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核心區域的寰宇殿,其名取自“環抱宇內,海納百川”之意,建築風格恢宏而奇特,穹頂高闊,以特製的琉璃與鋼材構建,引天光入內,四壁浮雕並非龍鳳祥瑞,而是描繪著華胥先民跨海遠航、觀測星辰、格物致知的壯闊曆程。此處,是華胥接待最高規格外賓、舉行重大儀式的場所。
殿內,氣氛莊重而肅穆。華胥方麵,元首東方墨並未直接現身於主位,而是立於殿側一架巨大的、標註了已知世界海陸輪廓的地球儀旁,彷彿一位超然物外的觀察者。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深色布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殿門方向,聽著禮官低聲通報武周使團已抵達殿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壓與象征。
丞相李恪作為主賓,端坐於主位左側。司法院首席李賢與其妻、軍事院海事司首席雲舒坐於其下首。李賢神色沉靜,目光偶爾掃過殿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雲舒則坐姿挺拔,眼神銳利,保持著軍人的警覺與乾練。副帥青鸞(李明達)立於李恪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身合體的深青色禮服,並未佩戴過多飾物,唯有腰間懸著一柄形製古樸的佩劍,劍鞘上隱約可見墨羽特有的流雲暗紋,她目光清冷,氣場逼人。
武周正使崔宗之手持以金線繡邊、裝潢精美的國書,引領使團主要成員,步履沉穩地步入大殿。儘管事先已有心理準備,但踏入這迥異於傳統宮闕的殿堂,感受到那混合了莊嚴與格物氣息的獨特氛圍,以及華胥高層那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崔宗之的心仍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他依禮前行,目光快速掃過華胥在場的核心人物。當他的視線掠過青鸞,尤其是看到她腰間那柄佩劍以及她那雙與傳聞中某位人物依稀相似的鳳眸時,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某些深藏於武周宮廷秘檔中的模糊記載與眼前之人的形象隱隱重疊,讓他心中巨震,但臉上依舊維持著使臣的恭謹與鎮定。
與此同時,陳延之作為農事顧問,位列使團中後位置。他的目光則更多地落在李賢身上,看到他們如今在華胥身居要職、氣度沉凝的模樣,再聯想到他們昔年在李唐宮廷的遭遇,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也注意到了東方墨那看似隨意、實則掌控全域性的姿態,以及青鸞那毫不掩飾的、屬於強者的氣場。
“大周聖神皇帝陛下,致書華胥元首閣下……”崔宗之穩定心神,開始以莊重的聲調宣讀國書。國書的內容,無非是表達睦鄰友好之願,闡明以農技交流為始、探索互利共榮之道的意圖,言辭客氣而富有彈性。
就在崔宗之宣讀國書,吸引了大殿內絕大部分注意力的時候,陳延之憑藉其受過訓練的眼力,敏銳地注意到,那國書用以封緘的金箔壓紋,其邊緣裝飾的雲紋,細看之下,竟隱隱與墨羽舊徽有著某種神似的變體聯絡!這絕非巧合!是武周禮部無意中的設計?還是……女帝武曌有意為之?一種無聲的、跨越重洋的暗示?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立於地球儀旁的東方墨,目光似乎也在那國書的金箔上停留了一瞬,唇角泛起一絲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
崔宗之宣讀完國書,雙手將其恭敬呈上。華胥禮官上前,雙手接過。
而華胥禮官,則適時地,將一份早已備好的、以華胥特製紙張與墨水書寫的回書草案,呈送到了武周使團副使的麵前。
兩位使者,幾乎在同一時刻,各自展開了一份代表著兩個國度、兩種文明、一段跨越了數十載恩怨糾葛與時空阻隔的正式文書。
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卷軸上墨跡未乾的文字,也映照著雙方使臣凝重而充滿曆史感的側臉。
就在這一刻——
殿外,籠罩了天樞城一上午的厚重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驟然撕裂,一道無比燦爛、無比純粹的金色陽光,如同天啟之劍,穿透高窗上特製的琉璃,恰好投射在殿宇中央,將那並置的兩份國書,以及分立兩側的使臣身影,都籠罩在一片輝煌而溫暖的光暈之中。
光芒驅散了殿內最後一絲陰霾,也彷彿瞬間照亮了這條剛剛開啟的、充滿未知與可能的交流之路。
千年一瞬,星槎初會。
往昔的糾葛,未來的序章,都凝聚在這被金光籠罩的、寂靜而莊嚴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