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邊緣,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一種顏色——昏黃。狂風捲起的沙礫如同億萬根細密的鋼針,無情地擊打著一切。郭震率領的三千漠北鐵騎,依照石嶽提供的地圖指引,艱難地穿行於一片巨大的、如同迷宮般的雅丹地貌之中。四周怪石嶙峋,在風沙中幻化成無數猙獰的鬼影。
突然,前方探馬如同鬼魅般從風沙中鑽出,聲音帶著嘶啞與急迫:“將軍!前方三裡,發現吐蕃大軍蹤跡!依山勢列陣,不下五萬之眾,看旗號是勃倫讚刃的主力!”
果然來了!郭震心頭一凜,若非手中那份精準標註了吐蕃伏兵位置與這片隱秘穿行路線的地圖,他的前鋒部隊此刻恐怕已一頭紮進了對方精心佈置的口袋陣,陷入重圍,後果不堪設想。
“好個論欽陵,果然在此設伏!”郭震眼中寒光一閃,非但冇有慌亂,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傳令!全軍依‘乙字三號’預案,就地依托石林,構築防線!弓弩手上高地,勁弩準備!讓這幫高原豺狼也嚐嚐,什麼叫反客為主!”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訓練有素的漠北鐵騎冇有絲毫遲疑,迅速利用複雜的地形隱匿身形,一張死亡之網在吐蕃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然張開。
與此同時,王孝傑親率的中軍主力,也接到了郭震派快馬送回的情報與石嶽提供的詳細伏擊區地圖。看著地圖上清晰標示出的吐蕃兵力分佈與那條隱秘的迂迴沙穀,王孝傑當機立斷:“命左軍急速前行,按圖所示,穿越沙穀,直插吐蕃軍側翼!右軍隨我,正麵壓上,與郭震形成夾擊之勢!”
大戰,在突如其來的沙暴稍歇的間隙,轟然爆發!
當勃倫讚刃自信滿滿地指揮大軍,準備圍剿預料中會懵懂闖入的唐軍前鋒時,迎接他的卻是從石林高處傾瀉而下的、密集如蝗的弩箭!與此同時,他的側後方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王孝傑派出的左軍如同神兵天降,從其最薄弱的肋部狠狠插入!
吐蕃軍陣腳大亂!他們完全冇料到唐軍不僅識破了埋伏,更反過來利用地形給他們設下了一個更大的陷阱。一時間,人仰馬翻,血流成河,黃沙被染成一片刺目的褐紅。
激戰中,郭震臂膀被流矢擦傷,隨軍醫官在為其包紮時,驚訝地發現軍中配發的金瘡藥旁,不知何時混入了幾包用油紙密封、質地細膩、藥效奇佳的白色藥粉。醫官不識此物,郭震卻目光微凝,他認得這藥粉,與之前在戈壁上“撿到”的傷藥同出一源。他沉默地接過,撒在傷口上,一股清涼之意瞬間壓下了火辣辣的疼痛,血立時止住。抑製住對同伴網絡強大的興奮,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遙望東方,抱拳,對著那無形的援助,默然致以一禮。
而在更廣闊的戰場上,另一支奇兵正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郭震麾下最精銳的一支千人騎兵隊,並未參與正麵戰場的絞殺,而是依據石嶽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最新情報,如同最狡猾的沙漠狐,繞過主戰場,沿著一條幾近乾涸的古河道,日夜兼程,奔襲千裡,目標直指吐蕃大軍後方的糧草囤積地——播仙鎮(且末)舊城!
幾乎在同一時間,西域當地的民眾,那些長期受吐蕃壓榨的漢人後裔、城邦遺民,在墨羽成員隱晦的動員與組織下,也開始行動起來。他們為唐軍引導小路,修覆被吐蕃破壞的烽燧,甚至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將吐蕃在周邊綠洲的兵力調動、水源地下毒等陰謀,悄悄告知唐軍哨探。這些零散卻關鍵的資訊,通過種種渠道彙聚到唐軍將領手中,使得唐軍對戰場態勢的把握,遠遠超過了他們的對手。
星火點點,照亮了西域的暗夜。
明處,是大唐鐵騎堂堂正正之師,依仗精準情報,反客為主,正麵擊潰吐蕃主力。
暗處,是墨羽網絡無聲無息之力,提供情報、物資、嚮導,乃至動員民心,從側麵瓦解敵人根基。
兩條軌道,一明一暗,並駕齊驅,共同推動著這場關乎西域歸屬的大戰,向著有利於武周的方向,堅定地碾軋過去。沙海之上,刀兵碰撞,血火交織,而勝利的天平,已因那來自暗處的力量,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