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條分縷析的陳述與雲舒精準的補充,如同一幅精心繪製的輿圖,將華胥司法疆域內的崇山峻嶺與暗流淺灘清晰地呈現在三位領袖麵前。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那是一種充滿分量與思量的靜默。
丞相李恪率先打破沉默,他放下一直執著的筆,目光帶著兄長般的欣慰與執政官的審慎,看向李賢:“條理清晰,洞察入微,更能由個案引申至製度層麵,賢弟此行,確是脫胎換骨。”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轉為凝重,“你所指出的問題,尤其是邊疆州郡‘重穩定輕程式’之傾向,以及官員對新律理解之滯後,確是我等近年來隱隱察覺,卻未能如此係統把握之癥結。能於紛繁現象中抓住‘司法獨立行使’與‘程式正義’這兩個根本,可見你已非僅熟讀律條,而是真正把握了我華胥法治精神之要義。此非易事,殊為可貴。”
他的評價,既肯定了李賢的能力,也點明瞭其見解對完善現行治理的價值。
緊接著,青鸞清冽的聲音響起,她並未看向李賢,目光反而落在一直靜默護衛的雲舒身上,但話語卻是對著李賢所言:“巡察報告,不僅是文牘功夫,更需臨機決斷之膽魄與化解阻力之手腕。你於南溟洲,麵對地方勢力與固有惰性,未以勢壓人,強行翻案,而是以律法為矛,以程式為盾,層層質詢,導正風氣。此間分寸拿捏,既維護了律法尊嚴,又避免了激化矛盾,頗合‘不戰而屈人之兵’之道。”她略微停頓,終於將視線轉向李賢,眼中銳利稍緩,“雲舒亦多次提及,你於險地能持身以正,遇阻能應變有方。此番曆練,於你心性淬鍊,功莫大焉。”
她的讚許,帶著軍旅特有的務實風格,更看重李賢在複雜環境中解決問題、維持秩序的實際能力。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始終未曾輕易表態的東方墨。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彷彿在衡量李賢所言每一個字的重量,以及其背後所指向的未來。
“曆時一載,行程萬裡,能於錦繡處見微瑕,於邊陲中察隱患,更難得的是,能跳出具體案件,直指製度設計與執行理唸的核心。”東方墨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定鼎般的分量,“李賢,你此行,不僅檢驗了法度,更錘鍊了心性。你所展現的,已非一巡察使之才,而是執掌一方法度、推動製度演進之器識。”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深沉:“然而,發現問題,僅是第一步。如何構建更為完善、更具前瞻性的製度框架,以防微杜漸,使後來者有所遵循,使貪瀆枉法者無所遁形,使邊遠之民亦能同沐法澤,此方為真正重任。”
他目光掃過李恪與青鸞,三人似有無聲的交流,隨即,東方墨繼續道,語氣中帶著決斷:“基於此巡察所揭示的問題與李賢所展現的才能,我與丞相、副帥商議,決議對現有司法體係進行調整。擬設立國家司法院,獨立於行政體係之外,專司律法解釋、司法審判體係之管理,以及司法官員之考覈任免。司法院直接向丞相負責,其運作受萬民議事院審查,國家監察院監督。”
此言一出,李賢心中一震,這是對華胥現有政體的一個重要調整,意味著司法權將獲得更大的獨立性與專業性。
東方墨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賢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與厚重的期許:“李賢,任命你為國家司法院首席,總領全院事務,負責推動司法體係之改革與完善,確保律法之公平施行,不受任何不當乾預。”
緊接著,他看向雲舒:“雲舒,任命你為司法院下轄司法執行司首席,負責重大判決之執行、司法秩序之維護,以及應對可能危及司法權威之突發事件。你之武學與曆練,正堪此任。”
這一連串的任命,如同驚雷,在李賢與雲舒心中炸響。這不再是簡單的職務升遷,而是將他們推向了構建和守護華胥法治未來的最前沿。
“至於監察院特彆行動司,”東方墨最後補充道,“自有其原有體係內的乾才接任,各司其職,方能並然有序。”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等待著兩人的迴應。新的格局已然鋪開,重任在肩,寄望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