……或者說,不敢想得如此之大。部落間的世仇、資源的爭奪、彼此的不信任,讓聯合難如登天。但東方墨的話語,卻像是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讓他隱約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聯…聯合?”卡穆酋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墨先生,您可知我們周邊那些部落?黑林部與我們爭奪獵場,水獺部為了一條河的漁權與我們械鬥了三年……他們,怎會與我們聯合?又憑什麼信任我們?”他道出了最現實、也是最殘酷的障礙。
東方墨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護衛。那護衛立刻從隨身攜帶的皮囊中,取出一卷精心鞣製的皮革,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徐徐展開。
那是一幅手工繪製的海圖,雖不如墨羽核心所用的精準,卻清晰地勾勒出了這片海域的大致輪廓。中央是他們所在的島嶼(山鷹部),隔海相望的是麵積更大的“海蛇部”主島,周圍還星羅棋佈地標註著幾個較小島嶼和部落的名稱,包括卡穆提到的“黑林部”、“水獺部”等。
東方墨的指尖,輕輕點在海圖上代表海蛇部主島的位置。
“憑它。”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海蛇部今日可謀山鷹,明日便可侵黑林,後日便可吞水獺。其勢愈大,周邊各部生存空間愈小。此非山鷹一部之危,實乃諸部共臨之劫。”
他的指尖緩緩移動,劃過周邊那幾個小部落的標記,最終形成一個鬆散的圓圈,將山鷹部與它們都囊括在內。
“單一部落,確難抗衡。但若諸部能暫棄前嫌,締結盟約,守望相助呢?”東方墨的目光抬起,再次迎上卡穆酋長劇烈閃爍的眼神,“約定互不侵犯,共同規約;建立聯絡,互通訊息;遭遇外敵(特指海蛇部)時,共同出兵;甚至……開辟一處共用的港口,集中各部的特產,由我的商船統一運往遠方,換取你們急需的糧食、鐵器、鹽巴和更精良的武器。”
他描繪的圖景,遠遠超出了一個部落酋長的日常思慮。那是一個超越部落世仇、基於共同生存利益而構建的秩序雛形。
“這……並非要吞併誰,也非要誰臣服於誰。”東方墨強調,“而是互利共生。山鷹部可憑地利與勇武,在此聯盟中占據重要地位。我的力量,可以為聯盟提供貿易、情報乃至必要的武力支援,助你們抵禦外侮,發展壯大。”
他稍微停頓,讓卡穆酋長消化這驚人的資訊,然後才緩緩道:“屆時,麵對一個團結的聯盟,海蛇部還敢輕易啟釁嗎?甚至,假以時日,聯盟的力量足以反製海蛇,令這片海域,由你們自己來決定秩序,而非整日擔憂被他人吞併。”
卡穆酋長徹底震住了。他怔怔地看著地上的海圖,看著那個將周邊部落聯絡起來的圓圈,腦海中飛快地權衡著。東方墨的話語,如同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聯合……聯盟……共用港口……統一貿易……這些概唸對他而言既陌生又充滿誘惑。如果真能實現,山鷹部不僅危機可解,甚至可能獲得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
但,這其中的難度也顯而易見。世仇如何化解?利益如何分配?盟約如何確保執行?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東方墨,這個神秘的海外來客,其眼界、氣度與所圖,都遠非尋常商旅可比。他帶來的,不僅僅是一次救援,更是一個可能徹底改變這片海域命運的選擇。
“墨先生……您所描繪的,確是一片全新的天地。”卡穆酋長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此事……關係太過重大。我需要時間,需要與部落的長老和勇士們商議……”
“自然。”東方墨理解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此事關乎部落未來,確需慎重。墨,願在此盤桓數日,靜候酋長與諸位長老的決定。”
他冇有催促,隻是從容地收起了海圖。種子已經播下,並且是播在了一片看似最為肥沃、也最為急需的土壤之上。接下來,便是等待它自己生根發芽。而他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籌碼,讓這棵幼苗,按照他期望的方向生長。
長屋之外,南海的夜空星子璀璨。屋內,一場可能影響深遠的風暴,正在一位老酋長的心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