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與那微弱卻堅定的力道,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李弘心中激盪開巨大的漣漪。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著雲霜,看著她眼中那冰雪消融後顯露的、清澈而溫柔的真摯。
“你……早知此律?早存此心?”他重複著她的話,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雲霜的手依舊覆在他的手上,冇有鬆開。她微微側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些塵封的、驚心動魄的歲月。
雲霜道,語氣平靜,卻蘊含著深沉的情感,“丞相製定金蟬脫殼之計,由我負責執行。那一路,從洛陽到海邊,危機四伏。你雖貴為太子,卻從未質疑過我的安排,將性命全然托付。海上顛簸,你傷病交加,意識模糊時,曾緊緊抓著我的衣袖,如同抓著唯一的浮木……”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哽咽,但很快便穩住:“那時起,我便知道,護你周全,已不再僅僅是墨羽的任務。”
抵達華胥,一切從零開始。監察院初立,舉步維艱。“你以仁心行鐵麵,我以鐵腕護公正。無數個日夜,我們為了一條律例爭執,為了一樁案子並肩。我看著你從那個需要庇護的前朝太子,成長為如今足以獨當一麵、令華胥上下信服的監察院總長。”雲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弘臉上,清亮而堅定,“你的理想,你的堅持,你待人的溫潤與待事的公允,早已一點一滴,刻入我心。隻是……”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監察院鐵律在前,你我身份特殊,我……不敢逾矩,亦不願令你為難。隻能將這份心思,深埋心底,隻求能一直這樣,站在你身側,助你一臂之力,便已足夠。”
李弘聽著她平靜的敘述,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從未想過,在那清冷如霜的外表下,竟藏著如此深沉而綿長的心事。她默默陪伴,無聲守護,將那份情愫壓抑了這麼多年。
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將那枝紅梅緊緊夾在兩人交握的掌心之間,彷彿要將自己的溫度,連同那梅花的灼灼生機,一併傳遞給她。
“是我愚鈍,竟讓你等了這麼久。”李弘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更多的卻是失而複得的狂喜與珍視,“什麼監察院總長之位,什麼權柄地位,與你相比,皆如塵土。若非王叔點醒,我幾乎要錯過此生至寶!”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鄭重如同立誓:“雲霜,從今往後,無論風雨,無論身處何地,我李弘定不負你今日之心,此生此世,唯願與你攜手同行。”
雲霜抬眸,對上他熾熱而真誠的目光,眼中最後一絲冰霜也徹底融化,漾開淺淺的、卻無比真實的笑意。她輕輕頷首:“好。”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那枝紅梅映照得愈發嬌豔。雪地無聲,見證了這跨越生死、曆經沉澱,終於衝破藩籬的深情。
“調任之事,”雲霜靠在他肩頭,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條理,“便由我來向元首與青鸞殿下申請吧。格物院或新建的律法學堂,皆可發揮所長。監察院……有你坐鎮,我放心。”
李弘將她擁得更緊,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堅定的承諾:“好。我們一起,去向元首稟明。”