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洛陽,狄仁傑府邸的書房內,炭火盆劈啪作響,卻驅不散一股自心底滲出的寒意。狄仁傑端坐於書案後,麵色沉凝如鐵,目光死死盯在攤開在麵前的一卷素帛上。帛書以血為墨,字跡扭曲而癲狂,赫然是一封“效忠血書”,內容竟是狄仁傑向已被處決的酷吏索元禮宣誓效忠,並密謀在朝中串聯,意圖不軌!落款處,甚至清晰地按著一個與他官印紋路一般無二的指模。
“構陷……竟至如此地步!”狄仁傑深吸一口氣,胸腔內怒火翻湧,卻又被極強的理智強行壓下。這血書偽造得極為高明,筆跡模仿至少有七分相似,若非他心知肚明絕無此事,乍看之下幾乎連自己都要信了三分。此物若流傳出去,便是鐵證如山,縱有百口亦莫能辯!
是誰?是酷吏餘孽的瘋狂反撲?還是朝中其他勢力欲藉機剷除他這個“直臣”?神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為幽深渾濁。
他強自鎮定,指尖細細摩挲著血書的材質,試圖尋找蛛絲馬跡。就在他檢視帛書邊緣時,瞳孔驟然收縮——一枚小巧玲瓏、泛著幽藍寒光的梅花鏢,竟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厚厚的帛書與下方堅硬的紫檀木案麵,將這份足以致命的“罪證”牢牢釘在了書案之上!
鏢尾的梅花刻痕精緻絕倫,花瓣邊緣在燈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冷月……?”狄仁傑心中默唸這個名字,一股複雜的暖流湧上心頭。是她嗎?這位常年隱於暗處,武學已臻化境的墨羽高手,總在他最危急的關頭,以這種無聲的方式施以援手。這枚梅花鏢,不僅釘死了構陷的偽證,更是一種無言的宣告:暗處仍有守護之力,他並非獨行。
幾乎就在他發現梅花鏢的同時,老管家狄忠步履匆匆而入,手中捧著一個狹長的錦盒,神色驚疑不定:“老爺,方纔門房在階前發現此物,不知何人所留。”
狄仁傑接過錦盒,入手微沉。打開一看,裡麵安然躺著一柄裝飾華美的鎏金匕首,匕身短小精悍,刃口鋒利,在燭光下閃爍著危險而華麗的光芒。匕首旁,還有一張素箋,其上隻有一行清秀中帶著一絲孤峭的小字:
“姑母知你清白。”
冇有落款,但狄仁傑瞬間明瞭——這是太平公主的手筆!這柄匕首,絕非用來讓他自保,而是一個清晰的信號,一個來自權力核心的、含蓄的庇護承諾。太平公主在告訴他,她知曉此間陰謀,並且,至少在目前,她站在“清白”一邊。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種不著痕跡的結盟試探,更將自身撇清——即便事發,這也隻是一件“來曆不明”的贈禮。
夜色漸深,雪花開始零星飄落,覆蓋了神都的街巷與屋瓦。狄府之外,一片銀裝素裹,萬籟俱寂。然而,在這片靜謐之下,殺機卻在悄然湧動。
兩批身著夜行衣,目的迥異的刺客,幾乎同時潛行至狄府高大的圍牆之外。一方眼神狠戾,氣息陰冷,顯然是奉命前來“坐實”狄仁傑罪狀,或將其暗殺,以便那“血書”死無對證;另一方則行動更為詭秘迅捷,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未等第一批刺客翻越牆頭,雪亮的刀光便自陰影中暴起!後來者冇有絲毫猶豫,以精準狠辣的手法,直取前者要害。冇有呼喝,冇有質問,隻有利刃割開喉管、刺入心臟的沉悶聲響,以及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發出的“滋滋”聲,瞬間玷汙了潔白的雪地。
這場無聲的殺戮短暫而激烈,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第一批刺客已儘數倒地,成了冰冷的屍體。而那批後來出現的黑影,在確認目標清除後,彼此對視一眼,身形如同融入雪夜般迅速消散,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骸與逐漸被新雪覆蓋的血泊。
他們或是太平公主派出的清除障礙者,或是墨羽係統內其他負責拱衛狄仁傑安全的力量。無論如何,在這神都雪夜,狄仁傑的府邸之外,一場圍繞他生死的暗戰,已以構陷者的全軍覆冇而告終。
書房內,狄仁傑對牆外的血腥一幕渾然不知。他輕輕拔起那枚梅花鏢,指尖感受著金屬傳來的冰涼觸感,又將那柄鎏金匕首小心收好。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湧入,讓他精神一振。他看著窗外愈下愈大的雪,目光穿透這銀裝素裹的夜色,彷彿看到了這神都之中,無數明槍暗箭,以及在那箭矢襲來之路上,悄然綻放的、守護的梅花。
這一夜,他安然無恙。但他知道,腳下的路,依舊佈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