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穀正堂,“問道堂”。
平日裡用作講授九科精義的廣闊廳堂,今日佈置得格外莊重。夜明珠的光輝透過精心調整角度的水晶鏡片,均勻灑落,映照得堂內亮如白晝,卻又絲毫不顯刺目。八十一張蒲團呈扇形排列,正對著前方略高的平台。平台之上,香案肅立,清雅的檀香嫋嫋縈繞。
八十一襲玄衣,靜坐於蒲團之上,身姿挺拔,鴉雀無聲。一年前,他們帶著懵懂與好奇踏入此穀;一年後,他們即將揹負著學識與使命,奔赴四方。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張力,是期待,是不捨,更是對未知前程的凝重。
東方墨與青鸞緩步登台。東方墨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神情沉靜如水;青鸞則換上了一套更為正式的深青色長裙,外罩輕紗,髮髻間僅簪一枚青玉鸞鳥步搖,步履間沉穩端方。
冇有冗長的開場,東方墨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直接步入正題。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金石之質,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玄機穀首期,卒業。”
四字落下,如同定音之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爾等一年所學,非為獨善其身,乃為兼濟天下,補益吾‘墨羽’之誌業。今日,便是爾等揚帆起航,以所學染墨山河之始。”
他微微側身,示意青鸞。青鸞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卷以玄錦為麵、銀絲繡字的卷軸,正是最終確定的分配名錄。
“唸到名號者,上前受令。”
堂內愈發寂靜,落針可聞。
“墨言,墨通,墨譯……”青鸞清冷而清晰的聲音響起,首先念出的便是派往西域的弟子名號。
被點到名字的弟子依序起身,步伐穩健地行至台前。東方墨親自將一枚枚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玄色令牌遞到他們手中。令牌樣式統一,正麵陰刻“墨羽”二字,背麵則根據去向,分彆刻有“西域”、“遼東”、“漠北”、“中原”、“海域”、“墨刃”、“玄機-師”、“玄機-隨”等字樣,邊緣以細密的雲紋環繞,觸手生溫。
“西域廣袤,情勢複雜。望爾等謹言慎行,以智為先,助玄影穩固四鎮,暢通絲路。”東方墨對每一位上前領取“西域令”的弟子,都給予簡短的叮囑,目光中帶著期許與審視。
接著是派往遼東、海域的弟子,領取“遼東令”或“海域令”。
“海上風高浪急,敵蹤詭秘。膽大更需心細,保全自身,方能克敵製勝。”
“遼東之地,重在滲透與情報,耐性有時比勇力更為重要。”
領取“漠北令”、“中原令”的弟子亦依次上前。
“漠北格局新定,羈縻維繫是關鍵。入鄉隨俗,以誠待人,亦需時刻保持警惕。”
“深入中原,洞察民情,乃固本之基。爾等責任重大,需明察秋毫,慎獨守密。”
當唸到入選“墨刃”的弟子名號時,氣氛為之一肅。這六名弟子,皆是武科或相關輔助科目中的佼佼者,眼神中銳氣最盛。他們上前,從東方墨手中接過背麵刻有“墨刃-初鋒”字樣的令牌,令牌觸手微涼,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墨刃出鞘,非為逞勇。一擊必中,遠遁千裡。記住,爾等是暗夜中的利刺,而非戰場上的旌旗。”
最後,是留任的十八人。九位新任教員領取“玄機-師”令,九位直屬隨從領取“玄機-隨”令。
“傳道授業,亦是修行。教學相長,莫忘初心。”對教員,他如是說。
“隨行左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勤學多思,以備谘詢。”對隨從,他如是要求。
每一個名字被念出,每一枚令牌被交付,都像是一顆棋子被鄭重地放置在名為“天下”的棋盤上。弟子們雙手接過令牌,緊緊握住,如同接過了沉甸甸的使命與未來。他們或神情激動,或目光堅定,或隱含淚光,皆深深一揖,然後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無人喧嘩,隻有青鸞清越的念名聲、東方墨低沉的叮囑聲、以及弟子們穩健的腳步聲在堂內迴響。當最後一位弟子退回蒲團,八十一人,人手一枚玄色令牌,象征著他們正式成為墨羽網絡中,各司其職、獨當一麵的成員。
問道堂內,檀香依舊嫋嫋。一種無聲的力量在凝聚,彷彿雛鳳已然振翅,清音即將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